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茶莊驚魂
雪初霽,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冬日的映照下,雪地上反射着耀眼奪目的光芒,野草灌木在雪層之下露出黑褐色的枝幹,顯得格外的突兀。
重巒疊嶂,爭奇獻秀。
遠處的冰峯延綿不絕,氣勢磅礴中又顯秀麗玲瓏,燦爛宛若一條銀白色的玉龍騰飛於天。
洞內,四處皆是倒懸的冰柱,冰晶玉潔,猶如聖潔的女子傲然挺立。
“爹,娘要到何時才能醒來?”一位身着雪白狐裘的女娃兒,仰着粉嫩臉蛋,對坐在寒玉牀沿的白衣男子道,清亮的黑眸中流露了太多的期盼。
那白衣男子迴轉頭,微笑着道:“美人,瞧見那半池蓮花嗎?待到那七色蓮綻放之即,便是你娘睡醒之時。”他指着洞內一彎清池,池中漂浮着幾片青綠的荷葉,細看之下,其中正有七朵尚未坼開的蓮朵。
“可是……爹,娘已經睡了很久了,美人如今也已六歲了,可是娘還未曾醒過。”女娃兒皺着眉頭,說出心中的疑惑。
那白衣男子輕捏了女娃兒的粉臉,道:“後山的梅花開了,美人不是想去賞梅嗎?”
女娃兒問:“那……娘可以一起去嗎?”
白衣男子出神地望着寒玉牀上躺着一位極美的女子,皮膚白淨,滑如凝脂,脣色鮮紅欲滴,只可惜一雙美目安詳地瞌着,難以相信她已睡了整整六年了。
白衣男子深嘆一口氣,對着那名女子淺吟:“符衣,你有多久沒見過梅花盛開了?唔,今日,那我們便一同去賞梅。”
說着,他便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將寒玉牀上的女子抱起,領着之前的女娃兒一起出了山洞,往後山步去。
蒼茫一片的雪地之間,雪很深。
白衣男子抱着那名女子,與那女娃兒竟然毫不費力,在雪地裏越行越快,雪地上只留下淺淺的足跡。轉眼之間,他們便已來到後山的梅樹林。僅一山相隔,這裏卻是早春時節的景緻,亦是滿山梅花盛開之際,千萬株梅花競相開放,層層疊疊,雲蒸霞蔚。紅白相間,繁花滿山,陣陣幽香隨風飄散。
白衣男子抱着沉睡中的女子,進入那如夢似幻的美景之中。依着一方梅樹坐下,他輕擁着她,撫着她的臉頰,在她的耳邊低聲輕喃:“十裏梅花香雪海,符衣,看見這漫山的梅花了嗎?”
懷中沉睡的女子始終瞌着眼,纖長的睫毛一動不動,靜靜地依偎在他的懷中。驀地,他的大掌輕輕一招,手指間便多了一朵粉梅,細心地爲她別在耳間髮際,微笑着在她的臉頰上輕柔一吻。
粉琢的女娃兒嬌小身影穿棱在梅林之間,陣陣歡愉之聲不絕於耳。
“爹爹又偷親孃,不害臊。”女娃兒對着父親扮羞羞。
面對女兒的揶揄,白衣男子只是莞爾輕笑,目光又落回愛妻身上。
女娃兒捻着一朵梅花,眯了眯眼對父親道:“爹爹很久都沒給美人講故事了,爹爹給美人講個故事吧。”
白衣男子聞言,目光調向了那一片傲雪凌霜的梅花,久久未曾言語。女娃兒靜靜地望着他,滿心歡喜地等待他的開口。
未久,他迴轉首,對女娃兒道:“美人可知道自己爲何叫美人?”
“美人?唔……”女娃兒噘起了小嘴,想了又想,望着手中的粉梅,倏然大聲笑道:“是不是因爲美人剛出生的時候,爹爹想到那句‘美人在時花滿堂’?然後爹爹和孃親就給美人取了這個名字?”
他雙眼出神地望着眼前徐徐落下的花瓣,喃喃地念道:“美人在時花滿堂……至今三載留餘香……豈止三載……”
女娃兒轉了轉一對美目,輕喚:“爹?”
他輕抬了抬嘴角,緩緩道:“唔,那就從美人開始吧。”
作者有話要說:開新坑了,開新坑了,灑花!慶祝
【某花的全部】
第一章願者上鉤
信陽城內最繁華的市集街道上,熙來攘往的人潮,高亢激昂的商販叫賣聲,一副和諧安定的景象。
倏然,一名青灰布衣青年男子手中不知緊攥着何物,只見他死命地往東城門的方向奔去。一路上,但凡擺出的攤子全被他推翻用以抵擋身後追來的兩名捕快。一時間整個市集如同炸開了鍋一般,雞飛蛋打,鮮果蔬菜滾了滿地,怒斥叫罵聲不絕於耳,行人競相奔走。
“站住!”兩位身着黑紅相間官服的捕快一面追着,一面喊着,腳下的步子卻比那灰衣男子慢了許多。其間一人,肚大腰圓,尚未跑幾步,就氣喘吁吁,三步一停兩步一歇,憑此等身材此等體力如何追的上,讓一旁偷偷注目的百姓不由地爲自己的命捏一把冷汗,指望他們保命,不如求菩薩顯靈,這真是浪費皇糧啊。
“哎喲——”那名小賊一個不留神,被某物給絆了一下,直直地往前栽去,這一跤摔地他跌了個狗喫屎,頭昏眼花,一時找不着方向,之前手中緊攥的東西跟着拋向了空中,打了個旋,不偏不倚地砸在他的頭上,落在一名衣衫襤褸的小乞兒身邊。衆行人定睛一看,那玩藝竟是一錦絲錢袋,而絆倒那小賊的正是那小乞兒向外伸出的一條腿。
那小賊躺着地上,回首見着兩名捕快跟了上來,一骨碌連忙爬起,欲往旁側的小巷逃去。倏地,只見一個青影閃過,一名身材修長的青衣男子從某處閣樓的二層飄然躍下,身形如雲,寬袖撫風,襟擺逸塵,猛地一把將那小賊擒住。
“差大爺饒命。”灰衣小賊即刻跪地求饒。
“總捕……向老大……”“老大……你總算回來了……”那兩名捕快總算跟了上來,不停地大喘着氣。
向昕深鎖劍眉,睇望了兩人一眼,對着緊隨其後趕上來的另兩名捕快道:“帶回衙門。”
“是。”兩人朗聲應着。
“唉……”“真是不容易……”兩名龜速的捕快還在噓喘着氣,與另兩名身材挺拔的捕快成了鮮明的對比。
“牛勇,馬安亮,從明日卯時起,你們兩人就從衙門往這東城門跑十個來回。”向昕說完,便俯身從那衣衫襤褸的小乞兒身邊撿起了那個錦絲錢袋,將它拋給了身後的兩名捕快,示意他們架着那小賊,先行回衙門。
“總捕老大,萬萬使不得。”牛馬二人聞言霎時慌了神,連連慘聲叫喚。
向昕白了他們一眼,便舉步往衙門的方向走去。
“嗚――哇――”驀地,一聲慘烈的哭聲自向昕身後傳來,向昕定了步子,回身一望,是之前那衣衫襤褸的乞兒。
向昕心道定是之前抓賊一事嚇壞了他,便轉身在其身前蹲下,對着那污髒的小臉,柔聲道:“小兄弟,何故哭成這副模樣?”
“嗚嗚嗚……腿……腿……我的腿斷了……嗚哇――”那小乞兒扯着嗓門大聲號啕起來。
“腿斷了?”向昕猛然一驚,那小賊只不過絆了他的腿摔了一跤而已,怎會是壓斷了他的腿?聽着那震絕於耳的哭聲,他連忙哄着,道:“莫要哭了,讓哥哥看一看。”
輕輕地掀起那小孩破舊不堪的褲管,便露出了一條污髒的小腿,讓向昕眉心一蹙,抬首看了看他污髒的小臉。
向昕剛想要觸碰他的小腿,查看是否真如他所說折了,便聽見他又是一陣鬼哭狼號:“不要碰我的腿,斷了,斷了,我以後再也討不着飯喫了,我就要餓死街頭了,嗚哇――”
聽着這哭聲,向昕抬了抬眉,倒抽了一口氣,縮回了手,望着那高腫的小腿之上,皮膚已然泛青,並非折斷之象,便道:“小兄弟,你的腿尚好,並非斷了,只是腫痛罷了。”
“真的嗎?”那小孩哭聲漸消,隱隱抽泣。豈料,未久他又哭了起來。
一旁的牛勇與馬安亮聽見這綿綿不斷的哭聲,頓覺心煩,便聽馬安亮粗聲道:“小孩,你有何委屈,說出來便是,總是這般哭哭啼啼,叫人好生心煩。”
“馬安亮!”向昕一聲喝止,讓兩人悶了聲,將臉別向一邊。
驀地,那小孩止了哭聲,指着自己的傷腿,慘道:“你們抓賊,卻害得我的腿腫成這樣,我日後有好一陣子將無法行討,叫我如何過活?”
“這……”向昕一時語塞,想了想,便從懷中掏出一個錢袋,從中倒出些許碎銀,看了看,又將那些碎銀重新放入錢袋中,將整個錢袋放在了那小孩手中,道:“這些當是給你的補償。”
“我要這些沒用,今日傷了腿,連動不能動,怕是連尋個睡覺地方都不能,如何花銷這些銀兩。”那小孩將錢袋一推,又嗚嗚地哭了起來。
牛勇看不下去,出聲急道:“老大,這小傢伙分明是故意刁難,有誰見着銀子不要的?”
牛勇的話一出,不但沒起着威嚇的效力,反倒是讓那小孩更起了勁:“各位大叔大嬸,叔父姨娘,你們來看啦,這就是官府啊,害人斷了腿,還惡人先告狀。若不是他們捉賊無力,我也不至於斷了腿,乞丐便不是人嗎?乞丐就要受人氣嗎?嗚嗚嗚……”
這一哭一鬧,圍觀的人羣越來越多,個個七嘴八舌地議論開了,讓三個大男人面若菜色。
出乎意料,向昕一言不發便將那小孩抱起,朗聲道:“各位鄉親,今日向某將此乞兒帶回,定會照顧至他腿傷全愈,請各位可以安心散去。”
向昕此話一出,果真起了效,衆人三三兩兩地離去,而牛勇和馬安亮卻是黑煞着臉,對着向昕道:“老大,你莫不是真要將這乞兒領回咱信陽縣衙吧?”
向昕輕點了一下頭,道:“還不都是你們惹下的禍事。”說罷,抱着那輕無幾兩肉的小乞兒,舉步便向衙門方向邁去。
自向昕承諾領那小乞兒回衙門養傷,那小乞兒就沒再哭鬧過,依在向昕的懷中樂呵呵地哼着不知名的小調,還時不時朝牛勇馬安亮做鬼臉。
“小兄弟,怎麼稱呼?年方幾何?祖籍何處?”向昕望着前方的路,口中卻問着那小乞兒。
“差大叔,問我?”那小乞兒疑道。
大叔?向昕聽了這話,啞然失笑,自己不過是少年老成些,今年才二十有四,卻被這個十來歲的孩子叫大叔,不由地悶笑起來,胸膛一起一伏,笑道:“是啊。”
那小孩抬頭應道:“我姓向,名美仁,今年十三歲,祖籍?我也不太清楚。”
“像美人?十三歲?”一旁的牛勇和馬安亮聽聞便捧着肚子大笑了起來,不停地指着向美仁譏笑,只聽牛勇道:“哈哈,一個十三歲的小子取名叫像美人?你確定你有十三歲?怎麼看你最多十來歲。瞧瞧你這副模樣,哪裏像美人?哈哈哈,你爹孃真是好生會起名字。”
向美仁早已預料報出名後定會遭人取笑,不氣也不惱,緩緩地糾正:“非也,非也,向若而嘆的向,仁義君子的仁。不是你們想的‘像美人’那三個字。”
“咦,小子,你竟與向總捕同姓?”馬安亮道。
“是嗎?向大叔?”向美仁問。
“向小兄弟,識字?”向昕問。
向美仁轉了轉烏黑的眸瞳,揚着污髒的小臉,笑道:“美仁跟着爺爺跑南闖北,方能識得幾個字,向美仁是爺爺起的,而向若而嘆與仁義君子都是爺爺教的。敢問向大叔全名?”
揚着嘴角,向昕輕點了點頭,道:“向昕,日斤昕,太陽將出的意思。可識得?”
向美仁輕點了點頭,向昕淡笑而之。回衙門的路上,美仁一張巧嘴很快便逗得向昕笑眼盈盈,今日怕是他這二十四年來,笑得最多的一日。四人一路上說說笑笑,未久便立於信陽縣衙門前。
見衆閉口,美仁偏了偏頭,便見兩尊六尺石獅分立兩旁,那銅釘朱漆大門都是上好的硬木所制,一面一人多高的紅漆皮驚堂鼓端正地立於大門右側。抬頭仰望,便是那“信陽府”三個大字的燙金牌匾。
進了信陽縣衙大門,未待美仁細看那莊嚴肅穆的縣衙大堂,向昕抱着美仁穿過左側一道門,進入一個天井式四合院落,左右兩側各有廊房,迎面便是二堂,規模僅次於大堂。又曲曲折折穿過幾個迴廊門徑,便到了個稍之前規模小一些的四合院落。
驀地,向昕在一間屋子前停了步子,回身問牛勇:“可有空餘屋子?”
牛勇搖了搖頭,連連擺手,攔在了向昕的身前,道:“暫時沒有,我們幾個兄弟都是兩人擠一間屋子,小馬哥他們那屋三人。老大,你莫不是想將他塞進咱們屋吧?”
美仁窩在向昕懷中,心念,纔不要和這個胖豬一個屋,瞧他那體格,夜裏那呼嚕聲鐵定能將屋頂給掀了。
一旁的馬安亮不動聲色地輕咳了幾聲,小聲吱唔着:“老大,這話說回來,你那屋好像就你一人睡吧。若是和咱們哥幾個睡,萬一不小心擠着他那條傷腿,那他豈不是要在咱信陽府上住好一陣子。這裏畢竟是縣府衙門,收留一個小孩兒總是不大妥當,況且,這小子也是老大你執意要帶回來的,要我們哥幾個……”見着向昕越來越陰沉的臉,馬安亮的聲音也愈漸愈小,到最後幾乎是在蚊子哼。
“小……美……小向……唉……”向昕原本是想喚美仁小仁,但覺得聽上去像小人,遂改口想喚他美仁,又覺得以自己這樣的身份若讓旁人聽着他似在喚美人,自己的臉面又掛不住,便急時收了口,改喚小向,待說出口後,聽上去又成了小象。唉,向美仁,像美人,這三字,怎麼念,都頗爲尷尬。
美仁展開笑顏,對着劍眉緊蹙的向昕咧了咧嘴,問道:“咦?大叔,你是在叫美仁嗎?”
“咳咳咳,向小兄弟,今夜就麻煩你和我擠一張牀了,明日我再安排在我屋裏多架一張牀。”向昕輕咳了數聲,還是像之前一樣喚了美仁一聲向小兄弟,說完自己要說的話。
眉毛輕挑,狡黠一笑,美仁道:“好啊,美仁也想和大叔一張牀。”說完,她便衝着那牛勇馬安亮做了個鬼臉。
向昕點了點頭,抱着美仁慢步踱進自己的房間,將美仁輕輕地放在凳上,便吩咐牛勇去找大夫,馬安亮去準備木桶及熱水,再三叮囑了美仁千萬不要亂動,以免傷了腿,隨後便離開了。
未久,大夫請來了,仔細檢查一番後,道了一句無礙,開幾貼外搽的藥方,便走了。
不算太大的屋子,最後只剩下美仁一人。
作者有話要說:此坑不出意外會2-3天更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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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這句話是針對開坑時說的,現在收回了,>
第二章虛情假意
美仁滿臉興奮地迅速脫了衣服,跳進了那裝着熱水的浴桶內,將臉上的污泥和身上的怪味一洗而盡,滿足地嘆了好幾聲,終於可以不用再穿又髒又臭的乞丐破衣衫。
浸在水中,美仁抬眸四下張望,打量起這間屋子。這間房不算陳舊,屋內擺設簡單,一張榻,一盞燈,一張桌,兩張凳,還有便是依牆而立的一個衣櫃。房間內被打掃的乾乾淨淨,牆壁上見不着蛛網積塵,燈臺也是擦得亮亮的。榻上的棉被雖不是嶄新的,卻疊得四四方方,整整齊齊,被褥上見不着凌亂的壓皺痕跡。
好一個有條不紊的名捕。
目光最終鎖定在了西面牆上所掛的一柄寶劍之上,美仁瞪大了雙瞳,細看之下,那劍柄上的雕飾猶如星宿運行,閃着深邃的光芒。偏了偏頭,美仁若有所思。
再度抬眸看向那柄劍,美仁微抬了抬嘴角,意料之外,那柄劍竟是尊貴無雙的“純鈞劍”。據說此劍一出,便見光華綻放,宛如出水的芙蓉雍容而清冽,劍刃就像壁立千丈的斷崖聳高而巍峨。沒想到這失傳已久的千古名劍,竟然在向昕手中。
勾了勾脣,收回了視線,美仁很快地起了身,換上了那比自己身材大很多的衣服,不禁啞然失笑,看來自己的身材是太過於瘦小了。
美仁細細地處理下自己,便一瘸一拐出了房門,已是黃昏。當美仁換上了之前向昕特地找來的一套乾淨素樸的青灰色布衣,出現在衆人面前時,讓牛勇與馬安亮的眼珠子差點蹦了出來。
若這小子是個女娃娃,還真應了那句出水芙蓉,瞧那小子雖然臉色稍嫌蒼白,但脣紅齒白,一副般般入畫的可人模樣。
牛勇輕拍了一下美仁的頭:“啊,你這臭小子,沒想着洗乾淨了還真像那麼回事。”
“總算對得起像美人這響噹噹的名字。”一個張姓捕快道。
“嘖嘖嘖,臭小子,還真看不出,要不然還真以爲是個標緻的小姑娘。”又一個李姓捕快道。
馬安亮也忍不住接了話:“呀,今夜真是便宜老大了。”
“馬安亮,你在胡說什麼呢?”方纔被大人叫去問話的向昕,此時正立在馬安亮的身後,正好聽見了麼句混話,一張俊臉頓時氣得鐵青,大聲喝叱:“若是你們幾個沒事做,都給我洗茅廁去。”
老大一發火,讓幾個人悶了聲,一個個垂着頭,飛快地溜回了各自的房內,關上了門。
“咦?大叔好奇怪。”美仁出聲。
向昕望着眼前貌似姑孃家的美仁,臉部的線條也稍稍柔和了下來,柔聲問道:“怎麼了?”
“唔,爲何別人都是臉紅,而大叔卻是耳朵紅呢?”美仁歪着頭,故作疑惑。
一陣沉默之後,向昕不僅是耳朵發燙,連兩邊臉頰也微微發熱。美仁一頭溼漉漉的長髮直直的披在肩上,雖是身着灰衣,仍是掩不了絕色的容貌,秋水凝眸,絳脣映日,一笑之間,兩頰的笑渦更霞光盪漾,若是個姑孃家,長大成人之後,必定天香國豔,羣芳難逐。
覺察到自己有些失態,他輕咳了幾聲,啞聲道:“小向,魏大人想見你,請隨我去思遠堂。”
這麼快就找上了?美仁以爲要等這魏貞毅一段日子纔會找上自己,挑了挑眉,應了聲,望瞭望自己的腿,嫣然巧笑,待抬眸之際,向昕已明瞭其意,上前輕輕將其抱起,往思遠堂步去。
立於思遠堂外,向昕抱着美仁朗聲對着屋內恭聲道:“啓稟大人,向昕與向美仁求見。”
“進來。”屋內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
三堂思遠堂,面闊五間,由兩階踏步登堂入室,高敞軒昂,宏麗精緻。
美仁隨向昕進入屋內,迎面便是一幅垂地的對聯,字體蒼勁有力,上曰:
爲政戒貪貪利貪貪名亦貪,勿騖聲華忘政事
養廉唯儉儉己儉儉人非儉,還從寬大保廉隅
正如對聯所述,這書房內的一切擺設從檢。一位身穿青色蟒袍的中年男子,側身翻着書架上的書卷,聽見腳步聲便迴轉過頭,美仁一見,是位年約四十中旬的削瘦男子,膚色偏黑,那鷹眼般犀利的目光正落在自己的身上,想來這位便是那信陽縣的父母官魏貞毅魏大人了。
魏貞毅放下手中的書卷,回身坐在書案前,輕抬了抬手,示意給美仁看座。
望着眼前這位嚴肅的魏大人,美仁回以淡淡的童貞之笑。
“向美仁?”魏貞毅的聲音朗朗有力。
“回大人,小的在。”美仁想起身行禮,被魏貞毅以聲止住,考慮美仁腿腳多有不便,準予美仁坐着回話。
魏貞毅問道:“向小兄弟年方幾何?”
“回大人,過了今年處暑,美仁便滿十三歲了。”美仁應道。
“唔,十三歲?十三歲……”魏貞毅輕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案上那一份公文之上,沉思片刻,遂抬首又問美仁:“聽向小兄弟的口音,並非我信陽人氏,不知祖籍何方?家中尚有何人在?”
“回大人,美仁自打記憶以來,便只有爺爺在身邊,至於家人,也便是爺爺一人。美仁與爺爺四處流浪,以行乞爲生,因此四海爲家。”美仁回道。
“唔,是這樣……那向小兄弟是何時進得我這信陽城的?”
“回大人,是昨日。”美仁應道。
“昨日?!”魏貞毅面露喜色,又問:“那向小兄弟在來我信陽城之前,可曾去過羅山、光山抑或是潢川等地?”
聞言,美仁輕搖了搖頭,應道:“回大人,美仁是由泌陽經黃崗,方到的信陽城。”
“唔,好好,本官再問一句,向小兄弟可當真是十三歲?”魏貞毅蹙了蹙眉,望着美仁的身材似有不信。
“回大人,但凡見過美仁的,多認爲美仁只有十歲左右,可美仁卻是有十三歲。美仁長年隨着爺爺四處行討,爺爺尚在的時候,美仁還可以過活,自打爺爺去世之後,美仁便是風餐露宿,時常飢一頓飽一頓,美仁的身子骨自十歲之後便是這般大小,如今又傷了腿……”美仁說到最後,已然是低聲啜泣。
魏貞毅見着長嘆一聲,手指輕敲着書案,若有所思。一直立於一旁的向昕,自美仁坐下之後,雙眸便不曾離開美仁的身上,見美仁落淚,右拳不禁緊緊地攥起,默不言語。
半晌,魏貞毅打破了沉寂,開口道:“唔,向小兄弟你這腿傷實屬本官屬下辦事不力,從今日起,你便好生的在我這信陽府住下,直至你完全康復。時候也不早了,早生歇息去吧。”
美仁再度窩進向昕的懷中,任由他抱着自己往先前的房中步去。一路上,向昕緊抿着薄脣,不發一言,深鎖的眉頭卻泄露了他心中的情緒。
“大叔不開心?”美仁仰起小臉輕問。
“嗯?”向昕怔了怔,繼而淺笑:“沒什麼。”
“呵呵呵,既然大叔不想說,美仁便不問。”美仁微眯了眯眼,雙手掰弄自己那半乾的溼發,神情動作與那頑皮的十歲孩童無異。
望着美仁這般乖巧的模樣,向昕的眸色轉深,抱着美仁的雙手力道不知不覺地加重了,腳下的步調也變得沉重起來。見着向昕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美仁睨了幾眼,心中暗暗偷笑。
回到屋中,向昕小心翼翼地將美仁放在牀上,道:“小向,今夜就委屈你了。我睡這一邊,你睡這邊。”
“好。”美仁脫了外衣,隨即拉着棉被的一端,鑽進被窩,笑眯眯地睡在牀榻的裏側,外邊留了很大的空位給向昕。向昕的身材高大挺拔而健碩,比一般男子都要略高一個頭,依美仁這十歲年紀的身高,還尚不及向昕的胸膛。對着向昕眨眨翦翦水瞳,美仁柔聲道:“大叔,今日實在是太累了,美仁先睡下了。”說着,美仁便瞌上瞭如扇的睫毛。
向昕輕點了點頭,幫美仁拉好被子,便坐在牀沿盯着美仁發呆。見到美仁純真無邪的笑靨,他的心中猶如千斤重石壓着一般,對於這位僅相處不過數個時辰的小孩,心中有種愧疚。
未久,已然聽見美仁那均勻平穩的呼吸聲,向昕偏過頭,再次睇望了眼美仁,緊攥的拳頭倏然鬆開,起身,放輕了步子,出了屋門。
向昕前腳剛邁出屋門,假寐的美仁睜便開了眼,一個翻身便從牀上躍起,跟着之前消失在夜幕下的身影追蹤而去。
思遠堂內。
“大人,真的打算利用他做誘餌?”向昕臉色正然,未曾覺察自己的口氣已然失態。
輕挑了挑眉,魏貞毅睨了一眼緊繃着一張臉的向昕,將手中捏着的幾張紙往向昕的面前一丟,道:“你看看,這個月是第幾起了?”
向昕的語氣明顯急躁不安:“大人,向昕明白,這已經是這個月來的第六起了,但——”
魏貞毅以手示意止住了向昕的話語,往那敞着的窗戶步去,頓了頓,方道:“自第一起案件,那些孩子的屍首至今尚未找着,而失蹤的那些孩童多爲信陽城外附近村落人家的孩子。在此之前,羅山、光山抑或是潢川等地也均有十歲孩童失蹤,至今已兩個多月了,一共有十三名孩童失蹤,如今這事才稍稍了有些眉目,你叫本官如何放棄這次難能的機會?這不是樁小事,若再拖下去,本官當真要回鄉賣紅薯了。”
“大人所說得這些,向昕都明白,可是去藍府探查此事,向昕自會想其他的法子,並非一定得讓他去做誘餌。他雖無父無母,孤苦零丁,若那兇手當真是藏匿於藍府,這無非等於讓他去送死。若是讓信陽城的百姓得知,我們官府爲了查案,而枉送人命,將有損大人您的聲譽。”向昕所述,字字鏗鏘有力。
一陣沉默,透過窗外,望着那夜幕下的一輪圓月,魏貞魏緩緩收回視線,慢步踱回書案之前,對着向昕道:“本官明白,但以你的身手,若要保他周全,不是難事。俗語說的好,捨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今日若不是你將他帶回府中,本官也當會另找一名十歲的孩童。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十日之後便是藍德宗五十歲生辰,這是請柬,是他昨日派人送來的。”魏貞毅將一個大紅色的請柬遞至給了向昕。
接過那請柬,向昕微微變色,卻不應聲。又一陣沉默,半晌,向昕方道:“大人,此事向昕想同小向商量……”
“萬萬不可,那孩子尚小,又是市井之流,尚否能沉得住氣且不說,若是讓他知曉,萬一事到重要關頭,慌了神露了破綻,我們便是前功盡棄。”未待向昕說完,魏貞毅便出言打斷了他,一臉不悅,沉聲反問:“向總捕素來不會感情用事,何時變得如此不理智?只因他也姓向?”
只因他也姓向?是嗎?向昕深深嘆了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各位大支持,muamuamuamamua..............
愛死你們鳥,我頂着馬桶蓋去努力碼字..........
第三章假作不知
見着向昕一臉迷茫,魏貞毅輕拍了拍了他的肩頭,以示信任,道:“生辰那日你便帶上他,替本官送一份厚禮過去。他的生命安危,自當靠你了,本官相信,向總捕定不會讓本官失望,定能保他周全。本官相信此計一出,捉拿那兇手,指日可待。”
捏着手中的請柬,渙散的眼眸終於回過了神,向昕抿了抿脣,輕點了點頭,平復了之前失態的神色。
驀地,但見向昕目露寒光,迅速轉身,對着那窗外,大喝一聲:“誰?!”
朝魏貞毅微微頜首,向昕一個飛身,便衝出了思遠堂。
向昕緊追着那道身影,卻未料那人的輕功了得,幾經翻轉,便失了蹤影,停下腳步,已然隻身立於自己住處的四合院內。
莫非有內奸?
向昕犀利的目光往四下掃去,腳下的步調步步穩紮。倏地,他的腳踢到了一個軟物,俯身定睛一看,是一個人睡躺在地上,那人竟是美仁。
“小向?”見美仁僅是一襲中衣臥躺在這石階之旁,向昕心中微微刺痛,他蹲下身子,輕拍了拍美仁的臉頰,淺喚數聲:“小向,你醒醒,快醒醒。”
“小向,醒醒。”向昕在美仁的臉頰上又輕拍了數掌,仍不見美仁醒來,連忙將美仁抱起,快步回到屋中。
一進屋子,一種淡淡的若有若無的香氣伺機鑽入鼻內,向昕再嗅了嗅,又覺得什麼味道也沒有。輕輕地將美仁放至牀上,蓋上薄被,纔再次嗅出那種淡雅的香氣正是從美仁的身上散發出來。
“他是中了迷藥還是被人點了穴?”恍然之間,魏貞毅已然來到屋中。
牀上的美仁雙眸緊閉,面色蒼白,一頭過肩的黑髮凌亂地貼在臉頰邊,呼吸不似向昕離開之前那般平穩。深蹙了蹙眉頭,向昕幫美仁理了理碎髮,冷靜地開口道:“迷藥。”
狠拍了桌子一掌,魏貞毅怒道:“這個膽大包天的賊人,竟膽敢夜闖我信陽府。本官就不信,本官抓不了他。你好生的守着他,早些歇息,十日後,一切依計劃行事。”說完,魏貞毅撫了衣袖離去。
夜深人靜,徒留向昕瞪着雙眼愣愣地望着那屋樑,失了神。
滿腦子裏盤旋的都是近兩個多月來十三起十歲左右孩童失蹤的案子,正當一籌莫展之際,讓他追查到了藍府。那兇手的消息還真是靈通,白天才帶美仁回衙門,這會便夜探信陽府。美仁被下了迷藥,昏睡不醒,若不是及時發現,或許美仁便成了那第十四起案件。
如今整個信陽城內以及附近的縣郊村落,人心慌慌,若想利用百姓的孩子去做那誘餌,又有誰家會願意自家的小孩枉送了性命。偏偏在這種緊要的關頭,美仁出現了。他是孤兒,又四處流浪,以行乞爲生,失了一條性命,又有誰在乎?
一想到這,向昕的心如針刺一般,他不該帶他回衙門的,他不該的……他偏過頭,輕撫美仁那細嫩的臉龐,喃喃輕道:“對不起,請你相信我,我決無害你之意。藍府一行,向大哥定保你周全,即便是舍了自己的一條命也在所不惜。”
和了衣,守着美仁,向昕在牀的外側躺了下來,輾轉反側,難以安睡。心中一直念着對不住身旁的美仁,卻未料不到半盞茶的功夫,他也沉沉地熟睡過去。
不知何時,美仁倏地睜大了雙眼,翻了個身,一雙美目好奇地審視着身旁睡夢中仍是雙眉緊蹙的向昕。這男人天庭飽滿,飛揚的劍眉下,目若朗星,挺直的鼻樑更顯他的性格剛強不屈,美仁的纖指輕點了一下那緊抿的薄脣,目光落在那剛毅下頜之處,沒有那讓人討厭的厚重胡碴。整個人看起來,盡現陽剛之美。
手指輕捏了下他的下巴,美仁巧笑一聲:“呆子。”
這族內特有的“追魂香”應會讓他一覺睡到天亮,拉了拉兩人身上蓋着的薄被,美仁重新躺回了牀上,滿意地笑着睡下了。
這一夜,向昕睡得極不安穩。
迷迷乎乎,不知不覺中,向昕聽見了爹和娘爭吵的聲音。猛地從牀上爬起,奔出房間,便瞧見娘揹着包袱正欲離開,爹大聲罵着叫她走了永遠都不要再回來。向昕本能的衝上去抱住孃的身子,不讓她走,這時向昕發現自己的個頭才及孃的下頜。
向昕看着自己矮小的身材,怔住了。爲何自己也成了十歲的孩童?
孃的口中不知在罵着什麼,一把推開了自己,頭也不回地往屋外走去。
“娘。”他喊着追了出去,眼前一片漆黑,什麼都望不見。
不,這一定是在做夢,爹早就死了,娘也早已離開他了,爲何還會夢見他們……
迷茫之間,有人大喚救命,那聲音柔柔軟軟的,好似熟悉,是美仁的聲音。向昕衝出屋子,便瞧見屋頂之上,美仁被一黑衣人挾持,不停地掙扎着大聲喚着救命。足下輕點,向昕便躍身上了屋頂,提氣運功,很快地追上了那蒙面的黑衣人,大喝幾聲,與其交了手。但那人刀下無力,且無心戀戰,爲了脫身卻將美仁用力地拋了下去……
一時間,美仁驚恐的面龐與孃的笑靨交織在一起……
不!
向昕大聲叫喚着,猛地驚醒,胸口猶如千斤巨石重壓,鬱悶難當,難以呼吸。窗外,天剛朦朦亮,約莫五更天了,而自己正安然地躺在牀上,深吐了一口氣,果然是在做夢。
甩了甩頭,睜大了雙眼,才發現讓自己覺得胸悶難當的竟是一條腿,那條腿正不偏不倚的壓在自己的胸膛之上。而那條腿的主人正雙手揪着被角,嘴角處尚有些痕跡,嘴巴一張一合地巴咂個不停,此狀應是夢見什麼好喫的東西。
眼前這副景象真是讓向昕哭笑不得,孩子便是孩子,一夜之間,這小傢伙竟能從牀這頭橫睡到牀正中,若是這張牀再大些許,怕是他能轉個圈了。
猛地抽了一口氣,向昕輕輕地放下那條腿,坐起身,將睡姿極爲不雅的美仁抱回牀頭。他的臉色已不似昨晚那般蒼白,想是那藥力早已過了。凝視着美仁的睡容,那雙靈動的雙眸此刻緊閉着,纖長輕盈的睫毛如羽毛般舒展着,腮暈潮紅,羞娥凝綠,這女兒家纔有的瓊姿花貌讓他想起了他美豔不可方物的娘。
方纔的夢境又是那般的真實,娘走的那一夜,他今生今生都無法忘記。那年他才十歲,一如夢境一般,他抱住了孃的身子,不讓娘走。
“滾開,你這個煩人的東西。和你爹一樣,都是個沒用的東西,將來鐵定也是個窩囊廢。”娘用力地將他推開,尖聲罵道。
“你這個賤人,你在胡說什麼?他是你兒子,你還是不是人?”爹拖着一條瘸腿向娘撲了過去。
孃的身形很快,一個迴旋便躲開了爹的大掌,爹的向前傾去的身子落了空,不偏不倚地摔倒在門坎上,悶哼了幾聲。
“爹……”向昕叫着去扶爹。
娘倚着門,大笑了好幾聲,反譏道:“哈,我兒子?若不是爲了你手中那本純鈞劍譜,我會跟你生了他這個孽種?當初你若是勝了,我還會考慮和你就這麼將就的過下去,如今你輸了,廢了,你拿什麼養活我?還有什麼臉留我?你這本純鈞劍譜只不過剛好彌補我與你虛度這十年的青春而已。”娘笑着揚了揚手中的一本劍譜。
爹難以置信地瞠大了雙目,顫着脣道:“那晚是你在酒菜裏下的藥?”
“沒錯。因爲我知道你和他鬥,必輸無疑,看在多年的夫妻情份上,是我讓他給你留了一條賤命。”孃的鳳眸輕睨,明媚妖嬈。
“爲什麼?究竟是爲了什麼?”爹追問。
“沒有爲什麼?這是我的宿命!當初你將我搶回來,就該知道我是那種不安於室的女人。我要過得是那種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富貴容華的日子。這十年,你給了我什麼?”娘美豔的面容變得猙獰扭曲起來,尖細地聲音一聲高過一聲。
“這十年裏,難道你不曾感覺到我對你的愛嗎?”爹淒涼地道。
“愛?哈哈哈――”娘突然狂笑起來,半晌方停下,蹲下身子,摸着爹削瘦的面龐,柔聲道:“向天問,我們族的女人,這一生最不需要的便是愛。”
說完,娘便起身用力地一腳踢開爹,猛地拉過他,媚眼如絲,對他笑道:“向昕,你看好了。記住孃的這張臉,記住孃的這種笑容,記住娘渾身上下的這種氣息,倘若你今後遇見這樣的女人,能避則避,能躲則躲,避不開躲不開就一劍殺了她。你要記住,若是你有一絲心慈手軟,死的那個人將會是你。”
這一次,娘再也沒有回頭,很快的,那抹妖嬈的身影便消失在暮色下。
“娘,娘——”他哭喊着追出門外,卻見着眼前漆黑一片,什麼也望不見。
爹倚坐在門邊,對着他喝道:“不許追!昕兒,過來,扶爹起來。”
他抹了抹淚,扶起爹回到裏屋。爹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毫不起眼的書卷,遞給他,苦笑着:“昕兒,這本纔是她要的真正劍譜。哈哈哈,我對她從來沒有絲毫隱瞞,真正的劍譜都是放在唾手可及之處,可是她的疑心病卻是那麼重。榮華富貴?我放棄了我的榮華富貴便是爲了這追求這把純鈞劍和這本純鈞劍譜,我若是要想真的過那種日子,多少女人自會送上門。呵呵,沒想到我的結局竟然會是這樣。既然她執意要走,她要將那假劍譜送予那人,是生是死,也與我無關。”
“爹!”他哽嚥着。
“昕兒,你可要收好這劍譜,也要記着她臨走前的那番話。好了,爹要休息了,你下去吧。”爹向他揮了揮手,便躺下了。那一剎,他看到爹眼角滑下的眼淚。
未幾日,門前的河中漂浮着一具屍體,人人都說,那是一個瘸腿的醉鬼失足落了水。爹究竟是無意中失足還是自己跳下去的,只有爹自己知道……
沉睡中的美仁不知在何時醒了,扭着身體伸了幾下懶腰,口中不停地嚷嚷着:“唔唔唔――”
這幾聲也打斷了向昕的沉思,凝視着愁眉苦臉的小傢伙,輕抬了嘴角,道:“醒了?”
揉了揉惺忪的朦朧睡眼,美仁又打了一個哈欠,嘟喃地叫了一聲:“大叔,早。”
“昨夜睡得可好?”向昕問道。
美仁挑了挑眉,雙手拍着腦袋,苦着臉道:“嗯,頭好痛。”
聽聞美仁叫頭痛,向昕想到了昨夜之事,劍眉深鎖,伸手便幫他輕揉了揉太陽穴,輕聲問道:“小向,我問你,你可記得昨夜之事,比方你是否有出過這屋子?”
“啊,對了,大叔,你昨夜上哪去了?美仁一覺睡醒想方便,卻見大叔不在屋中,於是自己下了牀,可是剛摸着出了屋子,便有個黑影從眼前掠過,之後美仁便什麼也不記得了,直到眼下又見着大叔了。”美仁激動地大聲嚷着,一雙手比劃着昨晚見着的那黑影。
在心中思緒百轉,向昕垂眸乾笑了幾聲,道:“今日覺得腿怎麼樣?還疼嗎?”
眯着眼,美仁淺淺一笑:“呵呵,這大夫的藥還真管用,不怎麼疼了,瞧,這青腫也退了。唔,我要下牀走走。”
說着,美仁滑下了牀,在向昕的攙扶下,輕輕地挪了一兩步,較昨日的情況好了很多。
“好了,今日不用在像個小孩子一樣要人抱着走路了,”拍了拍美仁的頭,向昕柔聲道:“快去梳洗,待會去用早膳。”
美仁點了點頭,笑眯眯地打理完了一切,便隨向昕一同用了早膳。
作者有話要說:55555555555555
一定要有愛,爲啥米,沒有愛?
前面有大認爲向昕爲什麼會見了美仁就有種奇特的情愫,嗯,本章出現,向昕有戀母情結,美仁的笑容等等與其母很像,哈哈哈
第四章順水人情
日子匆匆一晃,明日便是那藍老爺藍德宗的五十歲生辰,向昕卻一直未有動靜,這頗讓美仁意外,爲了不節外生枝,美仁也未曾有下一步舉動。不過整天悶在這衙門裏無所事事,讓美仁也傷透了腦筋,時不時地還要應付那些長舌的衙役們。
自與向昕同牀共枕之後的第二日,向昕也依自己的諾言找了一張單人牀架在了屋內。向昕雖一人居住,但那屋子實屬小的可憐,架了一張牀之後,人走動的地動方明顯狹窄了許多。顧及到美仁的傷腿,憋紅着耳朵,他又對美仁提議還是睡一張牀好了。
一起睡還是分開睡,對美仁來說都是一樣,美仁滿臉興奮地欣然點頭。自昨晚,美仁用追魂香迷暈了向昕之後,意外地發現向昕做惡夢,不停地叫着娘,因而覺得近距離的觀察這男人是件很好玩的事。
而經過與美仁朝夕相處的向昕,漸漸地,心中有一種說不清的情愫在慢慢滋生。
這日,奈不住美仁的哀求,向昕答應帶着“傷勢差不多全愈”的他四處晃悠。其實那日的“傷腿”不過是美仁的雕蟲小技而已,大夫的藥根本就沒有用上,早已被美仁偷偷給扔了。
午時過後,向昕便帶着美仁於城內慈溪衣坊重新購了一身合身的新衣,箇中緣由不用說明,美仁也知道好戲就要開始了。
陽春白日風在香。
據說前任知縣大人偏愛櫻花,從衙門西行的青石街起,直至溮河兩岸都種滿了這種美麗清純的櫻花樹。時下正是花開時節,緋紅粉白的花朵,絢麗又清雅,爭芳鬥豔。微風陣陣,花瓣隨風飄落的樣子,洋洋灑灑,狀似白雪,幽香四溢,沁人心脾。
嗅着花香,美仁腦子裏不停地在轉動。那夜夜探思遠堂,被向昕發現,情急之下裝成被人迷暈。他心疼地抱着自己回屋,爾後的喃喃自語,宛如對心儀女子的深情誓言,美仁可是一字不漏的聽在耳裏。
這個一板一眼的男人,有時候看來還是挺有趣的。心中暗暗竊笑,想着,美仁便忍不住仰頭望瞭望他,孰料,這位仁兄定住腳步,怔怔地望着前方。
向昕的神情極其不自然,這讓美仁很好奇,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數米之外立着一位身着一襲上白下碧的絲羅輕衫女子,身旁立着一位黃裳小婢。這位小姐淡雅脫俗,微蹙着細眉,明淨柔美的面龐上帶着絲絲幽怨,火熱的目光深深地鎖在了向昕的身上。
“向大哥。”那名女子紅脣輕啓,軟語輕喚。
“向某見過藍小姐。”向昕蹙了蹙眉,抱手作揖,以禮回道。
原來這位便是那百聞不如一見的藍府小姐藍希凌,美仁噘起了小嘴,雙手抱胸,目光定定地在她的身上掃視好幾番。單是從相貎氣質,這位藍小姐與向昕倒是挺般配的一對,若是論上家世背景,向昕似乎略遜一籌,但向昕年輕有爲,潛質無邊,日後的事誰能預測。
不過,最可惜的便是,落花有情,流水無意。怎麼看,這都是藍家小姐的一廂情願罷了,誰叫她看上的是根木頭呢。
想要混進那藍府,向昕可以做到,但若想要在藍府住上一段時日,怕還是要自己先出手爲妙,得下一番功夫了。微眯了眯,美仁露出了一個壞笑,拉扯着向昕的衣襬,巧聲道:“大叔,這位姐姐真是好生漂亮,是大叔的朋友嗎?”
“呃……”微微愣了一愣,一時之間,向昕竟不知該如何接話。若說是朋友,自己與那藍小姐算不上深交,不過是曾經救過她一次;若說不是朋友,無非是讓面前的藍小姐難堪。輕咳了一聲,向昕露了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做起相互介紹來:“小向,這位便是城西藍府的千金藍小姐。藍小姐,這位是……”
未等向昕介紹自己,美仁已經兀自地自己開了口:“漂亮姐姐,我叫向美仁,向若而嘆的向,仁義君子的仁,是大叔的侄子。漂亮姐姐若不嫌棄,可喚我一聲美仁。”
侄子?美仁這一開口,讓向昕怔了怔,他原本開口是想說美仁是他的遠房表親,這會美仁自稱是自己的侄子,輩份真真實實的隔了一層,似乎更爲妥當,讓他欣然地輕點了點頭。
藍希凌被美仁這左一聲漂亮姐姐右一聲漂亮姐姐給弄得剎時間羞紅了臉,心念:這個小男孩不僅人長得俊俏非凡,那張小嘴真是跟抹了蜜似的,竟沒料到卻是向大哥的侄兒,性子較向大哥更是南轅北轍,幾年後,不知要讓多少姑孃家爲之癡迷。向美仁,像美人,連名字都是這般的趣味奇特。看向大哥那樣專注的神情,他對這位侄兒似乎很是寵溺。
“美仁謬讚了。”藍希凌輕點了點頭,目光又落迴向昕的身上,柔聲道:“向大哥,明日你會來嗎?”
凝望着藍希凌,向昕並未接口,腦子裏又想起了那十三起案子,是否要告知她明日他必定會去,讓他沒由地蹙起了眉。
“向大哥……”向昕的目光雖是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但那雙瞳卻是毫無焦距,藍希凌忍不住喚道,卻仍未讓向昕回神。
“咦,藍姐姐,明日是什麼好日子?藍姐姐約了大叔?遊船,賞花抑或是品茶?”美仁的聲音不大不小,卻剛好能讓路經的行人聽見,不斷地回頭相望這對俊男美女。
面對行人的指指點點,向昕的臉終於掛不住了,出聲喝止:“小向!”
美仁嘻笑了兩聲,不以爲然。
向昕道:“向某有公職在身,屆時須聽魏大人差遣。”
“哦,這樣……”藍希凌應了聲。
“咦,大叔,明天究竟你要去哪裏?”美仁仰頭又問。
驀地,藍希凌雙眸中燃起了希望,對着美仁道:“嗯,明日是家父的壽辰……”
話未說完,美仁烏黑的雙眸顯得比藍小姐更亮,頑皮地眨了眨眼,便直直地盯着藍家小姐,以眼神示意自己的心思,藍希凌見他這副好笑的模樣接着道:“明日府上請了京城有名的戲班子,會很熱鬧,若美仁無事,不如來府上坐坐。”
“好啊好啊,有好喫的嗎?”美仁開心道。
“小向……”
“美仁放心好了,藍姐姐不會怠慢你的。”藍希凌微笑道。
“好啊好啊,美仁一定去,藍姐姐可不能不讓進門。”美仁道。
“小向……”
“唔,美仁你住哪?”藍希凌問。
“美仁和大叔一起住。”美仁道。
“小向,待會要去一趟妙春堂,最後一貼藥。”向昕最終忍不住一把拉住了美仁,雖然自己極力爭取不讓他進藍府未果,但也不希望他自己往火坑裏跳。他輕嘆一口氣,轉首對藍希凌道:“藍小姐,向某還有事,失陪了。”
“向大哥……”藍希凌望着向昕的背景怔怔地出着神。
“藍姐姐明日見。”美仁衝藍希凌擠了擠眼,給了她些許希望。
信陽從古至今,皆以茶爲名。藍家從祖輩開始便從事茶業經營,到了藍德宗這一代,已具相當的規模,藍家的“凝溮閣”茶莊幾乎遍佈整個淮南地區,在信陽有一句俗語流傳更廣:“茶香溢千年,年年在凝溮。”。
終於捱到了給藍德宗賀壽的時辰了,卻已是未時過後,向昕帶着魏大人吩咐的厚禮與美仁一起來到了藍府。果然是大戶人家,進入藍府之後,美仁便被眼前的景緻給深深地吸引了。園內的樓臺,廳堂,亭榭,花牆,遊廊等錯落有致,別具一格。隨着腳下步調輕移,眼前的景緻忽而異峯突起,聳青疊翠,忽而曲徑通幽,林蔭掩映,極盡天然之趣,讓人賞心悅目。
一路欣賞着,很快便到了藍府大堂。大堂之上,擠滿了從四面八方來賀壽的人,美仁四下張望,多爲商賈之人,尚有個別幾個江湖中人。
向昕上前與藍德宗寒暄了幾句,便帶着美仁找了個角落之處坐了下來,仔細地觀察堂內的各位人物。
細細地品着口中的毛尖,清新高雅,醇香甘甜,美仁在心中不住地嘖嘖稱讚,只可惜這品茶的地方實在是太糟了,那一聲接一聲虛假至極的“福如東海,壽比南山。”不禁讓美仁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端着手中的茶盅,美仁思索着如何找籍口溜出去,辦自己的正事。
正想着,驀地堂外家丁高聲叫喚了起來:“紫玉山莊明莊主到,明公子到。”
但聽明這個姓,便讓美仁渾身的神經都緊繃了起來。明家的人?藍德宗何時與明家的人有了來往?這倒是讓美仁出乎意料。
堂內的人全靜了下來。進來的一行人等,爲首的中年男子一襲錦袍,面容俊朗,一雙攝人的黑眸炯炯有神,年輕的時候不用說,必是一個風流儒雅之人。他身後跟着一個身着一襲素雅錦衣,同樣俊美非凡,卻是一副病態的年輕男子,這兩人正是紫玉山莊的莊主明經堂與其子明景升。
一想到明經堂這三個字,美仁便咬起了牙,在心中輕嗤。
藍德宗迎上前去,滿臉堆笑,兩人不知說了什麼,美仁也未曾留意,自明經堂進門的那一刻起,一雙含怒的美目就不曾從他的身上移開過。
向昕輕輕扳過美仁的肩部,鎖着眉問道:“小向?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臉色這麼難看?”
