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番外 夜幕下的守候【2】

點點彎下身子, 爲白夜擋住大半的雨水, 一路小跑到王族的醫療室，把所有值班的王族御醫都叫了出來。

醫生給白夜打了一針，讓他變成了人形, 以方便治療。

點點這纔看到了白夜真正的樣子，棕褐色的短髮微卷, 左半邊臉上全是血，從右半邊來看似乎相貌平淡, 五官的分佈卻很勻稱, 身材比例很好，只是從胸口一直到大腿都是血跡，佈滿了大大小小的傷口, 腰腹外側甚至已經血肉模糊。

這個人他認得, 是個不太愛說話的貴族將軍，這一次就是他帶兵去鎮壓食人鳥的騷亂。

“他怎麼樣？”點點焦急地問御醫, 完全忘記了身爲國王, 此刻被雨淋溼的他看起來有多狼狽。

御醫們個個眉頭深鎖，一個一個地處理着白夜身上的傷口，比較空閒的一個走上前來彙報：“陛下，凱斯特將軍傷得很重，似乎又經歷了長途飛行, 我們也不敢保證能救回來。”

點點輕輕撫弄着對方柔軟的棕褐色短髮，既然受了這麼重的傷，爲什麼還要千裏迢迢飛回來呢？

多年以後的白夜曾回答, 那個時候以爲自己快死了，就想飛回來，再見自己所愛的人一面。

醫生們還在忙碌着，那些血跡被擦淨之後便露出猙獰可怖的傷口，儀器上的各種生命指標不停地在閃爍，似乎白夜本人也在掙扎着，抗爭着。

點點附在他耳邊，“白夜，活下來，你活下來，我就嫁給你。”

活下來，便嫁給你……這是來自他的承諾。

生命指標再次閃爍了起來，黑夜似乎漫長無盡，手術室裏的燈光猶如白晝。

整整兩天兩夜，白夜一共被搶救了四次，有三次醫生們都說救不回來了，可是白夜卻挺住了，第三天的時候順利進入了安全期，他可以活下來了。

“陛下，我們已經盡力了，只是……”醫生嘆了口氣，“凱斯特將軍的左眼傷得太重，恐怕無法復原了，他的左眼恐怕一生都無法視物了。”

“沒關係。”點點搖搖頭，“你們很優秀，謝謝你們。”

這些天點點一直是親自照顧病人，無微不至。由於白夜的身體底子很好，除了左眼永遠不能康復的傷口，其他地方的傷都很快康復了。

白夜能夠下牀的第一天，便是要求離開國王的寢宮，回到自己的住所去。

點點挽留他，“你可以不用離開，等你好了，我們就可以結婚。”

白夜跪了下來，“陛下，萬萬不可。”

點點有些意外，“爲什麼？我答應了要嫁給你就會兌現承諾，難道你不喜歡我？”

“不是的，陛下。”白夜垂下頭，“白夜深愛着陛下，千真萬確，只是白夜相貌醜陋，又是獨眼傷病之人，配不上陛下。”

點點說道：“你的傷早晚有一天會痊癒，左眼雖然失明，可你還有右眼，我也並不覺得你相貌醜陋，有什麼配不上呢？”

白夜仍舊是跪在地上，“陛下在白夜心中是完美的，即使是白夜自己，也不能污染了陛下。”

點點：“那……你是不答應？”

白夜：“白夜願意生生世世守在陛下身邊，只要默默看着就好。”

點點：“你這人……”

白夜：“請陛下放白夜走吧，白夜願意夜夜來護。”

點點：“白夜，你若不想與我結婚，那麼今天走了，就在也不用回到王宮，二選一。”

最終，白夜還是走了。

他覺得自己不夠完美，配不上他的心中最完美的神。

在國王的即位大典上，白夜第一次見到國王陛下的彩翼鳥形態，在飛羽國的傳說裏，彩翼鳥不僅是王族，還是高高在上的守護神，代表祥瑞和平安。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彩翼鳥，實在是太美麗，太讓人神往。

他們的國王的確給他們帶來了福音，自從點點接任了國王，銀塔星的先進技術，銀塔星的豐富物資，都源源不斷地傳入了飛羽國，內政也處理得有條不紊，飛羽國的經濟越來越好，人們的生活也越來越富足。

白夜相信，國王陛下是他們的神，美麗，善良，勤勉，集合了所有的美好名詞與一身。

他忍不住利用特權偷偷飛進王宮的花園，停落在國王窗外的樹上，他白天看不夠，晚上還想看。

只是，和國王陛下結婚，他不能答應。

很快，對白夜的處分下來了。

白夜雖然帶領軍隊鎮壓住了食人鳥，可是在談判的時候中了食人鳥的埋伏，被食人鳥反撲一口，最終任務失敗。

因此，由二等將軍貶爲了三等侍衛，取消了他自由進入王宮的特權，從此以後只能在宮門口值班。

也就是說，他不能再飛進花園守着那個人了。

點點依舊每晚彈完幾首曲子再入睡，只是他不再會彈起那首名爲《白夜》的曲子。

唯一的聽衆不在了。

有時候，也忍不住會去想，白夜的傷有沒有好利索，只有一隻眼睛視物會不會不習慣，在宮門口值夜會不會着涼……可是他只能想想。

把他調進內院來做侍衛也很容易，但是那又能怎樣，白夜不願娶他，那麼彼此就要這樣互相看着過一輩子嗎。

又是一個驚雷雨電的夜晚，寬敞的臥室顯得毫無人氣。

依然是那架鋼琴，今晚伴着雷電一起和鳴。

“轟——”

一個響雷把點點嚇了一跳，手指猛地一頓，幾個濁重的音符傳了出來，顯得極爲不和諧。

他抬起頭，一道閃電正好劈中了窗外那棵大樹，大樹正好從中間裂成了兩半，轟然倒塌，發出了悶重的聲響。

原本躲在樹上避雨的鳥獸紛紛四散。

“咳咳……咳咳……”掩住嘴，一陣陣低咳。

沙裏走上前來，拿了一件外套，“陛下是着涼了嗎？要喫點藥嗎？”

這位管家來自銀塔星，曾經是趙小睿的僕人，因爲覺得很貼心，便讓他到飛羽國來照顧點點，成爲了王宮的管家。

“沙裏，我沒事。”點點合上鋼琴，“明天，天晴了以後，你找幾個人把那棵樹拼上，放到我房間來。”

沙裏沒聽明白，“拼上？陛下，那棵樹已經被閃電劈死了呀。”

原來那棵樹被劈死了，點點嘆了口氣，“隨你們想辦法吧，給我留着就行。”

第二天，那棵樹不見了，窗外的景色變得開闊了，然而點點卻覺得，這些風景看着乏味，遠不如那棵樹好看。

沙裏搞不清國王的意思，可是卻還是要照辦，他只好找工匠將那棵樹做成了能夠永久保存的樹雕，擺進了國王陛下的屋子裏。

然而樹就是樹，一旦變成樹雕，就成爲了死物，不再具有靈氣。

從那天開始，國王陛下開始生病，不輕不重，卻總也不好，反反覆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