順隆書院 > 歷史小說 > 唐庭 > 第二百零二章 我不走了!

  那兩個來‘傳人’的差役就跟皮球似得,先從蕭家給踹到了工部,又被河南郡公哐當一腳,給踢到了趙國公那裏。

  

  趙國公一身擔着朝廷諸事,哪裏是一個員外郎說見就能見的,張員外帶着兩個差役一直等到天黑了,好不容易趁着趙國公用飯的短短時間,才見到他一面。

  

  “什麼事說吧。”長孫無忌一面喫飯,一邊聽張員外和那兩個差役回話。

  

  張員外和兩個差役被以爲長孫無忌就算不大發雷霆,也要有所不悅,沒料到整個過程,他老人家一言不發,愛喫喫該喝喝,就跟完全沒聽到這碼事似得,平靜得讓張員外都有點懷疑,趙國公到底聽明白了沒?

  ,一頓飯匆匆喫完,事情也說的差不多了,長孫無忌把碗筷一放,不急不慢的拿過下人呈上的手巾擦擦嘴,又淨了手,才點點頭。

  “我曉得了。張員外,你替我向褚河南帶句話,天大的事,都不能耽擱工部的播種機工程,叫他只管放心大膽去做。你們兩回長安縣,告訴長孫詮,先放人,什麼事,都等播種機工程完了之後再說不遲。”

  

  下面三個人奔波了一天,好不容易得了趙國公這定音的一錘,三顆心終於放下來,如蒙大敕一般離開了趙國公府。

  

  他們三個走了之後,燭光之下,長孫無忌的臉色漸漸的陰沉了下來,叫了聲筆墨伺候,然後斥退了房中的下人。

  

  提筆落字。

  

  “樂壽叔父如晤……

  

  猶記年少與妹客居陝州,詮郎聰慧俊明,深的乃父之風。實乃美玉之姿,可造之材……

  

  後太宗以幼公主尚,舉族欣然……

  

  未料近來觀詮郎行事,顛倒錯亂,頗有狂愚之態,屢教而亦不該。良言如清風過耳,一意孤行,漸蹈不復之境……

  

  長此以往,罪人無數,疏漏百出,一隅裂而震全盤,牽一髮而動全身,吾雖居中樞亦不能保全,望叔父束之羈之……

  

  事有輕重。時有緩急,若有不諧,終無救藥,以叔父之智烈勇果,必不至行以一庸人而陷全族於險地之事……

  

  ”

  

  放下筆,趙國公望着信稍稍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下了決心,捲起信紙塞進竹筒裏。親手蠟封,叫來了一個侍衛。

  

  “連夜快馬送往陝州刺史府。親手交到陝州刺史樂壽縣男長孫操手中。”

  

  侍衛帶着信離開之後,長孫無忌看了看外面已經黑透的天色,微微一皺眉,衝着外面侍候的下人沉聲道:“去河南郡公府上。”

  

  ……

  

  長孫詮巴巴的在大堂上等了一上午,也沒見那兩個差役回來,倒是滿堂的被告原告差人餓的不行。只能先上了飯。

  外面圍觀的羣衆看得哈欠連天,也走了一大半,早上人山人海的衙門口,到了中午,已經只剩稀稀落落的二三十人。就這,還有六七個是‘託’。

  

  皇帝不差餓兵,他長安縣就更沒道理讓人家餓着肚子來搖旗吶喊了,何況要是圍觀的百姓都走光了,還有什麼聲勢可言?到時候就算蕭蘭陵到了堂上,被他審的啞口無言,又有誰來給他叫好,誰來把他的威風傳揚出去?

  

  跟蕭庭鬥來鬥去的,長孫詮雖說一直沒討到好去,可好學的他也在鬥爭中不斷的成長,每次失敗,長孫詮除了鬱悶之外,也會細細的總結教訓,從蕭庭身上不斷的吸取着經驗,以期下次整軍再戰。

  尤其是在衡山這件事上,長孫詮深切的體會到了‘造勢’的重要性。

  

  民心民意是最不牢靠的東西,見風就轉,可這也是最重要的東西,衆口鑠金三人成虎吐沫星子能淹死人。既然蕭蘭陵能用民心,我也能用。

  

  況且沒有鮮花和掌聲的成功索然無味,祕密審判,那可不是長孫詮要的。他就是要當着長安百姓的面,站出來揭露蕭蘭陵的真實面目,蕭家的醜陋嘴臉,告訴大家,那個在所有人看來像是桃花源一樣美好的‘試點莊子’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前幾天雖然蕭庭一直沒上門,可長孫詮在府裏枯坐,也不是完全浪費時間。論大局,他迷了心竅看不清局勢,可論起爭鬥的具體技術上,長孫詮倒是不輸任何人,小算盤打的噼裏啪啦響,坑人的小洞一個接一個挖,幾天下來,搜腸刮肚的很是想出了一套可行的手段,足以把這篇纔開了一個‘好頭’的‘文章’,給做長、做深、做足。

  

  眼瞧着圍觀的真正百姓越來越少,長孫詮乾脆把剩下的所有百姓叫着一塊,全管飯。

  

  喫的還不錯,爲了留住這幫圍觀者,長安縣小廚房還專門開了小竈,有酒有肉,饃饃管飽。出乎意料,長安縣請喫飯的消息傳出去之後,放飯的時候,居然又來了不少新的百姓。

  

  又有不要錢的喫喝,又能看好戲,誰不幹?