“嗯?沒有。”美仁收回了視線,輕應。
“是嗎?你見過明莊主?”向昕問出心中的疑惑。
“呃?見過,怎麼能沒見過。”美仁生硬地偏過頭,咬了咬脣,緊攥着拳頭,扯了抹冷笑,輕嗤道:“大名頂頂紫玉山莊的明莊主,誰人不知,誰人不曉?賞一頓狗飯,都要重重地多磕幾個響頭,磕輕了生怕誠意不夠。嗤!”
這幾日來,除了那純真無邪的笑靨,向昕從未在美仁臉上見過這種哀傷憤怒的神情。也許是他身爲一個乞兒,人生有太多的無奈。
瞅見向昕臉上那疼惜的神情,美仁呼了一口氣,輕笑了一聲,對向昕柔聲道:“大叔,美仁覺得胸口鬱悶,想出去透透氣。”
“好,我隨你同去。”
“不用了,大叔。我雖是一個小孩子,但也不至於在這藍府裏弄丟了。”美仁多一刻也不願待在這屋裏,堆笑着快要僵硬的面容說完,便轉身從偏門溜了出去。
向昕一刻也不敢鬆懈,趁着衆人的視線全集中在明莊主與其子的身上,也抽了身,追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還是沒有愛,唔,要有耐心的看。
第五章虛實一探
出了大堂,美仁也顧不得什麼方向,便往花草樹木最多的地方奔去。園內深處,清新的氣息讓美仁舒服了些許,眼前的十餘株櫻花樹,樹姿灑脫開展,滿樹的淡紅粉白,竟是嬌嫩的感覺。最美的是花香飄溢,心情隨着花瓣一起飛揚,暫時忘了那大堂內還有明家的人存在。
“小向?小向!你去了哪裏?”不遠處是傳來的了向昕焦慮的呼喊聲,讓美仁猛地回神。
經過一個多月的追查,好不容易才查到本族至寶天一聖經的一些線索。信陽城內及附近村落在短短的兩個多月之內共有十餘名十歲左右的小孩失蹤,依此情形,必是有人在修煉天一聖經中最歹毒的一部分,而此人就藏身在藍府。
魏貞毅爲了抓此兇手早已是焦頭爛額,美仁扮作乞丐把握時機混進信陽縣衙,正中了魏貞毅下懷。如今已身在藍府,一步步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眼下便是要脫離向昕,雖然向昕也是在找那人,但他畢竟是官,他要的是兇手,而美仁要的是聖經。若聖經再落入旁人手中,那真是什麼希望都沒有了。
道不相同,不相爲謀。
趁着向昕沒趕過來之前,美仁幾個縱身,便躥進了藍府中院。
中院尚分海棠苑、柳絲苑、疊翠苑、雅瑰苑四個院落,藍家的祖輩眼光獨到,每個庭院景緻風格都不一樣,幾處廳堂與前院的大堂有所區別,這中院的景色以竹景爲主,假山爲輔。庭院幽靜,小徑曲折蜿蜒,黃昏映照之下,有種說不出的韻味。再往後去便是藍家的後院,依眼前的格局看上去,那院落應是別有洞天。
美仁頓住了腳步,沉思了片刻,四下張望了幾眼,見無人便施展了輕功往那後院的方向飛去。
讓美仁失望的是,這後院裏只有一排看來很普通的房舍,其中一間應該是主屋,門頭上懸掛着一個匾額,上面題着幾個大字“明靜堂”,但門上卻是貼了封條。還有就是一個荷塘,越過荷塘是一座十餘米高的假山,沿着假山上的小徑登上那山上的亭臺,向四周張望了幾眼,山的背後又是一方花園,兩側除了兩道長長的迴廊,便是滿庭的花草樹木,並無奇特。
看來若是有什麼暗藏玄機的也只有那幾間貼了封條的房舍,美仁順原路返回,快步走向那貼了封條的屋子。
“鹹平五年正月甲申……”美仁輕聲讀着封條上的字,看這時間,這封條封了不過才兩個多月。倏地,美仁瞪大了雙眸,正月甲申?那不就是第一起案件發生之後的第三日。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這屋子果真有古怪。
往一旁的窗欞上望去,手剛好想觸碰那層窗紙,便覺得周身的氣流不對,美仁旋身往斜後方傾去,“嗖嗖嗖”地三聲,三枚約莫三寸長的銀針從自己的眼前擦過,齊刷刷地連根沒入那窗欞上。美仁正了正身,黑眸精芒一閃,往左前方的一棵十幾米高的銀杏樹望去,一條灰色人影迅速地從樹上躥下,往假山的方向飛去。
美仁追至假山下,剛欲提氣飛上那山頂,便聽見一個突兀的男音從後院的入口處傳來。
“是何人在那?”
糟了,明明已經很小心,怎麼還會被人發現。美仁擰緊了眉頭,咬了咬脣,不假思索便挺直了身體往後院的入口處走去。
面前立着的是一位身着灰袍的中年男子,一雙鷹眼正疑惑地望着美仁,問道:“你是何人?何以會到這後院?”
“哦,這位叔伯,晚輩迷路了,找不到回前廳的路,能勞煩叔伯領晚輩回去前廳嗎?”美仁佯裝乖巧。
“你是哪家的公子?”那人又問。
“回叔伯,晚輩姓向,是應藍小姐邀請而來。”美仁有禮地恭道。
“小姐……”那人一番沉吟,又道:“向少公子請隨老夫來,這邊請。”
美仁緊跟着那中年男子身後,很快便回到了中院,就見着向昕一臉焦慮地立在往柳絲苑的入口處,藍希凌與另一名男子也匆匆趕到。
“小向,你方纔去哪了?”向昕大掌握住美仁的雙肩,沙啞着聲音急道。方纔只覺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蹦出來了,明明兩人是一前一後,不過是眨眼之間,美仁便不見了蹤影。半個時辰還不到,若是美仁真出了什麼意思外,自己難責其咎。
不知爲何,美仁一見着向昕那種擔心自己緊張自己的神情,就十分想笑,素來古板的一個傢伙,也就在這個時候最可愛,忍不住逗了他一句:“瞧大叔的慌張模樣,大叔是在擔心美仁嗎?”
察覺到自己的失態,向昕連忙鬆了手,輕道了聲:“不要再亂跑了。”
美仁仰首微笑,這傢伙真有意思,每次害羞都是耳朵先紅。
“向大哥,你過於多慮了,只要不出我們藍家,美仁都不會丟的。”藍希凌輕道。
藍希凌今日一襲淡粉的衣裙,臉上微施薄妝,比平日裏看上去更嬌豔三分。雖說今日是爹爹的壽辰,她刻意精心妝扮,多半還是因爲向大哥也會來。
來到藍府好些時候才見到藍希凌,美仁不能忘了稱讚主人一番,連忙接口道:“藍姐姐今天好似九天玄女下凡塵。”語畢,便見着藍希凌兩頰飛上了兩朵紅雲。
向昕緊抿着薄脣,一言不發,在外面他反而不擔心,怕就怕在這藍府裏。本來想狠狠地訓斥他一番,再見他嬉笑的容顏之後,滿腔的鬱憤只化作幾聲無奈的嘆息。
“大叔,沒事,不必太擔心,美仁方纔只不過是迷了路,不過要多謝這位叔伯。”美仁指着那位送自己回中院的中年人道。
“原來是向總捕的家人,老夫已將人安全送到。小姐,向總捕,明公子,老夫尚有別的事需忙,先行告退。”中年人作了揖,便離開了。
“他是誰?”美仁問道。
“他是我們藍府的總管仲叔。”藍希凌應道。
“哦……”一個總管不在前廳招呼着,何以到那麼幽靜的後院去?美仁嬉笑着又說了一句:“給藍姐姐添麻煩了。”倏地,目光盯在了藍希凌身後之人的身上。皓衣如雪,髮絲張揚如畫,膚色卻過於白皙,幾近於一種病態之美,正是之前在大堂見着的明經堂之子,那個病歪歪的傢伙。他時不時地輕咳數聲,似在提醒着旁人晚生身體抱恙,請多多見諒。
美仁打量他的同時,他對望了一眼,純黑的眼眸中暗彩翩然,閃着一絲讓人無法捉摸的光芒。
藍希凌見美仁一直盯着明景升看,嫣然一笑,柔聲道:“向大哥,美仁,這位是紫玉山莊的明家二公子明景升,明大哥,這位是我們信陽府的總捕向昕及他的侄兒向美仁。”
向昕雙手抱拳以禮作揖,道:“幸會。”
明景升輕咳了一聲,以禮回應:“有禮。”
平日裏話比較多的美仁在此時卻無了聲音,向昕輕觸了他的肩一下,美仁才露了一個怪笑,嘴中含糊地咕喃一句:“美仁見過明大哥。”
望着眼前這個十餘歲的小男孩,明景升蹙了蹙眉,貌似從方纔第一眼見着他,他便是以一種敵視的眼光在打量自己,連叫一聲明大哥似乎都是勉強應付,不記得自己何時有得罪過這個粉妝玉琢的小傢伙。
美人?呵,很獨特的名字。
勾了勾脣,他輕輕一笑,流轉的眼波中閃過一絲熒熒狡黠的光茫,只聽他哂笑道:“美人,我以爲你會稱我一聲明叔叔。”
明景升再度開口,與之前柔軟的如同春風拂面的聲音完全不同,低沉而富有磁性,說不出的優雅迷人。
叔叔?這個癆病鬼一開口就佔自己的便宜,哼,能叫他一聲明大哥已經是給了他天大的面子,還敢出言讓自己叫他叔叔,不愧是明經堂的兒子,與他一樣聒不知恥。
美仁表面佯裝着笑意,實則咬緊了牙,那笑容比哭還要難看,好容易蹦出了幾個字:“呵呵,你確定要美仁稱你一聲叔叔嗎?”
明景升淡然笑之,道:“那到不必,只要美人你高興就好。”
美仁在心中輕嗤,鄙夷了他一眼便將臉轉向藍希凌,往她的身上輕輕依去,道:“姐姐,美仁肚子有點餓了。”
輕點了美仁的鼻尖,藍希凌便攬過美仁,道:“走,去我苑裏先嚐些糕點。”美仁興奮地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一名家丁前來傳話:“小姐,明公子,向總捕,晚宴就要開始了,請小姐與幾位公子速去聚雅堂。”
“知道了,下去吧。”藍希凌打發了家丁,領着一行人往聚雅堂移步。
華燈初上,整個藍府一片燈火輝煌。
酒宴尚未開始,前來賀壽的人均已入座。坐在正中的便是藍老爺藍德宗,右側坐的是明經堂與那明景升,而左側則是一名鳳眉丹目雍容華貴的婦人,想必那便是那藍夫人了。
藍夫人在不經意間正好碰上美仁好奇的視線,微微頜首,便將目落回談笑風生的藍德宗身上。美仁回以淺淺一笑,便繼續張望,坐藍夫人左側的是一位年紀約莫在十七八歲的年輕男子,長像與那藍夫人倒有個五六分象,想必是那藍家公子了,接着便是藍希凌。
這座位安排的真是奇妙,這世上最不想看見的人偏偏就坐在你的對面,美仁垂下眼簾,鎖着眉頭,隨着向昕坐在了藍然凌的身旁。
藍德宗起身舉起手中的白玉酒盅,朗聲說了一些敬謝之言,至於他說了些什麼,美仁並未聽明,雙眼愣愣地望着眼前的酒盅,目光沒有焦距。
不知何時,衆人跟着舉起了手中白玉酒盅,美仁也跟着舉起了杯中酒,驀地,手中的白玉杯被人奪下,換成了一個茶盅,美仁纔回過神,轉首望了一眼右邊的向昕,他正一臉關心地看着自己,輕道:“你還小,不適合穿腸物。”
聞言,美仁揚起笑靨,道:“大叔最好了。”舉起手中的茶盅與向昕對碰了一下,便一口
仰盡。莞爾一笑,向昕淺啜一口杯中酒。
目光總是在不經意間瞥向對面談笑風生的明經堂,美仁想弄明白一事件,他究竟有何魔力,何以讓那麼多女人甘願爲他生爲他死?再度端起手中的茶盅,茶水已倒滿,原本甘甜清香的上等信陽毛尖何以嘗在口中,竟變成了一種苦澀之味。
忽然間,一陣悅耳的絲竹之音驚醒了一直沉靜在遐想世界裏的美仁,微抬翦瞳,便見着幾位身着紅色舞衣的妙齡舞姬飄然入堂,以舞助興。那一個個揮舞輕柔的廣袖,如弱柳迎風,輕曳羅裙的下襬,似流雲繚繞。衆人不禁看得癡了,彷彿進入了一個美妙的夢境,夢中那絲竹管絃之音宛如仙樂飄飄一般,不絕於耳,令人沉醉如此不願醒來。
瞅着美仁那迷離的雙瞳,向昕挑了挑眉,今夜的美仁與前幾日大不相同。爲他夾了好些菜,輕道:“之前一直嚷着肚子餓,這會倒是抱着茶水猛喝,來,多喫些菜。”
“嗯。”美仁對向昕擠出了一絲笑容,凝視着碗中堆滿的美味佳餚,長呼了一口氣,最後望了一眼那個明經堂,他一臉興致盎然地跟着樂曲單手不停敲打桌面打着拍子。咬了咬紅脣,剛欲收回視線,卻對上了一旁明景升不解的目光。嗤,自以爲是的癆病鬼,白了他一眼,美仁便埋首於眼前的豐富菜餚,不要再看也不要再想任何有關明家的人與事,不能因爲那個明家而影響了今日的食慾。
被美仁莫明白了一眼的明景升,望了一眼身旁正在欣賞歌舞的父親,似乎這個小傢伙關注父親的目光過多了一些,敵意甚濃,看來惹着他的是父親,而非自己,微微挑了挑眉,之前百思不得其解,竟在一時間豁然開朗。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rp暴發下,更兩章,又出現一個帥哥鳥,帥哥要帥,帥的有理。
第六章人生如戲
酒過三巡,但凡喝了“瓊漿玉液”的那些客人醉態盡顯,百態橫生,嬉笑一片。宴席散了後,衆人便隨着有點微醉的藍德宗移步園中觀戲,據說今兒藍府請的是京城最有名的大弦戲班公興班。
坐在席上,臺上細吹細拉細唱,人影浮動,曲調細膩高雅,旋律優美動聽。但一心念着天一聖經的美仁可就沒這等閒情逸致靜下心來欣賞,一首“步步嬌”全曲只有六句詞,那人卻是足足唱了有兩盞茶的功夫,尤其那一句“七星北鬥叩丹宸”中的“叩”字,行腔竟長達四五十拍,這等唱功,真是不得不讓人欽佩。
深嘆一口氣,美仁轉首四下張望幾眼,一些人聽得如癡如醉,而另一些人不是與身邊女性家眷眉目調情,便是哈欠連天,看似用不了多久便要與周公會面了。身旁的向昕雙目雖是盯着那戲臺,但美仁知道他並未在聽戲。
正思索着找個籍口脫身,藍希凌蓮步輕移,向他們的方向步來。她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樣,貝齒輕咬着紅脣,對着向昕吞吞吐吐地道:“向大哥……我有些事……想單獨同你說……”
向昕輕挑了挑眉,抬眸疑惑地望向她,很快地便對美仁說:“小向,待在這裏別走開,我去去就回。”
心中暗讚自己的眼光夠利,藍希凌總是會在自己需要的時候適時出現,美仁笑逐顏開,望着藍希凌曖昧道:“呵呵呵,去吧,多聊一會。”
“多事。”向昕瞪了美仁一眼,低咒一聲,便起身隨着藍希凌離開了。
俗語說的好,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身邊最大的障礙離開了,美仁便無所顧忌地也離了席。無論如何,一定得弄清楚那個發暗器的灰衣人是不是他們族內的那個叛徒。
這一次,中院的人似乎多了一些,幾乎每走一處便能見着家丁丫環,還有一些客人藉着火光三三兩兩的聚在庭正中的蓮池邊上高談闊論。
美仁深嘆了一口氣,這下若是貿然再到那後院,怕是不妥。皺着眉頭,腳下的步子慢移,那些人的煩躁之聲也越漸越遠,讓人有一種說不出的舒服。怎麼看都不似在尋東西,到是象在散步。
“噢。”顧着想事情,竟沒看清眼前的路,美仁瞪着眼前不小心撞上的假山,懊惱地踢了石頭一腳,還好沒將自己的絕世容貌給毀了。
還是先回觀戲臺吧,或許向昕還有其他的法子,魏貞毅那隻老狐狸也不是個省油的燈,自己不應該這麼心切。正欲轉身回去,便聽見身後有腳步聲傳來,美仁愕然,一輕一重,聽似是一男一女,莫非有人趁今夜來此幽僻之處偷偷幽會。
反正在前面看戲也是看戲,在這看戲也是看戲。挑了挑眉,輕勾了勾脣,美仁速迅地鑽至那假山之後。
“明景升,整個藍府這麼大,你哪不去,偏偏要去我的雅瑰園?”那女子的聲音聽着雖是低沉,卻是難遮憤怒。
嗯?竟是藍希凌與那明景升。藍希凌不應該是與向昕在一起嗎?怎麼這會又變成了和明景升“幽會”?這真是剪不亂理還亂。
出於好奇,美仁忍不住地微探了探頭,想看看這兩人倒底是要幹什麼。
“方纔我就說過了,我只是隨便逛逛,並非存心破壞你與向兄之間的談話。咳咳咳……”眉心暗鎖,明景升有點厭惡這種反覆解釋一件事的情形,口氣有點不悅。
“今晚,我好容易才找到機會與他單獨說上幾句話,可你……罷罷罷,這事再提也沒什麼意義,”藍希凌深吸了幾口氣,努力地調整了氣息,又問:“我只想問你,之前你爹都和我爹說了些什麼?”
呵,難怪呢?原來是這傢伙破壞了人家姑孃家好不容易等來的一場幽會,真是怪不得這姑孃家如此惱羞成怒。若不是此刻藏在這假山後面偷聽,美仁真想笑出聲。捂着嘴,強忍着笑意,美仁瞟了幾眼那明景升,似乎從到了這裏,他就不曾正眼看過藍希凌,且聽他們後面究竟要說些什麼。
手撫着那假山石,竟摸出了一塊碎石,防止碎石弄出聲音,美仁只得緊攥在手中。
“你說話呀,你爹究竟和我爹都說了些什麼?”藍希凌滿臉憤恨,不顧禮節地拉扯着明景升的衣袖。
蹙着眉頭,明景升抬眸望着眼前這位藍大小姐,不着痕跡地撫開拉扯的纖手,爾後以手遮脣,輕咳了數聲,方道:“你要我說什麼?”
“說什麼?!要說什麼你豈會不知道?!你爹這次來除了給我爹賀壽之外,還有什麼目的你會不知道?!”不知不覺中藍希凌的聲音變得尖銳起來。
明景升的眸光往旁處的假山望去,半晌,才溫和地說了一句:“這件事,之前我並不知曉,也是在進了你藍家之後方得知,若說比你早一些,也確實如此。咳咳咳……”
究竟是何事讓藍希凌這麼怒不可遏?方纔她來找向昕的時候,雖神情有些不自在,但也還是一副嬌羞的小女兒姿態。還有向昕人呢?美仁轉了轉烏黑的眸瞳,挑了挑眉,扒在假山石上繼續聽下文。
明景升明顯心不在焉,讓藍希凌倍感失望,聲音已帶哭腔:“就算是到了這裏,你才得知,那你也可以反對的。你明明知道我早已心有所屬,不可能與你成親,你爲何不反駁?爲何還要點頭應允?”
噢?!原來藍希凌愁眉苦臉的原因,是因爲要與明景升這個癆病鬼成親。若是與這癆病鬼成親後,沒多久他便一命虧乎,這藍希凌便等於是守了活寡。換作是美仁,美仁也不會願意嫁的,更莫說藍希凌還有個心上人向昕。
明景升垂下眼簾,並未急着回應藍希凌,在沉思了片刻才緩緩抬眸,對着藍希凌沉聲道:“你認爲我今日反對了,這件事便會作罷?”
“有何不可?雖然你的身子不是很好,明伯伯不是最疼愛你的嗎?你若不願意,明伯伯是不會爲難你的,我爹也不會有何怨言。”藍希凌急急地道。
聽聞藍希凌所言,望着眼前一副我見猶憐的她,明景升沒由地輕扯了扯脣,冷笑了一聲,道:“你太天真了,即便不是我,也會是我大哥,或是我三弟。急欲聯姻的是你爹而非是我明家的任何人。咳咳咳……”
當明景升說出那句“急欲聯姻的是你爹而非是我明家的任何人”,美仁頓覺可笑,這明家的男人一個個自負的要命,明明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還理直氣壯地說自己有多麼高貴,人人都要粘着他。呵,真是再也沒聽過比這更可笑的笑話。不愧是明家,不愧是明經堂的兒子,美仁真是佩服地要“肝腦塗地”。
“你?你?你竟說我藍希凌配不上你?明景升你太過分了。”藍希凌揚起手便往明景升的臉上摑去。
“叭”的一聲,那巴掌聲清脆而響亮。這一巴掌不僅讓藍希凌怔住了,也讓躲在假山後的美仁驚呆了。那個癆病鬼竟然連閃都不閃!
藍希凌打完那一巴掌便有些後悔,她萬萬沒有料到明景升沒有閃躲,而是選擇硬生生地捱了這一巴掌。剎時間,說不出的委屈全數湧上心頭,兩行清淚順着她的粉頰盈盈落下,她衝着明景升大聲吼道:“我不會嫁你的,死都不會。”說完,一隻手捂着嘴,另一隻手提着裙裾傷心地跑開了。
呃?這場戲唱得是哪出對哪出?該哭該跑的應該是那明景升纔對啊。透過那假山,美仁瞪大了雙眸,望着明景升一動不動地獨自一人立在那,不發一言。那明景升只要不走,美仁都得守在那假山後。
美仁倚在那假山後,在心中不停地唸叨着:唉,快點走吧,你走了,我纔好走呢。惡靈散開,速速離去,惡靈散開,速速離去……
“出來吧,你還要躲到何時?”明景升側轉身,對着一旁的假山朗聲道。
不是吧,今兒是第二次被人發現了。這個癆病鬼看上去一點也不像是會武功的人,何以能發現自己就藏身於這假山之後?美仁沮喪地咬了咬紅脣,看來今日出門時沒有翻看黃曆。還是能裝死就裝死吧,就當作他在和空氣對話,說不準他見無人出去也就離開了。
“怎麼?是腿軟了還是手麻了?要叔叔我過去抱你嗎?”明景升銳利的目光直射那假山之後,若是他沒猜錯,一直藏在那假山之後定是那向總捕的侄子“像美人”。
“免!”實在是躲不過了,挑了挑眉,換了個泰然自若的神情,美仁便從那假山之後走了出來。
斜睨了一眼美仁,明景升似笑非笑地輕道:“怎麼?今日公興班的戲幕不合向少公子的雅興?”
“此言差矣,人生本來就是一場戲,在哪看還不都一樣?”美仁淡漠地回應。
輕扯了扯脣,明景升嘲諷道:“是嗎?那叔叔這出戲演的是否令你滿意呢?”
這個癆病鬼,且不說他姓明,光是憑這張嘴就很令人生厭,還聒不知恥地又自稱叔叔。揹着光,美仁瞧不清他的表情,挑高了眉,挺直了身體步向他的身前。向昕的身長在男子當中是很少見的高大,可惡,這個癆病鬼只比向昕稍矮那麼一點點,但這對美仁來說,卻是種悲哀,因爲同樣要費力地仰望他。
一陣沉默之後,美仁仰首,一雙晶瑩的黑眸對上明景升的,揚起笑靨,朗聲道:“呵呵呵,要美仁說實話嗎?”
明景升不語,凝視着眼前這個除了身材相貌酷似孩子的“像美人”,陷入了沉思。現下在這幽靜的地方,只有他們兩人,他的眼神,他的言行,他的舉止,與之前的那個佯裝乖巧的孩子分明就是兩個人。“人生本來就是一場戲。”這孩子小小年紀就演得如此出色,真是不簡單。
蹙了蹙眉,明景升淡淡地道:“直說無妨。”
“神態過於傲慢,表情過於呆滯,舉止過於僵硬,言語過於偏激,整齣戲就是最後那一巴掌最……”美仁一邊說着,一邊繞到他的身側,說到最後一句頓了頓,狡黠地笑道:“最大快人心。”
一雙濃密有致的眉微微蹙起,微偏着頭,明景升幽黑的眸子所迸射出如子夜光芒的目光,好似要射穿美仁。半晌,他輕咳了一聲,轉過身與美仁正視,不慌不慢地開口:“是嗎?看來在美人心中,明某着實差勁了些。有些事情不宜明說,但有些事情就一定要說明。方纔的那番話,在下只是如實說而已,並未覺得有何不妥。不過如此說來,論演技我確實略遜你一籌。”
美仁的臉上依舊保持着微笑。
笑,是這麼多年來美仁學得第一課,也是學得日子最久的一課。悅姨說,笑,無論在任何情況下,都要保持微笑,只有笑,才無法讓敵人探清你的虛實。
其實在聽聞這最後一句,美仁心中已猛地漏了一拍,莫非這癆病鬼發覺了什麼?自認爲自己已經做得天衣無縫,不可能,他怎麼可能會有所覺察?或許是一見着他們明家人情緒就有些稍稍失控,言語上而非一個小孩所應有的口氣。
思至此,美仁的笑靨倏然轉變,瞪大了雙眸,眨了眨眼,故作無辜,一切看上去都是那麼的自然。只聽美仁深嘆了一口氣,幽怨地道:“咦?美仁只不過是個小孩子而已,不明白明哥哥究竟在說什麼?是明哥哥讓美仁如實所說的,如今說出了口,明哥哥又不高興,這做人真是難。”
明哥哥?之前是明大哥,這會卻變成了明哥哥,呵,他變得可真快。明景升不由地對他多注目了幾眼,這個十來歲的小孩怎麼看都不似表面上那麼單純簡單。這一聲“明哥哥”叫得可真是適時適景適情,讓人想追究什麼追探什麼,都過於有失風度。
淺笑一聲,明景升溫謙地道:“美人說得並未有錯,錯的確實是明某,看來還是明某言語有失。”
“明哥哥過謙了。”不知爲何面對這人,美仁笑得都覺得有些艱難。
明景升輕咳了數聲,淡淡地道:“出來透透氣的時候有些過久,該回去了,想必你叔叔又似之前一樣在四處尋你。走吧!”
其實之前一開始,美仁只想敷衍他而已,孰料一想到他是明家人就失了控,話中帶刺就是想讓他難看,而話一出口卻差點露了本性。現下聽他主動提出說要走,不由地鬆了一口氣,否則真不知自己是否能撐得下去。
“唔,是哦,的確出來很久了。”美仁輕應。
說着,兩人便一前一後,一高一矮,往那戲臺的方向步去。
作者有話要說:1、對yaya說:如果我說我不知道男主是哪個,你會不會抽我?
2、對yyqther說:套用一歌詞“謝謝你的愛”
3、對狐狐說:嗯,孺子可教,果然是看了尋愛得到了啓發。目前影升只知道美仁是男的......
4、對bread說:我對病歪歪的男人情人獨鍾,喜歡寫在文裏搞個病鬼一樣的帥哥出來......orz
第七章意外落水
兩個人不說話,就這麼默默地走着,氣氛有種說不出來的怪。
終於又見着那個蓮花池,之前立在池邊三三兩兩的客人都不在了,應是回了那戲臺處,遠遠的能聽見那戲臺上的戲換唱了“海裏花”。靜靜的蓮池前,美仁頓住了腳步並未前行,而是想等明景升先回那戲臺,爾後自己再回去。因爲和他走在一起,實在是太過於勉強自己了。
因爲娘,整個明家在美仁的心中永遠都是痛,若不是曾經對天起誓不可以對明家怎麼樣,否則一定會殺了明經堂,以慰孃的在天之靈。
“該死的明家人。”美仁一聲低咒,竟發現之前死攥着的石子還在手中,斜睨了一眼,憤恨地將那石子扔進那池中。
在燈火映照下,水面漾起陣陣漣漪。
忽然間,肩被人緊緊地抓住,美仁猛地回首,出現在眼前的竟是一名披頭散髮,面色蒼白,但依然看上去很美的女人,而她那一雙枯瘦的手正攫住自己的雙肩。
倏地,那女人用力地扳過美仁的身子,將美仁緊緊地抱在懷裏,激動地喊道:“碩兒,碩兒,真的是你嗎?孃親找你找得好辛苦。”
一直沉浸於自己世界裏的美仁,全然沒有料着會出現在這樣的情形,一時間也忘了要掙脫這個美婦。這個女人究竟是誰?從哪冒出來的?美仁只覺得她的手勁好大,被她勒得快要喘不過氣來。
美仁實在是承受不住她的手勁,好容易纔將頭從她豐滿的胸前抬起,吸了幾口新鮮的空氣,又被她給用力地按進懷裏,只聽她又高聲道:“碩兒,太好了,孃親終於找到你了。他們都在騙我,這次無論如何孃親都不會讓你離開。嗚嗚嗚……碩兒……”說着,竟然抱着美仁失聲地哭了起來,而且哭得很傷心,嘴中還不停地在咕喃着什麼。
她是個瘋子!
理清了思緒之後,美仁便得出一個的結論:這個女人是個瘋子。
這一次,美仁沒有再退讓,稍稍用了力便從這美婦懷中掙脫,往後連連退了幾步。撫了撫被她抱亂的髮絲,以手示意,請她勿要再靠近,遂開口溫謙道:“這位夫人,您一定是認錯人了。”
“碩兒,你怎麼連娘都不認識了?碩兒,我是娘啊,你的親孃啊。”那美婦人難以置信地望着美仁,以手捂着心口,緩緩地往美仁的身處移去。
這瘋婦人口中的碩兒究竟是誰?若是與她一般年歲的男孩子,可今日並未在這園中出現過,若是過了弱冠年紀,也未曾聽過有什麼叫碩兒的。
美仁又往後退了幾步,緊張道:“等等,夫人,怕是您真的認錯人了,我真的不是你口中所稱的什麼碩兒。”
話說回來,這天下間有兩種人是最麻煩的,也是最惹不得的,那便是瘋子與酒醉鬼。而遇上一個瘋子,實屬不在美仁的料想之中。何以當初打探之前,並未曾探得這藍府有這麼一個瘋婦?眼下在這池邊,自己斷是不可能輕易出手自救,萬一一出手被什麼人給看見,那便是前功盡棄。但若是將她逼急了,喫虧的還是自己。
“嗚嗚嗚……碩兒,是娘啊,都怪娘沒用,都怪娘軟弱,才讓那個惡毒的女人有機可乘。嗚嗚嗚,碩兒……”這美麗的瘋婦人伸着一雙枯瘦的手,向美仁的身上探去。
美仁看了看身後,又往後退了兩步,這個瘋婦要是再逼過來,非掉進池裏不可。美仁可以上天,可以遁地,但是就是不會鳧水,對她來說,這世上沒有比水是更怕的了。一看見湖水便會想起小時候被悅姨扔進湖裏練鳧水,反覆折騰了幾次,非但這鳧水沒學會,反而是差點送了命,之後悅姨纔沒再逼她學鳧水。一想到這個就頭疼,心中暗念着,口中不自覺地緊張叫道:“你、你、你別過來……”
“碩兒,別怕,娘再也不會讓他們將你帶走。碩兒,過來,我們走,和孃親回房,讓孃親好好看看你,碩兒,你這段日子瘦了。”那瘋人終於又再抓住美仁了,又將美仁一把攬進懷中。
“你這個瘋子,我叫你別過來的。”美仁大叫一聲,使勁掙脫了那女人的懷抱,猛地一推她,豈料推開那女人的同時也將自己逼得往後方栽去。掙扎了半天就是不想落水,還是落了,原來這就叫做命中註定。
只見她直直的往那池水中墜去,臨跌入池水之前,驚恐地尖聲呼喊:“救命啊――”
“碩兒――”那美婦人尖叫出聲,惶恐地見着眼前發生的一幕,手足無措。
沒有聽到跟過來的腳步聲,明景皺了皺眉,停下步伐轉身望向身後,未見那小子。遠遠的,瞧見他立在那池邊與一名披頭散髮的白衣婦人似在糾纏。略做沉思,便快步走過去,雙眸盯着那池邊,此時美仁的身體搖搖晃晃,眼看就要落入那池中。
該死的,這小子怎麼這麼多事?一個晚上就鬧了三場事了,還一場比一場惡劣。
只聽“撲通”一聲,美仁墜入那池中,嬌小的身子在那池面濺起了很大一團水花。隨後便響起間斷的呼救聲及女人尖銳的哭喊聲。池中的聲音越漸越小,美仁連灌了幾口池水,嗆得無法開口再呼救。
明景升低咒了一聲,加快了步伐。
“碩兒,娘不是故意的……”跪在池邊,那美婦人對着湖面哭喊着,突然驚覺到什麼,驚慌失措地道:“碩兒,你等着,娘這就來救你。”說着,便站起身,欲往那池中跳去。
明景升眼明手快,及時攔住了她,喝叱:“讓開,我來!”推開那婦人,明景升便跳入那池中。
所幸,那池水也就一人多深,但對一個孩子來說,這是深水了,也足以將那個孩子淹死。想着,一個猛子,明景升便往那浮動的衣角處劃去。
身子一浸入池水中,美仁便覺得幾股壓力從四面八方將自己團團圍住,整個身體找不到重心,而且也聽不到外界的任何聲音,心底一陣恐慌升起,手腳都不知該如何操動。緊閉的雙眼不敢睜開,閉着氣,但雜亂無律的揮動,讓美仁又連嗆了幾口水,池水湧入鼻腔內,那種說不出的刺痛讓她快要崩潰了。
難道她就要這麼死了嗎?誰來救她?以往悅姨將她丟入河裏,若是見她浮不上來,悅姨還是會出手救她的。可是眼下呢,那岸上除了那個瘋女人,只有那個瘋女人。
最可笑的是,這個池水並不深,若是淹死在這裏,怎麼對得起娘和悅姨。悅姨若是知道她是被水淹死的,會笑死她的,也一定將她的屍體從地底挖出來扔在水裏。不,她不能死,她還沒有找迴天一聖經,悅姨還在等着她,她不能死的……
驀地,不知是何人託住了她的身體,本能的,她猶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雙臂緊緊纏上了那人。
被美仁這麼一緊抱,明景升頓覺無奈,騰出一隻手使力推開她的臉,緊捏着她的鼻子,迫使她鬆了纏上的雙臂。很快地,明景升鬆了手,快速遊至美仁的後方,伸出左手從美仁的左臂及上半身中間握緊她的右手,託住她的頭,越出水面,託着她向池岸劃去。
這時,藍德宗、明經堂、向昕及一羣賓客、下人也急匆匆全療趕了過來。
明景升費力地將美仁丟上了池岸,一臉焦慮的向昕急忙接過了渾身溼漉漉的美仁。
“謝謝。”向昕感激地望着還浮在池中的景升。
輕點了一下頭,隨後,明景升跟着便爬上了池岸。
“碩兒,碩兒,娘不是有意要推你下水的,碩兒……”那美婦人還守在那池邊,顫着身哭喊着爬向美仁。
藍德宗一見那美婦人,頓時氣得臉色鐵青,不顧身邊有這麼多客賓在場,一把揪起那美婦人,對着一行下人厲聲斥道:“混賬,今日是哪幾個伺候着的?叫你們好好地守着三夫人,你們都是死人嗎?”
幾名下人中,有兩名小丫頭戰戰兢兢地跪了下來,猛地自抽起耳光,驚恐地哭着:“奴婢該死!請老爺恕罪!奴婢該死!請老爺恕罪!”
“還跪在那做什麼?還不快將三夫人扶回房去?!”藍德宗犀眸厲芒閃過,陰冷陣陣。
“是……”顫着身,兩名小丫頭連忙爬起,架起那美婦人就要離開。
“放開我!放開我!我要我的碩兒!你們還我的碩兒來!”那美婦人急烈地掙扎着,猛地將兩名小丫頭推倒在地,再度往美仁的方向衝來。
藍德宗板着一張老臉,硬生生將她箍在懷裏。
立在一旁一直冷眼相看的明經堂,緊鎖着眉頭,若有所思地望着眼前在不斷咳嗽的明景升。對上父親意味不明的目光,明景升咳得更厲害了,整個身體都顫了起來。明家的人訓練有素,明經堂身後的隨從未待主子發話,便自行脫下外衣替明景升披上。
周圍的賓客們都在竊竊私語,時不時的,一會望望落水的美仁,一會望望明家二公子,還有幾個人對着藍德宗與那瘋婦人指指點點。
眼前這一連番的鬧劇若再不制止,今後連帶整個紫玉山莊都會跟着名譽受損,明經堂步向藍德宗與其三夫人,猛地在那女人的頸後一擊,隨即那美婦的身體軟軟地癱在了藍德宗的懷裏。
“多謝明兄出手相助。唉……”藍德宗輕嘆一口氣,轉臉對那兩個丫環怒道:“還不將三夫人扶回去。”
兩個小丫頭連忙從地上爬起,絕不敢有絲毫擔耽擱,從藍德宗的手中接過三夫人,誠惶誠恐地扶着三夫人回房。
自接過美仁的身子,向昕就沒有注意周遭究竟出了什麼事,整個心都懸在了美仁的身上。美仁的面部煞白,紅脣已然有些青紫,呼吸淺表,整個人已經陷入渾渾噩噩之中。
“小向!”見着美仁這副虛弱的模樣,向昕只覺得心猛得揪了起來,一股酸酸的感覺不斷地湧上心頭,她果然還是出事了。
當下立斷,鬆解了她的衣帶,敞開她的衣服後,向昕便單腿跪地,另一腿屈膝,將她反轉過來輕放至自己的膝上,讓她臉部垂下,用恰到好處的力道按壓着她的背部,意欲將她胃內的積水倒出來。
“唔哇――”美仁猛地吐了幾口水出來。又接連着幾下輕按,直至美仁將胃內的積水全數吐出,痛苦地低喃:“痛……不要……按了……”
輕輕地將美仁的身子翻過來,向昕低喚:“小向,你醒了?可覺得舒服些?”
顫着如扇的睫毛,美仁緩緩地睜開眼,便瞧見抱着自己的是向昕。本以爲自己快要死了,原來是他救了自己,一時間所有的委屈全數湧了上來,她直覺便抱住了向昕,虛弱着動了動脣,哽嚥着:“昕大哥……”
這一聲“昕大哥”輕若遊絲,除了向昕之外,沒有人聽見美仁在說什麼。
昕大哥?向昕驟然渾身一震,這十日以來,對於美仁揚着笑靨叫自己一聲大叔已然習慣。他聽錯了嗎?美仁喚的是“昕大哥”而非“大叔”,方纔這一聲“昕大哥”是在叫他嗎?
凝視着美仁精緻的容顏,竟發現滿是淚痕。
一滴,兩滴……溫熱而晶瑩的淚珠不斷地湧落出來,順着那粉頰盈盈滑落……
娘說過,怡家的女兒,只許笑不許哭;悅姨說過,怡家的女兒,即便是哭,流出來的眼淚也要成爲世上最強的武器……
但是,此刻流下的眼淚,她分不清是那種因瀕臨死亡而流下的恐懼眼淚,還是那種想要達到目的而流下的虛僞眼淚,連她自己也分不清了……
她將臉埋在向昕的胸膛前無聲的哽嚥着,惹得向昕又是一陣心悸。
“都杵在這做什麼?還不快送明公子與向少公子去客房換下溼衣。”藍德宗對着下人們又是一聲咆哮。
語畢,那些下人都退下忙着收拾去。
向昕抱着美仁的雙手不知不覺中加重了力道,抱起他,起了身,雙眸便對上了立在跟前滿神複雜神情的藍希凌,臉部的表情沒有絲毫波動,冷淡地問道:“客房在哪?”
“向大哥,請隨我來。”藍希凌輕咬了咬了脣,爲向昕引路。
作者有話要說:嗯嗯,小孩是太小,沒法搞,要快快成大人,才能搞搞,我努力,我加油,大家看到後面就知道,美仁不是個好人......男主呢定了,但是由於偶是個bt,不排除半途中把他換了,換男二、男三......男n上......^^
荒蕪:你承認自己rp吧......^^
狐狐,你答對了一大半,爲了獎勵你,你來找我吧,有意外驚喜。^-^
第八章美豔瘋婦
抱着美仁進了一間素雅的客房,向昕輕輕地將她放在了牀榻之上。在他接過藍府丫環送來的乾淨衣服之後,藍希凌咬着脣,方領着丫頭們離開了客房,帶上了門。
向昕將衣服放在牀邊,瞧着雙目緊閉的美仁,猶豫了片刻,便開始動手去解開她身上的溼衣。
倏地,一隻冰冷的纖手覆在了他的大掌之上,美仁扯了一抹淡笑,啞着嗓子道:“昕大哥,我自己來吧。”
這一次,向昕確認他沒有再聽錯,美仁確實是叫他“昕大哥”。疑惑地皺了皺眉,抽回了手,向昕輕聲問道:“小向,你今日很奇怪,怎麼突然改口叫我大哥?”
淺淺一笑,美仁還是很虛弱,輕語道:“昕大哥,美仁要換衣服了,不然溼衣一直穿在身上會受寒的。”
向昕又是一臉愕然,愣愣地望着躺在牀榻上的美仁,咀嚼着這句話。半晌,才恍然大悟,美仁雖是個男孩子,但是在同爲男子的他面前□着身子,也是極爲不妥的一件事。
不知不覺中,向昕又紅了耳朵,輕咳了一聲,口喫着開了口:“那……那我……先出去了,換好你叫我。”由於過度緊張,向昕出門的時候一不小心撞在了門上,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方帶上門出了屋。
笑意渲染,美仁迅速地用乾布擦淨了身子,換上了乾淨的衣服。正欲打坐調息,目光卻落在了剛換好的上好面料衣衫上。何以藍家會有這麼華貴的小孩衣服,而且與她的身形大小剛剛合適?初到信陽縣衙時,向昕找來的衣服也未曾有這麼合身。
憶起之前那個美麗的瘋婦,聽她的口氣,這瘋女人好似是那藍德宗的妻妾。而她口中所喚的碩兒應是她與藍德宗的兒子,被她所說的“他們”給帶走了,何以藍德宗對自己的兒子被人帶走了而不聞不問?而那瘋婦口中的“他們”又是誰……
漸漸地,美仁略顯蒼白的面容之上露出了一抹舒心的笑,正犯愁要如何找籍口留在藍家,呵,這真是天賜的良機啊。山窮水盡終有路,總是會有“貴人”相助呵。
不知不覺又過了半個時辰,正在吐氣納息之間,聽到有人輕敲了那門扉幾下,美仁很自然地收了氣,問道:“哪位?”
“小向,是我,衣服換好了嗎?”是向昕。
聽門外的步調聲不只向昕一人,美仁又道:“哦,是大叔啊,早就換好了,只覺得太累了,竟睡着了。”
立在屋外的向昕微微怔然,美仁又改口喚他大叔了,未作多想,便推開屋門進了屋。
美仁已經裹着被子端坐在牀沿,面色雖是蒼白,精神卻較之前好了很多,向昕看在眼中稍稍寬了心。
向昕的身後還跟着藍德宗,藍希凌及兩名僕人。美仁瞧着滿腹心事的向昕,一言不發,等待他的主動開口。
向昕道:“好些了嗎?”
“嗯,好多了。”美仁應道。
“很晚了,我們……”
向昕的話未說完,便被藍希凌給搶了去:“向大哥,天色已經很晚了,美仁方纔落了水,何必這麼急着回衙門呢?要不在這裏住一宿,明日再走也不遲。”之前,在院內向昕已有所表明,要帶美仁連夜回衙門,藍希凌明白,向大哥是在怪她,怪她在不適當的時候去找他。對於美仁的落水,她也感到十分的內疚,但是,若是他就這麼走了,之前未曾說出口的話,以後便再也沒有機會說了。
皺了皺眉,向昕望着眼前一臉期盼的藍希凌,不由地想到之前她以要談事爲由,拉着自己去了幽靜的雅瑰園,話沒說幾句卻是死抱着自己哭訴的尷尬情形。或許是自己做錯了什麼讓她有所誤解,所幸那明公子及時出現,否則還不知如何脫身,而美仁偏偏又在這個時候出了事。
總而言之,若不是自己的疏忽,美仁也不會落水。
思及此,向昕淡淡地道:“不必了,我與……”
這時藍德宗拍了拍向昕的肩頭,一副非常抱歉的樣子,道:“向總捕,今夜賤內誤傷了令賢侄,實屬意外,我藍某在此深表歉意。凌兒說的沒錯,天色已晚,令賢侄本已受了驚,若是再受了風寒,傳出去,便是我藍府待客不周。今夜就委屈向總捕與令賢侄留宿藍府一晚,明晨再走也不遲。”
藍德宗的一席話讓向昕頓時清醒過來,方纔確實是自己過於衝動了一些。原以爲是那兇手終於找到時機下了手,卻沒料到是藍德宗那精神有些失常的三夫人失手將美仁給推下了池水。這兇手莫不是早已洞悉今晚衙門會在藍府周圍設下了埋伏,而遲遲尚不曾動手。只要那兇手一日未入法網,美仁終將是個誘餌,而能留宿在這藍府自是再好不過了。將美仁帶進藍府賀壽等的不就是這樣的機會嗎?
向昕雙手抱拳,以禮作揖,朗聲道:“多謝藍老爺,向某恭敬不如從命。”
“好,客房也已備好了,你與令賢侄也早些歇息吧。”藍德宗又拍了拍向昕的肩頭,便退了出去。隨着,兩名丫環也跟着退了出去。
屋內,只剩下美仁,向昕與藍希凌三人,靜的好似一根針掉在地上也能清晰入耳。
向昕一雙幽黑的眸子定在了桌上的茶盅上,始終不開口。藍希凌幾欲開口,但見向昕那副冷淡的模樣,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地給嚥了回去。
氣氛有些怪異,若這僵局不由美仁來打破,怕是三人要在這屋內大眼瞪小眼至明晨了。
清了清嗓子,美仁仰起笑靨對藍希凌道:“姐姐,可有一位叫碩兒的親人?”
“呃?”恍忽之間,藍希凌聽到了美仁的聲音頓覺欣慰,但聞美仁提及碩兒,便垂下了眼簾,深嘆一口氣後,方道:“碩兒……他是我的二弟……”
“弟弟?”挑了挑眉,美仁噘起嘴疑道。
“是的,碩兒是我同父異母的弟弟,名喚藍希碩,他的孃親也就是……方纔推你入水的三姨娘……”藍希凌又道。
這時,向昕皺了皺眉頭,打斷了兩人的對話:“小向,你方纔不是覺得很累嗎?”
