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向昕皺了皺眉頭,打斷了兩人的對話:“小向,你方纔不是覺得很累嗎?”
“大叔,不必擔心,美仁覺得好多了。”向昕的關心讓美仁備感溫馨,對他咧了咧嘴,又轉向藍希凌道,“姐姐,坐嘛,站着不累嗎?大叔也坐嘛。”
面部表情稍稍緩和了些,向昕在牀邊的方凳上坐了下來。一直覺得如履薄冰的藍希凌,緊張地望着緩緩坐下的向昕,暗暗舒了一口氣,輕應了一聲,也坐下了。
“哦,是這樣啊,那爲何今日這樣一個重要的日子卻沒見着他呢?”美仁又問。
“唉……”藍希凌長嘆了一口氣,苦笑了一下,方道,“美仁有所不知,碩兒與你一般年歲,卻早在半年前就已經病逝了……”
原來是死了,難怪沒有見着這位藍少公子。半年前就病逝了,時間與那些小孩失蹤的時間並不相符啊。摸了摸鼻子,美仁百思不得其解。
“向某在信陽縣衙當差多年,卻未曾聽過藍家有位少公子。”顯然藍希凌的話也引起了向昕的好奇。
向昕突然接話,給了藍希凌莫大的動力,她接着道:“這話說來可就長了。我是家中的長女,孃親也是爹的正室,可惜孃親在生下我之後,身體日漸虛弱,沒幾日便去了。當時我還在襁褓之中,爹很快便續了弦,就是今日在宴上所見的二孃。二孃進門時就已經懷有身孕,之後沒多久只比我小幾個月的大弟藍希羣也出世了。三娘是在十多年前進門的,我依然記得那一日園內的櫻花樹就像今日這般絢爛奪目,三娘很美很溫柔,也最得爹的龐愛。希碩是冬月裏出生的,自打出孃胎以來,身子骨就比較單薄。不過呢,他很可愛,愛笑,最愛說笑話,常常逗得全家人樂呵呵的,家中沒有誰不喜歡他的。所以第一次見着你時,我就有種親切感,就像見着二弟一樣。他雖與你一般年紀,但你並非與他長得像,而是你臉上的那種笑容,讓人從心裏就感到舒心的笑容。”藍希凌優雅的聲音清潤悅耳,美麗的面容上掛着淡淡的慈愛。
聞言,美仁的嘴角微微上翹,與目光正鎖在她身上的向昕對望了一眼之後,又問藍希凌:“姐姐,然後呢?”
“二弟自幼身子骨便很弱,常年靠喫藥調理身體,極少出門。若是出門散個心什麼的,回來之後便要在牀上躺好久。約莫也是去年的這個時候,二弟又病倒了,自那以後他就再也沒有下過牀,更談不上出那個屋子。三娘也跟着日漸憔悴,爹除了忙生意上的事,還要跟着擔心他和三孃的身體,白了好些頭髮,府內的事務全落到了二孃的頭上。而我一個女孩子家卻什麼忙也幫不上。每日裏只有陪着三娘,一起鬨着二弟喫藥、休息,適時地安撫他的情緒。向大哥,可記得去年中秋前兩日,在下靈山寺的時候你救了我?”
凝視着眼前俊朗的向昕,那一日,她藍希凌永遠都忘不了,若不是他,想必她早已遭到了賊人的毒手。
“嗯。”向昕輕點了一下頭。那夥專幹擄人勒索的賊人是他去年追查了一個多月的案子,終於在去年中秋節前兩日追捕到他們的行蹤,這一夥狡詐的賊人竟扮成香客欲伺機脫逃,也正是那時碰上了前去上香的藍小姐,挾持她做了人質。最終將那夥賊人一網打盡,救了藍小姐。
“向大哥的救命之恩,希凌永遠銘記於心。”藍希凌軟語柔聲道。
“那一次只是向某的職責所在。”向昕面無表情地應道。
藍希凌的臉色在燭光的映照下,有些微微泛白,垂下眼簾,貝齒輕咬着紅脣。
美仁見了,對着向昕連翻了幾個白眼,這位老兄可真不是一般的木訥,人家一個女孩子家能在這種日子裏,拋下女兒家身份約他私下談事,言談舉止之中都是滿滿的對他的愛慕之情。唉,若說那明景升態度傲慢無禮,說話不中聽也就罷了,可偏偏向昕也是這麼不懂風情,哪怕輕嗯一聲不接話也好。一個晚上,被愛慕的與不愛慕的兩個男人連着打擊,怕是今晚這藍小姐將徹夜不能眠了。
輕哼了一聲,美仁朗聲道:“大叔,別打岔,姐姐還沒說完呢。姐姐,然後呢?”
尷尬之間,藍希凌的神色總算恢復了正常,又接着道:“其實,那次去靈山寺上香,就是爲二弟去求福的。無論是找遍多少有名的大夫,用過多少名貴的奇珍藥材,他的病始終不見好轉,反倒是一日不如一日,整個人瘦得只剩下皮包骨頭。始終,他還是沒能撐下去,甚至未曾捱過他的十歲生辰,人便去了……”
“三娘一時間受不住打擊,昏厥了過去,待再度醒來的時候,整個人就變得神志不清、癡癡呆呆的,她躺在牀上不喫不喝,除了口中不停地叫着碩兒,什麼都不知道,什麼人也認不清。那幾日,爹心力交瘁,一夜之間也老了許多。二弟去的那幾日,剛好是藍家祭奉茶神的日子。對祖祖輩輩都從事茶商經營的藍家來說,茶神是神聖不可冒犯的,而在這樣的日子,二弟的去逝卻是犯了藍家的大忌。祖上的遺訓不可破,因而二弟的殮喪一切從簡。整個信陽城內,知道藍家有這麼個體弱多病的少公子,根本沒幾人,就連死了,也不能風光下葬,外人不知道也是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