諶冰徑直進房間。
蕭若在看電視, 反正是那種古風偶像劇，她不僅自己看還要拉着蕭致看，邊說：“哎哎哎哥哥你錯過剛纔的鏡頭，男女主親親, 特別甜特別甜——”
蕭致：“哦, 錯過就錯過吧。”
“不行, 我倒回去你重新看一遍！你、必、須、看！”她拿遙控器對着屏幕激動快退。
蕭致站沙發旁，面無表情看主角倆間互相捏鼻, 敷衍地說：“好看。”
蕭若說：“真的好甜噢。”
說完注意力轉回電視, 晃着小腿，往嘴裏塞枚薯片。
關門, 蕭致拉開椅前的書桌, 坐下拈支筆轉着：“你說她煩不煩？”
“還好。”
諶冰想會兒，說，“像極你逼着別人看你遊戲五殺回放的樣。”
“……”
安靜幾秒, 蕭致脫口而出：“你這張嘴，是不是欠、操啊你？”
他說完，安靜下來。
諶冰看着他，好像沒聽清他說的話，慢慢呼吸發窒, 耳背有一陣紅暈燒來。
他張張嘴，沒說話。
蕭致感覺到一句話裏意蘊的深厚, 一把拉住諶冰的手腕，認真道：“我錯好兄弟, 自罰杯，請你無情地鞭打我，只希望力道可以稍微輕一些。”
諶冰還沒動手, 蕭致說：“疼。”
“我沒打你。”
“心，疼。”
蕭致肩背仰回椅裏，長腿伸直，懶洋洋看着諶冰。
“……”
諶冰懶得和他吵。
估計吵也吵不過。
他倆嘴毒起來都毒，只能互相傷害。
暫時沒有互相傷害的想法，諶冰坐他旁邊的桌，想起今晚的事：“我外婆生病。”
“你媽那邊的親戚？”
“嗯。”
“那挺難受，你有空可以去看看她。”
“知道。”
諶冰感覺沒麼好說的，看眼他的作業：“你忙你的。”
他往外，蕭致在背問：“你幹麼？”
“我去挑戰一下蕭若追的電視。”
“……”
第二天清早。
蕭致還在被窩裏，被諶冰的鬧鐘吵醒，閉着眼睛罵句“操。”
諶冰拽他衣領：“起牀。”
“六點半？”蕭致抓他的手，“哥哥，現在寒假。”
“起來，出去晨跑一圈就沒那麼困。”
“……”蕭致忍幾秒，他眼皮很薄，閉緊時連長眉也微微斂起，特別煩躁，“好想跟你分手。”
諶冰頭髮從毛衣領口拱出，往外：“那我。”
“……”蕭致，“別。”
等諶冰洗漱完，看見蕭致頭髮略微凌亂，垂着眼皮站在門口看他，似乎有很多話想說，但半天說出一句：“沒跑啊？”
“……”
冬天的凌晨六點半，摸出去時街道漆黑一片，沿街亮着路燈。
諶冰說：“去那邊公園吧，爬到頂峯說不定還能看見出。”
“……”他倆沒跑，就清晨散步，越被風吹越精神。
諶冰說的公園離這兒不遠，估計十幾分鍾，但進去爬山卻爬二十分鐘。站在公園最高處的風雨亭，蕭致低頭看手機天氣：“今天陰雨天，沒太陽。”
“……”
諶冰扶膝蓋盯着城市遠處，目光沉沉，聽他這句話轉過去。
“陰雨天？”
“對，陰雨天。”
諶冰：“操！”
蕭致探手揉他頭髮：“你傻逼吧你傻逼吧你傻逼吧？”
“……”諶冰讓他搡煩，“爬。”
諶冰準備下公園，沒兩步背響起笑聲，蕭致半蹲在地：“諶冰，我他媽，我怎麼攤你啊？”
“……”
諶冰沒想那麼多，反正得拉着蕭致早起，順來公園看出，不過今天居然下雨那確實很操。
不想聽他的無情嘲笑，諶冰沿着公園的柏油路往山下，早晨公園附近是高大喬木，樹冠垂下濃密的黑影，一個人在這地方其實特別犯怵。
