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嗜心花毒
次日清晨,向昕早早的起了牀,便來到隔壁美仁的屋子。
“小向,起牀了嗎?”向昕輕敲了幾下門。
門內卻毫無動靜,向昕不禁皺起了眉頭,“叩叩叩”,又連敲了三下,朗聲道:“小向,起了嗎?”
門內依然沒有動靜,向昕未多作猶豫剛想撞開門,那門便開了。
“昕大哥……”美仁臉色泛着異樣的紅,微抬了眼,虛弱地叫了聲向昕,便倒在了他的懷中。
“小向?你身體爲何會這麼燙?昨夜不還好好的?”美仁渾身發燙,讓向昕大喫一驚,一把抱起他往牀的方向步去,將其輕輕放下,蓋上棉被,手輕觸了一下他的額頭,又探了一下他的脈息,極其紊亂,便道,“你先躺着,我去叫大夫。”
美仁蹙着雙眉,痛苦地呻吟着。
未久,大夫請來了。藍老爺,藍夫人,藍希凌及幾位家僕也急急地進了屋。一時間,諾大個屋子擠滿了人。
向昕見那大夫不停地捋着鬍鬚,時不時地挑着眉,便急道:“大夫,小侄所患何病?”
“呵呵呵,向總捕不必擔憂,向少公子燒熱不退,只是受了風寒而已,不礙事。老夫待會兒開上幾貼藥,靜養幾日,保準他和以前一樣生龍活虎。”那大夫笑眯眯地安撫了向昕,開完藥方,便告了辭。
不用說,今晨美仁會燒熱不退,大夫說患了風寒,定是昨夜落水而致。藍德宗安排了下人隨大夫去抓藥,回首便對向昕道:“向總捕,藍某對令賢侄的事深表歉意,今日再多說什麼也無意義,若向總捕不見外,不如將令賢侄就留在我府上多住些日子,直至身體痊癒,如何?”
這一次,向昕未曾多慮,便一口應了藍德宗:“那就多謝藍老爺了。”
昨夜,向昕與幾個兄弟守了多時,那兇手都不曾現身,如今這樣的一個機會定不能再錯過。經過一夜的思慮,只有先暫時對不住美仁,待此事一過,便決定留他在身邊,照顧他到成人。睇望着牀上的小人兒滿面紅潮,痛苦地揪着眉,向昕對藍德宗又道:“向某還有要職在身,要先回衙門一趟,美仁的事就有勞藍老爺了。”
藍德宗道:“應該的,不必客氣。”
“告辭。”向昕作了揖,便轉身意欲出門,臨經藍希凌的身旁,柔聲道了一句,“美仁他有勞你了。”
“嗯,請向大哥放心。”向昕態度的轉變,不再似昨夜那般冷漠,藍希凌激動地連連點頭,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院內的花隙間,才依依不捨地收回了目光。
藥很快煎好了,照顧美仁的任務很自然地落在了藍希凌的身上。
“美仁,乖,起來喝藥了。”藍希凌輕喚着一直躺在牀上的美仁。
美仁皺着眉,怨道:“不要喝,苦。”
藍希凌以手輕觸了一下美仁的額頭,還有些微熱,便哄着:“乖,只有把藥喝了,美仁才能快快好起來,這樣你大叔他就不會太擔憂了,你也不想你大叔他爲了你的病情傷了神,對吧?”
“唔……”嘴中含糊地咕噥着,苦笑着支起身,美仁望着眼前這碗熱氣騰騰的藥,不知是該哭還是笑。
昨夜想盡了一切法子,最終想出了一個爛招。在武學修爲上,通常初學者在專心打坐修行時,要讓氣走任督二脈,當感覺到丹田有氣感時,就要將此氣引到督脈,經會陰穴、尾閭穴至命門穴,這便是在化導真氣從任、督兩脈來疏散開,若是以錯誤的方式修行,呼吸不調,氣便不會馬上走到頭部,便會造成頭部積氣而導致頭暈,體溫急速升高,症狀如同受寒發熱,嚴重者會造成昏厥。
算準了向昕起牀的時辰,美仁便按照初學武功的那會兒,以錯誤的打坐呼吸方式促使體溫急速升高,讓自己看上去像是病倒了。可是卻忘了一點,裝病是可以,但裝病的後果是要喫藥的,本身就已經頭暈目眩了,還要再喫這碗藥……
雖然目的達到了,但下次,堅決不會再使這種爛招。美仁捏着鼻子將那碗苦不堪言的藥一口飲盡。
“嗯,這樣才乖。”藍希凌笑着接過了那空碗,放在了一旁的桌上。
這時,青紅捧着一個小小的、很精緻的木盒子進來,繼而將盒子遞給藍希凌。藍希凌將那個盒子藏在懷裏,神神祕祕地問道:“美仁可喜歡喫蜜餞?”