“大叔,不必擔心,美仁覺得好多了。”向昕的關心讓美仁倍感溫馨,對他咧了咧嘴,又轉向藍希凌道:“姐姐,坐嘛,站着不累嗎?大叔也坐嘛。”
面部表情稍稍緩和了些,向昕在牀邊的方凳上坐了下來。一直覺得如履薄冰的藍希凌,緊張地望着緩緩坐下的向昕,暗暗舒了一口氣,輕應了一聲,也坐下了。
“哦,是這樣啊,那爲何今日這樣一個重要的日子卻沒見着他呢?”美仁又問。
“唉……”藍希凌長嘆了一口氣,苦笑了一下,方道:“美仁有所不知,碩兒與你一般年歲,卻早在半年前就已經病逝了……”
原來是死了,難怪沒有見着這位藍少公子。半年前就病逝了,時間與那些小孩失蹤的時間並不相符啊。摸了摸鼻子,美仁百思不得其解。
“向某在信陽縣衙當差多年,卻未曾聽過藍家有位少公子。”顯然藍希凌的話也引起了向昕的好奇。
向昕突然接話,給了藍希凌莫大的動力,她接着道:“這話說來可就長了。我是家中的長女,孃親也是爹的正室,可惜孃親在生下我之後,身體日漸虛弱,沒幾日便去了。當時我還在襁褓之中,爹很快的便續了弦,就是今日在宴上所見的二孃。二孃進門時就已經懷有身孕,之後沒多久只比我小幾個月的大弟藍希羣也出世了。三娘是在十多年前進門的,我依然記得那一日園內的櫻花樹就象今日這般絢爛奪目,三娘很美很溫柔,也最得爹的龐愛。希碩是冬月裏出生的,自打孃胎以來,身子骨就比較單薄。不過呢,他很可愛,愛笑,最愛說笑話,常常逗得全家人樂呵呵,家中沒有誰不喜歡他的。所以第一次見着你時,我就有種親切感,就象見着二弟一樣。他雖與你一般年紀,但你並非與他長的相像,而是你臉上的那種笑容,讓人從心裏就感到舒心的笑容。”藍希凌優雅的聲音清潤悅耳,美麗的面容上掛着淡淡的慈愛。
聞言,美仁的嘴角微微上翹,與目光正鎖在她身上的向昕對望了一眼之後,又問藍希凌:“姐姐,然後呢?”
“二弟自幼身子骨便很弱,常年靠喫藥調理身體,極少出門。若是出門散個心什麼的,回來之後便要在牀上躺好久。約莫也是去年的這個時候,二弟又病倒了,自那以後他就再也沒有下過牀,更談不上出了那個屋子。三娘也跟着日漸憔悴,爹除了忙生意上的事,還要跟着擔心他和三孃的身體,白了好些頭髮,府內的事務全落到了二孃的頭上。而我一個女孩子家卻什麼忙也幫不上。每日裏只有陪着三娘,一起鬨着二弟喫藥、休息,適時地安撫他的情緒。向大哥,可記得去年中秋前兩日,在下靈山寺的時候是你救了我?”
凝視着眼前俊朗的向昕,那一日,她藍希凌永遠都忘不了,若不是他,想必她早已遭到了賊人的毒手。
“嗯。”向昕輕點了一下頭。那夥專幹擄人勒索的賊人是他去年追查了一個多月的案子,終於在去年中秋節前兩日追捕到他們的行蹤,這一夥狡詐的賊人竟扮成香客欲伺機脫逃,也正是那時碰上了前去上香的藍小姐,挾持她做了人質。最終將那夥賊人一網打盡,救了藍小姐。
“向大哥的救命之恩,希凌永遠銘記於心。”藍希凌軟語柔聲道。
“那一次只是向某的職責所在。”向昕面無表情地應道。
藍希凌的臉色在燭光的映照下,有些微微泛白,垂下眼簾,貝齒輕咬着紅脣。
美仁見了,對着向昕連翻了幾個白眼,這位老兄可真不是一般的木納,人家一個女孩子家能在這種日子裏,拋下女兒家身份約他私下談事,言談舉止之中都是滿滿的對他的愛慕之情。唉,若說那明景升態度傲慢無禮,說話不中聽也就罷了,可偏偏向昕也是這麼不懂風情,哪怕輕嗯一聲不接話也好。一個晚上,被愛慕的與不愛慕的兩個男人連着打擊,怕是今晚這藍小姐徹夜不能眠了。
輕哼了一聲,美仁朗聲道:“大叔,別打岔,姐姐還沒說完呢。姐姐,然後呢?”
尷尬之間,藍希凌的神色總算恢復了正常,又接着道:“其實,那次去靈山寺上香,就是爲二弟去求福的。無論是找遍多少有名的大夫,用過多少名貴的奇珍藥材,他的病始終不見好轉,反到是一日不如一日,整個人瘦得只剩下皮包骨頭。始終,他還是沒能撐下去,甚至未曾捱過他的十歲生辰,人便去了……”
“三娘一時間受不住打擊,昏厥了過去,待再度醒來的時候,整個人就變得神志不清癡癡呆呆,躺在牀上不喫不喝,除了口中不停地叫着碩兒,什麼都不知道,什麼人也認不清。那幾日,爹心憔力悴,一夜之間也老了許多。二弟去的那幾日,剛好是藍家祭奉茶神的日子。對祖祖輩輩都從事茶商經營的藍家來說,茶神是神聖不可冒犯的,而在這樣的日子,二弟的去逝卻是犯了藍家的大忌。祖上的遺訓不可破,因而二弟的殮喪一切從簡。整個信陽城內,知道藍家有這麼個體弱多病的少公子,根本沒幾人,就連死了,也不能風光下葬,外人不知道也是常情……”
“二弟下葬的那一天,三娘突然清醒了。她衝出了柳絲苑,拼了命似的護着棺木不讓出殯,口中嚷着碩兒沒有死只是睡着了,說爹,二孃,希羣,還有我,全家上上下下都想要害死二弟,要將他帶離她的身邊的。失去理智的她發了狂,不但將爹和希羣的臉都抓傷了,還將二孃推倒在地,死命地毆打二孃,還把二孃的頭給撞破了,幾名小丫環也受了傷,唯一那日沒有受傷的便是我了。爲了怕三娘再度傷人,便將她鎖在了房內。從那一刻起,藍府上下沒有人不知道三夫人楊青青瘋了,因爲痛失愛子,瘋了……”
果然是瘋子,但有時候瘋子的言行也未必完全就是瘋言。
美仁在腦子一直思索着那瘋婦的話,總覺得話中有話。
第九章謊言亦真
“一死一瘋,這並不是什麼光彩的事,又有誰願意自家家醜外揚?”藍希凌的聲音過於平靜,卻在不經意間露了很多的無奈,調了調氣息,望着一臉茫然的美仁,說道:“美仁,請你莫要怪三娘,她是個可憐人,她只是把你當成二弟了。她可以對這藍府院內的所有人發狂,但是她絕不會傷害你。”
美仁沉聲道:“姐姐多慮了,美仁眼下好好的。聽了姐姐的一番話,說來,那三夫人確實是位可憐人,再沒什麼比失去這世上最至親的人更爲悲慟的了。”美仁這一句說的是埋藏在心靈最深處的真實感受,失去孃親的那一日,她何嘗不是要瘋了,若不是悅姨,她會不會有今日都很難說。
一陣沉默之後,美仁突然想到了什麼,轉了轉烏黑的眸瞳,宛若一名十歲孩童一般,眨着眼睛,好奇地問道:“姐姐,什麼是茶神?茶神是神仙嗎?有神仙住在藍府嗎?”
藍希凌不禁莞爾,孩子便是孩子,一轉眼,什麼疼痛恐懼全數拋之腦後,淺淺一笑,方道:“唔,這話要怎麼說呢?歷來藍家供奉茶神,實爲供奉茶神的神位而已,而那供奉茶神神位的地方,便是在府上的後院祠堂裏。”
後院的祠堂裏?藍希凌的方一出口,讓沉默了很久的向昕不覺地動了動喉嚨,想要開口追問些什麼,不知道爲何卻忍住了,只是攥起了拳頭。
美仁的雙眸變得更爲黝黑。
此時,兩人的心中同時念着的便是那祠堂有古怪。
“就是晚宴之前,美仁在後院迷路的那個‘明靜堂’嗎?那一排房子看來起黑黑的,好嚇人,若不是藍總管及時趕到,美仁可能要嚇哭了。”美仁道。
“啊?!晚宴之前美仁是在那迷的路啊?那裏不僅是我藍家的聖地,也是禁地。除了每一季第一個月的茶祭之日,爹進去祭拜茶神,藍府上下任何人都不得入內。平日裏,也只有一名下人去後院打掃。我也是在小的時候,偷偷進去過一次,被爹發現後,關在宗氏祠堂內反省了幾個時辰。”藍希凌道。
“叩叩叩――”一陣敲門聲響起,打斷了藍希凌的話語。藍希凌起身去開了屋門,是一名小丫頭。
那名小丫頭端着一盆熱水,對藍希凌行了禮,道:“夫人命我送洗漱的熱水過來。”
“哦。”藍希凌讓開了身,那名小丫頭將熱水端進了屋內,便很快地退了出去。
“時候不早了,美仁你還是早些休息吧。”藍希凌意識到自己待的過久了,便道了別,臨行前還不忘對向昕說:“向大哥,你的房間就在隔壁。希凌先回房了,明日再來看你們。”
“嗯。”向昕淡淡地應了聲,便沒再看藍希凌,默默地坐在凳上,一言不發。藍希凌見狀,咬着櫻脣,一臉落漠的出了屋,並將屋門帶上。
屋內,只剩下了美仁與向昕,兩人互望了一眼,都未開口。
驀地,向昕起身,將那熱水端了過來,擰了擰盆中的熱巾,幫美仁擦起了臉。
如此舉動,讓美仁驚愕不已,怔怔地望着向昕出了神。直到向昕幫美仁擦淨了臉與手,方注意到美仁的神情有些不太自然,便輕笑:“怎麼了?”
“昕大哥……”清了清嗓子,美仁吐了幾個字便頓住了。
昕大哥?
凝視着美仁略帶迷茫之色的面龐,向昕挑了挑眉,終於發現了自美仁落水被救上來後,有旁人在的時候,她會喚他大叔,但從來不帶姓氏,若是私下裏只有他們兩人在,她便喚他昕大哥。
“怎麼了?”向昕俯下身,與美仁對視。
望着眼眸幽深的向昕,美仁動了動喉嚨,輕聲問道:“昕大哥,有喜歡的人嗎?”
漸漸地,向昕的幽眸好似一潭深不見底的泉池,手在不知不覺中微微抬起,剛想觸碰美仁的面龐便又垂下了,道:“何以會問這個?”
“只是隨便問問而已。昕大哥,有,還是沒有?”美仁追問。
背過身,向昕將手中的溼布丟回了盆中,雙手扶在銅製的面盆上,沉思了片刻,方道:“有,亦可說沒有。”
一陣輕笑,美仁的聲音響起:“好絕妙的回答。”
脣畔帶着淡淡苦笑,向昕轉過身,睇望了美仁一眼,見他那雙宛若星辰般的清眸注視着自己,只覺這雙眼睛蘊滿輝採,明澈的好似能映出人心,向昕的整顆心又怦然跳動,道:“小向,你想說什麼?”
笑意微斂,美仁垂下眼簾,低聲道:“昕大哥,其實方纔並非是三夫人推美仁落水的,而是美仁自己不甚落水的。”
向昕微微怔了怔,盯着美仁的目光也變了樣。
似乎這句話,當着藍希凌的面說更爲妥當,但美仁並沒有這麼做。爲何?說他是孩子,今夜他的言行舉止都已經超出了同齡孩童年紀所應有的。說他是乞丐,今日他全然是一位翩翩儒雅的少公子。每每自己想知道的事情,他總是能在無形之中誘導着藍希凌幫自己獲得答案。他真的只是一個孩子嗎?他真的是那個無依無靠的小乞丐嗎?
神色恢復了自然,向昕柔聲道:“是你自己不甚落水,還是她推你下水,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沒事就好。”
或許是落水時的恐慌,讓自己泄露了太多的情緒,方纔向昕看自己的神情已不是之前的那般模樣,他應是起了疑心吧。清了清嗓子,美仁看似尷尬地笑了笑,道:“方纔美仁並未如實相告與藍姐姐,是因爲美仁有私心。”
“嗯?”向昕怔然,挑了挑眉輕應,滿目疑慮,等待着美仁的解釋。
撩開身上的被子,起了身,腳下的步調輕移,美仁抬首望着屋頂,目光緩緩地掃過房內的每一樣擺設,口中喃喃地念着:“嗯,美仁活了十三年,從未有像今日一般能住上這樣一間典雅舒適的房間,也從未有像今日這般,嘗過這麼多山珍海味。在此之前,能在縣衙裏,與昕大哥同住,已是美仁住過最好的屋子了。自到了這裏之後,美仁變的貪心起來。於是,美仁便在想,若是能一直在這裏住下去該多好。穿着錦衣華服,喫着美味佳餚,並且能象那些公子哥們一樣上學堂,將來考功名。呵呵,可惜美仁命中註定是一名乞丐,這奢華的宴會一結束,美仁還是要回原來的樣子。美仁常常感慨自己的命運,爲何美仁從一生下來便註定要做一個乞丐?”
他竟然是這麼想的?向昕忍不住地蹙起了眉,輕道:“小向……”
美仁及時打斷了他:“噓,昕大哥,你先聽美仁說完。有些事情或許是冥冥之中早已註定,衆人都誤會了,以爲是那三夫人發了瘋失手將美仁推下水的,其實不然,三夫人只是把我當成了她的碩兒,是因爲美仁害怕,掙扎躲避中不甚落了水。她抱着美仁的時候,美仁在害怕,落水的時候,美仁更加害怕。當你救了我,美仁睜開眼之後,從衆人對那三夫人厭惡責難的眼光中,美仁突然明白一件事,那便是所有人都誤會了三夫人,而藍府的人也會因美仁的落水而深深自責。於是,美仁便自私的不說出事實,只爲了想在這藍府裏多待一晚……”
向昕忍不住嘆了口氣:“小向……”
“昕大哥,美仁還人未說完。當藍姐姐提議留宿,而昕大哥卻直接拒絕了。你知道嗎?美仁一直在心中祈求,不要走。就只住一晚,只要求能在這樣的屋子待上一晚,就足矣,”說着,美仁的聲音帶着哽咽,“美仁終於得償所願了,可是,方纔見着昕大哥對藍姐姐態度冷漠,美仁又覺得十分內疚。藍姐姐是個好人,美仁也知道,藍姐姐喜歡昕大哥……”
美仁眨了眨微潤的眼眸,望着向昕。
向昕瞬時窘着一張臉,急忙出聲打斷了美仁:“小孩子家別亂說。”
“美仁說的是事實,美仁雖然自私地不敢在藍姐姐面前說出真相,但也不想昕大哥錯怪了藍姐姐,對藍姐姐冷言以對。”美仁略帶哭腔。
不知道方纔這麼一說,向昕還會不會再起疑。只要過了他這一關,後面一切都好辦。
藍家誰生誰死,誰瘋誰清醒,誰失意誰得意都與她無關,藍希凌對向昕有意,向聽對藍希凌無情,這些都不關她的事,她只要找到那個叛徒,拿到聖經便可以了。
人生不過一場戲,穿上了戲袍,什麼角都要扮到最好,這是美仁學到的第二課。
而今日卻屢犯大戒。
慢步輕移,美仁站立在向昕的面前,清了清喉嚨,哽咽道:“昕大哥是除了爺爺之外,對美仁最好的人。美仁知道,此話一出口,昕大哥一定會瞧不起美仁,可是……”
向昕的眉頭蹙得更緊了。
倏地,美仁撲進了向昕的懷裏,號啕大哭:“昕大哥……不要兇藍姐姐……更不要看不起美仁……”
一瞬間,一種淡淡的幽香伺機躥入了向昕的鼻間。手在不知不覺中輕輕抬起,撫上了美仁的微溼的秀髮,柔聲道:“不會的……”
過了許久,美仁止住了哭聲,向昕輕輕地將兩人拉離,爲他拭去淚水,輕道:“時候不早了,今夜你也累了,早些歇息吧。好好的休息一晚,明日我們就回去。”
向昕突如其來的溫柔舉動,讓美仁心潮起伏不定,一個恍然,方回過神。
明日就要離開?沒關係,他要離開,她亦能想法子留下的。
美仁哽咽幾聲,再度抬首,笑靨綻開,道:“嗯,昕大哥,記着,以後美仁在私下裏會叫你昕大哥,而在人前美仁纔會叫你大叔。”
美仁臉上的神情宜喜宜嗔,一張紅脣微啓,藍小姐說的沒錯,他的笑容會讓人舒心,更亦會讓人動心,幽眸中帶着一種濃的化不開的奇特眷戀,向昕收回了視線,道:“嗯。我就在隔壁房,有事你叫我,我先出去了。”
“嗯。”美仁應聲。
向昕出了屋門,輕輕地將屋門帶上,並未走開,雙眼無焦距地盯着雙手緊握的銅色門扣。已經記不清有多久沒有去想以前的事了,自從遇見美仁之後,孃的身影便時常在夢中出現,或許是孃的事讓他改變了太多太多。
‘昕大哥,有喜歡的人嗎?’
‘有,亦可說沒有。’
童年那受了傷害的痛楚是永遠無法抹滅的。喜歡的人?無論家世甚好,抑或是相貌堪美的女子,他都無興趣。如今,卻是對一個只有十三歲的孩子動了心,最奇妙的是,那孩子數年之後將會成爲一個與他一般的男人,也許是同那三夫人一般,他也瘋了,成了一個只愛男人不愛女人的瘋子。
帶着苦澀的自嘲,向昕鬆了手,往隔壁自己的房間步去。
許久,直到聽見向昕的步子再度響起,離開了,美仁方鬆了口氣,捏着拳頭不停地來回晃動,慢慢地回到了牀上,只覺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蹦出來了。爲何他的眼神已經不再是那種只是看一個孩子的眼神,那是一種……很特別的情愫……
難道他發現她是女人了嗎?不可能的,眼前的她還只是個孩子……
現下美仁只覺得一團亂,從未象現在這麼慌亂。今夜已經鬧得是雞飛狗跳了,向昕又起了疑,眼下又住在隔壁,稍有動靜,便是前功盡棄。明天就要離開了,今夜該怎麼辦是好?還有之前的那個人還會在出現嗎?
躺在牀上,展轉反側,難以入睡。
很奇特,這一夜藍府似乎異常的靜。
作者有話要說:太痛苦了,修文是件痛的事,每次我都是更之前修,555555555555555
今天一下子修喫不消
第十章嗜心花毒
次日清晨,向昕早早的起了牀,便來到隔壁美仁的屋子。
“小向,起牀了嗎?”向昕輕敲了幾下門。
門內卻毫無動靜,向昕不禁皺起了眉頭,“叩叩叩”,又連敲了三下,朗聲道:“小向,起了嗎?”
門內依然沒有動靜,向昕未多作猶豫剛想撞開門,那門便開了。
“昕大哥……”美仁臉色泛着異樣的紅,微抬了眼,虛弱地叫了聲向昕,便倒在了他的懷中。
“小向?你身體爲何會這麼燙?昨夜不還好好的?”美仁渾身發燙,讓向昕大喫一驚,一把抱起他往牀的方向步去,將其輕輕放下,蓋上棉被,手輕觸了一下他的額頭,又探了一下他的脈息,極其紊亂,便道:“你先向躺着,我去叫大夫。”
美仁蹙着雙眉,痛苦地呻吟着。
未久,大夫請來了。藍老爺,藍夫人,藍希凌及幾位家僕也急急地進了屋。一時間,諾大個屋子擠滿了人。
向昕見那大夫不停地捋着鬍鬚,時不時地挑着眉,便急道:“大夫,小侄所患何病?”
“呵呵呵,向總捕不必擔憂,向少公子燒熱不退,只是受了風寒而已,不礙事。老夫待會開上幾貼藥,靜養幾日,保準他和以前一樣生龍活虎。”那大夫笑眯眯地安撫了向昕,開完藥方,便告了辭。
不用說,今晨美仁會燒熱不退,大夫說患了風寒,定是昨夜落水而致。藍德宗安排了下人隨大夫去抓藥,回首便對向昕道:“向總捕,藍某對令賢侄的事深表歉意,今日再多說什麼也無意義,若向總捕不見外,不如將令賢侄就留在我府上多住些日子,直至身體全愈,如何?”
這一次,向昕未曾多慮,便一口應了藍德宗:“那就多謝藍老爺了。”
昨夜,向昕與幾個兄弟守了多時,那兇手都不曾現身,如今這樣的一個機會定不能再錯過。經過一夜的思慮,只有先暫時對不住美仁,待此事一過,便決定留他在身邊,照顧他到成人。睇望着牀上的小人兒滿面紅潮,痛苦地揪着眉,向昕對藍德宗又道:“向某還有要職在身,要先回衙門一趟,美仁的事就有勞藍老爺了。”
藍德宗道:“應該的,不必客氣。”
“告辭。”向昕作了揖,便轉身意欲出門,臨經藍希凌的身旁,柔聲道了一句:“美仁他有勞了。”
“嗯,請向大哥放心。”向昕態度的轉變,不再似昨夜那般冷漠,藍希凌激動地連連點頭,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院內的花隙間,才依依不捨地收回了目光。
藥很快地煎好了,照顧美仁的病情很自然地落在了藍希凌的身上。
“美仁,乖,起來喝藥了。”藍希凌輕喚着一直躺在牀上的美仁。
美仁皺着眉,怨道:“不要喝,苦。”
藍希凌以手輕觸了一下美仁的額頭,還有些微熱,便哄着:“乖,只有把藥喝了,美仁才能快快好起來,這樣你大叔他就不會太擔憂了,你也不想你大叔他爲了你的病情傷了神,對吧?”
“唔……”嘴中含糊地咕喃着,苦笑着支起身,美仁望着眼前這碗熱氣騰騰的藥,不知是該哭還是笑。
昨夜想盡了一切法子,最終想出了一個爛招。在武學修爲上,通常初學者在專心打坐修行時,要讓氣走任督二脈,當感覺到丹田有氣感時,就要將此氣引到督脈,經會陰穴、尾閭穴至命門穴,這便是在化導真氣從任、督兩脈來疏散開,若是以錯誤的方式修行,呼吸不調,氣便不會馬上走到頭部,便會造成頭部積氣而導致頭暈,體溫急速升高,症狀如同受寒發熱,嚴重者會造成昏厥。
算準了向昕起牀的時辰,美仁便按照初學武功的那會,以錯誤的打坐呼吸方式促使體溫急速升高,讓自己看上去象是病倒了。可是卻忘了一點,裝病是可以,但裝病的後果是要喫藥的,本身就已經頭暈目眩了,還要再喫這碗藥……
雖然目的達到了,但下次,堅決不會再使這種爛招。美仁捏着鼻子將那碗苦不堪言的藥一口仰盡。
“嗯,這樣才乖。”藍希凌笑着接過了那空碗,放在了一旁的桌上。
這時,青紅捧着一個小小的很精緻的木盒子進來了,遞給了藍希凌。藍希凌將那個盒子藏在懷裏,神神祕祕地問道:“美仁可喜歡喫蜜餞?”
“呃?”美仁疑惑,盯着她懷裏的木漆盒子,霎時恍然大悟,那盒子裏裝的是蜜餞。剛喝完藥嘴裏滿是苦味,當然是迫不急待要找些甜頭,於是連忙急道:“喜歡,非常的喜歡。姐姐有蜜餞嗎?”
“瞧你那樣子,呵呵呵,看你那麼勇敢地喝了那藥,這盒蜜餞獎賞你,喫了就不會覺得苦了。”藍希凌將那個精緻的木漆點心盒遞至美仁的面前。
藍希凌打開了那點心盒,美仁便聞見一股熟悉的香氣,但見那紅色豔麗的花形蜜餞,臉色刷的一下變得蒼白起來。
這種香氣是隻有他們天一族內獨有的嗜心花纔有的香氣,此花花朵紅豔,異香非常,但卻一朵不折不扣的毒花。中毒者心口上定會出現一朵紅色的花形印記,此毒易讓人上癮,上癮之後,若一日不服用,便心口處奇癢難當。中毒者短期內不會毒發身亡,其毒性發作極緩,短則三五年,長則十年,當花形印記的顏色由淺紅變爲深紅,便會毒發攻心,狀似心勞而死,故名嗜心花。若想殺人於無形之中,這嗜心花毒再好不過。
美仁定了定神,抬眸望着藍希凌,想從她的臉上看出點端睨,除了那種對弟弟的慈愛之外,便什麼都沒有。
“唉,可惜我從小就不愛喫蜜餞這種東西,總覺得它太甜太膩了。”她面帶笑意,垂着面容,一個勁地說着,直到抬首發現美仁愣愣地抱着那點心盒一動不動,便問道:“美仁,你怎麼了?怎麼不喫?你不喜歡喫蜜餞嗎?小孩子不都喜歡喫這種東西嗎?以前二弟每喝完藥都要吵着喫一口這種蜜餞。”
什麼?!
藍希碩喜歡喫這種東西?還經常喫?
咋聽這個消息,美仁便瞪大了雙眼。那藍希碩身體原本弱柳迎風,若再食用這種含有嗜心花毒的蜜餞,無疑是雪上加霜,不用多久就魂歸西天也是正常之事。之前的猜想與現下的情形不謀而合,藍希碩果真是被人害死的。是那個叛徒嗎?他害藍希碩做什麼?他應該拿他來練功纔對,何以要直接害死他?
方纔喝了那苦不堪言的藥,難道眼下還要她再喫了這毒藥不成?早知是這毒蜜餞,之前她死活也不會急吼吼地說喜歡喫,眼下難不成再自己抽自己耳光說不喜歡喫?今日真是捉雞不成倒失一把米,自己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無論藍希凌是真知此嗜心花毒也好,還是不知這花毒也好,爲了安全起見,美仁皺着眉頭輕咬了一小口這毒蜜餞。所幸是本族的東西,就算是中了此毒亦有法子解,不過就是麻煩了一些。
“咦?看你的表情,是不是這蜜餞不好喫嗎?我嚐嚐。”藍希凌伸手便要捏取一片蜜餞。
“不是,不是……”嚥下了那一小口毒蜜餞後,美仁不得已又將整個大蜜餞給吞了,扯了一抹難看的笑容,啞着嗓子:“好喫,真的是實在太好喫了,謝謝姐姐。”看藍希凌方纔的舉動,應是不知這蜜餞裏含有那嗜心花毒。
“呵呵呵,瞧你開心的樣子,果然和二弟一樣。”藍希凌掩嘴輕笑。
開心?!她的樣子哪裏有在開心,分明是心在淌血。美仁暗暗對天發誓,若以後再想出這種裝病的爛招,一定會備好一堆的解藥,以防萬一。
“唔,姐姐,不過,美仁現下還不太想多喫,姐姐能不能將這盒蜜餞留下,美仁等想喫的時候便可以喫到,可以嗎?”美仁強顏歡笑。
“傻瓜,姐姐帶來便是給你嘗的。”藍希凌揉了揉美仁的黑髮,笑道。
跟有乾笑了幾聲,美仁小心翼翼地問道:“姐姐,這種蜜餞的味道好特別,聞起來有一種特別的香氣,姐姐是從哪買來的?這麼好喫的東西,姐姐當真不曾有喫過?”
“嗯,的確很香。哦,不過不是我買的,其實我也不知道從哪買的,這蜜餞都是二孃送的,據說是她的貼身嬤嬤從老家帶來的。聽說做起來比較麻煩,所以每次也只有那麼一小盒,都是帶給碩弟的。當然不曾有喫過,一來我本身就不愛喫這東西,二來我怎麼會和病中的碩弟搶呢?”藍希凌道。
二夫人?貼身嬤嬤?女人?可那叛徒明明是個男人,怎麼會是個女人?
“二夫人的……嬤嬤?”美仁疑道。
“嗯,一個又聾又啞的老嬤嬤。”藍希凌道。
是女人,還是一個又聾又啞的老嬤嬤?
美仁剛想開口再問,這時進來一位小丫頭對藍希凌欠了欠身子,謙恭道:“小姐,夫人請您過去一趟。”
“好,青紅,你留下來伺候着。”藍希凌對那名小丫頭吩咐着,又幫美仁掖了掖被角,見美仁輕點了點頭,方離開了屋子。
美仁記得這個小丫頭,是第一次在街上碰到藍希凌,跟在藍希凌身後的那個黃裳小婢,她應該是藍希凌的貼身侍婢。
這會,美仁的身體已不再似之前那般燙热,之前的不適通通散去。倚在牀邊,美仁望着靜靜守在一旁的那名小丫頭,驀地,對着她淺淺一笑,道:“青紅姐姐嗎?”
面對眼前這位俊俏的少公子,青紅竟羞於他的那一笑,害羞地垂下了面龐,欠了欠身子,軟聲細語:“迴向少公子,奴婢青紅,向少公子直呼青紅的名字即可,加上一聲姐姐,會折煞青紅的。”
呵,這一聲“青紅姐姐”其實折煞的是美仁自己,要知道這小丫頭應稱她一聲姐姐纔對,相對這小丫頭來說可以撿了個大便宜,誰叫她如今的身材還只是一個孩童呢?
見着這小丫頭羞赧的模樣,美仁哂笑兩聲,問道:“嗯,青紅,你是信陽人嗎?”
“迴向少公子,青紅是信陽人,祖輩也都是信陽人。”青紅回道。
“那你可知這附近可有溫泉?”是本地人最好,雖到這信陽有了一段日子,但美仁沒有多餘的時間與筋力去盤查這信陽哪有溫泉。
嗜心花毒無解藥,要想解這嗜心花毒,三日之內,需用熱水散出的熱氣燻蒸身體數個時辰,直至將體內的嗜心花毒蒸逼出體外。然,再熱的水久了便會涼,不停地注熱水還得找人在一旁伺候着,若是這樣做,自己是女子的身份便會暴露。因而,不需人伺候的法子,只有找到一池溫泉了。
青紅搖了搖頭,道:“青紅不曾聽說這信陽城附近有溫泉池水。”
深深地閉了閉眼,美仁真的覺得自己的心在淌血。
完蛋了,三日一過,那毒便深種了,之後若再想解此毒,不只是數個時辰的燻蒸而已,而是需每日燻蒸,蒸上個七七四十九天,方可將毒散盡,否則就等着日後毒發身亡了。想想要泡上個七七四十九天,那人皮也要脫了一層,罷了,罷了,只當自己犯小人。還有那盒原本打算丟掉的毒蜜餞,這下倒好,在找到溫泉之前,成了她的救命良藥了,否則會心癢難耐。
青紅見這位俊俏的公子臉色不大好,連忙急道:“怎麼了?向少公子,是不是您又哪不舒服了,奴婢這就去喚大夫。”
“哦,沒事,我只是突然覺得有些個累了,想休息了。”美仁緩緩滑下,無奈地閉起了眼,再度悔恨不該用裝病這種爛招。
拿到天一聖經,第一件事便是去泡溫泉。
青紅幫美仁蓋好了被子便悄悄出了屋。
作者有話要說:修的我吐血了..........
看到大大們提的美仁可以不喫的意見,很對,很好,很強大,所以稍做了修改,讓她自己搬石頭砸自己腳,不喫不行,不知改過是否會好一些?謝謝你們的意見哦!!!
第十一章“知恩圖報”(上)
一直在假寐的美仁未料到自己竟然睡着了,猛地驚醒之後,方覺一身冷汗。
這嗜心花毒果真厲害。
這個時候,若是那灰衣人想要出手對付她,便是易如反掌。不行,看來自己要加快行動,不能再這樣耗下去,再這樣耗下去,說不定會搭上自己的一條命。
掀開被子,正欲下牀,便聽見屋外傳來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接着便聽見“叭”的一聲,象是瓷質東西摔碎的聲音,然後兩位姑娘清脆的說話聲響起,其間還夾着啜泣聲。
美仁一時好奇,便豎起了耳朵。
丫環甲厲聲道:“小梅,你真是笨手笨腳的,走個路,也能將手中的這碗藥給摔碎了?你眼睛都長頭頂上了嗎?走路不看路的嗎?”
丫環乙的聲音極爲慌亂:“小翠姐,我不是故意的……”
小翠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當然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可你說給我聽有何用?這可是明二公子的藥,眼下你不甚打碎了,要老爺夫人小姐,還有明二公子信了才成。”
小梅哭道:“小翠姐,那要如何是好?”
小翠尖聲道:“我怎麼知道?這次真是被你給害死了。這真是黴運來了,躲都躲不過。”
小梅哽嚥着:“對不起,小翠姐……”
小翠不耐煩地道:“唉呀,算了,算了。要怪就怪那向少公子落水落得不是時候,偏讓那明二公子給碰上了,救了那向少公子,受了風寒,舊病復發。這真是有意思,一病還病兩個,真是忙壞了我們這些做下人的。”
這兩名小丫頭的對話讓屋內坐在牀沿上的美仁十分震驚,真正救她的人竟是那明家的癆病鬼。他爲了救自己而受了風寒,弄得舊病復發?救她的不是昕大哥嗎?美仁深蹙着眉再度回憶昨晚的事,才憶起向昕的衣服始終是乾的。該死!爲何救她的不是昕大哥,偏偏是那個明家的癆病鬼?
小梅帶着哭腔:“可是藥沒了,該怎麼辦?”
小翠啐道:“怎麼辦?笨死了你,快些把這碎渣先收拾乾淨了,再去膳房看看那些藥渣倒了沒,加點熱水重燉一碗出來。”
小梅愕然:“啊?那不是欺騙嗎?那樣的話,會不會喫死人的?”
小翠恐嚇道:“不騙?那麼你是想受罰咯?應該不會到死這麼嚴重吧。這事若是被老爺夫人知道了,什麼後果你自己想吧,真是被你給害死了。”
小梅驚慌道:“不要……我……我這就去……”
屋內,美仁再也聽不下去了,雖說自己不屑那癆病鬼救了自己,但也不能任由這個叫什麼小翠的丫頭欺上瞞下地胡來,於是起身,打開了屋門。
兩名正在收拾碎渣的小丫頭突然見到美仁出現在跟前,嚇得魂都飛了,尖叫出聲,心想:這回是真的死定了,說什麼不好,偏偏給當事的主給聽着了。
美仁冷着一張俏臉,犀利的目光從兩人的身上一一掃過,其中一名小丫頭的眼角還掛着清淚,不用說,便是那個打翻藥的丫頭小梅。而另一名小丫頭從美仁走出房門的那一刻起,只看了她一眼之後,就心虛地一直坑着頭,不敢再看她,只憑那一聲尖叫,美仁便能辨別出眼前這個眼角向上微吊的丫頭,就是方纔那個使壞主意的小翠。
“以後說話注意些,先看清楚了周圍會不會有人再說。”美仁寒臉,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道。
兩名小丫頭的頭垂得更低了,連氣都不敢喘。
調了調氣息,美仁指着小梅對着她高聲道:“你,不想死的話,就趕緊去重新熬藥。記住,是重新熬,不是拿藥渣兌水熬。”
“是,向少公子,小梅這就去。”小梅丟下手中的瓷碗碎片,連忙起身,戰戰兢兢地往膳房奔去。
剩下蹲在那,一直不敢抬頭的丫頭小翠,不停地顫着身子。小翠真恨不得狠扇自己幾個耳光子,在哪不好說這話,偏偏在這向少公子的房門口說這種話,又偏偏被他給聽見,他可是藍府的貴客,若這事讓主人知道了,怕是免不了一頓打罵,甚至會被攆出藍府,更甚之會報官府,說是自己意圖謀害那明二公子。
一想到這,小翠便驚恐地跪倒在美仁的面前,一邊連磕了幾個頭,一邊哭泣道:“小翠知錯了,小翠再也不敢了,請向少公子開恩,請向少公子開恩,千萬不要將此事告知老爺夫人。”
之前說話是一副盛氣凌人一肚子壞水的樣子,眼下又是一副貪生怕死的卑賤嘴臉,美仁輕勾了勾脣,輕嗤:“錯?你何錯之有?”
“奴婢……”小翠咬了咬脣不知如何接話是好,頓了頓,方道:“只求公子放小翠一馬,小翠願爲公子做牛做馬。”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可沒有威逼利誘你做什麼。”美仁揚起漂亮的薄脣,眼眸滿是笑意。她最不愛的就是抓人把柄,但是若有人自動送上門,她也從不會放過“狠敲人”的機會。
“不是的,奴婢不是這個意思,奴婢……”小翠誠惶誠恐地道。
本來是想好好教訓教訓這個刁丫頭,但轉念,或許事後還有用得着她的地方。何況這管教下人的事,也輪不着她來勞這個神,最主要的她也沒那麼多的閒功夫,只要嚇唬嚇唬這個小丫頭達到目的便行。
美仁正了正色,道:“以後說話做事凡事都小心謹慎,起來說話吧。”
“謝謝向少公子,謝謝向少公子。”小翠終於起了身,望着眼前這位溫和謙雅的俊朗公子,覺得他決計不會是一個多嘴之人,一顆懸着心的總算是放下了。
“我問你,方纔你們倆在說昨晚救我的是那明家二公子,到底是怎麼回事?”美仁雙手抱胸問道。
“迴向少公子,昨晚明二公子從蓮花池中將您救上來之後,到了夜裏就舊病復發,連夜給請了大夫。”小翠應道。
“說說昨晚詳細的情況。”美仁又道。
於是,小翠便將美仁不知道的事情始末,詳詳細細地說了一遍,但大體也只是從衆人聽到到呼救聲,她被救上岸之後開始說起的。
聽完之後,美仁陷入了沉思,她只依稀記得當時身體在水中浮浮沉沉,然後就遇到一樣“東西”,死命地抱着那“東西”,那“東西”還會死命地捏着她的鼻子,不用說,那“東西”肯定是個人咯。那人真的是明景升嗎?以他那病歪歪弱柳迎風的身子骨,竟然能下水將她給救了。一個會鳧水的病男人似乎有點讓人匪夷所思,說給鬼聽,鬼也不會信。
去會會他好了。
美仁綻開一抹讓人捉摸不定的笑意,對那小翠道:“那明二公子現住哪個房?領我過去,我要去好好‘拜謝’他。”
“是。”
“等一下,先把地上的碎片收拾乾淨了。”
“是。”
隨着小翠在這院內轉了一個彎,便到了那明景升住的屋子,很近,真的很近。瞅着眼前兩扇緊閉的精雕檀香木門,美仁頓了頓,轉首對身後的小翠呶了呶嘴,示意她敲門。小翠不敢多問,輕叩了門扉幾下,低喚:“明公子,向少公子求見。”
屋內,打坐調息完的明景升剛欲嘗一口不久之前送來的上等毛尖,聽聞這一聲通報,十分意外,挑了挑眉,好看的脣線微微輕揚,起身開了門。
立於門前的小翠一見明二公子開了屋門,行了大禮之後,便很自覺地退居一旁。美仁對她道了一句:“過會藥好了,把藥端來,記着,這次要小心了。”
“是。”小翠欠了欠身,退了下去。
不明所以的明景升就這麼立在門前,不請美仁進屋,也未給美仁讓出一條路,臉上始終掛着一抹似笑非笑。
美仁仰首望着眼前除了面色稍許蒼白一些,其餘地方看出不哪有不正常的明景升,忍不住地輕嗤一聲,暗道:就他這模樣也能叫舊疾復發?這跟昨晚的他有何區別?目光同樣的猥瑣,神情同樣的無禮,姿態同樣的高傲,真是個無禮至極的傢伙。
微眯了眯眼,美仁紅脣輕啓:“聽說明哥哥因爲救美仁,病了?”
睇望了一眼眼前這個與實際年紀不相符的小傢伙,明景升輕咳了一聲,聽藍府的下人們說因昨夜落水受了風寒今晨燒熱不退,後來也請了大夫。這會看來,這小傢伙兩頰紅撲撲的,倒是挺有精神的。這小傢伙,一雙美目從見着他開始就從上到下不停地來回審視着他,目光含笑,卻是充滿了鄙夷的神情,這副模樣,在明景升看來,這小孩似乎不像是來謝恩的,倒是像來找茬的。
“倘若你是來謝我的,那就請進屋說話吧。”明景升說着便回身往房內走去。
言下之意,若不是來答謝的,就自動請回吧。
哈,是她見的男人太少了,還是這男人太自以爲是了。對着他的背影狠瞪了一眼,美仁昂着頭邁進了屋子。
依在桌邊,美仁手指輕敲着那圓圓的紅木桌面,兩眼盯着坐在桌前的明景升,一雙修長好看的手持起那桌上的茶壺,很優雅地倒了一杯茶。美仁的“奢望”落空了,眼前這個明家的男人,真的是太沒修養了,方纔斟的一杯茶,以爲他是爲她倒的,而眼下那茶盅已然是貼上了他的脣邊,只聽細細的一聲輕咂:“溮河中心水,車雲頂山茶。”
瞧他閉着雙眸那副自我陶醉的德性,這男人真是夠了,一點也不懂得什麼叫做來者是客。與細心又體貼入微的向昕比起來真的是差的太遠了,難怪藍希凌聲稱死都不願嫁給他,因爲他不是個“東西”。
驀地,明景升睜開雙眸,一本正經地對美仁開口道:“喝茶?方纔才送進來的上等毛尖。”
“謝了,美仁自幼家境貧寒,喝慣了那白水,消福不起這上好的茶。”美仁冷淡地回道。
淺淺一笑,明景升執起那茶壺在另一個茶盅裏斟滿了茶水,有禮地推向美仁的面前,道:“坐。沒喝過才更該嚐嚐,這茶色綠、香鬱、味醇、形美,乃茶中極品,不嘗,可惜了。”
嘴角微微抽搐,美仁實在弄不懂眼前這個面色蒼白的男人,之前傲慢無禮,這會又彬彬有禮,這是同一個人嗎?端起面前的茶盅,美仁淺淺輕嘗,微微蹙眉,果真如他所說,此乃茶中極品,忍不住地又多嚐了幾口。
“怎麼樣?”明景升問道。
美仁抬眸,便對上他那雙清澈好看的黑眸,輕哼一聲:“都說了我只喝白水,這玩藝在我喝來都一個味。”說完,將杯盅的茶一口仰盡,隨手將空茶盅丟在了明景升的面前。
“好茶需要細品,既然對茶不敢興趣,明某也不作勉強。”蓋上茶蓋,明景升不再爲美仁繼續斟茶,犀利的目光直射美仁的面龐。屋中一片沉靜,兩人的目光僵持了好一會,明景升先開口輕問:“你找我究竟何事?”
扯了抹怪笑,美仁啓脣道:“看明哥哥的樣子一點也不像舊疾復發。”
明影升挑高了眉,微眯了眯眼,輕啜一口杯中茶,方道:“你想說什麼,但說無妨。”
“美仁很好奇,一個自幼惡疾纏身的人何以會鳧水鳧得那麼好?明哥哥真的好厲害,有空可否教教美仁?這樣美仁下次再落水便不用再害得明哥哥或是其他人染了風寒。”笑意在美仁的脣邊漾開,她想看看這明景升如何回答她的問話。
一陣沉默之後,倏地,一陣低沉的笑聲揚起,明景升的黑眸變得更加清亮,薄脣輕啓:“好,那我就勉爲其難收你爲徒,一切皆按拜師的禮節來。待你叩了三個響頭,行了拜師大禮之後,我便告知你何以我體弱多病卻依然能學會鳧水的奧妙所在。不過拜師歸拜師,這拜師學藝的銀兩自是不可省,明家講得便是在商言商。一次,十兩紋銀。”
自始自終,明景升的臉上都掛着一抹淡淡的笑,讓人看不透他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
教一次十兩?搶還不如來得更快。
什麼叫做強顏歡笑?此刻,或許沒有什麼詞能更好更貼切的來形容美仁的神情了。這傢伙扮戲子的手段似乎比她更爲高明,心思縝密,有條不紊,說的話更是天衣無縫,不由地讓美仁暗暗欽佩。原本以爲他是個病歪歪的傢伙,想來是之前看走眼,棋逢對手,真是難得,有意思。
“明哥哥的好意美仁心領了,只不過你的要價太高,高過那杭州城內倚笑樓內姑孃的開價,美仁兩袖清風,可付不起這麼高的價。”含笑起身,依着那桌邊美仁的身體略略向前傾,終於可以俯視着看這個自傲的傢伙。
美仁將他比喻成倚笑樓的姑娘,這是明景升意想不到的事,渲染開的笑意也漸漸僵在了嘴角,原本略顯蒼白的面色因微慍而泛起了紅。明景升深鎖濃眉,鄙夷地望進眼前那如幽夜深潭般含笑的清眸……
許久,他端起面前的茶盅,輕啜一口微涼的杯中茶,語氣冷淡地道:“我替你叔叔感到羞恥。”
聽聞他提及向昕,美仁微微變色,正了正身,其實她是有打算來道謝,但思及他是明經堂的兒子,再加他這副傲慢無禮的德性,就再次忍不住了。如今他並無藍府下人所說的半死不活,所謂話不投機半句多,她也沒必要再在這裏坐下去,依然掛着笑,看似謙和地道:“謝謝明哥哥的上好毛尖,既然明哥哥身體無礙,美仁也便放心了,也不再多做叨擾,就此別過。”
作了揖,便轉身欲離開,這時,門外進來一行人,讓美仁驚愕,頓住了腳步。
作者有話要說:我終於知道什麼叫做自作孽不可活,55555555555555555
第十二章“知恩圖報”(下)
一行來人爲首的正是明經堂,咋見美仁,頗爲驚愕。
“爹。”明景升起身叫道。
明經堂輕點了點頭。很意外,居然在景升的房內遇見了昨夜鬧得整個藍府沸沸揚揚的那個小孩,今日是能以看清他的全貌。微微眯起眼,明經堂細細地打量起眼前同樣一臉驚愕的小傢伙。
美仁再也沒想到,竟然還能碰到這個她應該稱之爲“爹”的男人。抑下心中那團怒火,美仁捏緊了拳頭,輕抬了嘴角,俯首行禮,含糊一句:“晚輩見過明莊主。晚輩尚有事,先行告辭。”
微抬的步子尚未邁開,明經堂已然立於她的身前,接着便是一聲清朗有力話音落下:“小兄弟,請留步。”
她已經答應悅姨不會對他們明家怎樣,何以這個男人偏要自動送上門,那便怨不得她了。正直了身,美仁在心中冷笑,揚起的笑靨依舊天真全露,道:“明莊主有何吩咐?”
尚不能確定的明經堂也因這樣的笑容而恍了神,曾幾何時,也有那麼一名讓他牽腸掛肚的女子會有這樣的笑容,她的腮邊時常掛着那種淡淡的,有點看破世情,迷人而倦慵、嬌嫩的笑意……
收回了思緒,明經堂再度睇望了眼這個小子,爾後踱步至那桌旁,在圓凳上安穩地坐了下來。明景升退居明經堂的身後而立,其餘三名隨行的手下未得主人的吩咐,不得擅自入內,只是安分地守在門外。
手指不斷地輕敲那桌面,過了好一會,明經堂方開了口:“小兄弟如何稱呼?”
真是好大的架子。
美仁再次在心中冷嗤,應道:“晚輩姓向,全名向美仁,向若而嘆的向,美人如玉的美,仁義君子的仁。”
一旁的明景升聽聞微微一愣,他一直以爲這小子是叫“向美人”,卻沒想到是仁義君子的仁,雙眸疑惑地看了看那小子,卻被那小子白了一眼,似乎他們兩人天生不對盤。
“向美仁?像美人。哈哈哈,好個絕妙的姓名。”明經堂不由地開懷朗聲大笑。
那依舊俊朗的面容看在美仁的眼裏是何其的虛僞醜陋,脣畔逸出一聲附和:“明莊主過獎了。”
“唔,聽聞向小兄弟是那向總捕的遠房至親?”明經堂又問。
“是。”言簡意賅,美仁不想浪費脣舌。
“向小兄弟年方幾何?”
“十三。”美仁道。
“十三?”明經堂略有疑惑,頓了頓,又問:“雙親可健在?”
“晚輩自幼父母雙亡,如今晚輩也只有大叔一個親人,請恕晚輩無禮,有關晚輩的身世及家事請明莊主莫要再提及,因爲晚輩不想再回憶這些傷心往事。”美仁的聲音徒然變得高昂而尖銳。
美仁的無禮拒絕讓明經堂的神情稍稍有些不自然,只是瞬間,便恢復了常色,方道:“好,算是明某唐突了。明某隻是覺得向小兄弟的模樣很嚮明某的一位故人而已。”
故人?真的只是故人嗎?哼,美仁在心中冷道,怕是那“故人”的容貌你早已記不清是何等模樣了吧。
明經堂很有禮地又接着問道:“請向小兄弟莫要見怪,明某隻想再問一事,你可認識一名叫做怡惜的婦人?”
本不想再答任何話的美仁,聽到孃的名字,此時,渾身都在顫動,抿緊的脣忍不住地又微微動了動,一字一字地吐出:“她是我娘。”
屋內的氣息徒然在瞬間凝結了。
一陣很長時間的沉默之後,當深鎖的眉頭微微鬆開,明經堂疑道:“她是你娘?”
“是的,她是我娘,但她早在我八歲不到那年就死了。”
明經堂又是沉默無言,明景升立在他身後,望着一臉面無表情的美仁似乎說的死的那個人不是他的娘一樣。
“死了?”明經堂喃喃念着。
“對,死了。爹的死給娘打擊很大,因爲愛爹,所以她選擇追隨爹而去。死了,都死了。”美仁以過於平靜的語氣述說着,雙眸死死地盯着一臉茫然的明經堂。
未久,明經堂起了身,立在美仁的身前,道:“想不想成爲我紫玉山莊的門生?”