諶冰被風吹得有點兒冷，旁邊蕭致跟來，拍拍他肩膀，突然說：“諶冰你看前面是麼？”
諶冰：“？”
“那人路好奇怪，蹦蹦跳跳的，你看見？”蕭致低沉的聲線拂過耳側。
諶冰看眼他指的地方：“沒人。”
“有人，他過來。”
諶冰以自己沒看清，仔細辨認他指的路旁附近，還是一無所有。
但蕭致的聲音特別真切，還怕被那個人聽見似的，說：“戴着一頂紅帽。”
“……”
諶冰：“你怎麼不說戴着一頂綠帽？”
蕭致還在認真演繹恐怖故事：“他的臉很長，類似驢臉，下頜部分腐爛掉，露出血淋淋的舌根。好可怕。”
說着好可怕的同時，蕭致拉住諶冰的手：“冰冰，保護我。”
但他氣息絲毫不亂，完不顯得害怕。
諶冰甩開他：“我他媽以要被你氣死，就穿着紅襪，從你房間窗戶跳下去。”
“行，”蕭致氣定神閒，“反正你做鬼我都不會放過你。”
“……”
“你可以天天晚找我吸陽氣。”
“……”
“我陽氣很重的。”
“……”
諶冰看他一會兒，眼也不眨：“你作文要是有這種胡編濫造的能力，也不至於考27分。”
“……”
早晨的公園除勤於鍛鍊的爺爺奶奶，人非常少，他倆牽手牽到公園底下才分開。
天剛矇矇亮。
回家稍微收拾蕭致到陽臺背單詞，諶冰拿筆記按時間他寒假規劃。
一早過得安靜平和，十一點進入休息時間，蕭致垂眸看會兒手機。
“有單。”
諶冰：“你的代練單？”
“對。”
他昨天那單沒接，現在有空纔開始打，諶冰不影響他發揮就坐旁邊陪蕭若看電視。
蕭若愛好二次元，感覺是個小宅女，迪士尼公主到奧特曼她無一不看無一不精，諶冰剛被蕭若斷頭安利一部古風仙俠，正在試圖理解男女主修煉的“築基”“辟穀”等級，耳邊響起聲暴躁的“操！”
蕭致手指敲擊屏幕，眉頭緊鎖，看架勢快把手機砸：“這麼菜，你特麼裝假肢打的？”
“……”
“呵呵，這就是晉級賽麼？排到的是傻逼。”
“……”
“你們四個乾脆都掛機算，復活的速度趕不你他媽千裏送的速度。”
“……”
打遊戲這種事情一般來說要經常打才能提高對傻逼的耐受性，蕭致有一段時間沒玩，現在脾氣比較燥，一點就炸。
看得出來他星簡直使出看家領，手速相當快，打完一場隊友是負戰績，他不僅贏，還特麼硬生生打出60%的傷害。
見蕭致直接手機丟茶幾，諶冰擔心他的心理健康：“你沒事吧？”
“沒事兒，”蕭致打完就冷靜下來，“錢難賺，屎難喫。是這個道理。”
諶冰：“……”
蕭致接這個單主是個有名的老闆，估計號被制裁，每一把匹配到的對手都很牛掰，但隊友都相當拉胯。
蕭致打得鬼火冒，揚聲器裏冒出個男聲，對他的急躁很不理解：“啊兄弟，玩遊戲，能不能享受一點？”
蕭致的潛臺詞只有一個，那就是快點分，快他媽打完。
時間接近十一點半，諶冰打開冰箱，裏面差不多又空着。
蕭致瞥眼：“點外賣嗎？”
“算，”點外賣價格比較貴，諶冰說，“我出去買菜。”
諶冰是個大少爺，說完，果不其然被蕭致透以不信任的目光：“買誰做？”
諶冰語氣不太確定：“我學一學。”
不管辦不辦得到，先試試。
諶冰準備出門，蕭若因剛纔他安安靜靜聽自己分享電視劇情而倍增好感，啪嗒啪嗒穿鞋：“我陪你去！”
