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李夢君和顧盼

顧貝貝一進門就惹得顧家老太太一聲驚呼：“貝貝，你怎麼全淋溼了啊？”

說着老太太從沙發上起身趕到顧貝貝身邊，雙手摸了摸她身上的校服，又摸了摸她的頭髮，心疼地責備道：“你這傻孩子，怎麼帶了傘還把自己淋溼了啊？”

顧貝貝一直半低着頭也不說話，收好傘就要進房間。

老太太一把拉住她的手：“貝貝，你怎麼了？你眼睛怎麼這麼紅？你是哭了？”

顧貝貝：“……”

老太太：“告訴奶奶誰欺負你了？我找他說理去！”

顧貝貝搖搖頭。

老太太：“你別不說話，抬頭看着奶奶。告訴奶奶誰欺負你了？我倒是要看看誰欺負我孫女！”

顧貝貝還是搖頭：“奶奶我沒事……我只是被風吹着眼睛了。”

老太太怎會相信顧貝貝的話，但是她不肯說老人家也只能看着着急。這孩子性子倔，不肯說的話就是打死也不會說半個字。

李夢君看着顧貝貝，眸光輕閃。

她見慣了顧貝貝任性的模樣，這會失魂落魄的樣子還是頭一次見。

這是發生了什麼？

“奶奶，沒人敢欺負姐姐的，姐姐的眼睛紅了一定是沙子不聽話跑進去了。”顧盼脆生生的聲音響起，“要是誰欺負姐姐，姐姐一定會打回去，纔不會哭鼻子。”

在七歲的顧盼心裏，在外沒有人能欺負得了顧貝貝。他見過顧貝貝強悍的樣子，像威風凜凜的老虎。

李夢君小聲開口道：“你知道什麼，玩你的玩具。”

顧盼嘟了嘟嘴。

顧貝貝這才注意到客廳裏另外的兩個人：李夢君和顧盼。

她神色微變，背過身擦了擦眼睛。很快，她又轉過身，聲音已經聽不出半分異常。

“奶奶，沒人欺負我啦，是雨太大了，都飄進我眼睛裏，我自己用手擦了幾次就這個樣子了。”說着顧貝貝還調皮地做了個鬼臉。

老太太將信將疑地問：“真的？”

顧貝貝：“哎呦，是真的啦！您看窗外的雨是不是一個勁往下潑呢。”

老太太：“今天的雨是大了些。可你怎麼把自己全淋溼了？你不是坐公交車回來的麼？”

顧貝貝：“下車的時候一個不小心傘被風吹跑了，就撿個傘的功夫衣服頭髮全淋溼了。”

老太太：“你呀，就是這樣不小心。趕緊去洗個澡換身衣服去，小心感冒。洗完澡記得喝杯板藍根，聽話。”

“知道啦！”顧貝貝點點頭，對老太太笑了笑轉身進房間。老太太見顧貝貝笑了才放寬心。

顧貝貝關上門，臉上的笑容就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深切的難過。

她想媽媽了。在七歲那年，她就永遠失去了自己的親生媽媽。

在寵物店的時候，她看見雪白的小糰子和它媽媽緊緊地相依相偎，又看見狗媽媽眼中帶淚地看着她，似乎在無聲地祈求她不要帶走它的孩子。

從老闆娘口裏得知，這隻狗媽媽已經和好幾個孩子骨肉分離。

那個瞬間，顧貝貝心臟最柔軟的地方就被狠狠劃了一刀。當她伸手去觸摸小糰子的時候，心裏已經做了一個決定。

她沒有帶走狗媽媽最後的孩子，她說了謊。

離開寵物店，顧貝貝一路失魂落魄地步行回家，傾盆大雨淋溼了她全身。

“嘩啦！”

客廳裏，顧盼好不容易搭的積木房子忽然失去平衡倒下，形狀各異顏色各異的積木散落了一地。小傢伙不依，嘟着嘴吧嚷嚷着：“討厭討厭，就差一點點就成功了！這個積木房子怎麼那麼難啊。”

顧盼的聲音打擾到了李夢君看電視的興致，她微微皺眉看了一眼說道：“你每次都差一點怪得了誰？”

顧盼不服氣：“那是二姐不肯幫我，二姐幫我的話我早就成功了呀。”

李夢君：“我憑什麼要幫你？又不是我非要你玩積木。”

顧盼：“你是我二姐啊，你幫幫我又怎麼了？姐姐不應該都寵着弟弟麼？小欣欣說，她姐姐還會抱着她睡覺，二姐你從來都沒有抱過我。”

顧盼的小嘴翹得高高的。

李夢君不爲所動：“那是別人家的姐姐，你要是稀罕就去認別人家的姐姐。再說，你不是每晚都有媽媽抱你麼？還要我這個姐姐幹什麼。”

顧盼：“我不管！反正我今天要搭好這個房子，二姐你要幫我一起搭！你要是不答應，我就告訴媽媽你欺負我，媽媽一定會批評你。”