明經堂這一句突如其來的邀約,讓美仁驚愕。成爲紫玉山莊的人?成爲紫玉山莊的人就很了不起嗎?美仁在心中冷嗤。
美仁不曾應答,明經堂只當他是孩子還不太明白,成爲紫玉山莊的人究竟所謂何意,又道:“你娘與我乃故友,照顧故友之子,也是我這個做長輩的理應做的事。向總捕身爲衙門總捕,時常有公事要辦,自是不方便留你一個孩子待在衙門裏。若是向小兄弟不介意,不如投我紫玉山莊門下,文,武,抑或是文武雙全,你都可以自行選擇。”
文武雙全?嗤,美仁在心中輕嗤,她本來就是文武雙全,從娘離開人世的那一日起,該學的,不該學的,她全都學了。
從美仁與明經堂的對話裏,明景升多少也能悟出些什麼,這小子也絕非表面上看似那麼單純,會對他有這麼深的成見,多半是爹與他娘之間的一些豔事。不過,令明景升喫驚的是,沒料到他爹會因餘情未了,而讓這小子入紫玉山莊。微動了動嘴角,凝視着一直愣在那不答話的美仁,明景升適時地說道:“爹,這事或許還要同他的叔叔再商議,畢竟那向總捕是目前他唯一的親人。”
美仁略帶疑惑地望着幫她找了個看似很不錯籍口的明景升,他一雙似笑非笑的雙眸也正看向她。
明經堂輕點了點頭,道:“唔,是我唐突了。”
其實明經堂只是來知會一聲明景升,他要先行回紫玉山莊處理一些事,待他的病情好轉之後,便自行回去。但見美仁的相貌,便讓他想起了有着同樣絕色容顏的女人怡惜,那個他找尋了很久都沒找到的女人,竟沒想到她會是死了。心中不由地升起一份淡淡地哀傷,心中的不捨與憐惜也莫明地轉到了美仁的身上。
臨行之前,明經堂輕拍了美仁的肩頭,朗笑了幾聲:“希望升兒回到紫玉山莊的時候,我也能再見着你。”
美仁表面上乾笑了幾下,在心中回應:不可能!
目送明經堂離開,許久,美仁方回過神,那明經堂已經走了,她竟然還留在這屋裏。抬眸之際,便對上明景升清澈的雙眸,嘴角處綻開一抹冷笑,她便轉身往門外邁去。
與此同時,小梅與小翠端着重新熬好的藥進了門。兩人向美仁行了禮,那一瞬間除了那濃重的藥香之外,美仁還聞到了另一種香氣,臉色大變。
又是嗜心花香。
那碗藥裏竟然有嗜心花毒。
嗜心花這種花在除了在天一谷內能存活之外,其他地方根本無法存活,除非是他們族內的人將嗜心花毒提取了做成了成藥,外人想得到這種嗜心花毒根本就是不大可能。若說是那兇手下的毒,在她的藥裏下毒纔對,但是那人並未在她的藥中下毒,而是藍希凌爲她帶來了那毒蜜餞。藍希凌口中那又聾又啞的老嬤嬤,她定會去細查。可爲何明景升的藥中會摻了這種毒?難道待在這藍府裏的叛徒與明家有過結?抑或是與他明家有過結的其他族人也身藏在這藍府之中?
“明公子,您的藥。”
小梅與小翠對着明景仁行了禮,明景升鎖着眉頭輕應了一聲。
小梅將那碗藥從盤內小心翼翼端起,正欲放置在那圓桌上,只聽“啪”的一聲,小梅手中的藥碗莫明地應聲而碎,連着幾聲瓷碗碎片落地的清脆聲音。滾燙的湯藥也只濺了數滴在小梅的手上,只聽她慘叫一聲,眼睜睜地看着手中那碗重新熬好的藥,就這麼莫明其妙地濺了滿地全是。
一時間,屋內靜得只聽到什麼東西滾落的聲音。
微微蹙眉,明景升望着眼前這個滿臉驚恐的小丫頭,又看了看她身旁同樣一臉驚愕的另一名小丫頭,最後目光定在了門外美仁的身上,勾了勾脣,嘴角處浮現了一抹耐人尋味的笑意。
“撲通”一聲,小梅跪在了明景升的面前,猛地磕起頭來,哭道:“明公子,奴婢不是故意的,今日奴婢決不是有心連着兩次打翻您的藥,請明公子開恩,請明公子開恩。”
“請明公子開恩,小梅絕非故意的。”小翠也跪下來求情。今日不知是犯小人還是怎麼了,本以爲能逃過一劫,沒想到小梅這死丫頭竟當着客主的面將藥又給打翻了,早知道這碗藥自己來端就好了。之前有那向少公子保着她們,這會該怎麼辦?
連着兩次打翻?明景升挑了挑眉,睇望了眼前這兩個誠惶誠恐的小丫頭,不責怪,也不叫她們起身。
一直立於屋外的美仁,原本想看看這明景升如何處理這件事,等了半響,卻見他由原本站着即而緩緩地坐在凳上,饒有趣味地只顧盯着那摔的瓷碗碎片看。
輕哼一聲,美仁又步回屋子,對着兩個跪在那小丫頭,道:“都起來吧,不過一碗藥而已,打翻了再重新熬就好了。”
明景升抬眸望了一眼美仁,輕咳了數聲,道:“我那碗藥可不是普通的傷寒藥,千金也難求。”
白癡!毒藥還當個寶,千金難求,到時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倏地,兩個小丫頭哭得聲音更大了。
挑了挑眉,美仁不明所以地望着跪在地上的兩個丫頭,疑惑道:“千金難求,那也有個價,先起來再說吧。”
“嗚嗚嗚,不是這樣的。這藥是明公子自己帶來的,一共只有三貼,昨夜明公子服了一貼,但今日卻一下子被奴婢打了兩貼。奴婢以爲這只是普通的傷寒藥,愚蠢的想待會去藥鋪重新抓藥,可是……”小梅哽嚥着說不下去了。
明景升的手指輕敲着桌面,不急不慢地接道:“可是聽我方纔這麼一說,因而想在信陽城短期內配出這藥是不可能的事,若是我這兩天出了什麼事,她們擔當不起。”
美仁的嘴角微微抽搐,之前的想法全被推翻了,那藥竟然是他自己帶來的,根本就沒有人要害他。看來他是真的有病,而且還病得不輕。難怪與他不對盤,和一個腦子有病的人如何能溝通?
“哈哈哈,我當是什麼東西,這就是你的千金難求?”大笑幾聲,美仁彎下身從打翻的藥碗碎片中拾起一粒約指甲大小滾圓的珍珠,舉在明景升的眼前晃了又晃,道:“明哥哥的嗜好果然與衆不同。珍珠,有主治熱病驚癇、煩熱不眠、口瘡潰瘍不收口、目赤翳障,最重要的是能潤澤肌膚……”
說到這裏,美仁故意頓了頓,一雙美目不安份地在明景升白晳的面龐上來回掃視。明景升挑着眉,與其對視,似在聽下文。
很快,美仁勾了勾脣,怪笑幾聲,戲謔道:“可明哥哥的樣子一點也不像是熱病驚癇、煩熱不眠、口瘡潰瘍不收口、目赤翳障。呵呵呵,說到這最後的潤澤肌膚,一般女人用珍珠來保養肌膚,那也是將珍珠磨成粉,明哥哥卻是要生吞了珍珠。哈哈哈,美仁今日算是開了眼界了。”
“南海珍珠,價值不菲,謝謝。”明景升從容地淺淺一笑,似若無意地在美仁的虎口處輕輕一拍,美仁慌忙之下鬆了手,那粒珍珠不偏不倚地落入他的手中。
愕然之餘,美仁怔怔地望着他對兩個異樣眼光的小丫頭道:“起來吧,藥的事我自會想法子。”
“多謝明公子,多謝明公子。”小翠與小梅兩人頓時舒了一口氣,連忙將地上的碎片拾掇乾淨。慌張地退了出去之後,兩個小丫頭對望了幾眼,疑惑着那顆珍珠究竟是何時落進去的?
明景仁瞟了一眼手中的珍珠,又眈了一眼還立在跟前愣着一動不動的美仁,遂挑了挑眉,道:“怎麼?你不是有急事要走的嗎?”
再度望了一眼明景升手中的珍珠,美仁暗咬了幾下牙齒,憤憤地道:“是的,既然沒什麼事,那美仁便不多打擾了,明哥哥可要好生休息了。”
作了揖,這一次美仁是真的離開了。
明景升坐在桌前,捏着手中這顆散着潔白光暈的白色珍珠,溫馨雅潔,晶瑩瑰麗,算是珠中之極品,價值不菲。
蹙了蹙眉,抬眸望着門外漸漸消失的身影,他陷入了沉思。
作者有話要說:我終於遭完罪了,orz......
大家慢慢猜吧,看看np下的男主是誰,哦哈哈,記住,我很bt的......
猜中了我也把他扭得不成人形,哈哈哈......
第十三章紅日如火
是誰說做人要懂得知恩圖報的?
她們天一族的女人講究的便是知恩不報。
今日腦子有問題的是她,而不是那明景升,否則怎會以那麼珍貴的一顆南海珍珠去擊碎那碗毒藥?那癆病鬼也絕非表面上看上去那麼簡單,否則他輕拍她手的那一瞬間她不會因爲痛而鬆了手,失了那顆珍珠。
越想,美仁越覺得忿忿不平,當真是她今晨腦子過熱而熱糊塗了,纔會想起來要謝他。算了,那顆珍珠就當是謝他救命之恩的酬金好了。至於他是明知有毒而喫藥,還是被人下毒陷害,那都不關她事。不管是明家還是藍家,誰生誰死也都不關她的事。
今夜,她便要再去探一探那明靜堂。
眼下,她還是回去先假扮好誘餌一職,或許有什麼意外的收穫。
離屋子並非很遠,便見着那藍家二夫人立在她的房門外,其身後跟着一名素衣婦人,手中端着一盅看似像是藥膳補食之類的東西。
美仁迎上前有禮地恭道:“美仁見過夫人。”
藍夫人溫柔一笑,道:“剛得空閒,所以過來瞧瞧你,沒想到你不在屋內,這正準備走呢。”
美仁輕推開那屋門,做了一個請勢:“夫人請進屋說話。”
藍夫人與那素衣婦人一同進了屋,美仁方道:“很抱歉,方纔得知昨日是明公子挺身相救,卻害得明公子舊疾復發,於是去他屋子看看,美仁慚愧。”
藍夫人道:“說來還是我們府上的疏忽,這盅是剛命下人燉好的冰糖燕窩粥,向少公子嚐嚐。”那藍夫人說着,便輕拍了那身後的婦人,以對口形的方式,吩咐她爲美仁盛上一碗燕窩粥。
“夫人不必如此客氣,喚我一聲美仁即可。”見藍夫人的舉動奇特,美仁想起藍希凌提到那位又聾又啞的嬤嬤,想來就是這位素衣婦人了。美仁不敢太過於仔細地打量這位又聾又啞的婦人,只見她一身素淨的布衫,面無表情,恭敬利落地按吩咐做事。
“秀姑是我的貼身婢女,自我未出閣直至嫁到藍府一直跟着我,她跟在我身後也近二十多年了。一次意外,染了風寒,也是高熱不退,燒得人整個神志不清,所幸撿回一條命,但從此不能聞言。可惜了,至今未曾找到好人家。”藍夫人望着秀姑惋惜地嘆道。
秀姑盛好粥端至美仁的面前,對她輕點了一下頭,示意她可以趁熱喫了。在對上秀姑一雙犀利的眼眸時,美仁的心猛地一驚,那雙眼睛根本就不是一個普通婦人應有的眼睛。那藍夫人雖風姿不減,全當保養的好,歲數定不會超過四十,而秀姑的年紀從外表看上去,至少比那藍夫人要長上十歲,而她的雙眸卻依然明亮犀利。一個能在這樣的年紀還能擁有這麼一雙眼睛,那麼只有一個可能,她,是一個身藏不露的高手。
美仁垂下眼簾,緩緩地接過秀姑手中的那碗燕窩粥,以餘光瞥見她的一雙手,便更加確定。但凡習武之人,舞刀弄劍,武藝精熟,定會在手上留下痕跡。若虎口處有厚繭,那便是握刀或劍的結果。這秀姑手形偏大,除了虎口處有厚繭之外,手指內第二關節也覆有厚繭。而身爲一個下人若因雜事做得多,成繭的地方絕非是這兩處。
美仁又看了看自己又白又嫩的一雙纖纖柔荑,修煉長春功雖然要付出非人一般的代價,甚至忍受了長達十年之久仍然是孩童身型的歲月,不過這會看來,至少她不會因體型特徵而露了底。
她要找的偷走天一聖經的叛徒是族內赫赫有名的木矅使者都桓,雖不曾見過他,但美仁也知道那木矅使者是個男人,而眼下讓她不解的是,眼前的秀姑卻是個女人。
端着手中的燕窩,美仁的身子輕輕搖晃,驀地,冷不防身子往那藍夫人身上倒去,手一軟,那碗燕窩粥“啪”的一聲摔在地上。
藍夫人急忙扶住美仁,美仁輕聲道:“夫人,對不住,美仁不是故意的,方纔只覺得頭暈乏力,所以……”暈倒絕非偶然,這秀姑來意不善,雙眸中暗藏殺機,並非自己小人之心,對那藍夫人多個心眼,俗語說的好,防人之心不可無。
“好了,不礙事的,你身體尚未痊癒就跑出去,你躺下,先好好休息。我吩咐下去,重新給你熬一盅,等你醒了之後再喝。”藍夫人順勢扶着美仁往牀邊邁去。
秀姑上前幫忙,看似有意地想要扶住美仁的手腕,在她的手剛觸碰到美仁,便被美仁巧妙地躲開了,她知道她想探她的底。雖然事先以特殊的封印手法,將自己的內力封印了,就算以真氣查探內力,依然是探不到,但是美仁不想讓這個尚不明身份又危險的秀姑對她有機可趁。
秀姑一一將地上收拾乾淨,美仁靜靜地望着藍夫人與她離開。
倚在牀上,美仁的腦中一直盤旋着藍府上上下下但凡她見過的面孔,究竟哪一個纔是那木矅使者?
木矅使者,這個男人,一個年輕有爲,有情有義的男人,卻因與聖女有私情被發現,被逼之下偷了天一聖經逃出了天一谷。
天一族的聖女……
一時間,美仁的思緒飄得很遠很遠,飄回了十年前娘離開的那個春天……
記憶中蕭山上那小屋破敗不堪的木門總是被風吹得不停晃動,“嘎吱”作響,隨着清風,每每送進一陣淡淡的木的清香。
屋內,簡陋的擺設可以看出屋主的生活何其艱苦清貧。
當時的她只是一個身着樸素,七八歲的女娃兒。那日剛熬好了孃的藥,門又被風吹開,放下了手中那剛熬好還很燙手的湯藥,轉身將那屋門掩上,在門縫合上的那一霎,屋外的景色讓她注了目,自屋外的小徑一直通往遠處山坡上,星星點點的被那紅花綠葉綴滿了,煞是迷人。
美麗的蕭山,雨時可以看見那霧色繚繞的蒼茫羣山,晴時可以看見那悠閒的白雲圍着羣山
嬉戲,雪時可以看見那白茫茫的純潔冰晶世界。
爲何孃的病還不快好起來?不然,便可以帶着她在這山林間歡愉的穿梭嬉戲。
“咳咳……”原本躺在木牀上那拖着一副嬌弱病體的孃親忽然支起了身,輕咳了幾聲,對着那她喚道:“符兒……過來……”
她迴轉身,凝望一眼牀上的孃親,短短兩年的時間,原本一頭烏黑秀麗的長髮,如今已寥寥無幾,僅剩餘的幾絲白髮稀稀鬆松垂散在胸前,狹長而削瘦的臉龐,顴骨高聳,眼眶深陷,脣色泛白,面如死灰。她不明白爲何曾經擁有那美豔絕倫驚世美貌的孃親,會莫明地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輕呼了口氣,她對着孃親嫣然巧笑,回身將之前放下的藥碗端了上前,柔聲道:“娘,先喝藥。”
“啪”的一聲,孃親使勁了力氣,一掌將那碗藥打翻在地,牽動嘴脣,顫着聲道:“你……給娘……跪下……”
“娘,是不是符兒做錯了什麼?惹娘生氣了?”她不明白爲何娘會如此生氣,竟然揮手打翻了那碗能夠延續生命的良藥,兩行溫熱的清淚順着粉頰盈盈落下。
“不許哭,把眼淚擦乾淨……咳咳……”病危中的女人喫力地抬了抬手,指着跪在地上的她虛弱地道:“娘要你發誓,以你的生命起誓,你決不可以做天一族的聖女……咳咳咳……若你違背了誓言,將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
天一族?那是什麼族?娘和自己與他們又有什麼關係?
她抬着一雙淚眼怔怔地望着病入膏肓的孃親,不明白她究竟在說些什麼?
“娘……”她委屈地叫喚。
“跟你說過多少次,不許哭,快點起誓……咳咳咳……”孃的口氣倏然變得焦急了起來。
無奈之下,她哽咽開口道:“皇天在上,厚土在下,我……”
她的誓言剛起了個頭,便聽見一陣嫵媚的笑聲由遠及近而來,“哐”的一聲,那道破敗不堪的木門應聲而倒,徒然間一陣暗香襲人。屋內,娘與她一大一小愣愣地望向倚在門邊一名身着一襲輕薄白紗的妖嬈美豔女子。
那名女子杏面桃腮,脣紅齒白,一頭烏黑的絲髮側綰在右耳後,插了朵紅色而妖媚的鮮花,鬆散的碎髮垂於胸前更顯媚態,雪白的頸項,粉嫩的藕臂都暴露在那白紗衣裳之外。
折纖腰以微步,呈皓腕於輕紗。
只見她撫了撫自己幾縷碎髮,誘人的紅脣輕啓,哂笑道:“呵呵呵,姐姐真是讓人好生難找。喲,沒想到侄女兒都這般大了,長得可真是水靈可人。”說着,那一雙纖纖玉手便向她的面龐伸來。
“娘……”她躲過那女人的魔爪,連忙退至孃的牀前。
撐在病牀上的孃親連咳數聲,露出慘白的笑容,道:“你們來得可真快……咳咳咳……”
“姐姐喲,妹妹的速度算是慢的了,好不容易才從那羣男人裏脫身,不然,姐姐也莫用受這般委屈,”那美豔的女人癡癡地笑着,又道:“其實還是怪妹妹學藝不精,否則也不用找了你們這麼多年,讓你們娘倆受苦了。”
“符兒……起誓……”娘又道。
“喲,姐姐,你這就不對了。”嬌媚的話音剛落,倏地,那美豔的女人便一把擒住她的胳膊,盯着她的一雙翦瞳,笑意收斂,偏頭對牀上的孃親,道:“背叛了天一族的人沒一個有好下場的。那毒讓你拖了這麼多年,也算你命大。若想符兒好好的活下去,你何苦讓她發那麼毒的誓言。當年你發了毒誓,又怎樣?還不是成了這副鬼樣。符兒是你的女兒,難道你也想讓她步上你的後塵?”
“唔……”聞言,娘一口黑血驟然自口中噴出,濺了身上和被上全是。
“娘!”她尖聲叫着,掙脫了那美豔女人的纖掌,撲向牀邊,剛好接住了孃親歪倒下的身子,大聲哭道:“娘,你不要死。你這個壞女人,你出去,出去。娘……”
那美豔的女人瞧見這副情形,也不氣惱,繼續道:“怡惜,你我都知道,想要成爲天一族的聖女,並非是那麼簡單的事,能不能當的上,那也要看她的造化。今日是我先趕過來,若是換了其他的人,便是由不得你了。”
“怡悅你說得沒錯,我怡惜能苟延殘喘的活至今日,無非是爹想要我的符兒,尚留了我一條命在世。呵呵呵,如今我已油盡燈枯,還能護着符兒到多久……”孃親強忍着病痛,一字一句地慢慢說着,又輕咳了數聲,接着道:“怡悅,我將符兒交予你,就當念在多年姐妹的情份上,還有你欠我的,就當我跟你討回,無論將來如何,你定要保她周全,咳咳咳,切莫要讓她,像你我一樣……你答應我……”
收起笑臉,那美豔的女人正色起誓:“我怡悅對天起誓,定將畢生所學全數傳於符兒,定不讓她在這世間受一點委屈,若有違誓言,定遭……”
“好,還有這個,給你,咳咳咳,等出了這屋,你再看……”不知爲何孃親沒待那女人發完毒誓,便出言打斷了那女人,孃親從枕上掏出一個油布包着四四方方的物品,放至那女人的手中,轉首以手招了招她,道:“符兒,你要記着,你是我怡惜的女兒,你只會比我更堅強,身爲天一族的女人雖是命,但娘相信符兒一定不會成爲天一族的傀儡。記着,你自己的命只能由你自己掌控,咳咳咳……”孃親說着咳得更厲害,吐了一口黑血。
“娘……”
“怡悅……謝謝你……”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娘吐出了最後的話語,再垂首望着牀邊最疼愛的她,抬手觸摸着她的粉頰,傾盡最後的美麗,綻放一抹微笑,呢喃着:“符兒……不要怨娘……我的符兒……”
那骨瘦如柴的手臂垂下了,孃親帶着人間最慈愛的微笑,緩緩地,倒回了牀上……
“娘,我不要!我不要你死!娘――”
清晨過後的太陽,如火似的燃燒了起來,燒紅了山腰上的那間木屋,燒紅了那屋中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此章,證明此美仁非比引中出現的美人,那麼美仁是誰,那個大家一定猜到了哦。
放心啦,我不會瞎扭男主的,那個明經堂算了,俺不搞亂倫的
第十四章倚笑浮生
想至此,美仁苦澀地笑了笑,娘已經去了十年,那日的情形卻依然清晰如昨。當時她不明白,何謂天一族,何謂聖女,更不明白娘爲何要將她將託付於那樣一個女人,一個從外表看上去就不似正經人家的女人。那個女人便是悅姨。
從被悅姨帶走的那一日開始,她的命運就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轉變。
回憶當初,美仁忍不住地想笑,悅姨承諾娘會將她的畢生所學全授於她,孰不知她的傳授方法是多麼的駭人。
離開蕭山沒幾日,到了杭州,悅姨竟將她丟進了杭州最大的一家花樓――倚笑樓。雕花的大門,硃紅的樑柱,墨綠的飛檐,潔白的扶攔,都是那倚笑樓特有的招牌。
她很惶恐,難以置信,娘臨終託付的可信之人竟將她帶進了火坑。
然,一切與她的想象皆然相反。
悅姨很隨意地將她丟給了倚笑樓裏幾位最紅的姑娘學習琴棋書畫,她不明白,學習琴棋書畫何以要在青樓裏學?忍不住想問的時候,卻總是見着悅姨一臉媚態與男人打情罵俏,爾後,翹首弄姿地告訴她,讓她記着這倚笑樓每一位姑娘在接客當中,對着各種各樣男人時的音容笑貎,以及舉手投足之間的風情萬種,注意她們所說的每一句話時的神態舉止,每走一步出去搖曳風姿的體態,甚至毫不避諱地讓她瞭解男人與女人除了打情罵俏之外,究竟還可以做什麼……
她一直不明白悅姨在倚笑樓究竟是做什麼的,若說她是倚笑樓的姑娘,她卻不掛牌接客,但進出她屋子的男人也不少;若說她是倚笑樓的媽媽,可倚笑樓裏已經有了一位塗脂抹粉,俗到不能再俗的老鴇子。
直到漸漸地跟上了悅姨的步調,她才知道這倚笑樓是悅姨開的,經營的目的?悅姨給她的答案是,她喜歡男人。
當她及笄的時候,知道拿着鮮豔欲滴的牡丹刺繡肚兜,稱讚那繡工是如何精緻的時候,悅姨會對着銅鏡描着眉,告訴她說,女紅這種東西女人學來無用,因而除了女紅之外,那倚笑樓內該學的不該學的,她都要學。
每當自己多學會一門技藝之時,她便會擔心某一日,是否也會象樓裏的那些姑娘一樣去接客。
然,她又錯了。
日子一天天過,她的擔心完全是多慮,她的身體從十歲之後就不再有變化,因爲在學習這些棋琴書畫與賣笑的同時,悅姨還會逼她修煉內功心法,甚至找一些江湖中人來教她各門各派的絕學,更甚一些旁門左道的奇技。其中一種便是可以讓自己變成讓天下女人都羨慕的花容月貌和天下女人都夢寐以求的美麗祕訣——長春功。
悅姨說,只有衝破命運苛刻的設定,艱難地走出恆久的死寂,經過反覆的細緻琢磨,纔可以擁有破繭成蝶之後的輝煌,這樣的女人,纔是最美的女人。因而,她只有在漫長歲月中,期待着破繭成蝶蛻變的那一天。
自始至終,她不明白悅姨這麼做究竟是爲了什麼,究竟想要她成爲一個什麼樣的人。
然,悅姨只給了她一個字,那便是――活。
在十三歲那年,她第一次動手殺了一位試圖□她的倚笑樓客人,她終於明白悅姨爲何那樣說。事後,悅姨仍是那副慵懶的模樣,告訴她,從今日起她可以滾出倚笑樓了,愛上哪上哪,若是以後再想回倚笑樓待着,要麼就做倚笑樓的姑娘,要麼就跟那些嫖客一樣,付銀子。總之,再象這五年裏在這白喫白喝白住,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爲了防止她在外餓死,悅姨總會時不時的交給她一些任務,比如今日她的某個恩客想要什麼奇珍異寶,會讓她去弄,明日她的另一個恩客家中丟了一隻狗,會讓她去找,後日她的又一恩客懷疑自己的妻子不守婦道,會讓她要去捉姦……
除了這些之外,還會讓她選擇殺人或越貨,所以她不是個好人。
不知道爲何,無論漂得再遠,在自己最累的時候,她總是會帶着足夠的銀兩,回到倚笑樓,守在一旁默默地看着悅姨與不同男人打情罵俏。
悅姨與娘不同,關於天一族的一切,只要她問,悅姨都會毫無保留地告訴她,而不像娘,所有有關天一族的事情她只會埋藏在心裏,寧可默默地守着它到死。
悅姨總會鄙夷地說,天一族的人骨子裏天生就是邪惡的,心是邪惡的,武功是邪惡的,人更邪惡。
不知爲何,天一族人新生的男嬰總是比女嬰少,以至後來,在天一族人的眼裏,男人是神賜給他們的,是尊貴的,而女人看來就是一種多餘的動物,僅僅只是延續下一代的工具。但血脈的相延,僅靠男人是遠遠不可能的,女人便成爲了延續下一代的聖品,而聖女便是獻給族長孕育下一任族長聖品中的聖品。
每一個宗族培育自己的女兒都有自己的一套作風與方式,要想將自己的女兒培育成天一族的新一任聖女,各大宗族可以說是花盡了心血,因爲成爲聖女的女兒便是該宗族最大的榮耀,亦是全天一族的驕傲,生養聖女的那一族宗氏族人在族內也將會受到衆族人的尊敬。
要成爲天一族的聖女不僅要邪惡,還要自私,殘忍,只有將參與爭奪聖女一位的所有對手全部擊敗,贏的那個人纔有資格成爲聖女,但往往也是最後活的那個人。在天一族人的眼裏,只有最強的女人孕育出族長的繼承人也是最強的,才能領導天一族變得更爲強大。
悅姨說的沒錯,天一族的人是邪惡的,一方面鄙夷着女人,一方面又培育着女人。
她會問悅姨,悅姨所用的方式是否是以培育聖女的方式在培育她,悅姨總是媚眼如絲,笑而不答。
記憶中的悅姨總是笑眼盈盈,當某一日,悅姨一臉沉重地告訴她,要她去追查一本武功祕笈的下落,而那本祕笈便是族中至寶――天一聖經,以悅姨的說法,那是本邪惡的“聖經”,裏面記載的也是天一族最邪惡的武功。
至於緣由,便是那木矅使者。
當聖女不再冰清玉潔,這便是對全族莫大的污辱。長年漂泊不定的生活,她未能瞭解那一對癡情男女纏綿悱惻的情事,只是依稀知道木矅使者受到族規懲罰之後,被逐出了天一族,他究竟是經歷了怎樣的懲罰,悅姨也不知道,只知道那聖女依族規,被挑斷了全身的筋脈,接受了血刑,直至全身的血流乾流盡,才能洗清一身的罪孽。
她又問悅姨,何以讓她去找回那本天一聖經?悅姨依舊是笑而不答。在她臨行之前,悅姨笑着告訴她,等她拿到聖經回來,自有答案。
於是她來了,追到了信陽,追到了藍府。可笑的是在這裏,遇上了近十八年沒有見過的那個該叫一聲“父親”的男人,再度忍不住自嘲。
“在笑什麼?笑得這樣傷感?”向昕敲了半天的門,沒見着美仁回應便試推了一下門,門並未鎖上,便私自進了屋。一進屋內,便見美仁半躺在牀上,兩眼愣愣地盯着一旁的屏風,臉上滿是自嘲的哀傷神情。
“呃?”美仁怔怔地回過神,望着立在牀沿向昕,淺淺一笑,道:“昕大哥,忙完了?”
“嗯,方纔聽藍夫人說你差點暈倒了,眼下覺得舒服些了嗎?”向昕很自然地坐在牀沿,以手又探了探她的額頭,不似清晨那會高熱,便放心了些。
面對向昕溫柔的舉動,美仁的心狂烈地跳動着,一緊一縮。
向昕望着眼前目光癡癡,一言不發的美仁,又開始緊張起來,雙手不知不覺中扶上了美仁的雙肩,輕輕叫喚:“美仁,你怎麼了?”
美仁?他這是第一次這樣叫她。
其實她好想說她不叫向美仁。
天一族的人,是男兒都隨父姓,而女兒多隨母姓。孃親是怡家的女兒,名喚怡惜,所以她隨母姓,很自然地也是怡家的女兒,本名叫怡符衣,這纔是她的真名。“向美仁”這個名字,是第一次見到向昕隨意起的,其實她已經告訴過他她是個女人,她的本意就是想讓別人知道她是個美人,無奈向昕偏偏姓向,因而聽起來便是像美人。
向美仁,像美人,這個名字聽起來真的很愚弄人,而且好傻。“撲哧”一聲,美仁竟然忍不住地笑出聲。向昕一臉莫明地盯着她。
微掀瞭如扇的睫毛,美仁咧嘴大笑,過了好一會,方道:“昕大哥,沒什麼,只是第一次聽見你喚我美仁,覺得有些怪異罷了。”
“怪異?”向昕揚了揚眉,不明所以。
美仁莞爾:“其實也沒有什麼,只是突然覺得向美仁這個名字真的好傻,昕大哥,你覺得呢?”
“挺好的,很適合你。何以會這麼問?”向昕鬆了撫在美仁肩上的雙手,輕輕一笑。那張俊朗的面龐近在咫尺,美仁只覺得從未有過的緊張,真的很奇怪,難道今日真的是熱昏了頭?
一時間,她不知所措,慌張地垂下眼簾,過了會方抬眸岔開話題:“昕大哥,今夜你還會留宿藍府嗎?”
輕皺了皺眉,向昕便憶起昨夜夜探明靜堂一事,昨夜得以進了那明靜堂,仔細查探了一番,並無異樣,與正常祭祀的祠堂無異。在自己要放棄的時候,卻發生讓他意想不到又是期盼了已久的事,那兇手出現了。
此人功夫極爲怪異,但與他過了沒幾招,右肩便中了他一劍,倉惶地逃走了。依他的經驗判斷,此人是個武功修爲極高的高手,之前應是受了很重的內傷,否則不會這麼輕易被他傷到。
最奇特的是,追蹤那兇手到海棠苑,他竟然憑空消失了。海棠苑是藍夫人的居處,向昕雖有再大疑惑,但也不便深探。
以多年查案的敏銳嗅覺,自明靜堂交手開始,向昕便留意到了空氣中時有時無的一種淡淡的幽香,那是種女人纔會用的脂粉香味,而這種香味若他沒記錯,那藍夫人身上所散的便是這種脂粉香……
今日佯裝離開藍府,便是與幾位兄弟在附近守侯了多時。美仁教訓了那個心術不正的丫頭,之後去了明公子的屋子,再到回房都在他的掌握之下。但見那藍夫人與其嬤嬤端了一盅什麼喫的東西,出現在美仁的面前,他的整個心便懸了起來。
所幸,美仁因身體不適失手打翻了那盅什麼燕窩。雖不能確定那盅燕窩是否有問題,但一切還是小心爲妙。
很快的,神色便恢復了自然,向昕笑道:“當然不會。”
不會?美仁以爲向昕爲了查案會找藉口留下。
“也對,昕大哥畢竟有公事在身。”
“美仁,你就在這安心的養病,不必想的太多。”猜測美仁又想到了一些不開心的事,向昕安慰着,爾後又一臉認真地道:“我想,再過個兩三天,你的病差不多也全愈了,我手中的事也解決的差不多。我會單獨幫你找個住處,這樣你也不用流浪街頭。”
“嗯?”美仁疑惑地望着向昕,這個男人想做什麼?
深吸了一口氣,向昕誠懇道:“反正你無處可居,與其四處流浪,不如留在信陽,讓我這個做大哥的照顧你,將來你想要考功名,大哥都可以幫你。”
聞言,美仁愕然。如今她假裝的是一個身世可憐,只得靠四處行乞爲生的小乞丐,她真的沒有料到向昕會說出這樣的話。
悅姨說,天下男兒皆薄倖。男人的話,不可信。
美仁輕點了點頭,應道:“一切聽大哥的。唔……”驀地,胸口處開始糾痛起來,美仁以手輕揉胸口,越觸越痛。不是說嗜心花毒一開始發作只會騷癢而已,爲何她現在覺得心口處好痛?
“你怎麼了?”發覺美仁的異樣,向昕連忙撫住美仁,急道:“你怎麼了?”
“沒事,只是覺得心口有些不舒服,有些悶得慌而已。”美仁一邊揉着胸口一邊回應。
“過來,我幫你揉。”向昕輕輕扳過她的身子。
“不要!”美仁緊張地尖叫出聲,並且用力地揮開向昕的握住自己雙肩的雙手,以手護着胸前的衣襟。
被這一聲尖叫驚住,向昕微怔了怔,尷尬地望了眼自己被揮開的手,又望瞭望臉色大變神情慌張的美仁。這樣的側面,粉腮紅潤,皓齒星眸,只有女兒家纔會在嬌羞時以貝齒輕咬紅脣的小動作,何以曾經他會以爲那是一張男孩子的臉?
半響,向昕才鼓起勇氣,動了動喉嚨,擠出一句話:“你……是女兒身?”
“我不是!”美仁想都未曾想很快地回道,但卻未看他,垂着眼簾,緊皺着眉頭。
“不是就看着我。”向昕的聲音徒然提高了。
豁出去了,美仁猛地揚起臉,瞪大了一雙黑眸,直直地望進了向昕的眼裏,他一雙亮眸格外絢爛,流轉的眼波中閃過絲絲熒熒的亮光,漸漸地,他的嘴角處浮現一抹奇特的笑容,那笑容竟出奇的溫柔。
未久,向昕的神色恢復了正常,柔聲道:“好。你好好休息,過兩日,你身體好些了,我便會來接你。”說完,未再看美仁一眼,便起身離開了屋子,腳下的步調明顯輕快了些許。
他知道了!他知道她是女兒身了。
美仁深深地閉了閉眼,沮喪地將整張臉埋進了被子裏。
最近,她是怎麼了,自從她自稱自己是向美仁之後,便不像以前的怡符衣了。
緩緩地解開自己的衣襟,胸口上赫然現出了一朵淡淡的紅色花狀印記……
作者有話要說:本章揭示了美仁的真實姓名:怡符衣,年齡:十八歲,婚姻狀況:未婚,身高:很矮,三圍:全是平的......
所以大家不用擔心啦,那個向昕不是戀童癖,美仁是個大姑娘,此人是個騙子,裝小孩的,切記不要上當。在尋愛裏我讓木木練了那種功,這裏也選擇讓美仁練了,等待她的破繭成蝶^^
今天又rp暴發一次......
第十五章木矅使者
暮色降臨,華燈初上。
自向昕走後,美仁一直尚未有所動作,倚在牀沿,腦子裏亂亂的一片,直至藍希凌帶着青紅端着晚膳進來,纔將她從那種說不明道不清的煩亂情緒中拉回。
“美仁,喫點東西,聽二孃說了。”藍希凌很熱心的將食膳端至牀前。
“勞煩姐姐了,不用了,美仁起來用膳。”望着眼前豐富的菜餚,美仁嚥了咽口水,真的很餓,好像除了清晨喫了些清粥,之後就沒再進食了。
美仁正猶豫着這飯菜中是否有毒,藍希凌便主動幫她夾了些菜。
喫飯皇帝大。
反正已經中了嗜心花毒,再多中一種也無所謂,最多事後再想法子解毒。
死就死吧。
美仁在心中跟自己賭,這飯菜裏不曾下毒也不曾下藥。顧不了這食物是否有毒,美仁坐在桌旁,狼吞虎嚥地將面前的食物一掃而光。
思慮到稍後夜深人靜好行動,美仁仍以身體不適先睡下了,迅速打發了藍希凌與其婢女青紅。
靜待片刻,正當準備着出去一探那明靜堂,這時有人輕敲了幾下門。
“誰?”美仁出聲。
這麼晚了,又會是誰?
屋外之人,並未應答,繼續輕敲着門。
美仁心下頓覺疑惑,戒備有所提高,迅速閃到門側擺放的一盆盆栽旁,執起一粒花盆中的碎石,擊開了那門梢,接着,便聽“碰”的一聲,那門被來人大力地推開了。
那人直直地邁進屋內,屋外的月光直射在那人的背後,美仁看清了來人的衣着之後,心中猛地一驚,竟是那藍夫人。正疑惑着,那藍夫人倏地突然轉身,“哐”的一聲將那門合上,陰冷的目光直射門側的美仁,一步步向她逼來。
捉了那麼多小孩用來修煉邪惡武功的竟會是藍夫人,怎麼可能?她怎麼可能是天一族的人?
只不過閃了下神,只見那藍夫人一掌向她劈來,幸好美仁眼明手快,機靈地躲過了那一掌,但她身旁的盆栽卻未能倖免,“轟”的一聲,應掌而碎塌。
美仁正了正身,沉聲道:“你究竟是何人?天一聖經在哪?”
那藍夫人並未應她的話,右手五指微彎,直向美仁的重穴抓來,嘴角露出了一絲獰笑,這種笑此時浮現在她的臉上,更顯了氣氛的詭異。在離近的那一剎,美仁注意到她的神情異樣,目光空洞而森冷,與之前根本是判若兩人,透過那雙眼,這時的她彷彿就象是一個沒有靈魂的人。
沒有靈魂?聚然間,美仁驚愕,“驅魂術”三個字驚現於的腦海中。
悅姨說過,那木矅使者都桓擅長於驅魂術,而施展這種邪術最重要的是被施者心中有極強的怨恨,這樣施術者方能有機可趁,施以驅魂術,去操控他去做任何事。
想知道這藍夫人是否有中驅魂術,美仁向一旁側彎,避開藍夫人的那一爪,迅速閃至她的身後,以指在她頸後的風池穴輕觸,食指腹下所觸到凸起金屬硬物,讓美仁深蹙起了眉頭,那是用來封穴的銀針針尾。
果真是驅魂術,不必再探查那百會穴與風門穴了。
藍夫人徒然迴轉身,美仁始料未始,右肋之上被她拍上一掌。美仁悶哼一聲,連連向後退了數步,揉了揉微疼的胸口,輕啐一口。
該死的女人,若不是怕驅魂術傷了她,她鐵定一掌拍暈了她。一定要想法子,引出那個施術者。
驀地,門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美仁聽得出來,那是向昕的腳步聲,果然他是守在了這裏。
這時,那藍夫人的五指已經襲向美仁的咽喉。或許這個藍夫人留給向昕對付,她纔有機會去引那個施術者。轉念,便一動不動,抵在了那桌上,呼吸一窒,藍夫人的五指已掐住了她的喉嚨。
這個死女人,怨念極深,怨毒的目光直逼視她。
漸漸地,藍夫人手指力道逐漸收緊,目光森冷地看着美仁隱藏在假笑下的焦慮神情。
眼下,美仁小嘴微張,勉強動了動卻只能發出嗬嗬的咕喃聲,根本無法開口說話。該死的,向昕怎麼還不進屋,若他再不進來,當真就要被這個女人給掐死了。
要命,這次玩得太過了,要是把小命給玩丟了,那真是糗大了,悅姨一定會笑死她的。
死木頭,死向昕。
正咒着,那道屋門被人猛地給踹開了。
“美仁。”向昕一見着美仁被那藍夫人死死地掐住脖子按在桌上,怒不可遏,大喝一聲,出掌便向那藍夫人襲去。
驀地,那藍夫人鬆了手,陰着臉,反手便向向昕攻去,每一招都陰狠毒辣。
“咳咳咳……”終於可以呼吸到豐裕而新鮮的空氣,美仁摸了摸自己被掐地生疼的脖子,大口大口地吸着氣,目光瞥向一旁交手的二人。
向昕一掌正中了那藍夫人胸口,只見那藍夫人連連退了數步,“碰”的一聲,抵在了那雕花木門上,嘴角已經溢出一絲鮮血,目光呆滯地倚在那門上一動不動。從那藍夫人的招式看來,笨拙不堪,顯然這藍夫人沒有什麼功夫底子,完全是被人操控,以發揮體內提升的硬氣極至相拼而已,經不起久戰,若向昕以爲她是兇手便糟了。
隔空傳來了異樣的聲音,似笛音非笛音。驀地,那藍夫人又動了,轉身逃出了屋子。
向昕又心繫美仁,又不想放走那兇手。美仁見了,遂道:“昕大哥,我沒事,你只管去追她,但莫要傷了她。”
輕點下頭,向昕便衝出屋子,很快地消失在月色之中。
理了理身上有些凌亂的衣服,美仁便也衝出了屋子,直奔那明靜堂。
整個藍府,靜得出奇。
今夜這藍府能有這麼安靜,想來那木矅使者下了好大一番功夫。越過柳絲苑的時候,守着藍家三夫人的兩個丫頭竟斜躺在門旁,看來那木矅使者是要那瘋了的三夫人在今夜不能壞事而做了什麼手腳。美仁顧不了別人生死,此時此刻,她只關心她要如何拿到天一聖經。幾個縱躍,已然立於明靜堂前。
今夜向昕出手,這藍家便會雞飛狗跳,這上了封條完好的檀香木門,再完好的待下去,便是對不住她十七八年來的所學了。沉思半晌,右手翻轉,一掌便將那門給震開了。
剛邁進那扇精緻的紅木雕花門,尚未來得及適應,只聽“嗤”的一聲,左前方一道亮光閃過,接着,一對燭臺亮起。“碰”的一聲,身後的門合上了。
透過火光,美仁瞧見了那燭臺所擺放的位子,是一個祭祀臺,上面供了好些個牌位,稍做猜測,應是那藍家列主列宗的牌位。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衆牌位之前的一個木架上,擺放着一柄翠綠通透的玉器,外型宛如一葉綠葉瓣,想來是那藍家的所謂“茶神”。
案旁立着一個人,背對着美仁,見了那人的着裝,美仁便輕笑開來:“呵呵,你終於捨得現身了。”
那人緩緩轉過身,一張飽经風霜的老臉,卻是秀姑。
“秀姑,這麼晚了,您不伺候着夫人,卻到這藍家的禁地明靜堂,似乎有些奇怪?”美仁滿意地笑看着秀姑,但卻沒有得到她的回應。
“哧”的一聲,之前一對燃着的紅燭莫名其妙地熄滅了。窗外,皓月當空,清澈的月光透過窗欞,瀉在地面上,讓整間明靜堂顯得更加的靜謐。
驀地,秀姑冷冷地開了口:“小子,你知道嗎?你很多事。既然你嫌活得不耐煩,就讓我送你去見閻王。”說着,秀姑雙手齊推,掌法奇特,一股排山倒海的掌力直襲美仁的面門。
美仁身姿敏捷,連避數掌,嘴角仍是噙笑,怪聲笑道:“咦?秀姑不應是又聾又啞,反倒這會能開口了,是喫了什麼神丹妙藥?教教我吧。”
“佩服佩服,小小年紀便有這般膽色。”“秀姑”收了掌勢的,再開口,便是一個很奇怪的男音,讓美仁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哈哈哈,值得佩服的人應該是木矅使者,木矅使者能忍別人所不能忍。之前我一直都在想,木矅使者究竟在哪?卻萬萬沒想到木矅使者會扮成一個女人,一個又聾又啞年老婦人,這任憑誰也難以想到。木矅使者,怎麼?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嗎?”美仁皎白的臉上掛着甜美的笑容。
“嘶啦”一聲,只見木矅使者都桓一把將臉上的人皮面具撕開,露出了一張猙獰而恐怖的臉,讓美仁猛地一驚。不,那根不能稱之爲一張臉,只能說是半張,那右半邊臉被傷得毫無一塊完整的肌膚,所幸,他的右眼不曾燒傷。
半年前,木矅使者都桓是被處以了火刑。如今,那半張被燒傷的臉已落了焦痂,依稀能看見新長出的淡淡肉皮,映襯着那半張俊美的臉,在這樣的月夜看來甚是恐怖。
美仁輕皺眉頭,忍不住地嚥了咽口水。
都桓生硬地開口:“怎麼?是不是覺得很恐怖?”
深吸了幾口氣,輕捋了額前幾縷碎髮,美仁正了正神色,嫣然一笑:“還好,比秀姑那張臉看起來要親切的多了。”
都桓的臉色微慍,冷道:“好了,廢話少說。究竟是誰派你來的?是陰豫?還是寧家的人?”
“都不是。”美仁慢慢地踱着步,倏地頓住,仰起了臉,雙手抱胸,揚了揚眉,淡道:“你不用管誰派我來的,我只要拿到天一聖經,就行了。”
“哈哈哈,沒想到陰豫竟然派一個小孩來向我討回那本聖經?”都桓長笑幾聲。
“非也,非也。小孩難道就不是人嗎?往往讓人掉以輕心的便是那毫不起眼的弱者。”美仁擺了擺手,不以爲然。
倏地,都桓發出的恐怖笑聲方止,對美仁厲聲問道:“小子,你是哪家的?”
“怡家。”
“哈,怡家?笑話!不可能!你可知道,他們派你來就是讓你來送死。若是怡家,那幾個老鬼會捨得讓你出谷?怕是怡家的女兒吧。”都桓的臉上滿是鄙夷的神情。
“木矅使者不愧是木矅使者,眼睛都比別人毒三分。不過,話說回來,身爲天一族的人,豈有不知男兒命貴,女兒命賤這個道理?天一族的人什麼時候有疼惜過女兒的命了?而男丁本來就單薄的怡家,這種事自然是女兒出馬。”美仁的語氣中也略帶冷嘲,嗤笑:“怡家女兒,怡符衣。”
都桓陰鷙的目光在美仁的面容上來回審視,似要射穿美仁,驀地,聽他問道:“怡惜是你什麼人?”
“我娘。”美仁輕應。
沉默半晌,都桓冷冷地道:“看在你孃的面子上,今日我不殺你,回去給陰豫和寧家的人帶個口信,想要拿迴天一聖經,叫他們別癡心妄想了,這筆賬我一定會回去找他們算。”
“都桓大哥,請許我稱你一聲都桓大哥。何以都桓大哥爲了一個女人弄成如今日這副模樣?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還要依靠一個又聾又啞的老婦人身份過活?何以?”
“小鬼,你懂什麼?我與茹兒的情意豈是你一個小鬼能懂的?等我修煉成了天一神功,我一定會回去將茹兒救出,一血前恥。”
美仁揚了揚笑臉,哂道:“天一神功?呵呵呵,不知都桓大哥在修煉時是否有遇着什麼阻礙?否則何以會說出這樣的癡話?那本聖經在族內安然地待了那麼多年,也沒見着哪一任族長抑或是聖女抑或是族人有修煉成什麼天一神功。明白人自會明白那是一本深不可測的魔書……”
“你給我閉嘴。信不信我馬上就象吸乾那些小孩的血一樣也吸乾你的血?”都桓厲聲喝叱,整張面孔變得更加猙獰可怕。
“信。就算你殺了我又能怎樣?我能找到這裏,他們一樣能找到你。到時你認爲你還有安寧的日子可過嗎?”美仁輕皺了皺眉頭,又一臉惋惜的表情,道:“你可知道,就算你回去了,你的茹兒也不是你的了。”
“你什麼意思?”