出門，廊外下着大雨。
諶冰打把傘，蕭若也打着傘，一前一往超市。
蕭若偏頭看他：“中午喫麼？”
“我下軟件，搜幾個菜。”諶冰劃拉手機，“一會兒都買點。”
蕭若“喔”聲，隨笑：“你好好哦。”
諶冰被這句話誇的，一時好笑。
蕭若溜溜達達，邊邊偏頭看他，看好幾眼。
諶冰：“你有事？”
“……”蕭若撓撓頭髮，抬頭直視他，“你是不是跟我哥談？”
諶冰有點兒意外。
不過他跟蕭致平時就不算很有距離，和蕭若離的這麼近，她能看出來不稀奇。
諶冰應聲，問：“你看出來？”
“不是，”蕭若說，“我哥說的。”
諶冰：“……”
蕭若叉着腰：“我前還不信，以他喜歡你喜歡出幻覺，畢竟你一看——”她諶冰下打量一圈，“不像早戀那種人。”
“……”諶冰算聽煩，說，“，樓。”
蕭若不依不饒地在他身旁蹦躂：“是不是我哥追你噠？”
“……”
“他怎麼追你的？”
“……”
諶冰沒說話，蕭若想好幾秒，踩到水坑裏甩下鞋，隨即燦爛一笑：“他好壞喔。”
“……”
諶冰按照菜單挑選食材，蕭若跟他背轉來轉去：“你喜歡他哪裏啊？”
“喜歡他長得好看嗎？”
“你不會是同情他愛而不得，才和他在一起的吧？”
諶冰：“……”
親妹妹？
不知道平時蕭致在蕭若面前是個麼樣的形象。
諶冰往筐裏丟串大蔥，說：“不是。”
一開始在一起就沒有任何所謂的同情，自怨自艾，單純喜歡這個人而已。
“哦。”
蕭若安靜幾秒鐘，杏兒眼滴轉：“那你有多喜歡我哥啊？”
“……”
“是不是超喜歡超喜歡他的？”
“……”
“你以要和他結婚嗎？”
“……”
諶冰很想說現在還不存在結婚這種擔憂。
不過蕭若真的挺可愛，瞎幾把問一大堆也沒指望諶冰回答，等結賬出櫃檯，她把諶冰當成好兄弟：“重不重？我幫你提東西。”
她力氣小，就拿一隻小袋。
蕭若嘰嘰喳喳說個沒完沒，完還說：“你話好少啊。”
“……”諶冰心說是嗎，難道不是你話太多嗎？
蕭若探頭探腦：“平時是不是我哥圍着你說話啊？”
不等諶冰回答，蕭若已經猜到答案，幽怨道：“他平時都不跟我廢話的。”
等一回家，蕭致坐沙發裏分，蕭若手裏的蒜丟到他懷裏，用力地“咳，tui！”一聲。
隨轉身跑去自己房間。
蕭致追逐她的背影：“她怎麼？”
“……沒事。”
諶冰轉身，脣角卻不覺挑點兒弧度。
他是第一次做飯，剛到廚房，蕭致拿着手機倚在門口，敲擊着手指邊抬眸看他：“來真的？”
“真。”
蕭致順手抄起旁邊的粉色圍裙：“你。”
“……”
諶冰系，前段時間嘲笑蕭致的話言猶在耳，嘗試拿起刀具。
蕭致心思沒在遊戲，肩膀抵着門，按兩下屏幕就抬頭看他。
“現在不怕輸？”諶冰問。
蕭致笑起來：“不怕，多輸幾把，你好天天我做飯。”
“……”
諶冰拿手機看程，邊看邊學。
蕭致打完這把關手機進廚房幫忙，諶冰動作比較慢，但慢工出細活，刀花意外切得很好看。
他衣服外面穿着蕭致的一件白襯衫，腰身清雋，又繫着粉紅圍裙，怎麼看怎麼……賞心悅目。
看他平時應該就不像會做菜的，但跟着程一步不落地起鍋燒油翻炒放鹽，真出鍋時竟然意外地色香味俱。