李夢君心尖突然被紮了一下，她冷着臉說：“你儘管去說好了，我無所謂，反正你纔是她的心肝寶貝，無論你說什麼她都信。”

顧盼還聽不懂李夢君這番話的深意。

他見二姐不答應，眼睛一轉決定耍賴。他起身走到李夢君身邊，不依不饒地搖晃着她的手臂：“二姐，你就幫我嘛！又不會浪費你很多時間。你幫我的話就能很快成了，好不好嘛。”

李夢君面無表情地抽出自己的手：“不好！你很吵，打擾到我看電視了。”

顧盼不肯輕易放棄，又纏了上去：“二姐二姐，幫幫我嘛！你幫我的話，我就讓媽媽給你買漂亮的裙子好不好？你想要什麼我都讓媽媽給你買！”

七歲的顧盼只想讓二姐幫自己搭積木。他的認知裏，只要給二姐買喜歡的東西，二姐一高興了就會幫他。就像每次顧貝貝不高興了，爸爸就會給顧貝貝買喜歡的東西哄她。

可是小小的他不知道，這番話聽在十五歲的李夢君耳裏卻是另一番滋味。

青春期的女孩子，內心原本就比較敏感。

“什麼叫做你讓媽媽買裙子給我？意思就是說，我需要的東西還得經過你的同意？”她漲紅的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怒氣，眼睛狠狠地瞪着顧盼。

顧盼被李夢君的眼神嚇了一跳，他還沒有意識到二姐生氣爲哪般，有點怯怯地問道：“二姐，你怎麼了？你別這樣，盼盼害怕……”

“既然害怕那你還拉着我的手做什麼？你放開！”李夢君一把推開顧盼，手裏的零食也灑了一地。

顧盼原本就被嚇到了，李夢君這麼一推他順勢就摔在了地上。

“好痛！二姐你欺負我……媽媽……二姐欺負我……”顧盼坐在地上大哭起來。

顧盼的哭聲讓李夢君不勝其煩，她輕喝道：“你別哭了！是你自己纏着我的，也是你自己沒站穩才摔倒的。”

顧盼的哭聲很快就引來了在廚房做飯的李米。

李米急衝衝地跑進客廳，看見顧盼坐在地上大哭，連忙心疼地向前把兒子抱在懷裏。

她看着李夢君有點責備地問道：“君君，弟弟怎麼哭了？他坐在地上哭你這個做姐姐的也不知道哄哄？”

顧盼在李米懷裏哭得更大聲了。

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臂緊緊抱着媽媽的脖子，抽抽嗒嗒地說道：“媽媽，剛剛是二姐欺負我，我不要喜歡二姐了。”

李米一聽便轉頭問道：“怎麼回事？你都多大的人了，弟弟還那麼小，你就不能讓我省省心？”

李夢君一改剛纔的怒氣，有點委屈地爲自己辯解道：“我沒有欺負他，剛剛是他自己不小心摔倒的。我剛纔只是沒有答應幫他搭積木房子他就鬧騰開了。不信你問問他，是不是他鬧着要我幫他。”

李米：“真的是這樣？”

顧盼聽着二姐的話眨巴着眼睛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的確是他要二姐幫忙搭積木房子，可是他總覺得有點怪怪的。至於到底哪裏有點不對勁，他也想不明白。

李夢君：“看吧，就是這樣，我哪裏敢欺負他。”

李米：“既然弟弟讓你幫忙搭積木你就幫幫他。你是姐姐，多遷就一下弟弟也是應該的。”

頓了頓她又對女兒道：“剛纔是媽媽太心急，說話重了些，你別放在心上。”

李夢君眼底掠過什麼，輕輕點頭：“知道了。”

“嗯，還是君君懂事。”李米欣慰地笑了笑。

見女兒這麼懂事李米自然高興。顧貝貝和自己不親她認了，顧貝貝和自己的兒子女兒不親她也認了，畢竟她勉強不來。可是她不希望看到，自己親生的兩個孩子之間產生什麼隔閡，她希望姐姐和弟弟相親相愛一輩子。

這是所有母親的心願。

身爲媽媽，她不是沒有覺察到女兒這幾年來的變化。越來越沉默寡言是青春期孩子的一種特性，她試圖干預過，效果卻適得其反。

女兒和媽媽之間的話越來越少，她再也沒體會過女兒小時候對自己的那份依賴，心理落差使得李米的感情加倍投注在兒子顧盼身上。

李夢君：“那我去收拾一下地板。”

零食灑了一地。

李米看着女兒落寞的神色不禁有點愧疚，她最近好像都沒有好好關心過女兒。

心裏一動，李米說道：“對了君君，你上次不是說想換個新書包麼，媽媽過兩天就給你買一個新的，買你最喜歡的粉色。”

李夢君背影一頓，沒有回頭：“謝謝媽媽。”

清理好地面後，李夢君去陽臺澆花。

兩年前，她在陽臺種了一大片花草，這些花草她一直精心照料着。

花還沒澆完，她就紅了眼。

到底什麼時候媽媽纔會發現，已經十五歲的她，不再是那個喜歡粉色的七歲小女孩？（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