“身爲天一族的人都知道,天一聖經歷來是傳於當任族長的,然後再由族長交由聖女保管。都桓大哥,若我沒猜錯,這聖經應是聖女寧茹給你的,是嗎?”美仁問道。
都桓冷哼一聲,並未答話。
“都桓大哥不說話,那就是被我說中了。呵呵,可是,你可知道?自從你逃出谷之後,你的情人是怎麼對族長與寧家長老說的?”
都桓仍未應話,一雙眼睛死死地盯着美仁。
“她說……”美仁明瞭他的意思,故意頓了頓,見着都桓更爲極切的眼神,輕描淡寫地說:“她不是自願的,她是爲情勢所逼。”
“你胡說,茹兒絕不會這麼說的。”
“我胡說?是都桓大哥太過於幼稚了吧。歷來天一族的女人是怎樣的女人,需要我一一重述於你聽嗎?”美仁道。
是的,正如她所說,天一族的女人爲達目的,不擇手段,最擅長的便是欺騙,而現在她也正是在撒謊,事實是聖女寧茹爲了堅守她與都桓的愛情,選擇了血刑,選擇了以死麪對。但換句話說,聖女是背叛愛情還是堅守愛情,那對她來說都是毫無意義的事。對她來說,無論以什麼方法,只要拿到聖經纔是真理,或許她是卑鄙了點,但根據她以往的經驗教訓說明了一個道理,那便是不卑鄙是成不了大事的,因而卑鄙有理。
果然,都桓慌了神:“你胡說,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她說過她會等我回去的……”
“是嗎?怎麼我知道的事實卻是與都桓大哥的認爲恰恰相反。至今我還記憶猶新,族長與聖女可是兩情相悅的舉行了大婚,那場面可真是矚目……”
美仁話尚未說完,都桓的一隻手便捂住自己的胸口,“哇”地一口鮮血吐了出來,顫着另一隻手指着美仁道:“你……你胡說……”
這時,美仁的耳朵微動了動,遠遠地,便聽見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勾了勾脣,心念:向昕的速度還真是快,眼神往那門處輕輕一瞥,卻稍不留神,便被那都桓給扣住咽喉,整個人被拖至那神案前。
美仁並不慌張,依舊是揚着笑臉,戲道:“哥哥,下手輕點,小女子還在發育當中。”
都桓白了她一眼之後,一手扣着美仁的咽喉,一手輕拿起案上的那片玉葉,遞給美仁,對她兇道:“拿着,走。”
美仁被都桓押着,兩人轉到那案臺背後,竟是一塊大石碑,藉着月光,方瞧見那石碑上是一排怪異的是齒口。
“左邊數,第四個,插進去。”都恆命令道。
美仁挑了挑眉,便將那片玉葉插進那個齒口,只見面前的兩塊石板動了,露出了一個石階通向地底,深不見底。
“把這個再放回去。”
美仁按照都桓的指示將那片玉葉放回了木架之上,又被他押到了那石階入口處。這時,藍德宗的聲音在明靜堂外響起。
“下去。”都桓對她低聲喝叱,扣着她的咽喉,押着她下了那石階。
作者有話要說:又來更新了。
今天想說一個事,本文的故事原本是定於北宋宋真宗那個時代。
從週六晚上到之前,我都一直在看宋史有關的資料,我發現我後悔了,我怎麼可能選了這個朝代做爲北景,個個都是英勇的人,個個都是忠臣。
想寫宋遼戰亂,選擇了宋朝,於是我翻,趙光義,那個有楊業,不行,好了楊業死了,我再翻,宋真宗趙桓當皇帝,那個還有楊業的兒子楊家將,還有寇準當宰相,放棄,好,我再翻,算了不寫宋遼,我寫西夏行了吧,結果那個趙禎有包拯,好我忍,再翻,我寫不寫西夏,我寫金國完顏家總行吧,omg,又是岳飛,殺了我吧,早知道我選明朝的,爲什麼宋朝全是如此偉大的人......
經過兩天來的宋史折磨,所以我打算胡縐了,請大家不要當成歷史來看,相信我,那是絕對錯誤的,
如果不小心看有楊家將,請大家一律無視無視再無視......
發誓以後不寫歷史背景鳥555555555555555555
第十六章明靜堂內
衝出美仁所住的客房,向昕一直追着那藍夫人到了中院的蓮花池,那藍夫人便直直地一頭栽進那蓮花池中。“譁”地濺起老高一陣水花,水面上,藍夫人的衣襬隨波漂浮。這時,守衛多時的馬安亮和張、李等幾名捕快從前院紛紛趕至。
“老大,要不要我們下去,撈她上來。”馬安亮道。
“不用,去請藍老爺。”向昕深鎖着眉頭,對着那正要去請藍老爺的馬安亮又道:“等下,我讓你們帶來的繩子呢?給我。”
“這。”
“去請藍老爺。”向昕吩咐着,接過那十餘米的粗麻繩,輕輕揮甩了幾下,只見那麻繩強而有韌勁,直擊那水面,穿過水層,瞬眼之間,那藍夫人便被甩上了池岸。
看得張、李兩名捕快心中暗暗直叫好身手。
那藍夫人自被撈回上岸,卻是一動不動,經向昕小心翼翼地探其鼻息之後,確認她只是昏迷。
未久,藍德宗與第四房、五房夫人領着幾名下人很快地出現了。
藍德宗見着一身溼衣的二夫人謝小環被以繩索捆着,正躺在地上一動不動,頓時惱羞成怒:“這究竟是什麼意思?向昕,你帶人夜闖我藍府,還如此對待我妻室,簡直是欺人太甚。來人,還不快去給二夫人鬆綁。
“慢着。貴夫人涉嫌與本縣這兩個多月,十幾起孩童失蹤案件,我們必須要帶回衙門審訊。”向昕以劍攔住了兩名下人,轉身對那藍德宗道:“至於藍府,藍老爺,便對不住了,我們也要好好地搜一搜。兄弟們,給我去搜。”
“是。”數名捕快蠢蠢欲動,在老大一聲令下,便一個個興奮地去辦事了。
“都給我站住。向昕,你不要太過分,枉老夫我把你奉爲上賓,你竟然抓兇手抓到老夫家人的頭上。這裏是我藍家,我要去衙門告你三更半夜私闖民宅。”藍德宗火冒三丈,一旁新納的兩房小妾不停地勸着,撫着其胸口。
冷哼了聲,向昕走向藍德宗,從懷中掏出一張紙,在其眼前抖開,方道:“藍老爺,雖然今夜的月色不錯,可您也得看清楚了,這張是官府的搜查令。”
藍德宗連看了幾眼那蓋着紅色官印的搜查令,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咬牙切齒地道:“好,好,很好,我就等着向總捕能給老夫一個很好的解釋。”
一心掛記着美仁,向昕交待了事之後,便飛快地往美仁的住處步去。
未料,人已不在。
該死的,怎麼可能,就這麼一會的功夫人就不見了,美仁不可能隨意向外跑的。命人四處搜查,自己也在二夫人謝小環的屋內仔細地反覆搜查了幾次,結果仍是一無所獲,弄得向昕懊惱地狠捶那桌子。
原本已經睡下的藍希凌,在聽到青紅的述說之後,衣裳也顧不得披一件,只着了件中衣,便匆匆趕了過來。明景升穿戴整齊,慢悠悠地出現在衆人集聚的地方,冷靜地看着眼前發生的一切。
藍希凌滿是不信,於是對向昕提出疑問:“向大哥,二孃怎麼可能是害那些小孩失蹤的兇手?你是不是弄錯了……”
“是我親眼見着她雙手掐着美仁的脖子,難道是我眼花?我一路追着她到了中院的蓮花池,衆人都瞧見了,難道是我追錯了人?”向昕一臉不悅,冰冷冷地回着,滿腦子裏想着究竟還有什麼地方不對。
“我娘不可能是兇手。”藍希羣大聲地衝着向昕吼着。
“不是兇手?不是兇手,她三更半夜地不睡覺跑到美仁房裏做什麼?若是談心,需要以雙手掐住她的脖子,將她死命地按在桌子上?若我進去晚一步,美仁便一命歸天了。”向昕以脣反譏。
藍德宗沉聲道:“羣兒,去守着你娘,別讓那些不長眼的東西傷着你娘。凌兒,你看看你一個女兒家還知羞不知羞,穿成什麼樣,給我回房去。
藍希羣心不幹情不願地離開了,但藍希凌卻仍是守在一旁,咬着櫻脣立在那一動不動。
一直靜觀的明景升,此時也不禁皺起眉頭,那小孩究竟是什麼身份,爲何自他來到藍家之後,會攪出這麼多事來?
一個多時辰之後,藍府也搜過了,所有人也問話了,美仁依舊不見蹤影。
她究竟上了哪去了?那藍夫人是他一直跟着的,想要殺她的人,如今已經捉到,爲何她還會在短短的時間內會失蹤?除非……除非那藍夫人只是一個障眼法,真正的兇手另有其人?是啊,他怎麼給忘了,與他交手的是一位高手,但絕非是那藍夫人,雖然有着同樣的香氣,但也可能是兇手用以迷惑他的。
“還有什麼地方沒搜到的?”向昕突然大聲地對馬安亮問道。
馬安亮回道:“後院的明靜堂。”
哼,明靜堂,又是明靜堂。今日若不將真正的兇手繩之於法,他向昕便對天起誓永不當捕快。
“爲何不搜?”向昕怒問。
“藍老爺不允,那是藍家祭祀的聖地。”
“不允?不允也得搜!走!”
向昕領着衆捕快快步走向那後院的明靜堂,藍德宗正與兩個捕頭激烈地爭吵着,口口聲聲說是他們揭了那封條,破壞了他藍家的祖訓,揚言要整死他們,而兩個捕頭卻聲稱不曾動手,爭吵的聲音徹響着整個藍府後院上空。
藍德宗一見向昕帶着人過來,便指着向昕的鼻子怒道:“向昕,事情別做得太過火了,即便是魏大人親自出面也須讓老夫幾分薄面。”
“藍老爺,這兩個多月來,信陽縣附近失蹤的孩子還少嗎?藍夫人已經讓向某當場捉住,但美仁仍是不見蹤影,這事又如何說?”
“飯可以多喫,話可不能亂講。小環當下還在昏迷當中,事情的來龍去脈老夫尚不清楚,不可能只憑你一面之詞便認定小環是兇手。你那侄兒說不定是膽小怕了,許是躲在何處等着你去找他也有可能。”藍德宗強忍着怒氣。
“既然您認定令夫人是無辜的,那向某更應該搜一搜這裏。”向昕堅持。
“向昕,我警告你,你別敬酒不喫喫罰酒。我堂堂藍家在這信陽縣內是有頭有臉的,你們別太欺人太甚了。”藍德宗怒道。
“爹……”藍希凌兩面尷尬地不知如何是好。
“你給我走開,你的賬我還沒和你算。”藍德宗一把推開這個不爭氣的女兒。
頓時,藍希凌的眼眸裏噙滿了淚水,雖想離開,但又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只能委屈地背過身去,偷偷地將眼淚抹去。
“何以您一直刻意地攔着不讓搜?莫非這裏面真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還是那十幾條人命全數都葬在這祠堂內?”向昕反譏。
藍德宗多番審視了向昕,許久,冷冷地開口道:“好,向昕,今日老夫就讓你搜,但你可聽清楚了,你今日弄得我藍府顏面無存,若是待會進了這祠堂,搜不到你要的人或是什麼證據,休怪老夫對你不客氣。”
“謙讓。”向昕下令:“進去搜。”
若大個祠堂,一下子湧進了這麼多人,變得擁擠不堪。燭臺被重新點亮,整個祠堂頓時變得明亮起來。一眼張望過去,除了那擺放着藍家列主列宗的牌位和象徵着茶神神位玉葉的神案之外,便什麼都沒有。
“向總捕,你可看清了。我能理解你們近日來爲了那十幾宗孩童失蹤的案子費了不少神,但也不能冤枉我藍府,冤枉老夫的妻室。”藍德宗的聲音一階比一階高。
向昕睇望了那藍德宗一眼,並未答話,轉首對馬安亮幾人吩咐:“敲敲有沒有什麼暗格或機關,給我查仔細了。”
“哼,老夫既然允許你們進來,那就搜吧。”藍德宗甩了甩衣袖退居一旁。
一行人趴在牆上,地上細細地查探,每一塊牆磚,地磚均仔細的敲着。又半個時辰過去,搜尋了一圈,甚至連那列祖列宗的牌位,在藍德宗陰黑的臉龐下,都仔細地盤看過了,仍然一無所獲。
眉頭深蹙,向昕一顆心宛如被巨石壓住一般,若是那兇手正如他所猜測並非那藍夫人,而另有其人,他才更爲擔心。
美仁她究竟上哪裏去了?她絕不可能是因爲害怕而躲起來了,絕不可能。
她到底在哪?!
“向昕向總捕,若是再搜不到,就請給老夫滾出去。滾出這裏,這筆賬,老夫會慢慢地和你算。”藍德宗厲聲道。
“慢。”向昕不死心。
經過兩個多月的追查,不可能就這麼輕易放棄。昨夜與那人在這裏交手,絕非是他在做夢,今夜美仁出意外到眼下的失蹤也絕非是偶然。他對美仁的承諾,即便美仁是睡着的,那也絕非只是說說而已。
對着那滿臉黑氣的藍德宗,向昕堅持:“失禮了。”
顧不得藍德宗的怒吼,向昕已然立於那神案前,一掌下去,將神案上的靈位全數拍起,眨眼之間,數個靈位又安安穩穩地落回了原位,紋絲不動的只有那片玉葉。
當向昕的手剛欲觸碰,藍德宗便叫了開來:“你給我住手。”
沒理會藍德宗,向昕很輕易的便拿起了那個玉葉,卻什麼事情也不曾發生,讓向昕失望了。神案的背後除了一塊殘破的石碑,上面佈滿了凌亂的齒口,卻並無異樣。詢問了那藍德宗,得到的答覆是這塊碑乃他們祖輩用來曬茶的殘石,摸索了半天,還是一無所獲。
明景升一直雙手抱胸,默默地立在明靜堂門之處靜觀着事情的進展,見着向昕毫無收穫,與藍德宗卻僵在了那一動不動,不禁深吐了一口氣,垂下了眼簾。
倏地,在那明亮的月光照耀之下,一個異樣的光芒刺入他的眼眸之中。定睛一看,卻見着門砍的縫隙裏嵌着一個白色的東西,好奇地彎下身,他撿起了那個白色的東西,竟是一粒珍珠。
這不是一顆尋常的珍珠,這是一顆在不久之前他才見過的珍珠,一顆極爲珍貴的南海珍珠。
捏着這顆珍珠,他回首望瞭望這間屋子,不禁深皺眉頭。不論是被人綁來,還是自己走來,那個讓人頭痛又麻煩的小子一定有來過這裏,否則這顆珍珠不會這麼平白的落在這裏,何以那向昕執意說這裏有問題?還有那小子能以一粒珍珠擊碎他的碗,武功定當不弱,而能讓他丟了這南海珍珠的人武功只會在他在之上?
他望瞭望藍叔,雖是滿臉怒氣,比起之前向昕要搜祠堂時的神情要理直氣壯很多。沉思了片刻,他又看了眼藍叔,心中判定藍叔應該是撒了謊。這間屋子一定有暗閣或是密室,而那個地方卻是藍叔不願示人的祕密地方,或許也是他要找的東西所藏之處。
雖說他不會喝下那碗藥,但那小子以珍珠擊碎了那碗藥,定是知曉那藥中有毒,算是想要救自己一命,即便是嘴巴上得理不饒人。那小子之前看似十分心疼這南海珍珠,而如今這珍珠卻丟在這裏,想來正如向昕所說,他是出了意外。
捏着手中的珍珠,明景升的心中有了決定。
自美仁失蹤的那一刻起,向昕已經失出了平時的冷靜。他不會放棄的,這裏查不到,還有那藍夫人,他一定會問出個所以然來。
向昕再度掃視了四周,最終攥緊着拳頭,不甘心地咬着牙,低聲道:“走。”
從明景升身邊擦過的那一剎,一個細微的聲音傳進了向昕的耳中:“這間屋子尚有問題。”
這聲音小到也只有向昕一人聽見而已,向昕頓住腳步,疑惑地轉身注視着身後的明景升,而他則是滿臉微笑着對着自己,並不似曾開過口。
向昕深吸了一口氣,再度轉首掃視了四周,又開口對那幾名捕快道:“最後一次,給我搜仔細了。”
作者有話要說:逼死,終於更了,兩天一更狂累,眼睛要成鬥雞了。
美仁練了快十年的功了,快了,要成大人了,那個一下子冒兩個饅頭出來有點恐怖,這個問題偶也想過,至於這個功是什麼樣的不討論,討論的我會崩潰的。
目前支持景升的同志比較多,請繼續哈。
突然想到一個關於取主角名字的問題,我發現我果然bt,在構思本文時,這些人該叫什麼名字,
於是我就開是翻手機,咦,有個叫某符衣的,不錯,收了,再翻有個叫向昕的不錯,收了,再翻有個叫景升的,好有個性的姓和名,居然還有景這個性,收了,剩下來的雜七雜八的人怎麼辦,於是把客戶檔調了出來,哦也,原來起名如此簡單......
第十七章天一聖經
下了那石階,不知都恆按動了什麼機光,那兩塊磚頭又自動合上了。原以爲這裏將會是一片漆黑,孰料,甬道的兩壁之上點着以動物油脂所制的長明燈。
“走。”都桓仍舊以手鎖住美仁的咽喉。
“大哥,都說了要手下留情的嘛。”美仁依然嘻皮笑臉。
甬道不是很長,盡頭是一間密室,意料之外,美仁未曾想到這明靜堂的玄機竟是這下面暗藏了一個寬敞的密室。
這間密室,說大不算大,說小不算小,卻整齊的排列着幾口木質的大箱子。美仁想努力地張望幾眼,無奈脖子卻被那都桓死死地卡住。
驀地,某處異樣燦爛奪目的光芒吸引了美仁的目光,在密室的最右側擺放着一口敞開的箱子裏竟堆滿了金銀珠寶。
哇,這藍德宗還真是有錢,她知道賣茶葉可以很有錢,但沒想到原來賣茶葉可以這麼有錢,那她可以叫悅姨以後考慮不用開妓院,不用殺人越貨,一樣可以賺大錢,笑。
最意想不到的事,那箱子旁的牆壁上還掛着一幅畫,眈了一眼,美仁忍不住地大笑出聲,因爲那幅畫上是一幅非常香豔刺激的圖,這東西當初美仁可是在倚笑樓內天天欣賞,天天觀摩,孰料在這樣的情形下,竟然能見着這久違的春宮圖,真是倍感“親切”。
美仁大笑出聲,道:“意外,真是意外!沒想到都大哥有如此特別的嗜好,早知小妹在來此之前一定多備幾份‘厚禮’,這樣交易起來也方便些。”
“這不是我弄來的。”都桓立即高聲的反駁。
不是他,莫非是那藍德宗?美仁在腦中快速搜尋着什麼。突然憶起生辰宴上兩名年輕貌美的女子,看她們對藍德宗恭敬細心的樣子,原以爲是藍希凌的兩位姐妹,這麼說來應是那藍德宗的兩名小妾了,這樣想來,在密室裏都要掛春宮圖的特殊嗜好應是那好色的藍德宗了,這真是人不可貌相。
美仁不禁又壞壞地笑了笑,都桓看在眼裏卻顯厭惡,鬆了卡住她咽喉的手,轉點了她的穴道。剎那間,美仁便軟軟地跌落在地,一動不動,所幸身後還能依着一口木箱,否則便是躺在地上了。
驀地,美仁愕然地死盯着都桓身後的箱子隔檔裏,竟依着一具屍骸,依就那具屍骸的體型來看,是與美仁身型差不多大小的孩童,但他乾癟枯萎的面容以及空掛在屍身上的衣服,告訴她,那是一具被吸乾了的乾屍,旁邊還躺着一個不知是死還是活的小孩,面容十分憔悴削瘦,彷彿大病了一場。
都桓撫着胸口,冷哼一聲,見着美仁的眼神瞥向自己的身後,嘴角處便浮現一抹可怕的冷笑,猛地轉過身,單掌運功將那小孩很輕易地抓在手中,擒至她的面前,咧着嘴,狂肆地笑着,那張猙獰的面孔變得更加扭曲。
那小孩不知在何時突然醒來,驚恐地望着眼前的都桓,拼命地放聲尖叫,卻只能微弱地發出嘶啞的聲音。
“哈哈哈――”都桓幽黑的雙眸在一瞬間變得殷紅,整個人抑制不住地興奮。
美仁料想不到都桓接下來會做什麼,但整顆心都跟着懸了起來,喉嚨裏彷彿堵了一塊鉛似的。倏地,只見都桓雙掌抓住那小孩,猛地在斜對面坐了下來,轉瞬間,便再也聽不見那孩子的聲音,因爲他也已經成了一具乾屍……
動了動嘴脣,深深地閉了閉眼,美仁用力地咬着紅脣。之前早已知道都桓有拿孩子來練功,明白那是多麼極其殘忍的一門邪功,但再怎樣,絕比不上親眼所見來得更爲震驚與噁心。
事情還沒有結束,都桓露出瘋狂的笑意,又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打開從中倒了些粉末,撒在那兩具乾屍上。美仁知道那是從十餘種毒蟲毒花中提取的毒液煉製而成的化屍粉,可能是兩具乾屍的緣故,屍身沒有發出那種讓人聽着毛骨悚然的滋滋作響聲,升起的淡淡煙霧以及流出的黃水也較少,但仍是有那種又酸又焦的臭氣。未久,那兩具乾屍便化成一灘黃水,衣衫也消逝的無影無蹤。
美仁自知自己雖不是什麼好人,但眼睜睜地看着一個無辜的孩子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最後連屍首都被化了,心中一種說不出的抑鬱。
喉嚨微微動了動,她顫着聲開口:“都大哥,把聖經交給我吧,別再練這麼邪惡殘忍的武功了,找個地方隱居,好好過下半輩子吧。”
倏地,都桓張開殷紅的雙眸,立起身,陰冷地道:“哼,把聖經交給你?哈哈哈,把聖經交給你?連你都能找到我,何況是他們?”
美仁難以忍受地叫出聲:“你已經殺了那麼多孩子,究竟要殺多少個孩子才能練成這種邪惡又殘忍的邪功?就算他們不找你,官府也都在通緝追查你,向昕已經查到了藍府,要不了多久,一定能查到秀姑的頭上。你看看你這副模樣,再練下去,你一定會走火入魔的。爲了一個女人,值得嗎?何況還是一個不屬於你的女人。”
“你閉嘴!值不值得用不着你來告訴我。如今我什麼都沒有了,我若不再練成這武功,怎麼去將我的茹兒奪回來?怎麼一雪前恥?茹兒,我的茹兒……唔……”都桓又吐了一口鮮血,撫着胸口,以手輕拭嘴角的血跡。
他不明白爲何按着這聖經上修煉,吸的小孩精血越多,他便傷得越重。起初剛開始修煉的時候,功力明顯大增,何以這幾日不但沒有效果,反而……再這樣下去,怕是他能撐下去的時日不多了……昨日與那個該死的捕快交過手,今日傷得更重了,爲什麼會這樣?
望着一臉迷茫的都桓,美仁不禁有些擔憂,之前擔心他會練到走火入魔,依眼前看來,情況不太樂觀。
都桓強撐着虛弱的身子,跌坐在美仁的身旁,從懷中掏出一本經書,翻了又翻。驀地,他將那本美仁找尋已久的天一聖經,遞到她的面前,一頁一頁地翻着給她看,嘴中喃喃地念道:“你看看,這書中記載的有什麼我沒練到的地方?有什麼地方是我練的不對的?”
他瘋了?他怎麼練得,哪裏有練哪裏沒練,有沒有練錯,她怎麼會知道?美仁腦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就是這傢伙已經是練得走火入魔,瘋了。
面對眼前自動送上門的天一聖經,美仁不禁激動起來,她可不是什麼救世主、大慈大悲的觀世音菩薩,明亮的雙眸露着狡黠的神情。
自美仁被點穴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在暗自運功,穿經過穴,周天行走,封印內力,可閉穴,移穴換位,差不多就快要衝開穴道了,眼下就是要安穩住神志有點錯亂的都桓:“你等一下,我來幫你看看,你一頁一頁地翻,嗯,就這樣。”
美仁從未想過要看這種邪惡的武功祕笈,但是越往下看去,她的心便越寒。身體終於能動了,她一把奪過那本聖經仔細地翻看,卻發現手中的這本聖經只是上卷,難道還有下卷?可悅姨從未和她說過聖經是分上下兩卷啊。
快速翻到最終一頁,但見上面的記載,美仁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她終於明白爲何這本聖經只傳給本族的聖女。
天一聖經,傳女不傳男,女子在修煉時一定要保持完璧之身,修煉當中的阻隔會所依每個人的體質不同而千變萬化,代價便是全身流血汗,痛苦難忍,若是強行修煉會適得其反,而導致走火入魔,暴斃而亡。
全身流血汗,這究竟是種什麼樣的可怕武功?
因此,顯少有女子能支撐的下去,若是想減輕身上的痛苦,唯一的法子便是與男子交歡,將一身的功力散去。然,與之交歡的男人也將會因此而功力大增,之後此女子便與常人無異,卻永不能再修行旁派武功,若要強行扭轉,便會不得善終……
原來,族內一直有選聖女的傳統,緣由不爲其他,而是爲了歷任族長挑選最優秀的獲取絕世武功內力的工具……
難怪娘臨終前讓她對天起誓,雖然那個誓言她沒發完。
最讓她驚愕的倒不是這個,而是這種邪惡的武功根本就不是男子修煉的,若男子想要強行修行此邪功,唯一的法子便是自宮,但不一定會有所成,同樣會適得其反……
必先自宮……
那……那麼……木矅使者都桓若想修煉此門武功,也必須先走這一步?難怪她之前覺得他的聲音有些不對。
喉嚨咕喃着,美仁艱難地抬眸望着神情專注的都桓,心中猶如打翻了五味瓶,什麼滋味都有,卻分不清什麼味是什麼味,啞着嗓子,對都桓道:“寧茹將這本聖經交給你的時候,她有沒有對你說什麼?”
“什麼意思?”都桓愕然地望着美仁,那雙眼眸不知在何時已變回了黑色。
“你……”那句話美仁始終問不出口,遂改口:“這本只是聖經的上卷,聖經的下卷在哪?
忽然間,都桓大喝一聲:“我怎麼會給看這本聖經的?你何時能動的?你們怡家的女兒果真夠狡詐,把聖經還我。”
“都桓大哥,這種邪惡又殘忍的武功,你不要再練了,再練下去,結局只有死路一條。”
“若不是看在你孃的面子上,我不會對你一忍再忍。別逼我,信不信我馬上就吸乾你?”
“我此番前來信陽便是要收回這本聖經,既然聖經在手,我是斷然不會再讓你拿去。若不是爲了任務,我一定會毀了它。”美仁收了手,將聖經塞進了懷中。
都桓的眼色又變了,變得比之前更爲殷紅,似要噴出火來,右手挾着一勁風,直襲美仁左肩的缺盆穴,這一招正是他的絕學“龍水凝天十三式”的拿雲式。美仁見招,便靈敏地連連向後退去,無奈身後卻是抵住了那幾口木箱,心念:他已經走火入魔,若是與他硬拼,最多不會超過五招,必敗,那樣自己便是死路一條。
掏出懷中的那本聖經,用力地向身側左方的一口木箱上拋去,迅速地便拔下頭上的髮簪一擲,將那本聖經穩穩地釘在了那靠牆的一口木箱之上。都桓見着,便急時收了手,轉身去取那本聖經。
這時,美仁大聲地說道:“當年的木矅使者,可是一位頂天立地的漢子,若是你最深愛的女人寧茹在泉下有知,知道你爲了她成了一個不男不女的怪物,她長埋九泉之下的靈魂是永遠得不到安息的。”
都桓的手剛觸及那支簪子便頓住了,身子猛地一僵,許久,方緩緩地轉過身,難以置信地問:“你方纔說什麼?”
“說什麼?我說她死了。”美仁高聲吼道。
那身影猶如疾風一樣,驟然間,都桓已立於美仁的面前,他的眼色又恢復了正常,舉手便單手掐住了美仁脖子,顫着聲又問:“你……之前不是說她與陰豫成婚了……爲何這會又說她死了?”
“之前……是騙你的……”美仁只感覺他的力道越來越大,深怕他一時激動真的掐死了她。
“你的話究竟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是假的?”都桓又加重了力道。
“先放……手……我……才能……說……”美仁又在賭,賭他不會要掐死她。
話音剛畢,都桓真的鬆了手。
美仁咳了數聲,深吸了幾口氣,道:“她在救出你的當晚,就被處以了血刑,祭祀臺上流得到處都是她的血……”其實美仁並未親眼見到寧茹被處以血刑,只是後來聽悅姨說的,不過想象一個活生生的人被挑斷筋脈,直至血流盡爲止,想必那祭祀臺上也不會乾淨到哪去。
“你明明知道這是一本邪書,根本不適合男子修煉,卻還執意要這麼做。我想她在九泉之下不會願意見着你這樣遭遢自己的。都桓大哥,就讓我把這本聖經帶走吧,你找個隱蔽的地方隱居吧,就當我們從未見過,回去之後我自有辦法交代……”美仁自顧着說話,一直未見着都桓開口,這時才發覺都桓有些異樣。
“唔――噗——”他噴了一大口鮮血,身子便軟軟地倒向了美仁。
作者有話要說:可憐的都桓兄弟,本來俺想讓你做男人的,可惜我太bt了,你還是做不男不女的人吧,這樣比較好。
第一卷故事發展到現在了,那些小孩怎麼死的,都出來了,其實偶要說那個這第個一卷的構思來自我一兩年前的一個惡夢,當時做夢的情形比這個更爲恐怖噁心。我寫這個故事已經是美化了很多啊,當時做夢的時候,有抱着乾屍睡一覺的情形,然後這個乾屍一鼓一鼓最後還能復活說話的,吐,夢裏好象就我抱着乾屍睡覺的,啊,我bt,pia自己。
當時是想寫神鬼之類的靈異來展示我的夢的,除了這個還有好幾個,都很噁心,我怎麼就能記得這麼清楚,回憶雖然痛苦,畢竟是夢。我寫了那個類似聊齋的故事寫了兩萬多字,我發現我寫不下去了,於是我棄坑了,果然我不適合寫那類的,於是我把那個坑棄了,用了其中的故事,來寫這個美人,可惜的是最噁心的惡夢估計是無法展現了。
第一卷的愛情是少了一些,會在後面慢慢加感情戲,希望大家能挺下去,挺我這個bt的馬桶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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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乾屍..........
第十八章都桓之死
該死的,美仁再次懊惱身型太過於矮小,費力地撐住了都桓倒下的身子,扶他依牆而坐,輕拍了拍他的面頰,方道:“都桓大哥,你還好吧。”
都桓面色煞白,人顯得極爲虛弱,神色極爲痛苦,仍不忘追問:“她真的不在人世了?你說的都是真的?你沒有騙我?”
美仁心中有些難過,吐了一口氣答道:“嗯,沒有。我方纔說的是真話。”
倏地,都桓嘴角綻放了一抹苦笑,怪異地笑了開來。
“那是詛咒嗎?爲何老天要讓我們相愛?爲何又要選她做聖女?這是詛咒嗎?是詛咒嗎?難道生爲天一族的女人,就不可以有愛?若是動了真情,必是以生命做爲代價,這是什麼荒謬的言辭?哈哈哈――”都桓口中嘟喃着,笑意極爲苦澀。
美仁也很想知道爲什麼?悅姨說過,能教的全都教了她,唯一一樣沒有教她,那便如何愛一個人。悅姨說,她不會,亦無法教她,身爲天一族的女人便是不能有愛,否則必以生命作爲代價,娘便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呵呵呵,我真是個傻子。她怎麼可能還能活得下去?陰家的,還有寧家的那些老匹夫,都不是人,都是喫人的惡鬼,怎麼可能還會讓她再活下去……哈哈哈……”都桓一直在不停地大笑着,不知不覺中他眼角溢出了淚水。漸漸地,他便閉上了雙眼傷心地痛哭起來。
第一次見着一個大男人流淚,美仁霎時手足頓措,難堪地咬着嘴脣。
爲了要救心愛的人,而把自己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如今得知心愛的人早已不在人世,自己不僅殘了,就連究竟能活多久還是個未知,而且還被族人追殺,或許是沒有比這個更爲慘烈的了。
不知是不是自己有些過於冷血,本來不打算告訴他寧茹已死這件事的,卻爲了自保,不想莫明的做了一條冤死魂,她還是說了,或許她是有些卑鄙,但是始終認爲卑鄙的有理。她是不太懂怎麼安慰一個人,或許讓他好好地痛哭一場,他就會好過一些。
站起身,美仁走向那口木箱,拔下那支髮簪,取下那本經書,塞進了懷中,將之前散亂的頭髮順了順,挑了幾縷髮絲重新挽了個髻於頭頂。
回過身,都桓已經止了哭聲,兩眼直愣愣地望着前方。
美仁走過去,輕聲道:“都桓大哥,我還是那句話,好好地活着。”說完,便直了直身子往那甬道邁去。
剛邁數步,美仁便覺得身後有一股勁風跟過來,下意識地想閃躲,但速度不夠快,還是被都桓給扣住了右肩。心中慘道:難道這個男人當真是練功練得走火入魔,寧茹的死還沒能讓他清醒?難道她賭錯了?
穴道再次被點,讓美仁驚愕的是,一股源源不斷的內力注進了自己的丹田。未久,都桓便將他全身的功力全數給了她。
美仁震驚,他怎麼會好端端地將他全部的功力全給了她?
“唔……”都桓又吐了一口鮮血,跌坐在一旁,仰首對美仁道:“丫頭,今日算你命大,雖然你能說會道,鬼點子也比較多,但你要好自爲之,他們讓你出來尋聖經,便不是什麼好差事。茹兒同我說過,聖經確實是分上下兩卷,你拿的便是那上卷,下卷早在十八年前就失蹤了……”
原來真是這樣,原以爲拿到這本就可以回倚笑樓交差了,看來還要再到處漂一段日子,難怪悅姨說給她兩年的時間,原來她早就知道了,不愧是隻又奸又詐又美豔的母狐狸。
聖經是悅姨叫她來尋的,至於族內的長老是怎麼同悅姨說的,便與她無關,至少悅姨不會害她。
“十八年前就失蹤了?那你可知下卷在何處?”美仁又開始運功移穴。
“不知道……”都桓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問道:“茹兒之後,新任聖女是哪家的女兒?”
“嗯?新任聖女?”美仁想了想道:“未曾聽說。”
基本上,她是不怎麼涉足族內的事,亦很少回去,誰當族長,誰當聖女,那些人愛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都不關她的事,只要她活的自在又舒適就好。不過,自接了悅姨的這樁活之後,整個日子就過得不太舒適。
驀地,都桓輕笑了起來:“各家的人都搶着把自己的最優秀的女兒送去選做聖女,孰不知這背後是多麼骯髒的一件事。”
是啊,都桓說得沒錯,只有被選爲聖女之後,纔有資格看到這本族內至寶。美仁皺着眉,望着面前一臉茫然的都桓,猜測着他究竟想做什麼?心中忐忑不安,總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
“丫頭,我時辰不多了。自從修煉了這門武功,身體一日不如一日,精神也一日比一日差,一到夜晚,便易變得神志不清,不敢出這密室,生怕自己見人便殺。想來離開天一谷,這世上唯一對我算好的也就是那謝小環,若不是她救了我,就算我活着離開天一谷,卻依然無命活下去,只是可惜了她……”都桓的眼眸裏呈現出了一絲絲愧疚之意,“咳咳咳,我也自知命不久矣,原本還抱着一絲希望,能在有生之日可以再見茹兒。呵呵呵,豈知,她已不再人世,我一人拖着這副不男不女的殘敗之身,亦不想獨活在這世上。丫頭,若是你能尋着那下卷聖經,記得去天一石念給我聽……”
天一石是天一谷中唯一一個美麗的傳說,傳說有情人在天一石下互訴衷情,便能長廂廝守,然後那塊巨石對天一族的人來說只是一塊廢石,相傳會去那裏許願的情人們幾乎沒有。
幽幽地說完,都桓便從懷中再度將之前裝有化屍粉的瓷瓶掏了出來。
美仁瞠大了雙目,難以置信地忘着眼前手執化屍粉的都桓,急道:“都桓大哥,你、你、你冷靜些,俗話說的好,好死不如賴活着,螻蟻尚且偷生……”
爲何事情會變到這種地步,他莫不是想要自盡。
都桓微抬了抬手,打斷了美仁的話:“丫頭,雖做不成你的師傅,但我這一身好容易得來的內力卻不能白白浪費了,所以將我一身的功力悉數傳給你,也算了我一樁心願。記住,陰豫與寧家絕不是什麼好東西,也絕不會輕易地相信任何人,即便是你將聖經將交了回去,他們也不一定會放過你的,以後,你可就真的看造化了,別污了你孃的名號。來時的通道已經不能再出去了,那隻是入口,開啓出口的機關,在那副春宮圖的後面。”
“都桓大哥……”
頓了頓,都桓又道:“找着了,記着一定要去天一石,無法燒給我看,就唸給我聽。丫頭,你多保重。好了,時候差不多了,我要去找茹兒了……”說着,他便將那化屍體粉撒在自己的周身,接着,便舉起自己的右手,用盡全身所餘的力氣,一掌擊向自己的天靈蓋……
再次踏入明靜堂的向昕,並未即刻搜查,而是雙手抱胸,目光盯着藍德宗的臉看,一言不發。
藍德宗瞟了一眼那神案上的玉葉,便轉眸衝着向昕怒道:“三今半夜的,你查了又查,卻查不出個所以然來,就算你手中有官府的搜捕令,我依然可以告你擾民。”
狠瞪了藍德宗一眼,向昕便往那神案走去,執起那個玉葉仔細琢磨,便聽見藍德宗衝過來對着他又大叫起來:“這是我藍家祭祀茶神的神器,你竟然如此大不敬,你快放下。你給我放下,聽見了沒有?”
抬手擋住了藍德宗欲伸來的胳膊,向昕以眼神示意馬安亮幾人,很快地,藍德宗便被他們幾個給架住。
“爹,向大哥……”藍希凌焦急地不知如何是好。
藍德宗怒吼道:“向昕,你太過份了,好歹我藍家在信陽……”
不理會藍德宗的大嚷大叫,向昕挑了挑眉,繼續看着手中的玉葉。突然,腦中閃過什麼,他連忙奔向那神案之後,凝視着那塊殘舊石碑上的齒口,將手中的玉葉豎側過來,果然,正如他所想。
但碑上那些雜亂的齒口,看似並非那麼簡單,向昕暗想:不知是否有機關?一個個試下去或許會觸動了什麼機關。抬眸望了一眼一屋子的人,一個個都似期盼的望着他,這個險不能冒,目光正好掃到藍德宗,他已微微變了臉色。
微抬了抬眼簾,向昕盯着面色已然變得煞白的藍德宗,舉起那綠葉,意欲將那玉葉插入那第一個齒口。
這時,藍德宗及時地大聲叫了一聲:“住手!”
向昕本就沒有把那片玉葉鑰匙插入那第一個齒口的打算,他只是想逼藍德宗說實話而已。
冷哼一聲,向昕緩緩地起身,走向藍德宗,冷嗤道:“何以藍老爺這麼緊張?這是什麼?”向昕將那塊玉葉遞在藍德宗的眼道,又道:“藍老爺不是說這間祠堂沒有暗閣或密室的?那這是什麼?真的是你們藍家祭祀的神器,還是那開啓暗閣或密室的鑰匙呢?”
藍德宗始終不開口,額上已經微微湛汗。
“爹,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藍希凌不明所以地叫道。
“好,既然藍老爺不願做,那麼我來,馬安亮,將所有人都請出去。”向昕開口。
衆人很快出了明靜堂,唯有那藍德宗還立在那一動不動。明景升皺着眉頭,不免好奇起來,看來真相要水落石出了。
“慢着。”正當向昕大步再度邁向那石碑之後,藍德宗大喝一聲:“讓他們都給我滾出去,離開我藍府。“
微微眯了眯眼,向昕明白藍德宗是要打開那間密室了,依言揮了揮手,命手下全部退出藍府。一行人領命離開了藍府,於大門之外守着。
藍德宗也將藍希凌及管家打發出去:“把門帶好。”
在明景升正要退出去之時,藍德宗又開口叫住了他:“景升,你留下。”
一時間,若大個祠堂只剩下了向昕,明景升,藍德宗三人。
“說吧,藍老爺,有何難言之癮。”向昕道。
“的確,這下面是有密室,之所以我不願示人,確實有難以啓口的原因。事到如今,爲了證明我藍家的清白,老夫也不必再遮着藏着。下去可以,但你向昕要答應老夫一件事,只允許你一人隨我下去,其他人只得留在上面。你向昕要對天起誓,若下去之後,沒有你要找的人或證據,你向昕從此不得留在信陽城內,此生也不得再爲捕快,還要從信陽城門一步一叩一直跪拜到我藍府大門。怎麼樣?”藍德宗道。
向昕冷眼望着咄咄逼人的藍德宗,微抬了抬眉,啓口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好。”藍德宗滿臉煞氣地從向昕的手中奪回那片玉葉,惡狠狠地又道:“我一直極力隱瞞,是因爲我藍家的所有貴重之物全在下面,沒有人會願意將自家的財物公衆於世,那樣做無疑是將自己的人頭掛在外面。哼!”冷哼着說完,他便走向那石碑之後,將那片玉葉之匙緩緩地插入左上方第四個齒口。
一切都彷彿是那麼的自然,從未見過一個人在自殺之前也會這麼的從容。
美仁雖解了自身的穴道,卻僵直着身子立在那一動不動,瞪大了雙眸怔怔地望着眼前發生的一切。
都桓死前臉上一直都是帶着微笑的,但頭頂處不停地往外冒的鮮血,流過那被燒傷的半邊臉,顯得無比的恐怖詭異。他的屍身很快地便倒在了那些化屍粉末之中,頓時整個屍身變得血肉模糊起來,血水與那粉末相容後嗤嗤作響,很快地,屍體上升起了淡淡的煙霧。最先消失的便是都桓的頭,頸項的傷口裏不住地往外流出黃水,傷口也越爛越大,煙霧漸濃,黃水也越流越多,發出又酸又焦讓人眩暈的惡臭。
實在是看不下去了,身體雖能動,卻不想動,美仁只有選擇閉起雙眸,緊緊地攥着拳頭,靜靜地等着都桓的屍體化成一灘黃水。
驀地,一陣沉悶的青石板磚移動的聲音傳來,隨着便是一陣腳步。美仁猛地睜大雙目,心中一陣惶恐,來者是何人?聽那腳步聲應是三人,這裏除了那藍德宗應該不會有人知道。
當下,她便往身後的木箱縮去,但是仍不及來人快,美仁只有瞪着那甬道口,在見着來人的一剎,不禁激動地動了動脣,是向昕。
甫入密室的向昕,第一眼便見着苦苦找尋了數個時辰的美仁正立於眼前,連忙喚道:“美仁。”
向昕能在短短的時間進入這裏,找到她,她很欣慰,但不得不提醒他:“小心!地上有化屍粉!”
這一聲叫喚,讓三人臉色大變,方注意到地上一灘黃水中還剩下一條腿和一隻手,那條腿和那隻手仍在慢慢地消失,空氣中瀰漫着令人作嘔的味道。
望着眼前這副駭人的景象,藍德宗先是驚愕,口中直嚷着不可能,接着便趴在牆邊乾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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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報復背後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向昕注意着腳下,迅速地奔到美仁的面前。
猛地撲向了向昕的懷裏,美仁便依在了他的懷中,放聲大哭起來:“嗚嗚嗚,大叔,我好怕,你要是不來,美仁只有死在這裏了……嗚嗚嗚……”
一直都很冷靜的明景升卻對那幾口箱子異常好奇,忍不住揭開其中一口箱子,密密麻麻地排着幾排瓷瓶,他拿起其中一瓶,細看了那瓷瓶,果然是那種東西。
“沒事的,沒事的。”向昕將美仁緊緊地攬在懷裏,生怕她就這麼地離開了,所幸,還是讓他找到了她,她沒事就好,以手輕輕地撫摸着她的脊樑,安撫她,哄着她。
依在向昕胸前的美仁並非是真哭,只不過是不想讓他們查看出一絲異樣而已,以衣袖拭了拭眼角擠出的淚水。唉,難怪悅姨說她不做戲子可惜了,真的,如今流淚已練就到爐火純青的地步,收放自如。
握着手中的瓷瓶,明景升偏首望瞭望依在牆邊乾嘔的藍德宗,蹙起了眉頭,放下那裝着某物的瓷瓶,又看了看相互依偎的叔侄二人,道:“向兄,還是先離開這裏,出去再說吧。”
“嗯,”向昕輕應,低首對美仁低語幾句,讓她先站着別動,他先搜查一下這密室還有其他什麼線索,在揭開其中一口箱子,看着滿排的瓷瓶,疑惑地拿起,打開,從中倒出些深褐色的藥粉,放在鼻下聞了聞,卻是無味,便問扶在牆邊的藍德宗:“藍老爺,這是什麼東西?”
藍德宗的身體總算稍稍回覆了適應,強忍着口中的酸味,一見着向昕拿着那藥瓶,臉色大變,接着便急道:“快,快放下,這是我藍家家傳的烘焙茶葉的祕方。”
在聽了藍德宗的解釋,明景升的眉心微蹙,若有所思。
“既然是烘焙茶葉的祕方,可否讓向某帶一瓶回衙門以做備案。”向昕問道。
“笑話,我藍家的祕方怎麼可能讓你給帶出去。”藍德宗從向昕的手中一把奪過那裝有祕方的瓷瓶,小心翼翼地放回原處,板着臉放下狠話:“今日,令賢侄在這裏出了事,我藍德宗自認理虧。之前老夫一直有所隱瞞,便是爲了藏在這裏的珠寶和我藍家的這些祕方。祕方一事,沒得商量,若向總捕堅持要帶走,可以,那便是從老夫的屍體上踏過去。”
這時,立在一旁的明景升輕咳了幾聲,適時地開了口:“向兄,這些烘焙茶葉的祕方,曾聽家父提過。令賢侄他已受了驚,最重要的是還是先離開這裏再說,這裏的氣味……不太適宜久留。”
藍德宗捂着鼻口,語氣一轉,急道:“對對對,趕緊出去,再不出去老夫的命便要去了一半。”
“嗯。”向昕輕應了一下,便將美仁抱起,往來時的甬道走去。
美仁意欲提醒向昕走錯了,可話到嘴邊還是嚥了回去,藍德宗能帶向昕進來,亦可帶他們出去,她決定等着看藍德宗怎樣去揭那春宮圖。
藍德宗抽了口氣,道:“這邊出不去,那邊……畫後面……”
三人齊刷刷地目光,順着藍德宗手所指的畫的方向望過去,除了美仁,其餘兩位血氣方剛的年輕男子皆滿臉錯愕,頓時羞紅了臉。
什麼叫畫?明明就是一幅春宮圖嘛。
不悅地皺了皺眉,向昕以手輕輕地撥回美仁看似好奇的小腦袋,羞道:“那……不是什麼好東西,閉上眼睛,乖。”
偏過頭,微抬星眸,美仁望着一臉緋紅的向昕,這個男人真的好純真,想笑又不敢笑,唯有強忍着笑意,打算將臉埋進向昕的懷裏。巧得是,餘光剛好瞥見到同樣滿臉潮紅的明景升,哼,風流鬼生的兒子竟然看到春宮圖也會臉紅?真是太陽要打西邊出來了。
一時間,藍德宗也頗爲尷尬,一步一挪地走向那春宮圖,輕輕一拉,那畫卷便縮了上去,露出一個方形的凹坑,裏面是一個八邊形的符石。藍德宗輕輕轉動了一下那個符石,只見另一側的石牆動了,發出沉重的聲音,石門之外,又露出一個長而幽黑的甬道。
四人一前一後,跟着出了那間滿室異味的密室,沿着那長長的甬道,很快地便見着點點亮光,不一會便出來了。
此時,天已經是雞鳴時分。
“爹,你們怎麼會從這裏出來?還有,美仁怎麼會藏在這個洞裏?”
聽見藍希凌婉轉的聲音,美仁探出頭,發現出口竟是上次躍上假山之後的一個僅能容一人進出的洞口,而藍希凌與仲叔兩人正滿臉焦慮地守在洞外。當美仁見到仲叔時,才憶起何以上次在山後有碰見他,原來他早已知這裏有機關,當時應是防着她纔對。
誰都沒有接話,一行人直往美仁之前住的房中走去。
半躺在牀上,美仁裹着被子,狀似因恐懼而不停地發抖,對着坐在牀沿的向昕不停地顫着聲念道:“秀姑是個喫人狂魔!秀姑是個喫人狂魔!秀姑是個喫人狂魔!”
