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帝國軍人（四）

在十年前建國的時候，中國在基礎設施和教育上欠賬太大，導致國家的控制力弱，國民精神的凝聚力和國家認同感也明顯不足。在鄭宇看來，這也是另一個時空同一時期之後中國內戰頻仍，國家始終處於四分五裂的重要原因。

這個時空的中華帝國，顯然是從一開始就立足長遠規劃未來的。爲了鞏固國家統治基礎，他們選擇了一條先補欠賬的道路，即通過大規模建設鐵路網，整修道路，一方面提高對地方的統治力，防止地方叛亂和格局，一方面促進國內物流，刺激經濟發展，同時帶動鋼鐵水泥等重工業產能的建設，再一方面就是提高兵力和物資的調配能力，提高機動性，用兵力運用的效率來彌補絕對數量的不足。而義務教育方面的投入，不但有利於經濟的持續健康發展，而且能夠通過提高青少年的普遍覺悟和國家認同感，扶持民族主義情緒，從而提高軍隊的精神凝聚力，建立一支真正的新型近代民族軍隊，而不是傳統的封建僱傭軍或是半農民軍。

對於這個策略，他是認同，甚至是極爲推崇的。但凡事有利有弊。無論是大規模的築路修橋，還是大搞義務教育，首先就是考驗國家的財力。

那個時代，還沒有前世那般高效的工程機械，修築鐵路更多要靠人力，因此成本極其昂貴。

一條西伯利亞鐵路，俄國就整整修了十年，花費了將近二十億盧布，而這個數字已經超過了最近一年中國全部稅收了。這還僅僅不過是一條九千多公里長的單線鐵路而已。中國這些年修了多少鐵路？就算有南方的一些基礎，鄭宇看到資料的時候還是嚇得一吐舌頭。還有公路網的建設，尤其是近十年集中建設的北方公路網，幾乎是從零開始......

這些年來，交通部長孫文累得幾次吐血，鐵路總工詹天佑老婆春閨難耐紅杏出牆的傳聞也是傳得沸沸揚揚，還有修鐵路的滿清旗人爺們......據說自打五年的鐵路勞役之後，旗人爺們一躍從廢物的代名詞變成了多快好省的新時代勞模，成了各大重點工程爭相聘用的模範工，以軍事化管理，善打硬仗惡仗著稱。鄭宇自然明白這背後隱藏着什麼樣的......血淚史。

教育方面，興建新式初小和高小，乃至在市裏設了初中高中，還興建了好幾所新式大學。義務教育的建設，是從零開始，大到校舍操場宿舍師資力量，小到桌椅板凳課本和午餐，甚至......牛奶，事無鉅細。雖然這只是部分普及，甚至連初小三年都沒有完全鋪開，但開支已經是恐怖至極了。

鄭宇其實曾經算過好幾次，按照這個政府的收入，就算加上外債，這些事情做下來，即使是整個官場出奇地清廉，完全的清水衙門，政府也沒錢幹別的事情了。至於又是怎麼建設了一支龐大的軍隊，建造軍艦，建立預備役，又同時支撐了巨大的情報組織，雖然他不知道具體情況，但想來羊毛是出在沒收的旗人資產，以及那些所謂的皇室產業和國有產業上，再有，就是那個散發着詭異氣息的“安南猶太自治區”了。

不過，凡事有利就有弊。如果再能推遲幾年，中國的優勢自然是越發顯現。但現在看起來，俄日已經迫不及待要開戰了。這下中國好像着急了，一下子擴充了幾乎一倍的兵員，又瘋狂地在全世界兜售債券，在記憶裏，自己這一趟不但在美國，英國和法國賣力促銷，連南洋華僑也沒放過。從亞洲，美洲到歐洲，到處發表些激情四溢的演說，四處扮成竹在胸狀，什麼民族牌，軍事牌，政治牌，正義牌，悲情牌，文化牌，外加孫子兵法三十六計，無所不用其極。在英國溫莎堡那一場表演，貌似排練了整整半個多月......

一句話，拼了。

想到這，鄭宇忍不住在心中對着皇帝豎了下中指：“您......早幹嘛去了？”

他看着有些痛心疾首的馬馳，一時半刻也沒看出來對方是真情流露還是繼續演戲，但看起來確實是動了幾分感情的樣子。他心念一轉，估計對方，以及他身後那幾位大佬，八成是要藉機會和自己這個花瓶王儲打打感情牌，回頭在皇帝甚至皇後面前叨咕兩句，就算物資和兵員補給上不能有太多傾斜，但未來萬一戰敗了清算起來，也能混個......非戰之罪？,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看神色略有些激動的馬馳：“方面軍的困難，聽參謀長一說，我也有了些瞭解，確實不容易，這些情況，我都會如實上報。對於馬參謀長您的一腔熱誠，在下萬分感佩，參謀長確實是我等的楷模。”

他微微一欠身，馬馳也點了點頭。

“馬參謀長，您說的問題，值得我們深思的。”他嘆息了一聲，也是一臉凝重，“帝國草創，要做的事情太多，花錢的地方太多，軍事上難免有些不盡人意之處。這次我們過來，也是帶着這個考慮來的，希望能夠更好地利用有限的能力，解決部隊更多的問題。”

馬馳嘆息了一聲，也苦笑着說道：“剛纔......是我有些唐突了。有些話憋了很久，不知怎麼就一下冒了出來，還請各位多多諒解。”

鄭宇微笑說道：“哪裏哪裏......現在兵兇戰危，大戰在即，軍事上的事情，講求的就是個效率。如果都是推三阻四，做足禮數，怕就是宋襄公了。您這樣纔是帝國軍人應有的風姿。”

他見馬馳的眼中隱約閃過了一絲驚詫，恍若未覺，繼續說道：“既然馬參謀長把困難講出來了，那咱們就儘快落實到具體問題上。實事求是地說，方面軍之前報上去的清單，恐怕得砍掉一半以上。雖然國防部的調查組還沒下來，但我在這說這個話，自然是有把握的。現在不僅是這邊壓力大，北方方面軍壓力不大？那邊是俄國陸軍大臣親自坐鎮，集中了一大批的精兵強將。西北方面軍的壓力不大？外有尼古拉親王的大軍，內有少數民族的叛軍，而且遍地的戈壁沙漠，物資轉運極其困難。都不容易......”

馬馳默然。

“咱們抓緊時間，”鄭宇神色肅然，“馬參謀長，您這邊得儘快拿出一個草案來。我們這邊，也得走訪一下基層的部隊，實際調研一下。我們儘早把問題搞清楚，纔好儘快解決，您說是不是？”

馬馳微微一怔，有些驚訝地看着鄭宇，下意識地回答了一句：“是。”

這一下，經濟研究所的幾位研究員都不禁詫異地看向了鄭宇。鄭宇心知是對自己的背景動了點疑心，心中卻有幾分得意。

能跟方面軍副參謀長級別的大佬侃侃而談，還隱隱掌握主動，開口國防部閉口有把握，這樣一個角色，該是個啥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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