蕭致拿筷夾一口，意外道：“真的不錯，冰大聰明，幹麼都行？”
“……”諶冰沒忍住抿下脣，停下動作。
雖然不會，但程麼都有，他要做的只是估計分量，定時翻炒，嚴格按照過程而已。
諶冰看他：“專心，就算做不好，也不會差太遠。”
“那這一道我來。”蕭致放下筷到水龍頭下洗手。
換諶冰在旁邊看，一道瘦肉薑絲，剛纔菜已經切好，差不多加油翻炒就行。
蕭致邊看諶冰手裏的程邊動手，鍋裏青煙散盡，乘來薑絲色澤黃亮，肉絲進色，看起來真的很不錯。
嚐起來就淡一點點鹽。
雖然他倆成果不錯，但因動作太慢，喫飯時都快兩點鐘。
菜桌蕭致第一件事是拿手機拍照：“我發個朋友圈。”
他剛發完，通話來。
文偉的聲音：“蕭哥，喫飯呢？晚出來喝酒。”
蕭致：“沒時間。”
“別啊，東街酒吧，晚有美女跳舞，特別好看。”
寒假放縱的夜生活。
蕭致手機開免提放桌：“我忙。”
“忙麼？”文偉打個呵欠突然驚慌失措，“你等等啊，我剛起牀，我媽砸門。”
“……”
……剛起牀。
蕭致看下時間，確定是下午兩點半。
電話沒掛，能聽見文偉的鬼哭狼嚎：“媽！媽！其實我午就醒！剛纔在睡午覺！”
接着是一陣狂暴的女聲輸出。
蕭致聽得好笑，到文偉的窘迫處不僅沒掛電話，還音量調到一些。
女聲大概罵四五分鐘。
聲音消失，響起關門的動靜，文偉瀟灑不羈的聲音與剛纔的唯唯諾諾判若兩人：“好，不廢話，晚八點鐘，等我call你！”
電話掛。
飯喫到尾，傅航電話又來，第一句話就是幽幽嘆氣：“蕭哥。”
“嗯？”
“我跟小許天天吵架，感覺快分手。真他媽煩啊，這個女的我跟你說就昨天晚打遊戲我有個治療沒她，正好我旁邊有個妲己，她就說我麼救妲己不救她——”
蕭致直接掛電話。
寒假差不多就這樣，打遊戲的打遊戲，社交的社交，睡覺的睡覺，談戀愛的談戀愛。
只有他倆下午套物理基礎題試卷。
完開始做晚飯，中午的菜沒喫完，重新煮米飯。
然差不多七點以，諶冰和蕭致的手機開始挨個響。
一邊催蕭致出去喝酒，蕭致說：“那不行，那不行，我不能去。”但同時又顯得比較糾結，透露出一種只要你用力求我說不定會鬆動的姿態。
另一邊，諶冰接到文偉的電話。
“冰神，能不能放蕭哥出來玩一會兒？”
諶冰：“……”
“前幾天你倆不是外地去？我們幾兄弟一直想聚一聚，但找不到時間，這不今天有空，你放心啊我們就喝一會兒酒，保證完好無損把他送回來。”
比較奇怪。
這羣人，想約蕭致出門，不在他身下功夫，在諶冰身下功夫。
而且話裏的意思，儼然把蕭致當成他的所有物。
諶冰握着手機，沒說話，微寒的視線瞥向蕭致。
“……”
蕭致面事不關己，夾菜。
聽出諶冰沒有鬆動的跡象，文偉口乾舌燥，繼續鼓動：“真的我們就是單純的唱歌喝酒，喝啤的不喝白的，要不是看你酒量不好也找你。絕對把蕭哥好好送回來。”
背起彼伏附和的聲音：“對啊對啊對啊！”
“是是是！”
“一定一定！”
“……”
看來都等着蕭致呢。
諶冰不喜歡這種男生的聚會，主要還是不太喜歡動，說：“那你去吧。”
蕭致磨蹭一會兒，說：“那我去。”
他不緊不慢下樓，諶冰還以這羣人在酒吧等他，沒想到樓底那陣歡呼聲都吼到樓來。