一屋子的人臉色黯然。
“來人,去請秀姑。”藍德宗陰沉着臉對下人高聲道。
向昕心疼地看着美仁這副模樣,唯有輕拍她的手背,哄着她,柔聲道:“美仁,現在沒事了,不要怕,慢慢說。”
“你追那二夫人出屋之後,沒多久秀姑就來了,她是二夫人的貼身婢女,因之前的事我心有餘悸,豈料,她進了屋,便打暈了我。等我再次醒來的時候,人就在那個裝着好多箱子的石室。她是個喫人狂魔,她是個瘋子,我親眼看見她正在吸一個小孩的血,她還喫那個小孩的肉,她還說要扒了我的皮,吸乾我的血,喫了我。大叔,美仁真的好害怕,嗚嗚嗚……”說着,美仁又擠了幾滴眼淚,撲向向昕驚恐地哭起來。
“不可能的,秀姑是又聾又啞,怎麼可能會說話,而且還會說出那種話,她平日裏待人和藹可親。怎麼可能?怎麼可能?”第一個叫出聲的便是藍希凌。
從向昕懷裏抬起頭,抖了抖睫毛上的一滴清淚,吸了吸鼻子,美仁又道:“姐姐,美仁沒有撒謊,秀姑她既不聾也不啞,她是個瘋子、惡鬼。她說她一看見我這麼大的孩子就會全身都興奮,說可以看到我們渾身的血在流動,那種童貞的血香在誘引着她……”
越說,美仁的聲音就越大,屋子裏所有人的臉色全都變了。
倏地,美仁一把抓住向昕的衣袖,顫着聲問道:“大叔,這附近是不是曾經有十三個小孩失蹤過?是不是?”
望着美仁梨花帶淚的模樣,向昕伸手撫過她臉頰上還掛着的一行清淚,想爲她拭去滿心的恐懼,卻觸手之際,感到心陣陣慌亂,她說的沒錯,當初會領她進藍府,目的便是引出那真兇,於是冷靜地開口問道:“是的,你怎麼會知道的?你不是從未來過信陽城嗎?”
“嗚嗚嗚,是她說的,她說要讓我成爲那第十四個。後來她將喫剩下的小孩屍體先用化屍粉處理了,要打算喫我,幸好我極力反抗,她自己誤撞到那未化完的小孩屍體上,我的命才得已保住,嗚嗚嗚,我真的好害怕……”美仁不斷地在重複着那密室裏所經歷的可怕遭遇。
“對不起,以後都不會再發生這種事了。”向昕輕摟着不停在哭泣的美仁,不在乎旁人以異樣的眼光,看着他這個做叔叔的是不是表現過於心疼了,“跟我回信陽府,好好地休息一下,待到升堂之時,魏大人一定會還你一個公道。”
“嗯。”美仁輕應。
這時,之前派出找秀姑的一名下人來報,說找遍了全府,也不秀姑的蹤影。
向昕抱起美仁,對一旁沉寂了多時的藍德宗道:“這兩個多月來的十三起孩童失蹤的案子,到瞭如今已水落石出。眼下府上找不着秀姑的蹤影,與美仁方纔所說她已死相吻合。秀姑身爲貴夫人的貼身婢女,而向某親眼目睹貴夫人意圖掐死美仁,未遂,但她始終是秀姑的主人,即便不是幕後主使,那也是幫兇。換句話說,藍老爺也脫不了干係,因此,很抱歉的要對您說,貴夫人我們一定要帶走,若您有何不滿,待天亮之後,請於公堂之上向信陽城的百姓說明。告辭。”
“慢着。”事實擺在眼前,讓藍德宗憋了一肚子的怨氣,始終想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攔住了向昕,終於找着開口說話的機會,他輕咳了一聲,盯着美仁問道:“向小兄弟,老夫一直不明白,你一直都在說抓你的人是秀姑,要喫你的人也是秀姑,也是她將你打暈的,若她真的死了,也是死無對證。那她有沒有跟你說,究竟是爲何賤內意圖掐死你?還請向小兄弟道明,以還賤內一個清白。”
薑還是老的辣。
那藍夫人中了都桓的“驅魂術”,加上之前被向昕所傷,這會就算醒來,多半也與那三夫人一樣,是一個癡癡呆呆的瘋子。如今都桓已死,唯一能救她讓她變回清醒的就只有美仁。整件事來說,她不過是一個被人操控的棋子罷了。
如今藍家被攪得一團亂,藍夫人這件事上也得找個圓滿的解釋纔行,那她究竟是救還是不救?
在心中略作思量,美仁櫻脣輕啓:“秀姑她……”話剛開了頭,便被衝進來的一名丫環給打斷了。
“回稟老爺……大事不好了……”小丫頭戰戰兢兢地開口。
“有話快說。”藍德宗怒吼。
“二夫人她……她也瘋了。”
“你說什麼?!”
“二夫人她一醒來,就哈哈地不停亂笑,一直拉扯着羣少爺說……”
“說什麼?有話就說快點。”
於是,小丫頭語無倫次地回想着二夫人的那些個駭人的瘋話:“夫人一醒來,口中不停地嚷着要找秀姑。一見着坐在牀沿守着他的羣少爺,神志就開始不太對勁,眼神惡狠狠地,之後死命地拉扯着羣少爺,使命地打着他,口中還在不停地罵着少爺,說他這個瘋流鬼,娶了一個又一個,罵少爺到底要娶多少個才甘心。還說什麼,當年人約櫻花樹下的話都是騙人的嗎?還說什麼……她殺了那個小孽種,不停地在說,是她殺了他,她就是想要看着少爺和誰誰心痛的樣子……”
藍德宗聽不下去了,握緊着拳頭,怒叱一聲:“住口!住口!給我滾下去!”
藍希凌瞪了一雙黑眸,難以置信地想都沒想便衝出了屋子,提着裙襬,往海棠苑奔去。
抱着美仁,向昕冷哼一聲,諷道:“看來藍夫人牽涉的命案可不只一條啊。”
一個晚上,自家竟弄得一死一瘋,一個老婆是瘋子也就夠了,居然還弄了兩個老婆是瘋子,藍德宗只覺得自己都快要瘋了,顧不上什麼,他便快步往海棠苑步去。
“大叔,你放我下來,我能走的。”
在美仁的要求下,向昕放下她改牽着她的手,也同去了海棠苑,不管那藍夫人是真瘋還是假瘋,這個她是一定要押回大牢,以待受審。
明景升對美仁的話始終是半信半疑,雖然在那密室裏見到這小子第一眼時,他盯着那化屍的驚恐不似裝出來的,但以他的身手,不可能這麼輕易地被那個秀姑給抓住,除非那秀姑也是懂武之人。這莫明其妙詭計多端的小子真的是那向昕的侄子?
長舒了一口氣,明景升也跟隨着他們出了門,沒料到前來賀壽也能遇上這種事,或許還是跟過去看看比較好。
藍家的二夫人確實是瘋了,不但把自己最疼愛的兒子藍希羣給挖傷了,還跑到柳絲苑去找那早已就瘋了的三夫人楊青青,她站在那院子裏一邊大笑着一邊罵着,說楊青青是狐狸精,搶了她的男人,所以是要遭報應的,不是不報,是時辰未到,很快就報在她楊青青的兒子身上,是她謝小環送給藍希碩喫那些蜜餞的,那些蜜餞都是下了毒的,她就是要楊青青親眼看着她的孽種是怎麼死的,她謝小環不僅要她楊青青的孽種死,還要她楊青青死。
美仁望着面前雖是極度瘋狂的謝小環,雖然她神志不清,但她知道她說的話全是真的。中了驅魂術的人若不及時解術,除了神志不清之外,還會將自己埋藏已久的怨氣全部爆發出來,眼前的謝小環就是一個很好的證明。
一個男人若是變了心,無論怎麼樣,都難以挽回,而謝小環卻選擇了最極端的方法。女人的嫉妒,是最可怕的。
衆人望着瘋了的謝小環,所想到她爲何會三更半夜衝進美仁的房裏,要去掐死美仁,理由很簡單,還是因爲嫉妒,同樣的,她也將美仁誤當做了是藍希碩,那麼想殺美仁的動機自然解釋的很清楚。
然而,事實的真相也只有美仁知道,不過她是不會說的,也不打算給那謝小環解驅魂術,或許她是有些卑鄙,但卑鄙的有理。
做爲一個瘋子,對謝小環來說,無疑比做一個神志清醒的人要來得幸福一些。
第二十章聚散依依
藍家二夫人貼身婢女秀姑是喫人狂魔一案,經升堂一審之後,弄得滿城風雨,街頭巷尾,家家戶戶,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而藍家二夫人,且不論她是否有傷害到美仁,但憑她自招毒害藍家三少一案,便足以定她的罪,也依法被關進了信陽府的大牢裏,三報朝庭,待最終定案。
一夜之間,整個藍家風雲色變。
在老百姓的眼裏,他們是不管誰殺人兇手,而是隻認藍家說話,因而將怒氣全部遷怒於藍家,藍府的大門也因此緊閉了好些天,不敢開門,藍家的人也只能小心翼翼,足不出戶。最嚴重的是,藍家經營的“凝溮閣”茶莊遭到了衝砸,被迫停了業,損失慘重。自藍家祖輩經營茶商近一百年來,是史無前例的事,而這事鬧到最後,信陽府出了面,也是下了不少功夫才調停下來。
藍德宗也因此氣得一病不起,每日哀言憂怨:藍家的百年基業全毀在了他的手裏。
美仁隨向昕回到信陽縣衙也已過十餘日,自從破了這宗案子,魏貞毅的心頭總算是落了塊大石,對美仁更是客氣有佳。
聖經一拿到手,美仁便打算離開信陽縣,再去尋找下卷的蹤跡,同時,飛鴿傳書告知悅姨聖經上卷已到手,希望她能提供一些下卷的線索。但近一個月來,向昕對她無微不至的照顧讓她有些困惑,在等悅姨回覆的同時,在信陽也多待了些日子。
每日,向昕與衙內的捕快都很忙,而美仁無聊之時,總會躍上衙門內最高最大的一棵樹上,躺在樹叉上,曬着透過樹葉星星點點的陽光,滿足地眯着眼,耐心地等待着信鴿。
“撲撲撲――”
仍是眯着眼,倚在樹叉上的美仁在聽到這聲音之後,嘴角輕勾,睜開眼,伸手捉過落在一旁樹枝上的信鴿,取下字條。打開不過二寸長的字條,在看清字條上的字之後,美仁原本紅潤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
字條上只有四個字——紫玉山莊。
以往悅姨吩咐她去完成一件任務,都會寫上人名與地點,而這次給她的只有“紫玉山莊”這四個字,這究竟是告訴她天一聖經的下卷是在紫玉山莊,還是指派她去殺紫玉山莊的人?
咬着脣,美仁用力地握起手掌,緊緊地攥着那張字條。
第一次,她不想接任務。
因爲她不想去。
向昕進了院子,便見着美仁晃着兩條腿躺在樹上,仰首輕喚:“美仁。”
這些日子,他一直都在忙於公事,無暇照顧她,而她最喜歡做的事便是待在這棵樹上。自他知曉她是女兒身之後,便不再與她同牀,而是選擇與牛勇他們擠一間屋。雖說她曾經一直是過慣了男孩子的生活,目前也只有他一人知曉她是女兒身,但作爲一個女孩子家,看她總是這麼爬上爬下,又是這麼高的一棵樹,向昕總是怕她會出什麼意外。每天在她耳朵邊嘮叨,她總當他的話是耳旁風。
聽聞向昕的叫喚,美仁一驚,驚慌之下,將手中揉成一團亂的字條隨手一扔,方應道:“昕大哥,你忙完了?”
面對向昕,美仁不敢輕易憑藉輕功或是直接跳下樹,而是選擇反過身趴在樹上,打算慢慢地滑下樹。
見了美仁那副笨拙的模樣,向昕無奈地直搖了搖頭,飛身向上,一把抱住她,兩人穩妥地落地。
“謝謝。”美仁輕應。
察覺到美仁不開心,向昕困惑,昨日抱她下樹的時候,也沒見着她這般不開心,眉心深鎖,臉色還有些微微泛白,不停地咬着嘴脣。
“怎麼了?是不是哪不舒服?”向昕關心地問道。
美仁揚起俏臉,輕扯了一抹淡笑,應道:“沒什麼?昕大哥,今日這麼早回來,找美仁有事?”
向昕淡淡一笑,道:“沒什麼特別的事,只有近日來有些忙,疏於對你的照料了。要不要去市集轉轉?”
“好。”
兩人漫無目的地在大街上走着,美仁始終無法開心起來。那張寫有“紫玉山莊”四個字的字條,無疑就是在爲難她。
她不想去,不想在完成任務的期間,每天面對那個始亂終棄的僞君子。那八年裏,她每日面對的都是鬱鬱寡歡的孃親,如果可以她真的不願選擇這樣的男人做爹。
若她直接拒絕了悅姨,悅姨一定不會生氣,反而是會笑得花枝亂顫,會笑自己無能,會笑自己並不是真的恨明經堂,而是太過於在乎他這個爹了。不,不是的,不是這樣,爲何什麼事到了悅姨的口中就變得理所當然……
“這位小兄弟,是要買胭脂水粉送人嗎?”一個突兀的男音響起。
“啊?!”
太過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當美仁被這一聲喚回神時,才發現自己正立於一個賣雜貨的小販跟前,手中正捏着一盒姑孃家用的胭脂。驚覺與自己的裝扮着實不配,慌亂地鬆了手,連連擺手,道:“不是的,不是的。”
抬眸之際,正好撞上向昕一臉若有意味地探究。
向昕輕笑出聲:“喜歡就買好了。”
唉,美仁深嘆一口氣,不停地在心中懊惱,念着自己不能想事情,一想事情,就過於沉浸。
“買回去你搽?”美仁挑了挑眉,戲謔。
“啊?”向昕聽聞,一時間愣住了。
見向昕那副呆樣,美仁翻了翻白眼,爾後不禁又輕笑出聲,果然是根木頭。雖然死命地在他面前不承認自己是女兒身,這根木頭倒也實趣,自那次之後都未曾再提及過。
又看了他一眼,便徑直地往前方走去。
一直沒有聽到那根木頭的聲音,美仁頓覺奇怪,轉身卻見他從那賣胭脂水粉的小販處一路小跑過來。
待人到跟前,美仁開口道:“昕大哥,我餓了,請我去福憶祥喫一頓好喫的吧。”
向昕想都沒想便應了美仁。
福憶祥是信陽縣最大最好的一家酒樓。進了福憶祥,美仁與向昕選擇了二樓拐角處臨窗的位置。未久,店小二便上了幾道招牌菜。
向昕一直爲美仁夾菜,話不多。同樣的,美仁也只是默默地喫着菜。
喫到一半,美仁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對向昕道:“昕大哥,明日我便打算離開信陽縣。”
正欲夾菜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向昕驚愕地抬眸看着一臉平靜的美仁,緩緩地,他放下手中的筷子,凝視着她,半晌才啞着聲音開口問:“要去哪裏?”
“紫玉山莊。”美仁平靜的語氣裏聽不出任何起伏。
向昕微愣,未待他開口,美仁接着又說:“明經堂是我爹,我是他的……私生女。之所以我會來到信陽縣,是因爲知道他會來賀壽,而我是特地來找他的,我是來尋親的。之前說的話都是騙你的,因爲我在來信陽的路上用光了盤纏,不得不一路行乞而來,而騙你,目的是爲想有個住的地方。沒想到真的進了藍府,也找着機會相認了。他讓我回紫玉山莊認祖歸宗,所以……”見向昕的臉色有些不對,美仁便停住了沒再說。
緊抿着脣,向昕一直不語,半晌,方開口接道:“所以,你打算明日動身去紫玉山莊找你爹?”
“嗯。”美仁輕應。
驀地,向昕的聲音變得很大:“好,明日一早,我會安排馬車送你上京城。”
怔然,美仁聽聞連連擺手,急道:“不用了,昕大哥,真的不用了,我會隨……會隨……會隨我二哥一同上京。”美仁咬着嘴脣,憋了好久,才說了“二哥”兩字,而那“二哥”偏偏不湊巧剛好就是與她八字不和的癆病鬼明景升。昨日,她就打聽好了,這些天藍家的事也稍稍冷了些,終於有了個了結,而明景升也準備明天動身回京。
“你二哥?”向昕驚詫地問道。
“嗯,對,就是明景升。”美仁乾笑幾聲應道。
“好。路上有人照顧,我也就放心了。”向昕的聲音聽起來有點不太自然。
“昕大哥,你別難過,我知道你捨不得我,其實我也很捨不得你。到了京城,我一定會給你報平安的,還有,你想我的話,若是方便,也可以上京城去看我啊,汴京離信陽也不是很遠啊。”美仁用筷子輕敲着盤子,對一臉落漠的向昕道。
臉色微窘了窘,向昕的耳朵又憋紅了,口喫道:“我……我……哪有象你說得那樣……”
“呵呵呵,那好吧,那是我想你,好不好?”美仁揶揄。
這一下,向昕的整張俊臉全變紅了,美仁見着,捂着嘴笑個不停。
美仁也弄不明白,爲何要告訴向昕自己的行蹤,若是按着以往,她會直接在拿到聖經後,想辦法直接走人,她可以很卑鄙,很不負責的,因爲她一直都認爲卑鄙的有理,而這一次卻是破天荒了,不但話說的是真假摻半,就連她的行蹤也告訴了他。
次日,應美仁的要求,向昕答應她,不去送她出城,卻在臨行前,交給了她一個布袋,囑咐她只許出了城纔可以看。
在離開衙門,美仁便打開了那個布袋,掏出裏面的東西,不禁微微一愣。
竟她昨日錯拿在手中的一盒胭脂……
作者有話要說:唉,過了幾日原始生活,我終於爬上來了,我美麗的小臉蛋被野風吹得黑黑的。
大大們這個年過的可好,肥了沒?我的腰又肥了一圈,55555555555555
偶的神啊,不喜歡過年啊,害人啊......要拼命減肥了......
對隨芯逸靈說:嗯啦,暫時不能醒,醒來就gameover了
對雲逸說:謝謝你啊,寫了這麼多字的評,我還能抹把淚說,你加個題目不就是長評了嗎?55555,謝謝你,能在過年爬上來看到你寫的這麼多內心的話,真得比我喫dove還要甜多了,.........
對我是蘇素說:你快去寫gay,我要看,發文之後,我給你做個卡哇伊的封面。
對所有留言的大大說:謝謝你們的祝福,祝福你們在2008年裏,發發發!
第二卷京城風雲
天空又飄起了片片雪花,不一會便是漫天飛舞,空氣裏有一種說不出的清新舒爽。
粉琢的女娃兒一點也不畏寒,立在洞外,以一雙粉白的小手接那片片六角狀的雪瓣,盯着它在掌中慢慢化成一滴水珠,開心地甩掉水珠,再重新去接雪瓣,傻笑的聲音穿透着整個山洞。
洞內,那白衣男子端着一碗剛熬好的藥,走到牀沿,將藥放下,動作輕柔地扶起沉睡中的妻子,攬在懷中,然後一手端起藥碗,一手執着小勺舀了一勺湯藥放在脣邊輕輕地吹動,慢慢一點一點餵給她。
沉睡中的她根本不會張口,當小勺拿出來時,那棕褐色的藥汁都盡數順着她的嘴角不停地往外流。白衣男子早已做好了準備,迅速地以軟布輕拭着她嘴角處的點點藥汁。
反反覆覆,他雖是始終沉着耐心地喂着妻子喝着藥,但那藥能夠喂進她口中的卻連一小勺都不到,若是藥再這麼浪費下去,等了這麼多年纔好容易等到開花的七色雪蓮,便是白費了。
他放下藥碗,抱着她,細細地看着她的睡容,那精緻無瑕的面容,曾經是多麼愛笑的一張面容。
他淺淺一笑:“符衣,這是第二朵蓮花了。來吧,把它喝下去。”
又一小勺湯藥喂進她的口中,那湯藥依舊是順着她的嘴角不停地往外流。他被迫再次放下藥碗,爲她再次細心地拭淨藥汁。深嘆了一口氣後,他勾了勾脣,口氣卻變得更爲歡愉,戲謔道:“好吧,我知道你在等什麼,那就還象上一次餵你喝第一朵蓮花那樣好了。”
說着,他便喝了一口那湯藥,低下頭,覆上她的櫻脣,慢慢地將含在口中藥汁一點一點地送進她的嘴裏。同時,雙掌撫向她的背後,以源源不斷地內力輸進她的體內,就這樣一口一口,直至整碗藥都喂進了她的腹中,脣方依依不捨地離開。
“嘻嘻嘻。”女娃兒立在洞口羞笑着父親。
白衣男子輕輕地將妻子放下平躺好,偏首望着自己的女兒,輕挑了挑眉,道:“美人,你不冷嗎?”
女娃兒拍了拍手上的水滴,一蹦一跳地跑至父親跟前,撒着嬌:“爹,你每天不是逼着美人習字之外,就是讓美人去外面捉鳥,可是這雪山上根本就看不見幾只鳥嘛,要捉活的話,都要到山那邊去。而今日天又下大雪,美人不想出去捉鳥,也不想習字……”
白衣男子眉頭舒展,很自然地應道:“那你還有琴棋和畫可以練。”
“不要。”女娃兒噘着嘴回道。
“那還有晚膳你可以做。”白衣男子又道。
“爹,你說這天下間怎麼會有你這樣狠心的爹?若是孃親醒着,一定不會允許你這樣勞役我。”女娃兒嗲聲嗲氣地叫着抗議。
“若是你孃親醒着,估計除了我們一家大小的膳食將會全是由你做之外,還包括我們的衣衫你全都得洗了。”白衣男子俊朗的面容滿是笑意,以手輕颳了下女兒的俏鼻。
“爹——”女娃兒很快地貼過身倚在他的身上撒嬌:“上次在梅樹林,那個故事你還沒說完,那個和美人名字很象的姐姐後來怎麼樣了?她真的會去京城那個什麼紫玉山莊嗎?”
“姐姐?!亂叫!”白衣男子輕捏下女兒的粉頰,佯裝怒道:“以她如今的年紀可是能當你的娘。”
“好嘛,好嘛,爹你快接着說啦。”
白衣男子無奈地搖了搖頭,抱起女兒坐在牀邊,望着沉睡中深愛的妻子,執起她白晳的纖手,握在掌中,方緩緩開口。
作者有話要說:情人節快樂!
第一章劫中無間
“嘶——”一陣啼叫,聲音劃破長空,車被迫停下了。
坐在馬車中,一直閉目養神的明景升聽着這一聲馬聲嘶叫,眉心微蹙,隨着馬車的晃動,身體也微微向前傾了傾,始終閉着眼,對着車前駕車的明飛沉聲道:“明飛,你駕車的技藝越來越弱了。”
“少主,馬兒剛纔受了驚嚇,這就走。”明飛回頭對着簾子後的主子回道。
明飛執着馬鞭,剛要揮下去,便被眼前憑空冒出來的人給驚呆住了。
“小哥,下手可不能太重了,否則馬兒可又要受驚了。”立在馬旁,只能摸着馬鬃末梢的美仁巧笑着。
想了很久,她纔想通,決定去紫玉山莊,但去了之後,要怎麼進入紫玉山莊卻是個難題。轉思,便想到明經堂臨走之前對她所說的話,因而,不得不猛追這個癆病鬼。孰料這傢伙跑得還真快,出了信陽城,便沒了蹤影,逼的她只得使出“飛花逐月”的輕功猛追。一路北上,總算在城外的七裏坡給追上了。
既然追上了,當然是要想法子讓那跑得飛快的馬車給停下,於是,她便以一粒石子,用不大不小的力道擊中了那馬腹,讓馬驚而不狂。
聽見這熟悉的聲音,一直閉着眼的明景升緩緩睜開雙眸,若有所思地盯着眼前的車簾。
“少主,是向總捕的侄子。”明飛回頭稟告。
“讓他上車。”明景升低聲道。
不一會,車簾便被掀開了,微抬了抬眼簾,一張嘻皮笑臉出現在了明景升的眼前。
美仁一雙靈動的黑眸掃視了一下車廂內,車尾正中靠內側釘着一個小方桌,明景升右手撐着額頭,依在那小方桌上,漆黑的幽眸正瞅着她。
這輛馬車還算寬敞,望瞭望他右手的空位,那是這車內僅餘的唯一空位,看來只有坐在他身旁了。
美仁輕笑:“能坐嗎?”
放下支撐額頭的手,明景升眼睛緩緩地輕眨了一下,示意她坐下。
貓着腰,美仁便鑽入了車廂內。
明飛見她上了車,便揮動馬鞭。
剛走到明景升面前,正欲在那方桌旁坐下,馬車起步,腳下一個不穩,美仁失了重心,便往明景升的胸膛之上撞去,整張臉不偏不倚地正好撞在了明景升的胸前,撞得美仁痛的整張臉都揪了起來,輕哼一聲,便急急地想離開。豈知,猛地起身,頭頂剛好又撞了一下明景升的下頜,身體還是卡在他胸前。
明景升喫痛,悶哼了一聲,便將那小子從胸前迅速拉離。
雙眸相觸,兩人皆是愕然。
摸了摸被撞疼的鼻樑,美仁毫不吝嗇地對着明景升綻放了一抹甜美的笑容,哂道:“明哥哥的胸堂可比那信城縣衙大門要硬得多。”
“謬讚!你的鐵頭功也不弱。”凝視着眼前這個難纏的小鬼,明景升冷嗤一聲,對着簾外的明飛高聲道:“明飛,回京城的路還遠着,小心駕車。”
轉身,美仁便揹着他三翻了個白眼,拍了拍膝上的灰塵,在一旁坐了下來,陰陽怪氣地說:“明哥哥似乎言而無信。”
緊抿着脣,盯着這個不簡單的小子,半晌,明景升啓口:“有話請講。”
“明莊主臨行前的話,明哥哥都忘之腦後了嗎?”美仁道。
“藍府一事之後,你便同你叔叔一起回了縣衙,我以爲你不會想着要去紫玉山莊。”明景升應道。
美仁擺了擺手,回道:“那日情形不用我多說你也知道,我一直驚魂未定,之後,藍府的事鬧得滿城風雨,而我又是那唯一的證人,我不可能還留在藍府,自然要隨我叔叔一起回縣衙。”
明景升沉默,半晌方開口,便是一句驚人:“他真的是你叔叔?”
“有異義?”美仁抬了抬眉,反問。
近距離的凝視眼前這個小子,明景升從他彎彎的月眉開始細看,一雙如秋水般的翦瞳,到挺直的俏鼻,再到那一張紅脣,整個就是一張讓人很困惑的面容。許久,他才又道:“沒。去京城的路還遠着,你好好保存精力吧。”說完,他便迴轉過頭,繼續他的閉目養神。
以這輛馬車的速度,差不多要一天一夜的路程,美仁兩眼望着窗外,沿途欣賞着青山綠水好生愜意的風光,不知不覺中,竟莫明地也犯起了困,頭偏向車窗,眯起了眼。
過了不知多久,馬車又是“咯噔”一下,一個大顛,將在車內沉睡的兩人猛地顛醒,美仁的頭從右邊又撞到了左邊的明景升。
“明飛,是不是要換你坐在車內,我去駕車?”明景升沉着聲對着簾外的明飛低吼。
明飛尚未開口,便聽見一個奇怪的聲音跳了出來:“此……此此路……是……是是我開,此……此此樹是我……我我栽,要要……要想此路……路路過,留留留下……買買路財。”
坐在馬車裏,原本一臉驚愕的美仁,再聽見這一句打劫口號,沒由地噴笑出聲,偏過頭,對着一臉陰鬱的明景升,連連哂笑:“哈哈哈,有人打劫,有人打劫,哈哈哈!”
嘴角微微抽搐,明景升弄不懂遇上劫匪他怎麼會這麼興奮。
“正好無聊着呢。”美仁說着,便起身,揭開那車簾,望了一眼還坐在車前一臉鄙夷樣的明飛,衝着他一笑,便跳下了車。
美仁望着車前立着三個粗布衣衫農夫扮相的劫匪,手中各握着一把搖搖晃晃破破爛爛的大刀,其中一個還是拿着把菜刀。回頭瞥了一眼左邊的車輪,正陷在了一個不算太深的坑裏,想來是這三個劫匪的傑作。
“小小……小子,打打……打劫。”立在最右邊一個偏胖的劫匪甲揮着菜刀,口喫着高聲叫道。
“劫財還是劫色?”美仁立在面前,一副嘻皮笑臉。
美仁此話一出口,在場的所有人全部驚住。
坐在車前的明飛皺着眉頭直盯着這位向少公子,在心中疑惑,他怎麼會有此等閒情,還問那三個弱不禁風的農夫劫財還是劫色?
車內,明景升一直坐着不動,聽見美仁這一聲“劫財還是劫色”,嘴角處緩緩地綻開一抹淺淺的笑意。
而口喫劫匪甲顫抖着手中的菜刀,他身旁的兩位咿咿呀呀地不知對他說了什麼,他又高喊着口喫道:“臭臭……臭小子,毛毛……毛病,劫劫……劫財劫什什……什麼色?”
原來劫匪乙與劫匪丙都是啞子,難怪要由這的劫匪甲傳話。
“哦,原來是劫財不劫色,那麼這邊請。”美仁笑着,做了個請上馬車的姿勢。
這下,不僅是那劫匪一臉驚愕地僵立在那一動不動,連車上的明飛先是一驚,隨後反映過來,便跳下了車,臉色很不好的將美仁一把推開了,雙手抱胸,立在了馬車前。
三名劫匪面面相覷,忽然,三人同時點了一下頭,聲嘶力竭地大叫着舉着刀往明飛身上砍來。明飛見着,直搖着頭,三兩下就將這三個“劫匪”給解決了。美仁是想讓這三個這傢伙衝進那馬車內,想看看怎麼逼那明景升出手,豈料,這三個傢伙當是紙老虎,明飛毫不費吹灰之力便解決了他們,看來是她對這三人的期望太高了,失策,失策。
三人一齊跪在明飛腳前,不停地磕頭求饒,那口喫劫匪甲說着:“大大……大俠,饒饒……饒命,小的們,上上……上有八八……八十老母,下下……下有……”
“等等……等一下,哈哈哈,”美仁學着了那人的口氣,只說了一句,便大聲笑開了,接着又道:“你是不是想說,你上有八十老母,下有黃口小兒,還有一個如花似玉、美麗絕倫尚未出閣的妹子?”
“你你……你怎麼知道?”劫匪甲傻氣地接口。
眼前這個“劫匪甲”傻里傻氣地反問,一張淳樸善良的面孔,讓美仁倏地收了笑意。
幽薊之地,理應收取,何者;燕地不收,河北不固;河北不固,河南可危,山河險關陷於敵國。契丹人屢屢南下侵犯,鹹平四年,西北戰場局勢惡化,宋遼長城口之戰,宋雖大敗遼軍,但長年征戰,百姓無法過上安定的日子,挺而走險也數正常。身強力壯者皆被徵去拼殺戰場,而病老體弱者也只有到了逼不得已,纔會做出此等事情。
這五年來,遇到諸如此類的事情太多了,自己也同樣幹這些勾當,但比起他們手段高明的多,可是她,卻不是爲了餬口討生活……
突然想到這些,一時興起的玩笑之意全無,美仁勉強地扯了扯嘴角,便甩甩手,跳回了車上。鑽進車內,正捕捉到明景升臉上那一絲淺淺笑容。
很快地,明景升便恢復了常色,道:“明飛,賞他們些銀兩,啓程。”
明飛領命,從懷中掏出了一個錢袋,裏面還有不少碎銀,直接拋給了那劫匪甲,道:“看你們也不像是專做打家劫舍勾當之人,這裏有些碎銀,還有這些乾糧,拿回去好好過日子,別再出來幹這些事了。”
“謝謝……謝恩人,謝謝……謝恩人。”
三名“劫匪”連磕了幾個響頭,連忙起身,饒至車身後,三人合力將那車子推出了他們之前挖的坑裏。
車子又重新上路了。
自方纔那三個“劫匪”一事,她回到車上就一直沉默着,腦中一直在盤旋着一個問題。曾經她也殺人越貨,也看着別人殺人越貨,也有象今日這三人一樣的可憐人被逼上絕路,可她卻從未有出手相助過,就象方纔一樣,寧可選擇無情地離開,可是明景升施恩的舉動卻讓她想了很久,很久。
若是昕大哥,他也一定會這麼做的吧。
“若剛纔那個人,是要劫色,你打算怎麼做?”沉默了很久之後,明景升望着窗外,卻突然開了口,話卻是對美仁說的。
“嗯?”美仁一直沉思着,被這一問怔住了,怔怔地抬眸望着明景升,卻發現這傢伙明明是在和她說話,臉卻是朝向那窗外。
無禮的傢伙。
明景升回過頭,一臉嚴肅的又問了一次:“那個人,若是要劫色,你會怎麼做?”
漸漸地,一抹詭笑爬上了美仁的嘴角。
“還是那句話。”
“哪句?”
“就是那句。”
這時,坐在車前的明飛卻很奇怪地突然插了嘴:“劫財不劫色,那麼這邊請?是這句嗎?”
車內,美仁的笑意在臉上渲染開來,想來這明飛一直有在豎着耳朵在偷聽他們說些什麼,他說的沒錯,就是這句,不過換成劫色就是“劫色不劫財”,同樣要劫的色還是車中的明景升。
這小子的一張嘴真是能掰,明景升凝視着在不停大笑的美仁,心中想着這小子到了紫玉山莊,和那三弟景承若是碰到一起,有得讓人頭疼。扯了扯嘴角,對着車外的明飛道:“看着路,小心駕車,天黑之前找不到客棧唯你試問。”
“駕——”明飛聽少主這麼一說,毫不敢鬆懈,揮動着長鞭,馬車飛快奔走。
作者有話要說:祝大大們情人節快樂!!!!
終於把這章修完了。接下來就是在紫玉山莊的事了,我們的美仁要暫別下下小向同志,我會記着小向的。
對578964說,謝謝你的讚賞。
對夢羽清寒說:關於尋愛不更新的問題我說過n次,你看下原文案吧,在此我就不說了。
對咪嗚說:嗯啦,保姆男人沒出息,如果他還這麼保姆,我一刀殺了他,死命的虐他,告訴他做男不能太保姆。
對暖暖說:米事,時間還長着,ibelieve在我成鬥雞眼之前一定能見着長評的。
對無爲說:到哪風流,你看我的小樣象風流快活的樣子咩......
各位大大,看看我這文點擊與評論,你們能否不要深潛水,蠻高的點擊,但你們霸王我太慘了.我不要被霸王......打滾......
第二章自強不息
一路上山路崎嶇,中間只停留歇息了一次,無論怎麼趕,真讓明景升那個烏鴉嘴給說中了,天黑之前果真沒有找着驛站或是客棧,甚至連一個小村莊都沒有見着,唯一落腳的地方,又是一片樹林,與之前被攔劫的地方差不多。
正所謂夜黑風高,露宿這荒郊野嶺,原本是件美事,可讓美仁碰見了明景升,卻非如此。
早已飢腸轆轆的美仁,滿眼期待地望着正在啃着饅頭喝着水的明景升,以爲他會憐香惜玉,不對,以爲他會照顧弱小,分她一點食物,結果所有期望全部落空。
那明家主僕二人只顧自己喫喝,根本就懶得看她一眼。悔恨自己急着追這個癆病鬼,忘了儲備乾糧。
忍了很久,只聽“叭”的一聲,美仁折斷手中捏着很久想要用來抽打明景升的樹枝條,迅速站起身,離開了正在大喫大喝的癆病鬼主僕二人。
喫完最後一口饅頭,明景升抬眸望着美仁消失在樹林之中的背影,對明飛說道:“跟着他。”
“少主,自己多加小心。”明飛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很快追着美仁的身影而去。
未久,一直坐在火堆旁的明景升見着美仁扛了什麼東西回來,走近了方看清原來是隻山雞。心中暗贊,這小子果真有一手,野外生存的能力很強。
之前看着他施捨別人,相較於自己的冷漠,心中還有些愧疚,而不肯分給同行之人食物,美仁算是看透了這個傢伙。
狠瞪了他一眼,美仁一言不發地從靴子裏掏出一個精緻的匕首,不一會,便在地上挖了個深洞,把那隻剛獵回來的山雞埋進洞中,從旁邊的火堆裏挑了些火種,加了些柴,在埋着山雞的洞之上又架起了火堆。
過了許久,這周遭飄起了濃郁的雞肉之香。
自始至終,明景升都是保持着一臉淡然,默默地看着美仁做着這一切,一雙巧手熟練操動着,有條不紊,再一次讓人迷惑,一個十餘歲的孩子,他有着怎樣的經歷?
追着美仁而去的明飛在找了一大圈之後,未見着人影,便回了頭,老遠地就聞着一股濃郁的香氣,自他們休息的地方傳來。待走近了一看,卻見美仁安然地坐在火堆之旁啃着剛烤熟的山雞,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明飛疑惑地指着正在啃着雞腿的美仁問道:“他他……他……少主,你獵的?”
美仁抬了抬眼眸,給了明飛一個鄙夷的眼神,繼續啃着雞腿。
明景升微微搖頭,眼神往美仁的身上瞟過。
“那……那……是他?”明飛憋了半天才說出口,因爲他無法相信是那隻山雞是眼前這個小孩自己獵的。
明景升很快地輕點了點頭,證實了他的猜測是對的。
“天啦。”明飛怪叫了一聲,難以置信地抓了抓頭,在火堆前坐了下來。聞着眼前奇香的山雞味,明飛覺得自己又餓了,之前主子將那些乾糧給了那三個“劫匪”,留下的只有七個饅頭而已,一人兩個,真的是一點也喫不飽。忍不住嘴饞,時不時偷偷瞥了美仁——口中的雞腿好幾眼。
面對明飛這種極度“猥瑣”的目光,美仁嗤笑幾聲,以樹枝叉起另半隻雞,遞至他的面前,鄙夷道:“喏,你們不仁,但我不會不義。給你!”
面對突然伸過來的半隻雞,明飛尷尬地看着美仁,又看了看一旁沉默不語的少主,怔了半晌也不敢接過那半隻雞。
“呵,”美仁輕嗤了一聲,譏諷道:“怎麼?不好意思接?那好吧,以貨易貨。”
“啥?”明飛愣愣地回道。
“半隻雞,南海珍珠一顆。”美仁悠然開價,目光卻是落在了明景升不停撥着火的那隻手上,就是那隻賊手,害她失了一粒南海珍珠。
那些個南海珍珠是她辛辛苦苦好不容易從一個又肥又老又色的賤男人手裏撈回來的,這一等一的珍珠不多,一共就只有八顆,原本想給悅姨做一條珍珠手鍊,如今卻平白地丟了兩顆,一顆是那晚與都桓糾纏時不小心失落的,連落在哪都不知道,另一顆就是被眼前這隻賊手給打掉的。
“南……南海珍珠一顆?我哪有那麼珍貴的東西。”明飛難以理解地低咕。
“你沒有,不代表你家少主沒有。”
“啊?”
“既然你想喫雞,你跟他討好了。”美仁壞心眼將那隻雞在明飛面前繞上一大圈之後,仍是舉在明飛的面前,讓他看得到喫不到。
驀地,沉默了半晌的明景升淡然一笑,道:“南海珍珠……既然已經送了人,就沒有理由再要回去。”
某人終於開口了,一開口還是如此的理直氣壯。
忍了半天的美仁,舉起手中剩下的雞腿,狠咬幾口雞肉,嚥下,調了調氣息,偏過頭,對着一直盯着火看的明景升嗤道:“呵,明哥哥,我說的可是以貨易貨。”
“只要有一方不是出於自身意願,便不存在以貨易貨。”明景升回應着,卻不曾看向隱忍着怒氣的美仁。
“假仁假義,道貌岸然,虛僞至極。”美仁扯了一抹冷笑,譏諷道。
“錯!”明景升驟然打斷。
“錯?難道不是嗎?兩個大男人欺負一個舞勺之年的孩子,也好意思?”
“唔,眼下你喫的不是挺好,哪裏象是被人欺負了?”明景升一臉不以爲然,左手不停地在撥着火。
美仁氣憤地站起身,舉起手中提着已久的半隻雞,指着明景升道:“是嗎?堂堂兩個七尺男兒,當着一個飢腸轆轆小孩的面,在這裏又喫又喝,對他卻不聞不問,此舉當爲天下人所不恥。”
終於,丟下手中燒焦的樹枝,明景升眉心深鎖,抬首望着美仁,淡淡地回道:“我只記得,那個飢腸轆轆的小孩與兩個同伴同坐一輛車,當遇上強盜時,那個飢腸轆轆的小孩卻指引強盜對自己的同伴劫財又劫色。”說完,明景升便站起身,頭也不回地往馬車走去。
守在一旁看着主子與這小子一來一回地不知在吵些什麼,似乎是雞,似乎又非是雞,明飛只覺得都怪自己多事,從方纔少主起身的地方拿起了一個油紙包,遞給面前這個氣呼呼的小子,道:“你誤會少主了,喏,這是給你留的。一共只剩下七個饅頭,我和少主一人兩個,給你留了三個。拿着。”
驚愕地看着硬塞過來的一個油紙包,美仁下意識地咬了咬脣。
“哎喲,你那是什麼表情?誰讓你叫那三個人打劫少主的?”明飛用手扒了扒頭,不好意思地又開口道:“以貨易貨,那半隻雞是我的了。”說着,便叉起了那半隻雞坐在火堆旁,喜滋滋地啃了起來。
這一夜,明景升與明飛都是在車上睡的,而美仁獨自一人守着那火堆,望着昕大哥送她的一盒胭脂發着呆。就在迷迷茫茫快要睡着的時候,忽然間,聽見遠遠地傳來一陣低沉而奇異的笛聲,讓美仁渾身猛地一震,防禦之心徒然提高。
這笛音是他們族內特有的,用來互傳訊息的暗號之音,天一族的人這麼快就查到她的頭上了?
望了一眼倚在車門的明飛,看似還在沉睡之中,她弄熄了面前的火堆,迅速起身,使展輕功往那笛音的方向飛去。
那陣笛音,明飛與在車中的明景升都聽到了。在見着美仁匆匆離去之後,異常驚詫,但很快回覆了神色,問道:“少主,要我跟去嗎?”
車內,明景升依舊閉着眼,道:“不必,睡你的覺。”
離那笛聲越來越近,美仁停下站立,雙耳微動,看來來了不只一兩個人啊。勾了勾脣,雙手抱胸面朝南方站立,等待她們主動現身。瞬時間,笛聲停止,四道白色身影飄然躍於眼前。
“怡符衣,既然東西到手了,怎麼還不送回去?”爲首的美人兒隔着面紗對美仁喝道。
天一族無醜女,就算醜的,到了窯子裏也絕對是上等貨色。
扯了址嘴角,美仁戲道:“咦,這位妹妹,好大的火氣。氣多了可不太好,小心傷了身子,人也不美了。”
那美人兒聽聞一愣,隨即冷道:“妹妹?你這丫頭亂叫什麼?看在你怡家的面子上,快把東西交出來,便不與你爲難。”
“丫頭?呵呵,妹妹說話好嗆啊。我差點都給忘了,論輩份你得稱我聲姐姐還是姑姑的。”美仁戲笑着。如果她沒弄錯,這位應該是麻家的女兒,名喚麻香凝,依美仁看來,她叫麻花或是麻繩更爲貼切,因爲她的頭髮總是喜歡編成一股一股的。
“嗤,就憑你也配?你也不拿鏡子照照自己。”一旁另一個美人兒叫道。
這位是連家的,名喚連碧容,平日裏比美仁還要囂張幾分,動不動便是惡言相向。
“是嗎?”美仁一臉驚訝地在身上摸索了好一會,從腰間拔出一枚小巧精緻,只有巴掌大的雕花銅面鏡,拈起蘭花纖指,撥了撥額前的碎髮,對着鏡子左顧右盼地照了好幾下,疑道:“咦?今晚月光是暗了些,但我怎麼看那鏡中之人都是個美人啊,比起某些不要臉的,沒臉見人的,不得不用面紗遮羞的,要好了千倍百倍都不是止啊。”
在場的除了美仁之外,都有戴面紗,她這話一出口,無疑是將四個人都給罵了。
“你?”最右邊一直未曾開口的美人兒也氣得身子發抖,對着她急道:“怡符衣,知道你能言善辯,我們不想與你多廢脣舌,快把聖經交出來。”
美仁若是沒記錯,這位與那木矅使者都桓都是都家的,名喚都若瑩。都家的人沒因都桓一事而受到牽連,着實令人意外。
收好了銅鏡,美仁又嘲弄:“這話說來真是奇怪,你們都家的人拿走的東西,族長與各氏長老們不找你們都家要,反到找上我這個不涉事的怡家棄女,真是讓人匪夷所思啊。怎麼?你們都家要將功贖罪了?怕是要失算了。”
“你?”都若瑩氣得又說不出話。
“咦,都說了女人生氣容易老的快,還氣?”美仁訕道。
“怡家的死丫頭,果真個個牙尖嘴利。若瑩姐姐不必氣惱,讓我先教訓這個賤丫頭再說。”連碧容正欲拔出劍,一直未曾開口的寧念竹做了手勢,示意她別那麼衝動。
雖然對怡家沒什麼感情,但聽見她叫自己怡家的死丫頭,便是將娘和悅姨全都罵上了,這可就讓美仁沒了什麼好脾氣,剎時拉下了臉:“你算老幾?寧家的都不說話,你連家的叫什麼叫?本姑娘今夜心情不好,趁我還不想大開殺戒的時候,實相的就給我快點滾!”
“你?怡符衣,看我連碧容不撕了你這一張爛嘴。”說着,寒氣森森,連碧容的長劍便斬向美仁的左肩,劍尖方觸及美仁的衣裳,只見那劍尖莫明地一滑,偏向一旁,整個劍刃竟無法受力,宛若刺上了什麼又韌又滑之物。
連碧容驚愕,美仁的身形迅如電閃,從腰間拔出之前的那枚銅鏡,劈向那劍刃,猛地將連碧容手中的劍震彈開來。連碧容整個右臂被震得痛的抬不起來,恍惚之間,只覺眼前寒光一閃,那面銅鏡詭異地卻成了一柄鋒利短小的彎刀,刀尖直指自己的眉心,她瞪大了雙眼,難以置信,美仁是在何時出的手,顫着聲道:“幻鏡……”
美仁的手微微一偏,連碧容臉上的面紗便在那柄彎刀之下,化成兩瓣,露出了一張美麗精緻的粉臉,很快,那刀尖又滑向了連碧容的臉頰之上。
這正是所謂一寸短,一寸險。
連碧容大驚,一雙美目當中充滿了恐懼的神情,她知道,美仁只要稍稍用力,她最爲珍惜的的粉臉便將毀爲一旦。她瞠大了雙目,顫着聲道:“你要是敢毀了我的臉,我們整個連家都不會放過你的。”
話音剛落,臉上便覺得冰涼,以爲自己的臉被劃了一刀,連碧容嚇得高聲尖叫,頓時珠淚盈眶。
只不過將彎刀貼在她臉上而已,有必要這麼嘶聲力竭嗎?
滿意地凝神看了連碧容許久,美仁才露出一個舒心而妖冶的笑容,嗤道:“這纔是真正的下手。”說完,手中那柄彎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劃開了連碧容胸前的衣襟,連碧容雪白的胸脯便全然暴露在了空氣之中。
“羅衫輕解粉香酥,
香浮欲軟初寒露,
似蕊花邊誰消受,
兩點風姿最迷人。”
美仁順手以刀刃順着連碧容酥軟的胸前,輕輕滑下,連聲高笑着作了一首淫靡的華辭豔句,“哈哈哈——”
寧麻都三人一直靜靜地看着兩人從舌戰到交手,美仁的身手讓她們三人各自暗驚,未曾料想她的武功竟然在短短地數年內如此高深莫測,就算是四人聯手,也未必有勝算,而方纔吟詩一幕更是讓人面紅耳赤,雖說本族女子多爲豪放之人,但似她這般肆無忌憚地以一個女子對另一個女子動手又動口,相信在族內絕找不出第二人。
“啊——”連碧容無法忍受美仁出言調戲她,甚至以刀滑過她的胸部,身爲天一族的女兒雖然會遭族人鄙夷,但若是被同身爲女人的怡家女兒,觸碰了自己的胸部,還作了一首淫靡的詩,讓連碧容羞憤到了極點,棄了劍,雙手抓着被美仁劃開破了的衣襟,尖叫地跳回同伴之間,指着美仁破口大罵:“你是個瘋子,你這個賤人,只有怡家才能生出養出你這種賤種,一輩子都只配待在妓院裏的賤種。侏儒,賤人,賤人,你娘是,你姨娘是,你也是,你——”
連碧容尚未說出口的“你妹妹也是”,已被封了喉。
作者有話要說:哈哈哈,我要騷包的和大家說,那首騷包的豔詩是我寫的,是我在翻遍了唐宋詩詞還有花間集之後寫的,哈哈哈,自尋愛的洛被人說剽竊古人詩詞,我就下定決心這次自己來,不過我在此還是要爲洛翻案,當時在文裏明明說是唸的,是唸的,念和作有很大區別的。
哈哈哈,瞎寫的騷包詩,你們要讚美我哦,一定要讚美我哦,不然我繼續打滾.......