  

  等午飯喫完,長安縣衙門口又是人山人海,盛況更勝上午,幾乎要擠破了頭。長孫詮打了個飽嗝,拿了牌票,讓葉班頭帶着兩個人去看看到底怎麼回事。

  

  他嘴上發火,心裏卻巴不得蕭蘭陵一怒之下扣押了之前的差役,要是蕭家的那個魯莽護衛能打傷打死個把差役,那更是求之不得。

  

  不料葉班頭這一去,又是石沉大海,半天沒個音訊,巴巴的等到了太陽落山也沒回來。

  

  長孫詮隱隱就覺得有點不對頭了,蕭家莊子離着長安縣衙,走路也就半天多的功夫也到了。何況葉班頭他們是騎馬去的,半天打兩個來回都夠了,到現在沒回來,肯定是出了什麼事。

  

  他是希望蕭家能再扣了,甚至打殺了葉班頭這一批人,可他也明白。也就是想想快活過個癮罷了,蕭家膽子再大,只要不扯旗造反,就萬萬沒有這麼做的道理和膽子。

  

  只能說出了別的他意料之外的變故。

  

  這時候,外面圍觀的百姓又開始叫喚了,要放飯。不少人中午來遲了沒喫到肉,眼巴巴的等了一下午,就指望着晚上的這頓能找補上。

  

  長安縣就一個小廚房,中午那頓已然是勉爲其難。現在上百號人的喫喝,哪裏做得出來。好不容易聚起來的人氣,長孫詮又捨不得讓它散了,一咬牙,掏腰包,派人去長安城酒肆裏買吧。

  

  也不知道那個負責採買的差人是有心還是無意,居然跑到了慕一寬名下的酒樓裏去訂飯。慕一寬後來知道這事,門牙差點沒笑掉。

  

  喫完喝完天色就暗了下來。老百姓們還真實在,半點虛的都沒有。一頓飯喫完招呼都不打一聲,摸着圓鼓鼓的肚子打着哈欠回家睡覺了。

  

  “明府放心,我們幾個人,明兒個一早就來!”那幾個託不愧是在市井裏廝混的,倒是還講點江湖道義,臨走的時候畢竟還打了個招呼。

  

  也是倒黴。人剛散了沒多久,第一批派出去的那兩個差役就回來了。

  

  “什麼!放人!”

  

  長孫詮一把攥住一個差役的脖領子,臉上的肉都在發抖,惡狠狠的問:“你再說一遍!”

  

  “是……是放人……趙國公他老人家親口囑咐的,我兩在一遍聽得一清二楚……一個字也不敢漏……”邊上那個差役小心翼翼的說。

  

  “是是。趙國公還說了,天大的事都比不上播種機重要……”被抓着的那位趕緊學着長孫無忌當時說話的樣子,鸚鵡學舌一番。

  

  聽到‘趙國公’三個字,長孫詮心裏咯噔一下,如同被澆了一盆冷水,渾身一個激靈,有點愣住了。

  

  “趙國公說,先放人,等播種機做完了再說是不是?”長孫詮忽然問。

  

  “是,就這麼說的,一個字都不錯。”兩個差役齊刷刷的點頭。

  

  長孫詮還有點不放心:“趙國公當時也沒發怒什麼的?”

  

  “這倒沒瞧出來,他老人家在喫飯,聽完之後,跟咱們說話,也算客客氣氣的。”差役道。

  

  長孫詮重重的籲了口氣:“如此說來,事情尚有可爲。”

  

  一個差役試探着問:“那,這人,放還是不放?”

  

  長孫詮狠狠一瞪眼:“你說呢?”

  

  “自然是您老人家一句話。”差役賠笑道。

  

  “算他走運,好端端的居然和工部搭上了干係,河南郡公的臉面不能不給。”長孫詮沉着臉說。

  

  這人看來不放是不行了,雖說趙國公話裏也說了,以後可以再審,但事情就怕拖,時間一長,保不準又有什麼變故,若是宋大頭在工部立了大功勞,將來能不能再審都是兩說。

  

  兩個差人得了令,放人去了。

  長孫詮哪裏肯甘心,對瘦竹竿道:“你去知會楊家的人,這事不算完,過兩個月再來告。”

  

  瘦竹竿皺眉道:“少郎君,依我看,這家人留着是禍患。不如……”一邊說,一邊比劃了一個刀割脖子的手勢。

  

  “殺了他們,將來沒有了原告,這案子還審個屁!不過你說的也有道理,派人去,不,你親自去給我看住這家人。若是沒什麼意外,留着他們,若是有異變,再動手不遲。”

  

  ……

  

  第二天一大早,長安縣大牢裏,幾個牢頭提着酒菜,滿臉堆笑了打開了宋大頭的監房。

  

  “上頭有令,宋管事今兒個就能出去了。這一頓,算是兄弟們的心意,日後宋管事發達了,還望提攜提攜兄弟們。”幾個牢頭七手八腳的佈菜敬酒。

  

  宋大頭也不客氣,推杯換盞之間,一桌酒菜轉眼就下了幾個人的肚子。

  

  “得了,宋管事,您慢走!”一個牢頭打開牢門,比劃了一個請的手勢。

  

  “這就放我走了?”宋大頭剔着牙翹着二郎腿問。

  

  “那可怎麼着?您還想在這安家啊,弟兄們倒是求之不得,可這地方哪是您這身份的人住的。”牢頭嘿嘿笑道。

  

  “話不是這麼說的。”

  

  宋大頭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明不白的給我抓進來,又不明不白的給我放了?天下就沒這樣的事,煩勞幾位傳個話,就說不查個水落石出,還我清白,我還就住在這裏,不走了。”

  

  幾個牢頭愣住了,您這又是哪一齣,感情白喫了咱們一頓,現在喫飽喝足,有力氣耍無賴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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