“……”
諶冰到窗戶看一眼。
蕭致斯條慢理下樓，五六個男生蜂擁來摟着他又抱又拖的，感覺條件允許估計還得親幾口。傅航貓在牆根，近他遞根菸。
聽不見說話，但蕭致抬手拒絕。
文偉吹聲口哨試圖擁抱，被蕭致抬腿一腳，直接踢得倒退兩步。
“……”
一羣人勾勾搭搭沿街道越越遠。
諶冰回沙發。
蕭若轉頭看他：“你怎麼不去玩兒？”
諶冰簡單道：“我不愛動。”
“……”蕭若懂得，“哦。”
過幾分鐘，蕭若打開電視機，說：“我再你講一下那個女老師和男學生的愛情故事好不好？”
“……”
這個故事，她中午喫飯時聲情並茂講一個小時，現在居然還沒講完。
諶冰突然有種應該出門的感覺。
蕭若的表達欲極強，尤其在她認定的自家人面前。她桌放個水果盤，邊嗑瓜邊講，說話不停嗑瓜不停，一會兒就是一大堆。
諶冰臉沒麼情緒，背地裏，抬手看無數次表。
“所以，他們最在一起。”蕭若發出陣笑。
“真好。”
諶冰乾脆利落地起身：“我出去找你哥。”
蕭若呆呆地看着他：“我還有個女總裁和小帥哥的故事沒講。”
“……回來再聽。”
諶冰開門徑直出去。
快十一點。
他們男生偶爾浪到凌晨，浪到夜不歸宿，總是一羣家裏人管不住的浪。
深夜風有些冷，諶冰蕭致發條消息，沒回，只好文偉發。
他很快回地址：“冰神快來！一起搖擺！”
“……”
地址不遠，諶冰打輛車過去。
越晚這些地方越熱鬧，ktv深處的甬道漆黑，諶冰打開手機電筒，剛打開門，先聽到一陣強勁的音浪。
“驚雷，這通天修天塌地陷紫金錘——”
“紫電，這玄真火焰九天懸劍驚天變——”
“……”
諶冰手機往裏面照照，想看清是他媽麼妖魔鬼怪。就看見文偉單腿踩在沙發狂吼，背還有個兄弟在搖手花。諶冰的光線照得他聲音嚥下去，拿着話筒，發出驚恐的聲音：“我操，我以掃黃的來——”
背一陣鬨笑。
“想得美，這房間裏哪怕有一個女生！”
“你特麼不是打20個電話一個都沒叫來麼？”
“我感覺是你唱歌太難聽，隔壁扛凳過來打架。”
“……”
光線昏暗，陸離的特效燈光照得人臉花花綠綠。另一邊聚着幾個人頭在鬥地主，傅航喊聲：“炸！”
隨，他看見諶冰，往裏側勾勾。
“蕭哥，你老婆來。”
諶冰正往那邊，這聲音被遮掩，但自己聽得一清二楚。
沙發窩裏人影散亂，蕭致肩頭放鬆地靠在背，指間抓着副牌，眉眼被陰影一層一層塗抹，只有眼底斂着一泊微亮的光影，能看清他薄脣犀挺的鼻樑，姿態流露出幾分醉意。
看見諶冰，蕭致伸手握住諶冰的手腕往下一帶，腳步不穩，諶冰坐到他旁邊的位置。
蕭致丟牌，湊近他耳側，遲鈍的思緒停留在一句話。
隨他開口，聲音被酒燎得沙啞又低沉，伴着呼吸，直直抵入耳膜。
“老婆？”
“……”諶冰背炸起一層毛，“你他媽清醒一點吧傻逼！”
蕭致笑一聲，低頭看手裏的牌，明明有點兒醉，出牌卻相當清醒：“我也炸。”
傅航：“你還有炸？”
“我的個七一直在等你的個六。”
“……操，這麼巧。”
傅航攤牌：“我還剩對3，一個q。”
“……”同樣剩一對4和一堆廢牌的管坤，直接敲他腦殼：“那你他媽怎麼敢炸的，你怎麼敢的？！”
