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京城風雲
第一章劫中無間
“嘶——”一陣啼叫,聲音劃破長空,車被迫停下了。
坐在馬車中,一直閉目養神的明景升聽着這一聲馬聲嘶叫,眉心微蹙,隨着馬車的晃動,身體也微微向前傾了傾。他始終閉着眼,對着車前駕車的明飛沉聲道:“明飛,你駕車的技藝越來越弱了。”
“少主,馬兒剛纔受了驚嚇,這就走。”明飛回頭對着簾子後的主子回道。
明飛執着馬鞭,剛要揮下去,便被眼前憑空冒出來的人給驚呆住了。
“小哥,下手可不能太重了,否則馬兒可又要受驚了。”立在馬旁,只能摸着馬鬃末梢的美仁巧笑着。
想了很久,她纔想通,決定去紫玉山莊,但去了之後,要怎麼進入紫玉山莊卻是個難題。轉思,便想到明經堂臨走之前對她所說的話,因而,不得不猛追這個癆病鬼。孰料這傢伙跑得還真快,出了信陽城,便沒了蹤影,逼得她使出“飛花逐月”的輕功猛追。一路北上,總算在城外的七裏坡給追上了。
既然追上了,當然是要想法子讓那跑得飛快的馬車給停下,於是,她便以一粒石子用不大不小的力道擊中了那馬腹,讓馬驚而不狂。
聽見這熟悉的聲音,一直閉着眼的明景升緩緩睜開雙眸,若有所思地盯着眼前的車簾。
“少主,是向總捕的侄子。”明飛回頭稟告。
“讓他上車。”明景升低聲道。
不一會兒,車簾便被掀開了,微抬了抬眼簾,一張嬉皮笑臉的小臉出現在了明景升的眼前。
美仁一雙靈動的黑眸掃視了一下車廂內,車尾正中靠內側釘着一個小方桌,明景升右手撐着額頭,依在那小方桌上,漆黑的幽眸正瞅着她。
這輛馬車還算寬敞,望瞭望他右手的空位,那是這車內僅餘的唯一空位,看來只有坐在他身旁了。
美仁輕笑:“能坐嗎?”
放下支撐額頭的手,明景升眼睛緩緩地輕眨了一下,示意她坐下。
貓着腰,美仁便鑽入了車廂內。
明飛見她上了車,便揮動馬鞭。
剛走到明景升面前,正欲在那方桌旁坐下,馬車起步,腳下一個不穩,美仁失了重心,便往明景升的胸膛之上撞去,整張臉不偏不倚地正好撞在了明景升的胸前,美仁痛得整張臉都揪了起來,輕哼一聲,便急急地想離開。豈知,猛地起身,頭頂剛好又撞了一下明景升的下頷,身體還是卡在他胸前。
明景升喫痛,悶哼了一聲,便將那小子從胸前迅速拉離。
雙眸相觸,兩人皆是愕然。
摸了摸被撞疼的鼻樑,美仁毫不吝嗇地對着明景升綻放了一抹甜美的笑容,哂道:“明哥哥的胸堂可比那信城縣衙大門要硬得多。”
“謬讚!你的鐵頭功也不弱。”凝視着眼前這個難纏的小鬼,明景升冷嗤一聲,對着簾外的明飛高聲道:“明飛,回京城的路還遠着,小心駕車。”
轉身,美仁揹着他翻了個白眼,拍了拍膝上的灰塵,在一旁坐了下來,陰陽怪氣地說:“明哥哥似乎言而無信。”
緊抿着脣,盯着這個不簡單的小子,半晌,明景升啓口:“有話請講。”
“明莊主臨行前的話,明哥哥都拋之腦後了嗎?”美仁道。
“藍府一事之後,你便同你叔叔一起回了縣衙,我以爲你不會想着要去紫玉山莊。”明景升應道。
美仁擺了擺手,回道:“那日情形不用我多說你也知道,我一直驚魂未定,之後,藍府的事鬧得滿城風雨,而我又是那唯一的證人,我不可能還留在藍府,自然要隨我叔叔一起回縣衙。”
明景升沉默,半晌方開口,便是一句驚人:“他真的是你叔叔?”
“有異議?”美仁抬了抬眉,反問。
近距離凝視眼前這個小子,明景升從他彎彎的月眉開始細看,一雙如秋水般的翦瞳,到挺直的俏鼻,再到那一張紅脣,整個就是一張讓人很困惑的面容。許久,他才又道:“沒。去京城的路還遠着,你好好保存精力吧。”說完,他便迴轉過頭,繼續他的閉目養神。
以這輛馬車的速度,差不多要一天一夜的路程,美仁兩眼望着窗外,沿途欣賞着青山綠水好生愜意的風光,不知不覺中,竟莫名地也犯起了困,頭偏向車窗,眯起了眼。
過了不知多久,馬車又是“咯噔”一下,一個大顛將在車內沉睡的兩人猛地顛醒,美仁的頭從右邊又撞到了左邊的明景升。
“明飛,是不是要換你坐在車內,我去駕車?”明景升沉着聲對着簾外的明飛低吼。
明飛尚未開口,便聽見一個奇怪的聲音跳了出來:“此……此此路……是……是是我開,此……此此樹是我……我我栽,要要……要想此路……路路過,留留留下……買買路財。”
坐在馬車裏,原本一臉驚愕的美仁,再聽見這一句打劫口號,沒由地笑出聲,偏過頭,對着一臉陰鬱的明景升,連連哂笑:“哈哈哈,有人打劫,有人打劫,哈哈哈!”
嘴角微微抽搐,明景升弄不懂遇上劫匪他怎麼會這麼興奮。
“正好無聊着呢。”美仁說着,便起身,揭開那車簾,望了一眼還坐在車前一臉鄙夷樣的明飛,衝着他一笑,便跳下了車。
美仁望着車前立着三個粗布衣衫農夫扮相的劫匪,手中各握着一把搖搖晃晃、破破爛爛的大刀,其中一個還是拿着把菜刀。回頭瞥了一眼左邊的車輪,正陷在了一個不算太深的坑裏,想來是這三個劫匪的傑作。
“小小……小子,打打……打劫。”立在最右邊一個偏胖的劫匪甲揮着菜刀,結結巴巴地高聲叫道。
“劫財還是劫色?”美仁立在面前,一副嘻皮笑臉。
美仁此話一出口,在場的所有人全部驚住。
坐在車前的明飛皺着眉頭直盯着這位向少公子,在心中疑惑,他怎麼會有此等閒情,還問那三個弱不禁風的農夫劫財還是劫色?
車內,明景升一直坐着不動,聽見美仁這一聲“劫財還是劫色”,嘴角處緩緩地綻開一抹淺淺的笑意。
而口喫劫匪甲顫抖着手中的菜刀,他身旁的兩位咿咿呀呀地不知對他說了什麼,他又高喊着道:“臭臭……臭小子,毛毛……毛病,劫劫……劫財劫什什……什麼色?”
原來劫匪乙與劫匪丙都是啞子,難怪要由這的劫匪甲傳話。
“哦,原來是劫財不劫色,那麼這邊請。”美仁笑着,做了個請上馬車的姿勢。
這下,不僅是那劫匪一臉驚愕地僵立在那一動不動,連車上的明飛先是一驚,隨後反應過來,便跳下了車,臉色很不好地將美仁一把推開了,雙手抱胸,立在了馬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