第三章殺人如麻
連碧容在臨死之前,瞠大了一雙滿是驚恐的雙目,依稀看見了一雙殷紅的眼眸。她竟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嘴脣微微掀了掀,身體便應聲而倒,其餘三個姐妹卻無一人伸手扶住她,她們不會扶她,亦不想扶她。她僅餘的意念,全部給了寧念竹,可是她連看都不曾看她一眼,身體微顫了幾下,便永遠不再動了。
自都桓將全數的內力輸給了美仁之後,美仁依法驅入自己的奇經八脈以供己用。她知道,她的武功修爲如今上了一層,整個族內,想要抓到她的怕是除了族長和幾大家族的那些個老匹夫,很難再有人了。不知爲何,自受了都桓一身內力之後,她整個人有時會變得莫明的狂暴。
任憑別人怎麼辱罵她,她可以不動聲色,她可以笑逐顏開,但那個人卻絕不可以侮辱她的孃親或是悅姨。當連碧容一連串極奇侮辱的字眼一出口,美仁突然變得狂戾,熊熊怒火瞬間爆發,狂熾焚燃而起,唯一支配她的意念只有一個。
侮辱者,殺。
她從來就不是一個好人,把她當好人看,那真是太抬舉她了。
而眼前的人更不是好人,更不配她把她們當好人看。
收起回到手中的彎刀,上面未曾沾有一滴不乾淨的血跡,美仁輕撫了撫這件既惹眼卻又同樣是件兵器的銅鏡,緩緩地收起彎刀,它又成了一面精緻的美人鏡。冷着一張臉,扯了扯嘴角,美仁抬眸睇望了立在眼前的三人,無須再多廢什麼脣舌,她的一舉一動都在提醒着眼前這三人不要試圖去惹怒她。
此時此刻,她的心情比之前要平靜了許多,甚至還有些舒坦。當下,平時那種笑容又回到了她的臉上,彷彿之前什麼都不曾發生過。
眼睜睜看着連碧容死在自己的腳下,一直沉默了很久的寧念竹始終面無表情,抑或許是那面紗的相隔,看不出她是何情緒。她望瞭望嘴角噙着笑的美仁,又望了一眼連碧容那睜大着雙眼倒在僵硬泥土之上的屍體,一雙美目還來不及合上,卻已經斷了氣。連碧容臨死前的目光始終盯在寧念竹的身上,她是在責怪她嗎?
收回了落在連碧容屍體上的視線,寧念竹終於開了口,語氣卻聽不出任何情緒:“怡符衣,你不曾參與聖女一爭,卻殺了連家的女兒,連家不會放過你的。”
“那又怎樣?要怪就怪她學藝不精,說出去只會給她連家的人蒙羞。”對着銅鏡,藉着朦朧不清的月光,美仁又照了幾下,順了順自己貼在臉頰上,因動武之後而有些凌亂的髮絲,瞟了一眼依然很沉着的寧念竹。
寧家不愧是寧家,培育出來的女兒都很優秀,不過和她怡符衣比起來,要遜色很多。寧念竹是那寧茹的妹妹,姐姐死了,按理來說,那些寧家的老匹夫,無論怎麼樣,也會把這位優秀的女兒給捧上聖女的位置。
想至此,美仁收起了銅鏡,嫣然一笑,戲道:“寧家妹妹,其實我殺了連家的女兒,對你來說算是件好事。”
寧念竹,麻香凝,都若瑩三人聽聞一陣驚愕,她們都明白美仁的話中之意。寧茹死了,族內定當會挑選新一任的聖女,而爭奪聖女一位,最終只有一個勝者,而失敗者不死,活得也將會很痛苦。
“寧家妹妹,要不要我幫你殺了她們兩個?你一人回去,相信他們不會責怪於你,說不定還會奉你爲新一任的聖女。否則的話,以後你們還是會免不了一戰,屆時誰生誰死,都很難說。怎麼樣?我平時接一票,一條人命,可是黃金百兩,這麼說來,你是賺了。怎麼樣?”美仁雙手抱胸,微笑着看着眼前三個面紗,在猜哪個會浮動的最厲害。
又一次她猜對了。
在見了美仁毫不動聲色地殺了連碧容之後,都若瑩明顯膽怯了很多,言辭也不敢象之前一樣過於放肆,但聽美仁誘引寧念竹而說的那些話,心中沒由地一陣恐慌,忍不住地拉扯着寧念竹的衣袖,急道:“念竹姐姐,別聽她胡說,我從未想過當什麼聖女。她……她……她……一定是想我們自亂陣腳……”
麻香凝渾身也不住地跟着顫抖起來。
“呵呵呵。”美仁不禁地笑了開來,曾經聽悅姨說那些聖女的侯選人如何如何,原來就是這樣的窩囊廢。
驀地,遠處有輕微的腳步聲傳來,美仁止了笑聲,挑了挑眉,噘起了小嘴,看來又要沒的玩了。
同樣,寧念竹也聽見了,抬眸看見不遠處的身影之後,又沉着地對美仁開口:“今夜作罷,但聖經依舊會和你討,怡家的,先行了。”說罷,對麻香凝使了個眼色,兩人託起連碧容的屍體很快地便消失在夜空之中。
都若瑩在對美仁狠瞪了一眼之後,也跟着離開了。
自打美仁離開之後,明景升一直雙眸緊閉,依着車廂安然地睡着。反倒是坐在車外的明飛不停地東張西望,留意着那小子。可過了許久,一直未見那小子身影,便忍不住地對着車內的少主開口道:“少主,那小子離開那麼久,到現在還沒回來,會不會出了什麼意外?”
雖緊閉眼眸,其實明景升早已無了睡意,實則在等着那小子回來。緩緩睜開如星光的眼眸,他起身,揭開車簾,躍下馬車,淡淡地道:“你留在這守着,我去去就回。”
“少主,還是讓明飛去吧。”明飛立在一旁道。
抬手示意,止住了明飛的話,他已徑自舉步往美仁先前離去的方向走去。
遠遠地便見着他與三名拿着劍蒙着面紗的女子交談着什麼,地上還躺一個,心中有些疑惑,也有些不快,但見那小子沒什麼事,明景升之前爲之擔擾的一顆心也總算落下了。
隱隱約約,其間一名女子尖叫的聲音讓明景升不禁深蹙起雙眉,止了步子,猶豫是否要過去。似乎那三名女子也望見了他,接着,三人便匆匆忙忙地離去。
林間,朦朧的月光映照下,只剩下明景升和美仁兩人的身影。
緩緩轉過身,美仁神泰自若地看着立在身後數十步之遙的明景升,之前殺了同族人一事彷彿就象這天空中的月亮,從新月到滿月,一切都是那麼自然。
慢慢地走近他,她嘻笑着道:“怎麼?明哥哥怕美仁被人劫了?”
“你與人結怨?”明景升問。
“非也!爲何明哥哥不認爲是美仁在幽會情人?”似乎什麼正常的事情一經美仁的口中,總是會變得十分輕佻。
“你若認爲幽會情人比去紫玉山莊重要,那你可以留下繼續。”明景升面無表情地說完,便轉身往來時路步去。
美仁聳了聳肩,邁着輕快的步伐,跟在他的身後。
“你小子跑哪去了?半夜在這裏弄得不見人影?害我們擔心死了。”明飛一見着美仁便嚷開了。
挑了挑眉,美仁望了一眼明景升,心中疑惑,那人會擔心她?除非是中邪了。她對着明飛咧嘴一笑,嘻笑道:“會情人。”
看着明景升又上了馬車,美仁也跟着鑽進了車內,留下滿臉驚詫的明飛一人在車下。
一路上,美仁見着明景升最多的姿勢,便是雙眸緊閉一言不發的養精神,見怪不怪,她重新坐下了之後,也覺得自己有些疲憊,以手用力地搓了幾下面龐之後,遂依着車窗瞌上了眼,甚至在何時變換了姿勢,趴在那茶幾之上,一雙手死命地拽着明景升的衣袖睡着了都不知道。直至醒來之時,已是午時,而他們已到了東京城南四十裏外的朱仙驛附近。
以往,美仁即便是睡着了,警覺性依然很高,而自中了嗜心花毒,每當一睡着之後便會睡得很沉,除非有什麼大事,否則她很難醒過來。那兩晚爲了追查都桓的藏身之處,她甚至不敢熟睡,而在事情辦妥之後,也只有在向昕的陪同之下,她纔會睡得那麼沒有防備。
這一次,居然在明家人的面前卻沒有一點防備,這種情形不禁讓美仁感到坐立不安。到了京城的紫玉山莊之後,她一定得先去找一處溫泉,把身上的嗜心花毒解了再說。
走在朱仙驛賦具特色的市集街上,美仁盡顯小孩的頑皮本性,每經過一個店鋪,都要進去轉悠個一圈,方肯罷休。並非是自己身上沒有銀兩,只是覺得好玩,美仁使詐誘引明飛掏了銅錢幫她買了此處最有名的木版年畫。盯着手中的細條粗獷,粗細相間的木版畫,她想起小時候,娘喜歡買這種木版年畫貼在屋門之上,再次見着,便是對此更加而愛不釋手。
約莫午時三刻,找了一家名爲“仙人莊”酒樓落了腳,三人上了二樓,找了個依窗的桌子坐了下來,叫了一桌的菜。
喫着當地最有名的菜色,指着窗外賈魯河上來回穿梭的船隻,明飛便開始唾沫星子亂濺,滔滔不絕地說起當地的趣聞。什麼“縱橫三裏許,周長十里餘;自淮而南,邦國之所仰,百姓之所需,金谷財帛,歲時常調,舳艫相銜,千裏不絕;白日舟楫如林穿,夜幕火光似銀舞”,指得便是那賈魯河水穿此朱仙驛而過繁榮景象。
美仁一邊聽着,一邊品嚐着當地最有名的豆腐乾,咬在口中,多汁而味甘醇,忍不住地在心中暗贊,打算再壓榨明飛多買些帶回紫玉山莊。
臨窗跳望遠處一葉葉的輕舟,明景升只覺得離家更近了一些,心中有種說不出的舒服。雖嫌明飛有些聒噪,卻是淺笑而之,偶爾偏頭望向身旁嘻笑的兩人。無意之間,他瞥見雅閣內步出一名錦衣男子,身後跟隨着兩名攜刀的隨從,還有一名走路扭扭捏捏的布衣男子在前面領着路,一行人看似着急趕路。
明景升微抬了抬眉,以他所見,這人周身所散出的氣息與這種市井之地顯然格格不入。
雖與明飛嘻笑着,同樣,美仁也注意到那個氣宇軒昂的錦衣男子,約莫三十歲出頭,怎麼看都是招女人喜愛的那種,有身份有地位的官宦子弟。夾了一口菜,美仁輕睨了一眼正啜着茶的明景升,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看見隔了不遠的一桌,正坐着一名穿着粗布灰衣的男子,似乎他對自己盤中的菜不感興趣,反倒是對那名已經下了樓錦衣男子的興致更濃一些,看來此人醉翁之意不在酒。
果然,那人在那錦衣男子的身影消失在樓梯間之後,便提起隨身攜帶的劍,丟下一錠銀子,也跟着下了樓。
出手真是大方,連找的銀子都不要了,太奢侈了,要知道浪費錢財是多麼可恥的一件事,悅姨可是告訴過她,這天下間最好的,最妙的,最有用的便是銀子,男人也沒它靠得的住。
看來又有好戲看了。
嘴角噙着笑,收回目光,卻剛好對上明景升一雙漆黑如星光的眸子。
“喫好了?”明景升微啓了脣。
“嗯?”美仁不明所以。
“我們家少主的意思是,喫好了就可以上路了。”明飛插話道。
“那就先送你上路好了。”美仁奸笑着硬塞了一個饅頭進明飛的嘴裏。這傢伙真是狗嘴角裏吐不出象牙,什麼叫喫好了就可以上路了?他們可是去京城,又不是去陰曹地府。
看到明飛那窘樣,明景升也忍不住低聲淺笑:“那就走吧。”說着便起身離開了桌子,美仁與明飛兩人鬥着眼也跟着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哦嚯嚯,這真是太讓人興奮鳥,若海星空童鞋被我給雷到了,很好很強大,我的目的達到了,總算有童鞋被雷到。
對噴嚏、dodo_oh、pmy、yayaya、懶貓、咪嗚說:妹妹啊,很快介個美女就會登場,騷包又拉風啊,哦也。
對yz和玉玉說:謝謝你們給我找語病,我馬上就改。
對追夢づ說:嗯,她們當然知道美仁的身份。
對莉子、bread說:我的詩中木有一個淫字,全是優美動人華麗麗的詞藻,而且很含蓄,要大家聯想翩翩,才能明白意思,只能說你們太能聯想了,華麗麗的聯想啊~~~~~~~
唉喲,回覆不過來了,以後挑經典評論回覆,我不能“太傻太天真”,哈哈哈哈。
第四章分贓不均
離開仙人莊酒樓,未行多遠,三人便聽見前方不遠之處傳來打鬥聲。
明飛停下了車,轉首對車內的少主道:“少主,前方是回京城的必經之路,但是似乎有些麻煩,若要繞行的話,怕是到了戌時也未必能回到府上,要繞行嗎?”
揭開車簾,美仁好奇地張望着,難得碰上有人打鬥滋事,思慮着要不要從中撈一把,搶在明景升沒開口之前便說道:“爲何要繞行?人家打人家的架,我們走我們的路,有何相幹?憑什麼我們要給他們繞道,難不成我們還要露宿郊外,委屈自己趕夜路?繼續前行。”
明飛只覺得嘴角微微抽搐,翻了翻白眼,無奈地看向少主,等待少主的指示。
“看什麼看?你家少主的想法會和我一致的,你不駕車,那我來好了。一個大男人做事婆婆媽媽的。”美仁一把奪過明飛手中的鞭子,不理會明飛的驚愕,揮起手中的馬鞭:“馬兒,我們走!駕!”
那馬兒長嘶一聲,猛地往前邁蹄,待馬車駛進,美仁方看清了打鬥滋事之人,正是在酒樓內所遇到的那名身着錦衣官家子弟與那闊氣的粗布灰衣男子。
那粗布灰男子似要置那錦衣男子於死地,看現場惡鬥的痕跡,那粗布灰衣男子應是與那錦衣男子身邊的兩名手下惡戰了很久。粗布灰衣男子的劍法更爲精湛,這時,錦衣男子的兩名手下終不敵,相繼倒在了那粗布灰衣男子的劍下。那錦衣男子根本就是一名手無縛雞之力的人,還剩下的那個扭扭捏捏的男人同樣無能,但還算是名忠心耿耿,始終護着主人,口中不停地嚷着:“公子,快跑。”
要不要救?看那錦衣男子的模樣,非富則貴,若是救了他,說不定能掏到不少好處,將來在京城開個倚笑樓的分店也是大有可能。
“駕!前面的大神快快讓道,撞傷了概不付藥錢。”美仁大力地揮下手中的長鞭,駕着馬車,在那粗布灰衣男子一劍方要刺向那錦衣男子時,衝了過去,迫使那粗布灰男子收回手中的劍向後滑出數步。
那名錦衣男子與其隨從嚇得跌坐在一旁,美仁笑着勒住繮繩,馬車倏然停止。
一直坐在車內沉默不語的明景升,被猛然停止的馬車震得很不舒服,惱怒地揭開車簾,衝着美仁與明飛吼道:“你們兩個又在做什麼?!”
“都是你。”明飛狠瞪了美仁一眼。
那粗布灰衣男子一見是美仁壞了事,憤怒地橫屑出一劍,向美仁猛地刺來,美仁笑着,並不閃躲。明景升眼明手快,迅速地將美仁護在身後,奪過馬鞭,甩向那人,長鞭不偏不倚緊緊地纏上了那急速刺過來的劍。那人只覺自己的手臂一陣微麻,握住劍的手不知不覺間鬆了,手中的劍被明景升揮舞的長鞭一纏一收,隨着他力道的一顫一擲,直直地甩向了一旁的一棵樹上,穩穩地插在那樹幹之上。
說來也怪,那粗布灰衣男子在看清了眼前揮鞭之人是明景升之後,並未戀戰,眼光復雜地望了他幾眼,勿勿離去。
“你是嫌活得太膩了嗎?”明景升對着美仁怒吼一聲,扔下手中的長鞭,跳下了馬車。
美仁對明景升的憤怒不以爲然,撿起了那馬鞭,勾了勾脣,意外,真是意外,竟然在這種情形下逼這個癆病鬼出手了,果然他也是裝的,好奇的目光在明景升的身上未多逗留,便追隨着那粗布灰衣男子而去,直至他的身影消失。那人好像認識明景升。
錦衣公子在自家扭扭捏捏的僕人攙扶之下起了身,微紅着臉,目光卻是望着前方,口中喃喃地念着:“爲何他還是不願見我?那人是他派來的嗎?我不信。”
那看似很扭捏的僕人面色煞白,小心翼翼地爲主人撲了撲身上的塵土,問道:“主人,您有沒有傷着?”
“並無大礙。”錦衣公子回過神,滿臉失望地輕應。
“主人,大公子他……請恕小的失言,主人,別追了,我們還是回京吧。”扭捏僕人尖細着嗓子,在得了主人的首肯之後,便轉首對明景升作揖,謝道:“多謝公子相救。”
對眼前人的身份也約莫明瞭了幾分,既然對方不願示明身份,自己便當作不知,明景升回禮:“客氣。”
這時,一名高壯的漢子駕着一輛馬車駛近,他迅速地跳下馬車,單膝着地,對着那錦衣男子,愧道:“主人,請恕屬下來遲。”
那錦衣男子揮了揮衣袖,示意那壯漢起身,無力地往馬車步去。
話說美仁辛苦地忙活了一場,而這隻“肥羊”不但不留點好處,甚至連一聲道謝的言語都不曾有,這樣虧的買賣,她可是從來沒有做過。眼看着“肥羊”就要走了,一直守在一旁觀測不語的她,猛地躥到“肥羊”面前,手中的馬鞭輕輕一揮,攔下了那隻“肥羊”,朗聲一笑:“這位大哥哥,請留步。”
“大膽。”那白麪扭捏男與那壯漢,一人尖叫,一人粗吼,攔在了錦衣男子身前。
美仁微微眯了眯眼,呵呵呵,看來這隻“肥羊”還真不是一般的肥,怕是這天下間最肥的一隻。
明景升大驚,快步上前,拉住了美仁,卻被美仁不着痕跡地甩開。
美仁望着眼前這個豐神俊秀,渾身散發着“貴氣”的錦衣男子,彎了彎了好看的眼眉,笑道:“這位大哥哥,我與我家哥哥救了大哥哥一命,大哥哥怎麼可以就這麼走了?何況方纔,我還差點被那人給傷着。”
“你這無禮的小子——”那面白扭捏男與那壯漢方要出口喝叱,便被那錦衣男子攔住了,雙雙退向那錦衣男子的身後。
“小兄弟,失禮了,多謝之前捨命相救。不知小兄弟有何願望?”那錦衣男子低沉一笑,說不出的儒雅風流。
“主人……”
這還差不多,貴爲人上之人又怎樣,該說聲謝謝還是要說的。
擺了擺手,美仁又笑道:“這位大哥哥說笑了,其實美仁沒別的意思,只不過想回到京城之後,邀大哥哥品茶而已。”
“美人?品茶?”那錦衣男子眯了眯眼,詫異地抬眸瞭望眼前一臉慍色的明景升。
轉了轉清澈的明眸,美仁嫣然淺笑,解釋道:“呵呵,看來大哥哥對美仁的名字也有所誤解,美仁全名是向美仁,向若而嘆的向,仁義君子的仁,那美自然是美妙人生的美,連起來便是向美仁。”
“哈哈哈,向美仁,像美人,十分美妙有趣的名字。”錦衣男子的笑聲清潤悅耳。身後的白麪扭捏男與那壯漢在聽聞美仁的名字之後,也跟着一陣低笑。錦衣男子抬眸看嚮明景升,問道:“這位兄臺不知如何稱呼?”
所謂不知者無罪,明景升僅以平常禮數回應:“在下姓明,名景升。”
錦衣男子面露驚顏:“兄臺姓明?可是那位於東京城西名滿天下的明家?”
“承蒙誇獎,正是明家。”明景升道。
“明經堂是你何人?”
“正是家父。”
“果然虎父無犬子。”那錦衣男子朗笑,不住地輕點了點頭,又望瞭望美仁,疑道:“那你們……”
“明哥哥是美仁的二表哥。”美仁甜甜一笑。
表哥?這小子整天滿口胡言,何時他又成了他的表哥?一想到在藍府,與之稱兄道弟的向昕是他叔叔,明景升頓時滿臉陰鬱。
“原來如此。”
“那不知大哥哥如何稱呼?”美仁笑問。
“大……”那白麪扭捏男又要尖叫一聲大膽,又被主人及時制止。
“韓襄。”錦衣男子給了簡單的兩個字。
韓襄?韓王?襄王?呵呵,人上之人。
韓襄解下腰間一塊通透碧綠的玉佩遞與美仁,道:“向小兄弟,這塊玉佩送予你,若是日後有什麼難處,這塊玉佩定能有所幫助。明兄,韓某還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後會有期。”說完,韓襄在那白麪扭捏男的攙扶之下,風姿卓越地登上了那馬車。
未久,馬車輪軸與道路地面磨擦的聲音響起,車子在揚起的灰塵中漸漸消失。
望着手中那塊上上等的雕龍玉佩,足足讓美仁愣了好久。
什麼叫這玉佩定能有所幫助?怕是這玉佩一出,她打劫那開封府尹,那開封府尹也會笑着對她說打劫的好,打劫的妙,打劫的呱呱叫。
嘴巴咧了好大一口子,美仁笑眯眯地剛想將那塊玉佩塞好,孰料被人給搶了去,而那人正是她看見就討厭的明景升。
“明景升,你什麼意思?”美仁執起手中的馬鞭,指着他的鼻子喝道。
明景升輕輕撥開眼前的馬鞭,道:“你就這樣直呼捨身救你的表哥名諱?”
“什麼表哥?你亂講什麼?笑話?我要你救?我何時要你救了?玉佩還我。”美仁怒道。
挑了挑眉,明景升將那塊玉佩收好,道:“是嗎?方纔不知是誰信誓旦旦地喊我表哥。”
美仁一時啞口,想了想,又叫道:“那又怎樣?東西是他送我的,又不是送你的,你搶什麼搶?”
“人是我救的。”明景升言簡意賅。
“笑死人了。早知有好處,你之前坐在車內幹什麼的?若不是我駕着馬車衝過去,能輪着你出手?現在看見人家送東西給我了,你就眼紅了,你這算什麼男子漢大丈夫之所爲?東西還我。”
“我是不是男子漢大丈夫與此事無關,總而言之,這玉佩不適合你。”
“你怎麼就知道不適合我?之前搶我的南海珍珠,還沒還我,現在又搶我的玉佩,你們明家的男人果然沒一個好東西。”
“錯,那南海珍珠不是我搶的,而是某人送的,那個某人曾口口聲聲說那珍珠是我的藥方。你終於肯承認那顆珍珠是你的了?東西既然送予了人,就沒有道理再要回去。那麼,你打碎我湯藥一事,我也便不多計較,那顆南海珍珠正好用來支付藥錢也差不多,若是日後你表哥我的身體還有何不適,藥費依舊會和表弟你討。”揚了揚眉,明景升便徑直上了馬車,臨入車廂之前,不忘回首,道:“關於明家男人是不是好東西,在此,表哥我多謝表弟你的謬讚了。”
該死的?說着說着,又被這個癆病鬼給套了。不知爲何,悅姨曾經教誨於她的良好修養,在遇着明家的人之後,通通拋向了九霄雲外。這種啞巴虧,她不會就這麼算了。
“明景升,你這個小人,等到了紫玉山莊,咱們走着瞧。”對着車簾,美仁怒吼。
“拭目以待。”車內聲音朗晰。
明景升依在桌旁,手指輕敲着桌面,心道:這小子什麼事都知道,不但知道他的藥中有毒,還能進入藍府的密室,藍家被他攪得一團亂,行事比狐狸還要狡猾,爹又那麼看中他,他到要看看,他混進明家究竟是所謂何事。
這算是什麼?分贓不均?
明飛望着爭執的一大一小,也驚訝一向沉默不多言,算是好脾氣的少主竟會爲了一塊玉佩,與這小子爭成這樣,搖了搖頭,跳上馬車,對美仁呶了呶嘴,譏笑道:“表少爺,您不是急着回京城嗎?還是您想自個走回去?”
自從遇見明家的人,美仁從未有過如此失態,原本叉着腰的她,在聽見明飛的譏笑之後,更加惱怒,連他們明家的僕人都如此欺人。揚起手中的馬鞭欲揮向那匹馬,但思及拿一畜牲出氣,實則丟人,皓腕微轉,便重重地笞在了明飛身旁約莫一寸之離的木板之上,落下了警告性的一條鞭痕。
明飛在見着那道鞭痕,不禁在心中驚歎:無論那小心是故意的還是無心的,若是那一鞭落在他的身上,怕是他要在牀上躺上大半個月,難怪少主提醒他處處要堤防着這小子,他算是看走眼了,能半夜三更抓山雞的一個小子,豈是尋常人家的小孩那麼簡單。
看到那明飛滿臉防備,美仁才咬着牙一聲不吭地飛身躍上馬車,坐在車前,駕起了車。
美仁將所有的憤怒全數化在這駕車之上,以致於這車在回明府的路上,始終都是跑得東倒西歪,哪裏有坑往哪裏走,哪裏有水往哪裏踏,哪裏路不平偏往哪趕。
車內的明景升並無異樣,反倒是讓坐在車前的明飛在停了車之後,倚在明府的院牆上乾嘔了好久。
從此,明飛在心中暗自發誓,以後無事絕不會招惹這個小魔頭。
第五章紫玉山莊(上)
夕陽西下,他們終於抵達了紫玉山莊,車停在了門前兩棵大榆樹下。
紫玉山莊位於東京城城西,而天下聞名的紫玉山莊並非如世人所傳那樣,門前的匾額掛得也並非是那“紫玉山莊”四個大字,相反那燙金的匾額之上只是題着“明府”二字。
輕跳下車,抬首望着眼前懸着的燙金匾額,之上題着的“明府”二字,以及門兩邊新貼的一幅淡紅硃砂字的門對,兩行字英秀瘦削,歷落傾斜,美仁的喉嚨不禁微微牽動,胸口處宛如壓了一塊千斤巨石一般。
十八年來第一次,她終於站在了這個在腦中幻想了十八年,琢磨了十八年,矛盾了十八年的地方。
娘,符兒要進去嗎?符兒該進去嗎?
悅姨,你爲何一定要符兒來到此地?
邁進朱漆的大門,明景升緩緩轉身,望向自從下了馬車之後就一直望着那個匾額髮呆的美仁,眉心微蹙,嘴脣微啓:“發什麼呆?打算在這裏站一夜?”
咬了咬脣,美仁鬆開了緊攥着的拳頭,直了直身子,調了調氣息,邁進了朱漆的大門,走近了明景升的身旁,道:“事先跟你說明,既然你自認是我表哥,可別想我這個嬌貴的表弟住下人房,我可是要住上等的廂房。”
“是否還要找兩個丫頭日夜伺候着你?”明景升反脣相譏。
“求之不得。”美仁輕嗤一聲,並輕推了下擋着路的明景升,大步邁入園中。
守門的小廝目瞪口呆地望着那個俊俏的小哥,對少主如此無禮,而少主非但不氣,反而氣定神閒,這真是讓人匪夷所思。
明飛則是聳了聳肩,將手中的馬鞭扔給了守門的小廝,示意他有活可以做了。
明府之所以會稱爲名震江湖的紫玉山莊,是因爲明經堂年輕時有一個優雅的稱號名喚“紫玉公子”,相貌、才識、武功在江湖上都是一等一的上乘,無論是那名門閨秀、小家碧玉,還是那江湖俠女、青樓藝妓,但凡與之見過一面的女子都會被這位文武雙全、相貎出塵的紫玉公子所深深吸引,願以身相許,追隨其身後一生一世。世人都喜歡以“紫玉山莊”來稱呼明府,以顯世人對這位風流倜儻的紫玉公子的景仰與愛慕。
自二十年前,明經堂突然退隱江湖金盆洗手之後,出乎天下人的意料,改行從商,短短的幾年內憑其驚人的實力成爲了京城的首富,其產業涉及各行各業,遍及大江南北,成就了另一段神話,這樣一來,紫玉山莊的美名更是四海遠播。
可想而知,明府的奢華更甚於信陽的藍府。
進門數十步之遙,便是一座風格獨特的屏障式假山,繞假山東行,山後是一個方方的廣庭,庭中滿地都是合抱粗的奇松怪柏,龍幹撐雲,翠濤瀉玉。夕陽西下的餘輝,透過葉空,漏下的霞光,將整個天空都染成了金綠色。
一時間,美仁的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滋味,足下的步子微微頓了頓,抬首盯着那金綠色的天空發呆。
“哥。”驀地,一個突兀的女聲自前方傳來。
美仁定睛一看,正前方飄來一抹粉色倩影,猛地撲進明景升的懷中,只聽那身影的主人從明景升的懷中抬起嬌顏,清喉嬌囀:“哥,你終於回來了。以爲你午時便會到,等了好久。我讓膳房給你熬了銀耳蓮子羹,正好趁熱着喫。”
摸了摸鼻子,美仁審視着這個喚了明景升一聲“哥”的女子,一頭烏黑柔滑的青絲,一張明豔動人的面龐,一襲華貴的粉色羅衫,好一個上等的貨色,不過從很多些方面來說,這個小丫頭還不及藍希凌,所以比起自己來,更加遜色很多。
這小丫頭是這個癆病鬼的妹子?
依眼前的情形看來,卻是好一個“兄妹情深”啊。
明景升將妹妹明景璇輕輕地從身前拉離,柔聲道:“璇兒,咳咳咳,二哥還有事要先去見爹,待會空閒下來,二哥去找你。咳咳咳……”
眼見明景升又開始咳嗽,美仁翻了翻白眼,心中暗嗤,這癆病鬼有必要咳成這樣嗎?在她面前,和她說話,可是言辭激昂,看不出半□體哪裏不舒服了。
“咦,看你又咳了,纔剛回來又要去見爹,你就不能歇一會嗎?”明景璇嘟喃着小嘴嬌嗔。
“乖,聽話,回房去。”明景升道。
“哥……”明景璇絞着手絹不大樂意,餘光終於瞥見了美仁,疑惑地指着美仁,問道:“咦,哥,這個小孩是誰?”
“爹的故友之子,咳咳咳……”明景升應道。
“真的嗎?”明景璇一臉鄙夷,低聲啐了一句:小傢伙一點禮貌都不懂。
說實在的,之前聽這兄妹兩人敘舊,美仁覺得很無聊很無趣,基本上屬於忽略不計,但聽見有人說她壞話,她的耳朵可比那貓的耳朵還要靈。微蹙了蹙眉,美仁斜眸睨了明景璇一眼,居然敢說她沒禮貌?笑話,難不成見着誰她都要喊姐姐。討厭的女人,和眼前這個男人一樣,令人生厭。
來日方長,今日是進府的第一日,她就先放過她,不多計較,日後若是敢再出言不遜,就休怪她了,她可不是什麼好人。
明景升道:“璇兒,你這說的什麼傻話,快先回房去吧。”
明景璇輕點了點頭,領着自己的丫環終於離開了。
明景升對着明飛交待了幾句,兩人分別往兩個方向走開了,將美仁一人晾在一旁。對突如其來的情形,美仁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他這個主人竟然將她這個客人一人丟在這裏就這麼不管了,之前還口口聲聲說他是她表哥,哈,這真是個笑話。
站在這園中,美仁雙手抱胸,竟賭氣式的一動不動。
這時,來了兩名長相秀美的丫環,對着美仁欠了欠身,說是請她回廂房的。
明家的待客之道,真是讓人大開眼見。
美仁一聲不吭地隨着兩個小丫頭離開。
松林盡處,一帶粉垣,天然界限,恰把全園遮斷。穿過中間一個秋葉式的洞門,洞門內是一個四四方方的小院落,庭前一架紫藤,滿架的紫藤花,與那綠葉森森,相間映襯。滿院種着的是垂絲海棠,紅豔嬌酣,正是花開時節,讓人忍不住地駐足流連。
朝北的方向是三間廂房,沿着迴廊步入廂房內,如美仁所願,明景升給她準備的是上好的廂房,還有兩位長相秀美的丫頭伺候着,一個名喚侍書,一個名喚奉劍。
用完晚膳,望着眼前不停忙碌着的兩個嬌滴滴的美人兒,腦子裏盤旋的卻是想將這兩個丫頭拉入倚笑樓,定能脂粉飄香杭州城數月。剛想出言調頓下氣氛,逗逗眼前這兩位美人兒,這時門外又來了一名美人前來傳話:“向少公子,老爺書房有請。”
原本以爲今晚不用見明經堂,卻未料到,這麼晚了,他竟然還是來找她了。
衝着那丫頭甜甜一笑,美仁道:“勞煩姐姐前面帶路。”
“向公子說笑了,迎春不敢當。”小丫頭爽朗笑應,毫不見藍府丫頭的羞赧之顏。
隨着迎春繞過幾轉回廊,穿過一個大大的月洞門,進入了另一個方庭,眼前通火輝煌的屋子,不用說也知道是那書房了。
書房外立着的兩名青衫僕人,在見着美仁之後,便爲其開了屋門。
邁入那間書房,美仁不意外,這間書房比她之間見過的屋子要考究許多。進了裏間,便見着一襲華衣的明經堂端坐在書案之前。靠窗朝南的一張長桌之上,點着一對斤通的大紅燭,火光照得滿室通明,將明經堂臉龐線條分明地照應在美仁的眼前。
“能再次見着向小兄弟,老夫深感欣慰。向小兄弟,快請坐。”明經堂示意美仁坐在左側的一對紅木太師椅上。
怔了怔,美仁方瞧見那一對紅木太師椅上,其一已坐了一人,那人正是她的冤家。
冤家?呸,美仁在心中暗啐。
明景升抬眸輕瞟了一眼她之後,便低首繼續看着手中的賬冊。
在明景升身旁的太師椅坐下,美仁強扯了扯嘴角,啓口問道:“不知前輩深夜召見美仁有何急事?”
明經堂微抬了抬眉,道:“唔,若向小兄弟不見外,老夫喚你一聲美仁,可否?而你也不必如此多禮,喚老夫一聲叔叔更爲親切一些。”
美仁面部的表情稍稍僵了僵,很快地又恢復正常,應道:“前輩您太客氣了。”
明經堂笑道:“美仁似乎還是有些見外。”
咬了咬脣,再次抬眸,美仁換了張笑臉:“明叔叔多慮了。”
“哈哈哈,好,好,老夫多慮了。今夜召美仁前來,只是閒聊幾句罷了,並未有何要緊的事,只是想問問你對住處是否滿意,有何不適之處?”
“美仁還要多謝明叔叔盛情款待,多有叨擾,還請見諒。”
“哪裏的話。”明經堂滿意地看着眼前乖巧的美仁,突然問了一句:“美仁可是家中獨子?”
“呃?”對這突然一句問話,美仁一時之間竟然愣住了。何以明經堂會問起這個來?
一直埋首於賬冊之間的明景升,驚詫地望了父親一眼,又偏首望瞭望美仁。
她的嘴角微微牽扯,低着頭,兩手擱在腿上,微微彎曲,緊抓了衣襬一下之後又緩緩鬆開,抬首道:“何以明叔叔會關心這個?”
無論是娘還是悅姨,都沒有告訴過她,她出生時的情形。曾經,她一度地迫切地想知道她的身世究竟爲何,但在一想到娘曾經要她發過的誓,她便放棄了。即便是在行走江湖時,聽聞明家的一些事情,她總是刻意地去忽略,不去聽,但無論怎樣,還是會知道在她之前,明經堂已有了三個兒子。但今日所見的那個明景璇,從外表看上去應是比她的實際年齡要小些年歲。一想到在娘之後,他又和其他的女人又生了女兒,美仁心中更加反感。
明經堂的表情略微有些失望,原本以爲美仁來到明府,或多或少,會放下心中的不快,卻沒想到,小孩子還是不大願意提及,又道:“唔,沒什麼。其實,只是想瞭解一些有關你娘與你爹的事罷了,畢竟是多年不見的故友,若是你不想提及有關你的家世就算了。”
“沒有。美仁是獨子。”美仁很快地接了口。
這下,換明經堂沉默了。
半晌,明經堂纔開口同她有些沒些的說了些關於明家的事。閒聊之下,美仁大致有所瞭解,明經堂僅有三子一女。這出乎她的意料,她很難相信這個風流成性的男人,竟然會只育有三子一女,真是個奇蹟。
長子明景軒是當朝參知政事王欽若的門生,很得王欽若的信任,年紀輕輕,便已是軍器監丞,不知是否該用“天妒英才”來形容這位“長兄”,於三年前夏末便病逝了,所以無緣一見。
次子明景升,想來她也不用多瞭解,巴不得能不用見就不用見。
相反,她對那位三子明景承很感興趣,之前有聽侍書奉劍兩個小丫頭偷偷地說這位很“異才”的三子。據說,這位三公子風流成性,整天只知道流連於勾欄院,與那裏的姑娘們廝混,一個月裏有大半個月都會是在那裏度過的。所以說呢,想會會這個男人,到成了美仁進這紫玉山莊第一件感興趣的事,瞭解紈絝子弟的需求,或許對將來幫助悅姨在京城開倚笑樓的分店會有很大的幫助。
約莫半個時辰下來,明經堂都是在以旁敲側擊的方式問美仁她娘怡惜身前的一些瑣事,這讓美仁很反感,就算是不用顧忌自己的兒子,也不用這麼急切切地詢問舊情人的事吧。
正當找不着理由脫身之時,屋外傳來一陣喧鬧之聲。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joanna_li1210和lin兩位大人幫我抓錯別字,這兩天寫的匆忙,我想今日下午或者晚上再更一章前幾天的存貨,更完存貨就沒有了,我就得慢慢碼字了.......
謝謝支持各位支持我的大大,先不一一回覆了,我去修文......
這章改了一處,把景軒寫死了,爲了劇情需要
第六章紫玉山莊(下)
清楚地聽見屋外一個男音高聲的叫喚着:“還我的奉劍,還我的奉劍,誰讓你們把我的奉劍給支走的?”隱隱約約,還聽見幾個下人拉勸的聲音。
一直和顏悅色的明經堂在聽見這個叫聲之後,頓時臉色變得陰霾起來,面部的肌肉微微抽搐着。驀地,他怒拍了一掌桌案,憤然起身步向屋外,口中還不停地怒斥:“這個逆子,這個混賬東西。”
這個逆子?老大明景軒已不可能出現在明府,而老二就在她身邊,那麼能讓明經堂火冒三丈的那個“逆子”也就剩下那個未曾謀面的三子明景承了。
美仁挑了挑眉,瞟了瞟身旁驟然合起賬冊的明景升,他的劍眉又深鎖了起來,嘴角微動,起身快步出了屋。
又有一場好戲上場了,看來這紫玉山莊一行,也不是這般讓人爲難。
從椅中跳起,美仁快步衝出了屋子,便聽見明經堂對着一人大聲怒吼:“你這個混賬東西,你還跑回來做什麼?丟人現眼的。”
藉着火光,美仁看清了那人一手搭在青衫下人的肩上,整個身子都掛在那下人身上,但依舊可見其身材挺拔。
空氣中,隨着夜風陣陣吹來,美仁輕挑着眉,淺嗅了幾下,聞到了絲絲酒氣。
眼前年輕俊顏之上佈滿了紅潮,一雙狹長勾人的黑眸充滿了挑釁之味,凌亂的髮絲隨意的披落肩上,這種閒適自在,別有一番風流脫俗的不羈氣息。
想來這位就是那她有些期待一見的老三明景承了。
以手風騷地捋了捋額前的落髮,明景承踉蹌着步子,挨近了明經堂,一隻手輕輕勾上了明經堂的肩膀,對着他嘻皮笑臉地道:“明莊主,聽方纔您話的意思,是要我天天待在萬花樓裏,不用回來了?呀,您早說啊,怎麼今晨還有人一早守在萬花樓外打擾本公子的清夢?”
明經堂惱怒地撫開明景承的手臂,大喝:“你……你這個混賬東西,拿開你的髒手。”
收回被拍得有些微痛的手臂,明景承不以爲然,朗笑:“哈哈哈!生氣了?好好好,和您說正經的。聽說明莊主把我心愛的奉劍送去伺候一個毛都未長齊的小子,可有此事?我只不過才幾宿沒回這裏,明莊主就這麼不待見,急着把我的奉劍送人?那以後誰來伺候我?”
明經堂咆哮:“我真是想不明白,我明經堂怎麼會生出你這種逆子,還不快給我滾回屋裏待着去,盡在這丟人現眼的。”
豎起右手食指,輕輕地在明經堂眼前搖晃,明景承輕勾了勾脣,戲謔:“明莊主,瞧你這話說的,你這不是自己罵自己嗎?俗話說的好,上樑不正下樑歪。我只不過學你明莊主的一點皮毛而已,和你明大莊主比起來,我還差太遠了。二哥,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抑着怒氣許久的明經堂正要發作,這時,“撲哧”一聲,很不適宜的一聲嗤笑響起,衆人的目光全落在了身體微顫的美仁身上。
明經堂的臉色本就陰沉,此時變得黑煞起來,雙拳緊握,幽靜的氣氛下很清晰地聽見那“咯嚓”作響的指關節響聲。
暗歎一聲,生怕父親一時怒下對三弟動武,明景升皺着眉頭,上前扶住有些醉意的三弟,低聲道:“三弟,你喝多了,先回房去休息。”
伸手改搭在二哥的肩上,明景承笑道:“二哥,就知道你會這樣說,可你知道我是千杯不醉的。”
餘光瞥見一個身影,明景承微轉頭,嘴角輕抬,一雙勾魂醉眼細眯,凝視着眼前方纔嗤笑出聲之人,一個粉妝玉琢面帶微笑的少年,面不粉而白,脣不點而朱,媚眼橫波,一襲月牙色繡花錦衫,映着月光淡影,讓人突覺眼前一片驚豔。
不知不覺中鬆了手,明景承邁向那般般入畫的少年面前站定,戲道:“就是你這小子搶了我的奉劍?你小子可是那老鬼在外面風流快活散下的種?嗯,這眉目長得還真有幾分相似。”
眼前這個明家三公子一出現就讓她欣賞,尤其是那句上樑不正下樑歪,最迎合她的心意,原來這明家也有算和她同一陣線的。說話直接明瞭,對她的脾性。突聞他說她長得象明經堂,她一點也不慌張,抬眸含笑以對,笑而不答。
“你這個混賬東西。”憤怒至極的明經堂怒斥着,出手便單扣逆子的左肩,明景承狡猾地一縮,避讓開來,轉身卻將美仁摟在懷中。
朦朧月色與屋子裏透出的燭光交輝下閃動着,是兩張互視的面孔,灼灼燃動的漆黑星眸。
景承輕輕搖晃着頭,嘖嘖低喃:“是個男孩,可惜了。”
景升及時地拉住了氣極敗壞的父親。隔着景升,明經堂怒氣不但沒消,反而漸漲:“你給我放開他,你這混賬東西。”
“三弟,別再玩了,早些回房歇息吧。明德,明心,快扶三公子回房去。”景升沉聲示意兩名下人去扶景承。
放開美仁,景承一掌揮開明德明心的伸過來的手,改搭上景升的左肩,不正經地道:“二哥,你可要小心了,你在家明家的地位岌岌可危了。”
“嗯,要我扶你回房?”景升顧左右而言他。
“好!”景承大聲應和,轉首卻對立在一旁的美仁,戲道:“小子,今夜暫且先休戰,改日我再好好的調教調教你。”
說罷,大笑着與景升相扶而去,隱隱約約,卻能聽見什麼龍陽之好、斷袖之癖之類的言辭。
明經堂早已氣得不輕,對美仁說了幾句早些回房休息,一臉慍色地踱回書房。
美仁笑了笑,一身輕鬆地回到自己廂房,卻見一直守在屋外的奉劍滿面緋紅。消息傳得還真快,美仁輕睨了幾眼,戲笑一聲:“去三公子屋裏伺候着吧。”
小丫頭紅着一張俏臉,行了禮,道了謝,退下了。
就這樣,進入明家的第一夜,啼笑皆非而過。
之後,美仁就沒見着那個成迷酒色的景承,連討厭的景升也很少見,偶爾會碰上那個互看不順眼的明景璇。
她也從各處打探了不少消息,長子明景軒與次子明景升皆由明經堂的正室所出,這位正室夫人曾是明經堂的師妹,在生下明景升沒多久之後,便因產後身體虛弱,一直拖到景升九歲不到那年,去了;三子明景承的孃親,是明經堂年輕時所結識的一位紅顏知己所生,後成爲了明經堂的第二房夫人,因爲救明經堂而中劍身亡,這也是爲何明經堂一直對明景承荒唐的行爲多次忍讓的原因;三房四房皆無所出,四女明景璇是五房所生,也是明家唯一的女兒,所以深得明經堂的龐愛。
種種原因,似乎跟在明經堂身後的女人都沒什麼好下場,不是死了,就是病着,如今五房夫人只有一房三夫人還留在他的身邊,但聽說身體不是很好,大多時間都在誦佛唸經。出奇的是,明經堂沒再納第六房小妾。
呵呵,美仁自嘲,那她算什麼,算明家老幾?她娘又算什麼?
自那夜之後的次日,明經堂便將她丟給了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大叔,名喚魚海浪,說是讓她跟着魚海浪好生學武。本想找個籍口推辭了,但一想到這樣就可以避免天天見着明經堂,她便點頭答應了。
不過半個時辰,美仁就探得這個嚴厲的魚海浪在明府是個能說上話的角,與明經堂是師兄弟,深得明經堂的信任,其爲人性格爽朗,不拘小節,有時甚至會與她稱兄道弟,若不是她的身子骨比較強壯,她還真怕她的肩頭,會在魚海浪“熱情友好”的海浪式習慣性招呼下,被他的大掌給拍散了。
自美仁隨魚海浪習武之後,每日都要想盡法子應對他,以防他覺察到自己會武功,封印內力是她每日必修的課程。當初應付昕大哥,只是一時之際,而今長期與這魚海浪交手,若想讓這位頂尖的高手都毫無察覺,她還需多下一番苦功。
除了習武之外,明經堂還將她送進了京城最大最有名的三學書院。一時之間,讓美仁很不能適應。她不明白明經堂究竟何所爲,甚至擔心他知道她的身世,但見明府的人都當她是少公子,疑心才略減了些。
面對那據說是才高八鬥的木先生,美仁便忍不住地想捉弄他,人如其名,他比昕大哥還要木,除了死教書,還是死教書,很難相信這位木先生年輕時曾任翰林侍書,如今年事已高,擔任三學書院最炙熱可得的先生。
可惜了,若是換成悅姨來教,相信這些學生會學得更好。不是美仁不虛心求學,而是她覺得真的沒這個必要浪費時間,浪費精力。
第一日,書院外,一個農夫背了一口袋不明之物來到書院,說是有人讓送的大禮給木先生。次日,便傳木先生因受驚嚇過度而報恙家中,之後整個學院休學幾日。
明經堂常常忙得很晚纔回到府中,但都有聽管家回報府中情況,某日終究忍不住問閒晃了數日的美仁,爲何不去學堂,答曰:學院內菜花蛇成災。
木先生的身體剛恢復元氣未久,某日,又發生意外。據傳,木先生的書卷裏爬出五毒之蟲,木先生再次因驚嚇過度而再度抱恙在身,整個學院再休學數日……
難得有閒人。
自進了明府,每日都要應付不同類型事件的發生,讓她很頭痛,而唯一能緩解她這種間歇頭痛的只有那盒胭脂。
爲何她總會在獨自一人時常常盯着那盒胭脂發呆?爲何?