傅航感覺這遊戲沒意思：“老不奉陪。”說完，乾脆找文偉合唱。
剛纔文偉一個人唱《驚雷》，就很讓人頭疼。
兩個人一起唱的時候，耳朵都要爆炸。
諶冰待一會兒說：“我出去透透氣。”
看他不舒服，蕭致起身：“那吧？”
音樂驟停，文偉回頭：“這就？你點的歌還沒唱。”
“不唱。”
剛纔玩遊戲喝酒，都忙着對付蕭致，所以他喝得比較多。眼看路似乎不是很穩健，諶冰看他一眼問：“你沒事吧？”
出包廂的甬道漆黑一片，蕭致剛說“沒事”就踩在鬆軟的地毯，他發出意外的“嗯？”，接着往旁邊歪歪斜斜地依過去。
“操。”
諶冰拉着手腕拽他回來，沉沉的呼吸伴隨着清冽酒香，鋪天蓋地的，瞬間壓到自己身側。
諶冰怔下，膝蓋被他抵在牆面，蕭致目光直直看着他眼底，呼吸發燙，靠近他耳邊輕輕喊聲。
“老婆。”
“……”
諶冰腳趾都快折斷。
“你正常點兒！”諶冰厲聲。
“老婆。”蕭致嗓音帶笑，熱度從胸腔漫出來，一絲一絲地吹到他臉。
“……”
“乖媳婦兒。”
“……”
諶冰難以置信地看他好一會兒，確定是不是喝酒人喝糊塗：“你正常點兒。”
“叫我老婆，怎麼不正常？”
蕭致呼吸滾燙，脣角一直挑着弧度，抬手想摸摸他老婆的臉。
“煩不煩？”
諶冰往外，“你他媽自己扶牆。”
蕭致只是剛開始路不太穩當，現在調整過來，跟在諶冰身一兩步的距離。
雖然感覺他問題不大，諶冰沒忍住，一會兒又回頭看他，看這人時不時還好好地跟在背。
考慮他路不方，諶冰打車。
一路都很安靜，可能因醉意蕭致話變得少很多。
樓梯時諶冰剛步入黑暗，想起他喝醉，回頭。
樓道光線昏暗，牆面的白灰沾染着灰痕。
蕭致站在底層沒動，一會兒抬起眼皮看他，輕聲說：“老婆牽我。”
“……”
諶冰心說我可去你媽的。
但儘管心裏再炸毛，還是得下來，剛探手拉住他手腕，立刻被蕭致反手握住五指。
十字緊扣，因蕭致路比較慢，這一路簡直是一種煎熬。
“老婆。”蕭致說。
諶冰沒理他。
“老婆，怎麼不說話？”
“……”
“老婆。”
“……”
諶冰真的服，伸手想捂他半張臉，剛伸就被蕭致接住，拉到脣邊“啾”地親下手背。
算。
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諶冰沒理他的發瘋，直到回家。
客廳裏靜悄悄的，蕭若已經睡。
諶冰把蕭致拽到房間，關門，直接往衛生間裏牽，拿起蓬頭：“你醒醒酒。”
諶冰背對着蕭致調試水溫，蕭致被他放在背。他半垂着視線，下頜骨感分明，不控製表情時眉眼有點兒冷峻，不過眼底卻是很溫和燥熱的度數。
諶冰半傾過身，白淨的衣襬被拽出褶皺，露出一截腰線和筆直修長的腿，清荏漂亮。
“你過來，衝臉還是衝——”諶冰轉頭想牽他，蕭致往前兩步，膝蓋直抵，將他扣在狹窄的水臺角落。
諶冰怔下，沒反應過來，被蕭致抬手抱進懷裏。
諶冰還抓着噴頭，別向另一頭，溫水淅淅瀝瀝地淋下去。
蕭致親他的臉側，到耳頸：“老婆。”
抓住他手，又貼到脣邊親親。
“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