“呃?”美仁疑惑,盯着她懷裏的木漆盒子,霎時恍然大悟,那盒子裏裝的是蜜餞。剛喝完藥嘴裏滿是苦味,當然是迫不及待要找些甜頭,於是急道,“喜歡,非常的喜歡。姐姐有蜜餞嗎?”
“瞧你那樣子,呵呵呵,看你那麼勇敢地喝了那藥,這盒蜜餞獎賞你,喫了就不會覺得苦了。”藍希凌將那個精緻的木漆點心盒遞至美仁的面前。
藍希凌打開了那點心盒,美仁便聞見一股熟悉的香氣,一見那紅色豔麗的花形蜜餞,臉色刷的一下變得蒼白起來。
這種香氣是隻有他們天一族內獨有的嗜心花纔有的香氣,此花花朵紅豔,異香非常,但卻一朵不折不扣的毒花。中毒者心口上定會出現一朵紅色的花形印記,此毒易讓人上癮,上癮之後,若一日不服用,便心口處奇癢難當。中毒者短期內不會毒發身亡,其毒性發作極緩,短則三五年,長則十年,當花形印記的顏色由淺紅變爲深紅,便會毒發攻心,狀似心勞而死,故名嗜心花。若想殺人於無形之中,這嗜心花毒再好不過。
美仁定了定神,抬眸望着藍希凌,想從她的臉上看出點端倪,但她臉上除了那種對弟弟的慈愛之外,便什麼都沒有。
“唉,可惜我從小就不愛喫蜜餞這種東西,總覺得它太甜太膩了。”她面帶笑意,垂着臉,一個勁地說着,直到抬首發現美仁愣愣地抱着那點心盒一動不動,便問道,“美仁,你怎麼了?怎麼不喫?你不喜歡喫蜜餞嗎?小孩子不都喜歡喫這種東西嗎?以前二弟每喝完藥都要吵着喫一口這種蜜餞。”
什麼?
藍希碩喜歡喫這種東西?還經常喫?
乍聽這個消息,美仁便瞪大了雙眼。那藍希碩身體原本弱柳迎風,若再食用這種含有嗜心花毒的蜜餞,無疑是雪上加霜,不用多久就魂歸西天也是正常之事。之前的猜想與現下的情形不謀而合,藍希碩果真是被人害死的。是那個叛徒嗎?他害藍希碩做什麼?他應該拿他來練功纔對,何以要直接害死他?
方纔喝了那苦不堪言的藥,難道眼下還要她再喫了這毒藥不成?早知是這毒蜜餞,之前她死活也不會急吼吼地說喜歡喫,眼下難不成再自己抽自己耳光說不喜歡喫?今日真是偷雞不成反蝕把米,自己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無論藍希凌是真知此嗜心花毒也好,還是不知這花毒也好,爲了安全起見,美仁皺着眉頭輕咬了一小口這毒蜜餞。所幸是本族的東西,就算是中了此毒亦有法子解,不過就是麻煩了一些。
“咦?看你的表情,是不是這蜜餞不好喫嗎?我嚐嚐。”藍希凌伸手便要捏取一片蜜餞。
“不是,不是……”嚥下了那一小口毒蜜餞後,美仁不得已又將整個大蜜餞給吞了,扯了一抹難看的笑容,啞着嗓子,“好喫,真的是實在太好喫了,謝謝姐姐。”看藍希凌方纔的舉動,應是不知這蜜餞裏含有那嗜心花毒。
“呵呵呵,瞧你開心的樣子,果然和二弟一樣。”藍希凌掩嘴輕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