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朝鮮同志（中）

“這一次我過來，考察前邊的實際情況，是個重頭戲。你們這些人的顧慮，我差不多是理解的。我這裏就說一條：別顧慮。”鄭宇誠懇地說道，“我這個人身份是有些特殊，在局長和宮裏面，都可以說上些話，這一次來，也是爲了切實改善這邊的工作。老金，你們這些人是局裏真正的戰士，也是國家最應該保護和重視的一批人。我是爲你們來的，這點，請你瞭解。”

對面的小老頭看着這個年紀似乎不大，隱隱帶着貴氣的青年，似乎感受到了對方話語裏的誠懇和真摯，漸漸的眼圈有點溼潤，聲音也有些哽咽。

“您肯定是個了不起的貴人老金這對招子還算亮的。您能爲我們這些人親身赴險，老金佩服您！”

小老頭一舉大拇指：“您是這個！”

鄭宇輕輕搖了搖頭，他倒不是虛僞，而是確實有點慚愧：“老金，快別這麼說真正值得敬佩的是你們這些人，身在敵營，隨時都有性命危險，卻又不能讓國民知道你們的名字。這才叫英雄，無名英雄！你們比起戰場上打出來的威名赫赫的英雄，還要值得尊敬！”

小老頭看着對方誠摯的目光，不自禁地抹了抹眼睛。

“先生，對不起有點失態。”片刻之後，小老頭咧嘴一笑，很快恢復了原本那副精明幹練的架勢，“說起這邊的事情，當年，俄國人爲了加快修建環貝加爾湖段的西伯利亞鐵路，由於當地人口稀少，勞工不足，特地找日本人幫忙，日本就從朝鮮發來一大批廉價苦力來築路。我也是那個時候潛入這邊開始做小買賣，因爲這邊多了大批朝鮮苦工，過來做買賣的朝鮮人，日本人也不少，我就不那麼起眼，一步步走到現在。老吉是我主要的聯絡員之一，一般命令都是他帶給我的。據我所知，局裏在西伯利亞的主要城市，包括克城，伊爾庫茨克，赤塔，烏蘭烏德，伯力，海參崴，都有重要的活動點，伊爾庫茨克我相信我們還有不少情報員，但我和他們彼此間基本不聯繫，都是由局裏各條線分別通下來。”

“俄國人這五年來通過西伯利亞鐵路運輸的物資越來越多，在之前主要是分段運輸，在伊爾庫茨克通過船運，雪橇和馬車轉運，去年環貝加爾湖路段修通後，運輸的情況都已經上報了。這邊的統計，基本上每晝夜可以通六列火車。具體運輸的物資，這邊的車站已經被警戒了，老吉他和外面的隊伍可能聯繫多些，情況應該比我瞭解的多。我這邊看，之前應該是以糧食和軍火爲主，不過上個月開始，運兵的軍列多起來了。我估摸着可能是要做打的準備了。”

鄭宇點了點頭，想了想說道：“老金，你覺得戰爭一旦打起來，我們在西伯利亞都能開戰哪些行動？我是說，應該，而且能夠做到的，如果要達到這些目標缺些東西，可以一起說出來。”

小老頭猶豫了一下，看了看鄭宇，見對方一臉的誠懇，最後一咬牙：“大兄弟，這麼說吧，老金在這六年，局裏沒跟我透底，只是告訴我具體做些什麼事情，但我琢磨着要打敗毛子，最好的辦法就直接奔他軟肋下手！這跟兩個人打架，沒啥兩樣！啥是軟肋？打仗其實打的是後勤，是物資。甲午年那一仗小日本敗，首先就敗在後勤上了。這一仗，想必比那一仗得激烈十倍不止。遠東和西伯利亞，俄國的工廠，農場都不行，物資得從歐洲運過來，這，就是毛子的軟肋！咱們要打，就奔他這條鐵路下手！”

小老頭的雙眼在地下室昏黃的燈光中閃爍不定，放射出奇異的光芒：“這條鐵路綿延近萬公裏，而且很多路段離咱們邊境並不太遠。現在外面那些馬匪，其實大部分都有咱們的人在，幾股大的馬匪本來就是我們國內組織和接濟的別動部隊，這就是咱的刺刀！”,

鄭宇思考了一下，覺得確實是很有道理，估計國內也想到這一點了。不過他又提出了一個疑慮：“俄國部隊想必也會重點防禦鐵路沿線，而且一旦開戰，戒備會加倍嚴密，到時候怎麼下手？”

小老頭詭異地一笑：“我們這些人，到時候肯定要提供毛子兵力調動的情報，伊爾庫茨克的總督府，駐軍，局裏都做了安排，我這裏也滲透了點獵物，當然還沒有講明，只是先從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入手，對方可能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都是人，誰沒難處？沙皇的中央特別部管得了上邊，哪管得了下面這麼多人！何況這西伯利亞山高皇帝遠，撈點好處纔是實在。”

“我自己琢磨着，這片地面，水系縱橫，鐵路橋和隧道一個接一個的，到時候安排一些祕密分隊，一個個給他炸了，毛子的鐵路就得停運！就算他工兵可以急造搶修，也得需要時間，而且效果還要差很多！他修這邊的，咱們炸那邊的！拼着死人，也得把這路給他廢了！要不，這仗肯定打成消耗戰，就算毛子贏不了，咱也落不着多少實惠！”

鄭宇看着這個小老頭，心裏大爲震動。這個貌不驚人的潛伏特工，居然有這麼敏銳的戰略眼光！雖然這些原本就在他的計劃裏，甚至從目前國內的佈局看，恐怕那邊也有這個意思在，但這麼一個前線潛伏的特工，靠自己分析推斷出這些。這叫什麼？這叫人才！

小老頭似乎看出來鄭宇的驚愕，略微有點不好意思：“呵呵，這是當年教官講的軍事理論課上的一點東西，加上自己的觀察，做了點分析。您可別見笑。”

鄭宇搖搖頭：“老哥，您這個分析，怕是局裏的秀才，也就是這水平了。你在這屈才了。”

小老頭的臉上掠過一陣黯然。

鄭宇認真地看着他，腦子裏也有點糊塗。這人的才幹，現在看，應該遠不止一個潛伏特工這麼簡單了，莫非

他試探着問：“老哥，您想不想回局裏？這邊的任務，您已經完成得很好我現在正在幫局長和宮裏制訂整個的計劃，您如果能參與進來，我的把握就大多了要不要我和局裏打個招呼，安排您回京裏邊？”

小老頭看着對方誠懇的神態，眼睛亮了幾下，但最終還是神色黯然地搖搖頭：“先生，您不用爲難。我以前犯過錯誤。局長讓我留下來，還給我這個機會，已經是寬宏大量了。我還能要求什麼？”

鄭宇覺得越來越有意思了。犯錯誤？看這意思，顯然不是什麼通敵賣國之類的原則問題。既然有罪在身，要是能保他下來，更能收住此人的心吧？現在小爺手下什麼最缺？人才啊！

此刻他再看向朝鮮小老頭的目光越發地柔和了：“老金，你之前的事情，我確實不是太清楚。今天話說到這，咱就挑明瞭，我看你是個人才，這裏太危險，我要保你。你如果以前有些什麼不太好的事情，說出來，我幫。”

小老頭心神一陣激盪，看着對面年輕人那堅定的神色，許久之後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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