每當她想深究這個問題,會發現這個問題比應付那些煩人的事情更讓人頭痛。
時間說快也很快,說不快就這樣一個多月匆匆而過,經過一個多月的探查,她始終毫無頭緒,始終不明白悅姨讓她進“紫玉山莊”究竟爲何?
私下裏,也有飛鴿傳書詳問過,但回覆只有兩個字:時機。
時機,時機……時機指的是什麼?
雖然悅姨所說的時機未到,卻讓她在明府發現了一個讓她極度興奮極度想要尖叫的地方。正所謂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明府奢華她知道,但在府內建有一處溫泉池,卻是意料之外。
嗜心花毒可以解了,她不用分出精力來再去尋找京城周邊是否有溫泉。
但無意中得知,明景升因自幼體弱多病,每逢初五,十五,二十五的戌時,都會去飛雲別苑的溫泉池泡上半個時辰。爲保險起見,因而這幾日,美仁都會等到亥時三刻過後,約莫子時纔會摸進那別苑的溫泉池內。
見鬼,那癆病鬼分明是裝的,哪裏象看上去的那麼迎風弱柳的樣子。
他是知道自己的藥中有毒,還是不知道自己的藥中有毒?不知道何以要去泡溫泉?
見鬼,今晚來泡溫泉爲何會想到那個掃興的癆病鬼?
望着這白茫茫霧氣繚繞一片的別苑飛雲池,美仁就很享愛的開始褪下衣衫。當解開最裏一層衣襟,盯着胸口前顏色已變得很淡的花形印記,心情就變得很舒暢,一個多月的溫泉沒白泡,沒想到皮膚越泡越白晳滑嫩。
隨着目光再往下移去,美仁便猛地將衣襟合上。
話說,這一個月多來,她的身形長得奇快,單從身長來看,再長一點點就快要達到正常姑孃家及笄的模樣,之前的衣服全都被她給撐破了。當侍書與奉劍捧着那幾套慘不忍睹的衣裳,都懷疑是不是這位少公子對這些新做的衣服有所不滿,所以故意將衣服全扯壞了。
不過對她來說最直觀的便是胸前那兩個饅頭,不,錯了,比起倚笑樓大部分姑娘胸前那兩個又白又嫩的大饅頭,眼前她的只能算是兩個正在發酵中的小麪糰……
她一直在期待長春功修煉完畢之後,自己會成什麼樣,卻沒想到這兩個月來她的身體變化奇大,可以說是一天一變。
唉,她平胸平了近十八年,突然胸前多出兩團肉,一時間還真有點不太習慣,考慮是否要找個好日子,去買一兩件也想了很久的繡花肚兜,而且那些式樣、花色、繡工一定要賽過倚笑樓內所有的姑娘,唔,包括悅姨。
迅速地褪了衣服,不過她倒是留着一條褻褲,防止有人突然闖進,她跑進來也快一些。打開隨身攜帶的銀針包,抽出銀針,分別紮在羶中、內關、三陰交、巨闕、心平等幾處穴位,連嘆了幾口氣後,便緩緩地滑入溫熱的泉水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晚上一回到家,就看到lili的番外,讓我激動的說不出話......愛死你了,我今晚碼字有動力鳥,相當的有動力,55555555555555
對bread說:這詞是我造的,我意思就是滿是葉子的天空,叫葉空,哈哈,我也覺得不妥,不過找不到合適的詞,這個時候只是黃昏,在陰曆五月,也就是快入夏了,天還亮肯定不會是夜空。
對墨熙說:你狂聰明,太聰明瞭,對明經堂的意圖猜的很正確
對穿着拖鞋的貓說:希望如你所說,謝謝
對點說:此劇情很好,有潛力,我要構思下,加進去,哈哈哈
對soso8370說,原來你也幹這事,我常幹這事。
關於猜景升不是哥哥,美仁不是妹妹的大大,請你們堅持下去,等待答案。
第七章肌膚之親
將整個身體都沒在溫熱的泉水之中,閉上雙眼便開始運功驅毒,不一會整個飛雲別苑裏飄滿了淡淡的那種誘人的嗜心花香。再堅持個幾日,她的嗜心花毒就可以全部解了。
隨着體內的毒被逼出,所需泡的溫泉時間也越來越短,長吐了口氣,美仁以手捏了幾瓣池中的鮮花瓣搓洗起身子。
倏地,雙眸緊盯着手中的花瓣,她怔住了。
怎麼會有花瓣的?
抬起驚愕的黑眸望向池面,那悠悠飄浮於水面的花瓣,朵朵豔紅,竟飄得滿池面都是……
怎麼會有花瓣的?
明景升泡溫泉從不用花瓣。美仁的目光又落在池邊左側擺放的一個茶壺和兩個茶盅之上,今夜,有兩個人在這裏曾品茶、沐浴溫泉……
好容易反應過來,這時,飛雲苑外傳來了一男一女調笑的聲音。這樣的語調,這樣的說話方式,她在倚笑樓裏天天耳聞目染。
該死的明景升,原以爲還是個正人君子,卻沒料到和明經堂一樣,也是風流鬼一個,竟然帶女人上這飛雲池,真是上樑不正下樑歪。
可惡!
纖掌一收,用力緊握,便將手中的花瓣緊緊地握在手中,手掌再張開時,那把花瓣便再無之前的鮮豔玉滴。美仁甩手便將那把殘花瓣棄之,猛地從池中站起身,爬上池岸,迅速地拔掉身上的銀針。這時,屋外的聲音越來越近,她沒有時間再穿衣服了,拾起地上的衣衫隨手將其中一件往身上一裹,四下張望,除了右側有一面綠玉屏風之外,這飛雲池內就再也找不着可以藏身之處了。
想都沒想,美仁便足下輕點,踏着水面飛身躲至那屏風之後。
門被推開了,一男一女的笑聲更加清晰。
“三公子,你真壞,這麼晚將雲嬋帶到這裏,只爲這事,雲嬋不應。”那女人的聲音嬌而柔媚,一聽便知這女人就是花樓裏的姑娘。
三公子?老三明景承?原來是這個男人三更半夜帶着女人到這裏尋歡作樂,難怪了!
明景承不知對那花樓的姑娘雲嬋說了些什麼,便聽那雲嬋媚笑連連,清喉嬌囀:“三公子,這可是你說的,可不許抵賴哦。”
接下來,便聽見很大的水聲,以及那個雲嬋微微的喘息、輕輕的嬌吟之聲,一聲高過一聲,那嘩嘩的水聲也一浪高過一浪,斷斷續續的還有一些什麼……總之就是夜晚她在倚笑樓裏聽到最多的聲音,有時候會讓她熱血沸騰……
明景承優雅地坐在池邊,勾人的雙眸雖似在看雲嬋獨自一人在池中奮力地表演,手中玩轉着空空的茶盅,思緒卻飄得不知何處。
明明剛剛人還在的,怎麼去萬花樓叫個姑娘就離開了?
目光剛好瞟至那綠玉屏風之後,瞥見了一處衣角,明景承勾了勾脣,對着池中正在嬌吟的雲嬋邪侫地笑道:“嗯嗯,我的好嬋兒,我就喜歡你這副嬌豔的模樣,再用力些。”
雲嬋拋了個媚眼給他,池中的聲音與動作徒然更歡了。
眼前的這道屏風遮得嚴嚴實實,美仁不敢輕易地探出頭去看,也不敢輕易亂動,生怕驚擾了“性”致濃濃的明景承,弄得節外生枝。
此時,她能感覺自己的血液在澎湃,不行,她要定。
孔子雲:非禮勿視,非禮勿聽。
深吸了一口氣,怨唸的目光不經意間瞥見自己的衣衫還有一處衣角正落在屏風之外,便一點一點緩緩地將衣服拉回,身體也往後挪了挪,打算將散亂的衣服解下重新穿上。
熟料,身體猛地一僵,她被包進了一個滾熱的懷抱之中。之前裹在胸上的衣衫不知在何時全數跑至身前,整個後背都是□着的,身後之人同樣□的胸膛,那滾燙的肌膚正緊貼着她。那人的手臂從她的腰後穿過,正纏在她的腹部,而且手勁越纏越緊,灼熱潮溼的呼氣直吹在她的耳際,麻麻的,癢癢的……
霎時之間,美仁的大腦一片空白,頓覺之前澎湃的血液全數湧上了腦袋,整張臉猶如火燒一般。
一隻手正緩緩地沿着她的腰際正向上探去,美仁猛地回過神,抓住那隻賊手,死命地按住。該死的,是哪個不要臉的登徒子竟然守在這屏風之後。來不急迴轉頭看清,那人發燙的面頰已經貼了上來,他的長髮將美仁的整張臉都蓋住了,他的臉不停地磨蹭着她的頸窩,緊接着脣竟然放肆地順着她的耳後,她的頸窩,她的肩頭一一輕吮,而她的身體竟然會忍不住地陣陣輕顫……
之前面頰上羞憤的紅潮還未褪去,這一連串的細碎之吻讓美仁的一張俏臉紅透了。在倚笑樓裏雖然見的多聽的多,那又怎樣,那畢竟都不是她的親身感受,而眼下,最可恨的是,她竟然正被他抱坐在他身體最□的部位上……
啊——
美仁在心中無聲地拼命尖叫。
該死的,這個殺千刀的登徒子竟然敢這樣輕薄她,不想活命了。
美仁以手肘狠命地擊向那人的腰際,那人悶哼一聲,死纏着的手臂不但沒有鬆開,反而越纏越緊,細碎地輕吻沒了,換來右肩惡狠狠的一咬。痛得美仁滋牙咧嘴,又不能叫出聲。屏風之後若大的空間,剛好夠兩個人藏身,害得她無法大動作,該死的,只能再給了他重重的一擊。
若不是不想節外生枝,她現在一定會跳起來宰了他。混賬東西,等那兩人纏綿完,她非殺了他不可。好,要纏就纏,美仁死扣住他的手腕,讓他不能亂動。但他粗喘的氣息越來越重,額上滲出的汗水順着美仁光滑的肌膚一滴一滴的緩緩滑落。
啊――可惡,這個死男人究竟是誰?脈象這麼穩亂,竟服了催情藥,真是齷齪至極,噁心至極!
倏地,他又狠狠地咬向了美仁右肩,這一次的力量也越來越重,痛得美仁恨不得撞翻面前的屏風。
這個混賬東西,似乎跟她是沒完沒了了。
緊咬着脣,美仁的額上也開始出汗,若是再撐下去,她相信她肩上的肉一定會被那個死男人給咬下來的,她已經感覺到她的肩在流血。
王八蛋,竟然敢咬到她流血,待會她一定非將他千刀萬剮,生吞活剝不可,一定要讓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終於,聽到那個雲嬋再度開口:“冤家,這麼無情。辦完事了就要趕奴家走,不行,你得送我回去,不,我要去你房裏。”
“好,都依你,你說怎麼就怎麼。”明景承拉起渾身溼溼的雲嬋,一把樓過她的纖腰,狂肆地笑着將她帶出了這裏。
終於,在那池中折騰了半天的兩人離開了。
美仁反手扣住身後臭男人的手臂,以一招雲拿式將他摔出數步之遙。拾起地上的衣衫重新披上繫好,細看了自己右肩上兩排深深的牙印和滲出的血跡,美仁便猛地一掌擊倒那看着就憤恨就礙事的屏風。
那人躺在地上輕咳幾聲,長髮散亂地蓋滿了他的臉,依舊看不清他是誰。他費力地剛想支撐起身子,被衝過來的美仁又給扔進了溫泉池中。
“王八蛋,你竟然敢咬我,還咬到流血,看我不宰了你,該死的混賬東西。”美仁跳進池水,拉起水中之人便是一巴掌揮了上去。
“啪”的一聲,清脆而響亮。
正當她想再揮第二巴掌時,不知是因爲動作太大,拉扯到肩部疼痛的傷口,還是因爲看清了眼前的這張臉,而住了手。
眼前這張俊美非凡的臉宛如雕琢過一般,佈滿着異樣的潮紅,溼溼的黑髮凌亂地緊貼着臉頰之上,一雙幽似深潭般的黑眸此時卻蒙上了一層霧。俊秀的眉骨,挺拔的鼻樑,完美的薄脣……這是一張足以讓任何女人失去呼吸,超凡絕塵的俊美容顏。那份楚楚可憐異常虛弱的表情,剎那間,美仁只覺得心口一陣猛烈的收縮,不禁再次緊緊地拉好自己胸前的衣襟,掩飾着怦動而狂跳不休的心……
“滴嗒——滴嗒——”
四下靜得只能聽到水滴敲打水面的聲音,那水滴正從他額前髮梢輕輕的滑落。
依着池邊,他支撐着身子,望着盛怒中的美仁,同樣一頭如墨的長髮凌亂而肆意的緊貼在臉上,望進那燃着熊熊火焰的怒目,隱忍了很久的他輕輕地勾脣一笑,明明是苦澀的笑容,在美仁看來卻帶着幾分邪媚。
正是這一笑,讓失神已久的美仁終於回過神,以手緊扣他的下頜,怒吼:“明景升,竟然是你這個齷齪的混蛋。你洗完了不回房裏,還待這裏做什麼?笑什麼笑?信不信我殺了你?!該死的,盡然敢咬我,叫你咬,看我不殺了你。你這個服媚藥的下流傢伙,下作人渣!”
含怒的雙眸漸紅,抬起手,美仁又狠狠地給了景升一記耳光。這一巴掌打得又重又狠,頓時他白晢的臉頰處呈現了一個鮮紅的五指印,慢慢地他的嘴角開始滲出了血。微動了動喉嚨,景升依然不語,側着臉,依然還是掛着之前的那抹苦澀笑容。
該死的,他還在笑。
左手猛地扣住他的咽喉,美仁攥緊了右拳,正想再揮下去,卻在見着那一絲觸目的血跡後,僵在了半空中一動不動。
不知道爲什麼,如今只要她一發怒情緒就很難控制,就象上次一樣,動怒之後,她便毫不猶豫地殺了連碧容。她知道,眼前這個該死的臭男人應該被千刀萬剮,但她卻不能殺,一旦殺了他,她便前功盡棄,這幾個月來努力的一切都將化爲泡影,她便會讓悅姨很失望。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偏偏要碰到這個該死的男人。
偏偏姓明,偏偏又救過她。
狠咬了一下自己的嘴脣,狠掐了他的脖子一下,但很快地她又鬆了手,站直了身體,憤恨地盯着在不停喘息的他,垂下緊捏着雙拳,指甲都快要嵌進手掌心之中。
怒紅的雙眸漸漸地又恢復了正常,美仁冷冷地道:“很好,你算準了我不敢殺你,你行,那我就讓你嚐嚐什麼叫做以牙還牙。”說完,美仁便撲了上去,張口就往他的左肩狠咬下去。
他咬到她出血,她一定會咬到他也出血纔會罷休,可惡的傢伙!
那種內心狂燥不安的感覺愈來愈烈,在這溫泉池內,溫熱的泉水加速了他的體溫升高,灼痛的慾望燒痛了他全身的每一根神經,他已經強忍着撐了很久,真的很痛苦,眼前早已白茫茫一片。之前在屏風之後,他情不自禁地抱住他,親吻他,正是因他身上那陣陣傳入鼻翼的柔媚幽香讓他無法自控。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直至意識到他還是個孩子,還是與他同性的孩子,他才忍不住地以咬他來緩解自己體內難隱的慾望之痛。
他就知道他們一離開,他一定會動怒,原以爲他會將他暴打一頓,卻沒想到他竟然又撲了過來。他身上散發的柔媚幽香再次侵襲他的神經,緊密相貼的身軀令他再一次承受不住,灼熱的肌膚火燙得彷彿快要燃燒起來一樣。雖然他死咬着他左肩的那種疼痛能讓他的意識保持着清醒,但那根本比不上那更難煎熬的□痛楚。
“你……”他想告訴他,離他遠一點,怎奈猶想發聲,但灼痛的喉間一時間嘶啞地擠不出聲音。
極力地剋制着,景升緩緩地抬起他的雙臂,試圖將死咬着他肩部的美仁拉離開,手掌在觸碰到美仁身子的那一霎,卻變成了反手又將美仁攬進了自己的懷裏。那股淡淡的幽香,讓景升變得更加騷動不安,他的手勁越來越大,將美仁緊緊地箍在懷中,恨不能將她揉進自己的體內,頭埋在她的髮間,不停地磨蹭着。
被這一抱,美仁倏地鬆了口,猛地撐脫他的懷抱,大吼一聲:“明景升,你這個混蛋。你、你、你……”
這個男人又抱她,算起來還是她同父異母的二哥,一想到這個便讓美仁更覺得噁心。
氣得說不出話,美仁只得甩手又給了他一記耳光,在他結實的胸膛之上猛踹了一腳。躍上池岸,美仁怒聲警告:“明景升,你最好時刻小心着你這條狗命。”
說完,便重新理了一下衣衫,走向門處。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被lili感動,我受刺激了,我的庫存沒了,
這章我磨了四五天的假h,出來了,
磨了我四五天啊,55555555555555
美仁很無情,其實我還想她暴打景升的,想想暫時收手,一次打完了就意思了,要慢慢抽打,
我要虐死這小子,虐他,虐他......
哦嚯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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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來看了一眼,關於此章爭議很大,就幾個問題回覆下:
1、關於景升沒發現美仁是女人的問題:這個問題讓我困擾了很久,這也是我在說爲什麼這章我磨了四五天
。先來看看我的解釋,希望能過的去,原因有六:
(1)美仁進來解毒,衣服脫了,但留下了褲子,就是怕她光屁股逃跑(我很挫,很bt,哈哈),在後面美仁躲
到屏風之後,我有說那屏風是看不見的,不是透視的,沒有空隙的,還有景承盯着屏風看的時候,也看不到
屏風之後有幾個人,所以景升也不知道也不可能看到美仁當時脫衣服,露出上身的兩個旺仔小饅頭。
(2)美仁的身體在長大了,身高體重包括三圍,在上一章我強調了小饅頭,有些女生髮育很晚,很多時候在
13、14、15這幾個年齡階段都不怎麼明顯,小饅頭長什麼樣,不用我多說大家都過來人。美仁因爲練功的原
因,雖然年紀十八了,但發育的階段就是處於14-15之間。景升從後面抱着她的時候,她的衣服是蓋着胸前
的,而且景升中了媚藥,眼睛朦朦一片,我在腦子裏構思,他是看不到的。
(3)景升手想往上摸的時候,被美仁抓住了(這女人的力量爲何能與男人抗衡,在下一張,我會說明,不過,
還沒寫完,我沒有庫存了。)美仁一直是死拽着他手的,他沒機會犯上,所以也不可能摸到她胸部。
(4)當景承一走開,美仁將他扔了出去,一個男人在中了媚藥之後,看他的樣子就是挺了很久了,頭昏昏沉
沉,再被一摔,四肢無力,腦子再一渾,不會去想美仁是男是女,而美仁把他摔出的第一件事就是穿衣服,
我們就想想一下,她是揹着景升穿衣服的,當然衣服不只一件,能蓋住她小饅頭胸部就行了。(關於中了此
藥是何現象,我會在後面解釋,我是春藥控,春藥無處不在,這個大家都知道啊。)
(5)當景升抱着美仁時,我想的是他腦子裏想的是他是男孩子,不會想到她是個女的,所以他發現自己有點
變態了,才改口咬美仁的,不然不會咬的,這是種發泄,下章也會有所說明。
(6)關於美仁坐在他身上,下面有沒有感覺,我也想過了(原諒我很色,但情節的確是在我腦子裏不斷的回放
),看bl的同志多不多,話說我看的很少,不知道bl時怎樣,但是對菊花的位置也曾聽位大大說過,就當他
是菊花吧。(這條解釋太惡,我自己都看不下去了,吐血)
不知道以上五點解釋是否能說的過去,說不去的話,各位大請反駁我,歡迎反駁。
2、很多大大說我把美仁寫的很無情,很自私,很讓人生厭,然而這樣久而久之會物極必反,那我要說一句
,大人們,你們有此感覺就對了,我在內心是比較討厭美仁一開始這種性格的,對她好她接受,對她壞她會
抱復,以她的性格將景升暴打一頓,我覺得不過份,這是每個女人的正常反應,都會暴打。話說不能因爲臉
長的好看,就不打臉,雖然打臉很惡劣,但是女人火大的時候通常都會打臉,我在電視上看到的,就素這樣
,請原諒我是tvb控。當然景升不還手,也有他的原因。我原型塑的美仁就是一個亦正亦邪的人,我是這樣
的想的,但是不知道結果會不會失敗,但就目前來講,好象有點失敗。我不想讓她成爲第二個洛,否則的話
故事還是尋愛的故事,希望能有所轉變,美仁的性格不同,我希望讓她能夠迷人,我會努力的。
還有那位mamimihon同學,你是腐女吧,一個勁的叫我把兩優質男人搞一起,還叫美仁找都桓,你這樣子
是不可以嗒,不帶醬子嗒,這樣好了,看在你喜歡都桓的份上,偶就正式給你起名叫寧茹,你下次用這個名字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最後我還想說一句,我在男主人選中矛盾,我打算把引和起鎖了,大家當沒看過,所以不要再糾結白衣男是哪個了,因爲我比較糾結,還有,潛水的都給我浮上來,不浮上來,我就把水抽乾了,讓你們全成死魚死蝦米,哈哈哈哈
第八章斷袖之禍(上)
“等一下……幫我……”景升費力地擠出了幾個字。不行了,他再也熬不住了,眼下能夠救他的只有這小子了。
剛欲拉開門,美仁聽見這虛弱的一聲召喚,便怒不可遏,回身狂吼:“你這個混蛋,竟還有臉開口叫我幫你,我今夜沒殺你,你就應該求神拜佛了。你這條狗命,死一百次都難消我心頭之恨。”
“看在之前,我曾救過你的份上,就當幫我,幫我運功驅除這藥力……”景升用盡了自己全身的力氣,眉頭越蹙越緊。
“救我?誰希罕你救我?!誰要你救?!多事!我們兩不相欠,那日你所救我一命,在藍府我早就還你了。”懶得理這個混蛋,美仁的手再次伸向門扣。
“珍珠……”
珍珠?
摸着門的手又停住了,美仁驟然轉過身,慍道:“你不提我倒忘了,我爲了救你,以那麼珍貴的南海珠珍珠擊碎你的碗,還好意思據人財物。那顆珍珠呢?還我!”
“幫我,就還你……”景升抬起迷離的雙眸盯着眼前越看越覺得奇怪的美仁,哪裏奇怪他一時間說不出來,嘴角輕扯了一抹淺笑,一抹十足野性卻又迷人到骨子裏去的笑。
該死的,他又笑。
她很討厭他的笑,笑得淫邪至極。
來到這裏近兩個月了,什麼線索都沒有,每天還要面對最憎恨的人,還有那個煩人無比的魚海浪,唯一能夠享受的就是夜晚這麼一會泡溫泉的時間,可是今夜,明明來得已經很晚了,還是惹上了這麼一通麻煩。這個色胚子的臭男人,真想一刀宰了他,竟然還敢拿那顆珍珠做交易。
幫還是不幫?救還是不救?他明明知道那藥裏有毒,其實根本不用她多事的,他也活了這麼多年也沒有死掉,所以他救她一命的恩情更大,但是之前這個該死的男人……
一想到這個是她二哥的男人,輕薄同性小孩的那種齷齪行徑,那個“小孩”還是她,她就忍不住想……
美仁想了又想,以手按了按不停跳動的太陽穴,這些日子讓人頭痛的事情真是數不甚數。
算了,這次算她倒黴,做一次好人,反正還能拿回那顆珍珠。
她咬了咬牙,於是大聲叫道:“除了我的珍珠之外,外加黃金百兩。”
“好……”景升笑着輕應。
“那還不快滾上來,難不成還要我下去扶你?!”叉着腰,美仁又吼了一聲。這個死男人的笑容越看越下作。
“我真的沒有多餘的力氣,否則,我自己可以將這藥力逼出體外……”景升苦笑了幾聲,費力地又道:“這藥有些古怪……”
美仁看了看滿面紅潮全身酥軟的明景升,不似在撒謊,想到以他的身手,即便是中了催情藥,也不至於被她打的不還手,看來他中了一種極爲厲害的媚藥。是什麼人對他下這種下作的媚藥?明景承?方纔在這裏尋歡作樂的他,似乎也不太象。嗤,她管這麼多幹嘛?什麼人想要害他關她是什麼事?
對他狠瞪了幾眼,美仁慢步踱至池邊,把手伸向他,道:“喏,我警告你,別耍花樣,小心我閹了你。”
將他拉上岸之後,美仁正打算就地幫他運功驅除藥力。
驀地,景升虛弱地又再度開口:“去我房裏……”
“去你房裏?幹嘛要去你房裏?在這裏還不是一樣?”美仁立刻大聲反對。
乾澀的喉頭逸出似有若無的輕吟,景升痛楚地真的不想再說話,但仍費力地擠了兩個字:“有人……”
美仁頓時恍然大悟,那下藥之人應還在這附近守着,若是在這裏爲他驅除藥力,對她來說便是一大冒險,冷言冷語地諷刺他:“你好事做的太多了,纔會鬼上身。”
咬了咬脣,她剛想去扶起他,指尖尚未觸及到,一想到之前他灼熱的肌膚燙得她很不舒服,她的臉便微微紅了紅,輕咬了咬脣,走到之前被她一掌擊倒的屏風之處,撿起他散落的衣服,將他□的上身一包,遮住了他灼熱的肌膚以及那緊着一條溼透了褻褲的羞人下身,方扶着他出了飛雲別苑。
正如景升所料,那守在苑外之人,立在暗處,驚愕地看着相挾的二人一路搖搖晃晃地離開。
就在快要到景升所住的水竹苑,美仁狠瞪了一眼依在她身上的景升,吼道:“別按着我的傷口!還有啊,別靠的這麼緊!”
這個該死的混蛋真是重死了,那隻賊手還死命地抓着她肩上的傷口,這筆賬之後她一定會跟他算的。即便是這樣想,她仍惡毒地不放過他,以指甲狠掐了一下他左肩的傷口。
她很卑鄙,但卑鄙的有理。
肩上的疼痛只讓景升微微蹙了蹙眉,未曾開口,只盼快點回到房中,儘快驅除體內的催情藥。
終於,兩個人艱難地邁進了屋子。將渾身虛軟的景升丟向牀上,美仁揉了揉疼痛的傷口四周,慍道:“你苑裏的丫頭小廝呢?真不知你這明家二少主是怎麼當的。”
有些事,景升不想多說,他泡溫泉的日子裏不習慣有人伺候着。沒有理會美仁的冷嘲熱諷,他顫着聲低語:“謝謝你,左邊第一個抽屜裏有金創藥,你先上藥吧……”
“得了吧,瞧你那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我一時間還死不了,你想再等下去,等着暴血而亡我沒意見,但別浪費我的時間,滾到牀正中坐好。”美仁沒好氣罵道。
跳上了牀,美仁將他扶正,解了那溼漉漉地外衣,開使爲他先進行施針。
瞪着眼前□裸的胸膛,美仁的嘴角微微抽搐。沒料到這個癆病鬼有這麼副好身材,尤其是那幾塊腹肌強壯而硬朗,堅實而漂亮。之前過於憤怒並未留意,而這會卻要以手扒在他的身上慢慢施針,雖感覺他的肌膚灼燙嚇人,但手摸在上面,那種手感真的挺舒服的。
兩側臉頰又開始發熱,甚至耳根都在發熱,她在胡思亂想什麼?男人的身體又不是沒見過,倚笑樓裏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還有春宮圖上,多了去。
狠咬了一下櫻脣,暗念:她要定。
咦?他的心房之上竟沒有那花印,她又用力地擦了擦,按了按,真的沒有。怎麼可能,他竟然沒有中嗜心花毒?
又一次這麼親密的相觸,鼻下那陣陣幽香,景升只覺得自己快要瘋了。這個小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是在挑戰他的極限嗎?
突然,她的纖手被景升的大掌緊緊地包住。這傢伙說自己渾身無力,根本就是渾話,握她的手勁這麼大,讓她費了好大的力才抽出手。
“你幹什麼?你抓我手做什麼?”美仁抬眸怒斥,竟撞進一潭深幽的黑眸裏。
景升的面孔離美仁只有寸許,蘊滿輝採雙眸正射出對獵物十足的侵略,啞着嗓子低吟:“我本身沒有龍陽之好,若你再這樣摸下去,我也不介意爲你破例一次……”
他的聲音低低的,淺淺的,這聲邪侫的警告似在耳旁輕喃,讓美仁的心猛地怦然一跳,臉頰一紅,隨即吼道:“你有病!離我遠一點,再靠這麼近,小心我一針扎死你。”
說着,美仁又繼續施針。景升只是無奈的淺笑,望着美仁專心致志的側面,目光又變得迷離起來。
施完針,美仁便開始爲他運功驅除藥性,雙掌帶氣而出,輸入景升的體內。約莫過了一個多時辰,美仁早已大汗淋漓,總算是幫這個傢伙將體內的催情藥全數驅除體外,深深地吐納幾次,氣沉丹田,方收了功。
剎時,景升的身體便軟軟地向她的身上倒來,下意識裏便將他託住,他真的好沉。剛欲發火,卻聽見他劍眉緊蹙,面色慘白,緊閉着雙眸,那不似之前豔紅的嘴脣微啓,一聲輕語逸出:“謝謝……”
挑了挑眉,美仁輕咬了一下櫻脣,便將極度虛弱的他緩緩放至牀上躺好,爾後便追問:“我的珍珠呢?”
但過了許久卻沒有等到他的回覆,美仁將他有些蒼白有些微腫且帶着五條指印的臉龐撥了過來,他已經昏睡了過去。
美仁在他□的胸膛之上以指戳了數下,咬牙切齒地道:“該死的,明晨你醒來要是敢給我賴賬,我一定生吞活剝了你。”
手指無意間碰到他的左胸,美仁這次再次確認,他的胸前真的沒有中嗜心花毒之後纔會出現的那種花印。奇怪了,按他所說,倘若他一直服用那含有嗜心花毒的藥,然後再反覆泡溫泉,這樣非但不能解嗜心花毒,反而會加快毒性的發作,很快就一命嗚呼。
算了,算了,她管那麼多閒事做什麼?像他這種混蛋根本不值得人爲他擔憂,若不是爲了那顆珍珠和黃金百兩,真想一刀宰了他。
美仁拉過一旁的被子蓋在他身上,因爲他那副不錯的身材看得她有些扎眼。
她也真的好累,不過因幫他驅除催情藥,耗了她不少真氣,她必須即刻進行打坐調息。
清晨,透過窗欞的陽光映照在屋內,這時屋門被人輕輕推開。
“哥,你真懶耶,都日上三竿了,你竟然還不起牀。”景璇端着剛從丫環知秋手中搶過的面盆,興高采烈地進了裏屋,在看清牀上沉睡的兩人之後,便放聲尖叫了起來:“啊——”
緊接着,“哐啷”作響,連盆帶水打翻在地,那聲音震耳欲聾。
美仁從沉睡中驚醒,猛地睜開眼,支起身體望着立在牀前滿臉難以置信及更多驚恐的景璇,還有她身後追着她一起進來滿臉慌張的知秋,一時間怔住了。
這女人怎麼跑她房裏來了?
“你們……你們怎麼會睡在一起?”景璇顫抖着聲音指着衣衫不整、共宿一牀的美仁與景升兩人再次尖叫。
美仁的背部頓時僵直了,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睡在外側,剛撐起身的明景升,他的語氣很不好:“景璇,你很不懂禮數,門都不知道敲一下,就這麼闖進來了。”
“哥……你和他……”
“出去!”
“哥……”
“叫你出去,聽見沒有?!”
景璇憤恨跺着腳,掩面哭着跑出了屋子。
這時,美仁纔算徹底反應過來,昨夜,她在明景升的房裏,在他的牀上過了一夜。天啦,明明是打坐調息的,什麼時候睡着的?還有,昨夜,她明明是坐在外側的,這會怎麼跑到牀裏側了?
她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明景升,他正也盯着她,但漸漸地,他的目光又往下移了移。她順着他的目光看過來,方覺自己的衣襟早已鬆開,露出了光滑圓潤的肩頭。
“看什麼看?還不都一樣是平的。”猛推了他一下,美仁拉攏了衣襟,飛快地跳下了牀。
“既然都一樣平的,你認爲我在看什麼?”景升幽幽地回道。
聽聞,美仁捏了捏拳頭,指光節叭叭作響,又道:“懶得跟你廢話?我的珍珠呢?”
“你回房都不知道該鎖門扣的嗎?”景升答非所問。
“廢話,光是扶你這頭重的象豬一樣的混蛋,就夠折騰的,哪有第三隻手?廢話少說!我的珍珠呢?還有黃金百兩。”美仁不耐煩地道。
“等我穿完衣服再說。”景升慢慢地從牀上起身,走向紅木衣櫥,望着美仁還立在房內,盯着赤着上身的他看,挑了挑眉,譏道:“怎麼?還不出去?你當真有龍陽之好,喜歡看男人赤身更衣?”
“你有病!”美仁罵了一聲,整了整衣衫,便出了屋子。
混蛋!一有力氣了就原形畢露,此仇不報,非……
她從此便不姓怡。
作者有話要說:偶的神,我發現這個題目起的讓人有暇想點擊就高,看看上章“肌膚之親”還有前一章“紫玉山莊”,前者點擊2893,後者1545,偶的神啊,那個各位大大們表這麼色好伐......哈哈終於讓我識破你們邪惡的心靈.....
我手中沒存稿了,所以寫的有點慢了,請各位大大原諒啊。
還有那個昨天下了月榜,好象又上了那個八仙榜,喜歡在首頁找的大大可以從那邊進去,話說我也是從那點的......
還有那個你們的留言太bh了,我不知道怎麼回覆,那個往下看去,會有水落石出的一天的。
第九章斷袖之禍(下)
“向美仁,你昨夜和我哥究竟做了些什麼?”
一出屋門,迎頭便遇上了那個所謂的妹妹明景璇,面對她的指責,美仁白了她一眼,反譏:“我覺得你很有問題,身爲明家的大小姐,一個大家閨秀,不敲門就私闖男人的屋子,很不合禮數。”
“你……”
美仁揮開她擋在眼前的手指,飛快地斷了她的話:“更可笑的是,還搶着下人所應做的事,端水進去伺候自己的哥哥,還反問我和你哥昨夜究竟做了什麼?笑話!”
“你……”
“你哥殘了嗎?需要你這麼伺候?”這一句,美仁故意聲音說得很大。
“你……”
昨夜糾纏了一夜,還在明景升的牀上過了一夜,她覺得自己身上髒死了,要儘快先回去沐浴泡個澡,換身乾淨的衣服,等一切穩當了,她便再來收賬。這一次要不回珍珠,收不回黃金,她便一把火燒了他的水竹苑。
“事有急之不白者,緩之或自明,急以速其戾。”說完,她看了一眼立在明景璇身後,滿臉驚恐的丫頭知秋,便大力地推開了氣得說不出話的景璇:“讓開,好狗不擋路!”
“你……”
“你你個頭!”美仁懶得多看她一眼,大搖大擺地離開了。
景璇受了氣,沒地方撒氣,便回首衝着知秋怒罵:“你這個做下人的,是怎麼伺候主人的?”
遠遠地,都能聽到明景璇的責罵之聲,之後又隱約地聽到明景升的聲音,美仁只覺得心頭煩燥不安。抬頭望瞭望灰暗的天空,摸了摸臉上莫明的一滴水,原來是雨滴,好端端地竟下起來雨來。唉,真是什麼事都煩人,連老天也煩人。
快步回到屋中,美仁招了侍書打水給她沐浴淨身,卻換來了她異樣的眼光。最後,美仁忍不住問:“怎麼了?”
侍書想了想,還是說出了口:“少公子,昨夜……您沒有回房?”
“嗯?”美仁尷尬地點了點頭,道:“嗯,幫我去打水吧。”
“是。”
沐浴完之後,美仁換了身乾淨的衣服,渾身輕鬆。披撒着頭髮,坐在窗前,摸出昕大哥送的胭脂盒,怔怔地盯着胭脂盒發起了呆。爲何她又開始想他了呢?那個動不動耳朵就會紅的木頭。從開始跟蹤他,到與他相處,不過才短短兩個多月的時間,爲何現在她總是會想着他?是因爲這盒胭脂嗎?爲何要送她這盒胭脂,讓她無端多了這麼多困擾?
快兩個月沒有見到他了,臨走時的歡顏笑語她依然記憶猶新,但他卻沒來看她,也不曾寄過一份書信……
望着雨幕下垂敗的海棠花,美仁幽幽地嘆了口氣,輕吟:
“海棠花謝春寂長,
思切情殤寄何方?
待到雨晴花半坼,
簌簌西風未覺涼。”
望瞭望手中的胭脂,美仁又嘆了口氣,日子過的真快。這時,奉劍進了屋,行了禮,道:“少公子……”
美仁纖掌一握,將手中的胭脂收進懷中,問道:“什麼事?”
奉劍的臉色一黯,跟在後面的侍書領着前來傳話的迎春也一同進了屋,兩人在背後推了推僵立的奉劍,示意她回話,奉劍咬着紅脣,望向美仁的目光繁雜而怪異,扭捏了半天,不見開口。
見此情形,美仁當下疑惑,蹙了蹙眉,便問迎春:“迎春,你說吧,究意什麼事?”
“回少公子,老爺祠堂有請……”一向不拘小節的迎春聲音也越說越小。
祠堂?那應該是他明家祭祖和放牌位的地方吧,沒事召她去祠堂做什麼?她問道:“怎麼了?怎麼會突然讓我祠堂?”
“因爲……因爲……”迎春吱吱唔唔。
“侍書。”美仁點名。
“少公子,您去了就知道了,我們這些做下人的,不方便多嚼舌根……”侍書道。
美仁起身,不再多問,便大步出了屋子。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天空更加灰暗陰沉,穿過白花花的雨幕,侍書、奉劍與迎春三人打着傘追着美仁一路小跑。
待到了後院祠堂,未踏入門內,美仁便聽着明經堂暴怒的聲音傳來:“你這個混賬東西,我沒想到連你也做出這種事。”
明景璇急道:“爹,這事沒有弄清楚,你不能責罰二哥,錯就錯在那向美仁。”
明經堂說:“你不用護着他,事事替他說好話。”
呵,原來是爲今天早上的事情,明府的耳目可真是多,這麼快就傳到明經堂的耳朵裏。
美仁微撫了撫衣襬,神泰自若,微笑着邁進祠堂內,身後兩名僕人便實趣的將祠堂的門給帶上了。美仁怔了怔,回首方看清楚了在場的所有人。
最引她注目的,就是背對着她的明景升脆在明家列祖列宗的牌位之前,同樣明景璇也跪着,死命抱着已氣得不輕的明經堂的雙腿,看情形,明經堂是想要好好教訓明景升了。明景升的左側還跪着他的丫頭知秋,滿臉驚恐地不敢抬起頭。兩旁的椅子上分別坐着緊閉着眼在不停誦經的三夫人杜冰飛和一臉狂燥的魚海浪。
魚海浪的身旁則是一個坐在輪椅上她不曾見過的中年男子,滿面鬍渣,頭髮亂糟糟的,目光癡呆地不知道在看什麼,傻笑着口中還流着口水,他的身後還立着一個年紀不算輕的婦人,美仁記得這位婦人大家都管她叫如媽。管家明叔站在一側目不斜視。
一幹人等見着頭髮還很溼的美仁出現,全數住了嘴,整個祠堂變得安靜下來。
“爹,他來了,他可以還二哥清白的。”景璇見着美仁急忙站起身,奔向她,將她拉至景升的面前,急道:“昨夜你只是睡在二哥的房裏,什麼事都沒做,對不對?”
這個丫頭還是這麼笨,連問話都不會問。
美仁抬起睛亮的眸子,衝着景璇淡淡一笑,卻不答話,繞過她,走向怒不可遏的明經堂,方道:“明叔叔,不知您召美仁前來所謂何事?”
面對美仁那淺淺一笑,明經堂直覺自己是眼花了,他披散着溼發微笑的模樣真是象極了怡惜,真的是太象了……
“明叔叔?”美仁又是一聲稱呼。
回過神,明經堂輕咳了數聲,怒目瞪視了一直跪着的明景升,道:“這個逆子昨夜……唉,真是家門不幸,老夫都羞於啓齒。”
驀地,坐在一旁的魚海浪沉不住氣,站起身,大着嗓門道:“大哥,你瞧你文縐縐的,光發火有個屁用。二小子不肯說,既然美仁來了,不如我來問吧,老子就不信問不出個所以然來。知秋丫頭,我先問你,你今晨在二公子房裏都看到了些什麼?要實話實說,若有半句虛言,你以後就不用再待在明家了,老子非將你賣進萬花樓不可。”
美仁愣愣地望了一眼魚海浪,實着沒料着他脾氣不好歸不好,但也不至於說出這等話,同情地摸了摸鼻子,以餘光瞥了瞥跪着的知秋,她的身體已在不停地打着顫,嚇得哭出了聲。
魚海浪又是一聲獅吼:“哭什麼哭?又不是死人,快點說。”
知秋抹了抹淚,坑着頭,誠惶誠恐地顫着聲回答:“今晨,四小姐……四小姐她……”知秋驚恐地抬眸望了一臉四小姐,吱吱唔唔地不敢開口。
魚海浪粗言吼着:“有話就給老子快點說,媽的個娘們說話真是急死老子。”
知秋再不敢遮掩,急道:“今兒一早,四小姐從奴婢手中搶過了要給二公子梳洗的面盆,要自己端進去叫二公子起牀梳洗,奴婢不敢勞累着四小姐,便緊跟着後面勸阻,進了屋之後……之後……”
“之後什麼?”
“之後便看見二公子裸着身子,與向少公子衣衫不整的共睡在一張牀之上。當時兩人還未睡醒,四小姐尖叫着打翻了面盆,這才驚醒了二公子與向少公子,二公子醒了之後很不高興,說小姐沒禮數,沒敲門就進了屋子,將小姐和奴婢趕出了屋子……”知秋說完了之後深吸了一口氣,不敢看跪在前面的公子,只覺自己對不住他,心中爲他祈禱希望沒事,接着又小聲地啜泣起來。
不停地以手按着太陽穴的美仁,聽完之後嘴角輕抬,又是淺淺一笑,這個丫頭說的確是事實。
明經堂怒吼一聲:“畜生!”
魚海浪及時攔住了他,轉問美仁:“美仁,師傅問你,昨夜,二小子他有沒有欺負你?”魚海浪的聲音讓在場的人全都屏住了氣。
“嗯?”美仁瞪着雙眼愣了愣,未急着回答,只是向跪在眼前的景升望去,他微腫的右頰之上還很明顯地見着那五條手印,昨天那巴掌打得她的手也很痛。
“看什麼看?你快回答啊,快還我哥清白。”景璇攔在了景升面前,擋去了美仁的目光。
美仁抬眸望着這個比她高出大半個頭的景璇,嘴角微動,蔑視一眼,便轉首對着魚海浪道:“是。”
這一聲“是”,讓在場的所有人譁然,明經堂顫抖着身子,對着管家明叔道:“去,給我拿家法來。”
“爹,他胡說,二哥纔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景璇第一個叫了起來,拉着美仁尖聲說着:“你今晨出他房門的時候,不是這麼和我說的,你說,事有急之不白者,緩之或自明,急以速其戾。”
輕輕拿開景璇死拉着她衣服的手,美仁輕撣了撣衣服,對着她嫣然一笑:“是嗎?哦,記不清了,只記得昨晚他死命抱着我,咬着我的肩很痛,很痛很痛很痛……”美仁連說了很多聲很痛很痛,含笑的聲音十分曖昧。
她說得可全部都是事實,他昨夜本來就欺負了她,而且他咬得她很痛很痛,方纔沐浴時她仔細看過傷口,那兩排牙印可真深,說不定日後都難去了。不過她這麼說,別人怎麼想,便與她無關了,她只是說出事實而已,雖然這個事實很易讓人歪曲事實的真相。
景璇大叫:“你胡說。”
美仁輕嗤一聲,不以爲然。
“二小子,美仁說的是不是真的?”魚海浪跳到景升的面前氣急敗壞地叫着:“你再什麼都不說,魚三叔我可什麼都幫不了你了。”
景璇撲在景升的面前,急道:“哥,你說話啊。他說的都不是真的。”
一直跪着的景升雙肩微動,低着頭,輕輕揚了揚嘴角,美仁的回答與他的猜測是一樣。微微抬頭,餘光瞥了一眼輪椅之上的人,苦澀一笑,仍是雙脣緊閉。
“好,不說話便是認了。”明經堂接過那根約摸兩寸粗細的“家法”,便是狠狠地打在了景升的背上。那一棍下去,景升身子驟然地往下傾,嘴角再次逸出一絲血跡,他以手撐着地,準備着接受下一棍。
“爹。”景璇攔着。
一時間,這祠堂之內,什麼樣的聲音都有。三夫人唸經的聲音徒然變高了且頻繁;魚海浪則是氣得坐在椅子不停地嘆氣;知秋的哭聲隱了,身子下意地往後縮了縮;那坐在輪椅上的癡呆男人,依舊傻笑着;明叔與如媽很識趣地別過臉。
美仁怔了怔,望着仍是沉默不語的景升忍痛承受那重重落下的一棍,原先嘴角噙着的一絲笑意,瞬間僵住了。心中的怨氣出了,爲何沒有大仇即報的那份愉悅?
“你讓開,做出這種下喪盡天良的事,我非不打死這個畜生。”明經堂用力地將景璇揮開,景璇不甚,跌坐一旁。
接着又是兩棍打在了景升的背上,他仍舊不吭聲,即使嘴角的血越溢越多。景璇見着,尖叫起來,毫不猶豫地從地上爬起護在了景升的身上,替他擋下了即而落下的又一棍。明經堂在見着她撲過來身影的那一剎,強收回了力量,但那一棍仍是打在了她的背上。一個嬌弱的女孩子如何受得了這一棍,哼了一聲便昏了過去。
“璇兒!”景升終於有了反應,將趴在他身上的景璇抱在懷裏。
下意識裏,美仁便脫口而出:“明叔叔,對不起,您在處理您的家事,美仁還是先行離開爲好。”
說完,她行了禮,不顧衆人愕然的目光轉身便離開。手在觸及到門的那一剎,聽見經堂扔了棍子,大喝一聲:“你這個逆子,給我滾出去跪着,就算雨停了,你也得給我跪着。明華,給我傳話下去,誰要敢去護着他,就立刻收拾包袱給我滾出明府。來人,把小姐扶回房裏,好好的給我看着,不許她出房。”
美仁沒有猶豫,面無表情地出了祠堂,瞧見祠堂外圍着好些下人,她扯了扯嘴角,孰不知自己的笑容有多麼難看,多麼勉強。
作者有話要說:對不住大家了,這章更的時間有些慢了。
那個下章就可以知道誰下的藥,還有什麼原因了。
很挫很挫。
目前向昕雖然沒有出來,但是我不會忘了他的,我看好他。
哦也。
我發現我挫,這章好多錯別字
都是大大看出來我才發現的,
難道我最近精神異常..........
第十章是非對錯
出了祠堂,冒着雨,美仁漫無目的地在整個明府瞎走,侍書與奉劍撐着傘想要跟隨其後,她卻接過傘屏退了二人。
心中的怨氣出了,可是她卻一點也不開心,完全沒有報復之後的那種興奮而愉悅的感覺,甚至有種強烈的罪惡感。
是的,就是她有心陷害他,讓別人都誤解,那又怎樣,她素來就是很卑鄙的,既然明經堂給了她機會,她怎麼可能讓這個可以報復可以出怨氣的機會就這麼輕易溜走。不要以爲她不殺他,救了他,就可以當作昨晚輕薄她咬她的事都不存在。
在看到他被打的那一瞬間,她一點都不開心,甚至有些難過,是因爲看不下去了,她才選擇離開的嗎?是嗎?這樣的她,根本不是她,她變了,變得心慈手軟了,曾經的她殺人可以不眨眼,再卑鄙的手段她也使的出……
呵呵,她也知道什麼是知恩圖報了嗎?知道什麼是憐憫了嗎?知道什麼是內疚了嗎?這是多麼可笑的一件事。怎麼可能?天一族的人自古來都是冷血、無情、自私。嗤,只不過換種方式讓他得到教訓而已,她有什麼好內疚好難過的?不過是一報還一報罷了。
轉了一大圈,美仁頂着一頭溼發,一身溼衣,終於回到了房內。
侍書與奉劍見着連忙上前用乾布將她一頭溼發擦乾,要幫她換身乾衣服的時候,被她攔住了。將兩人打發出去,默默地換着衣服。
這時,屋外一陣喧鬧,門“嘭”的一聲,被人一腳給踢開了。
美仁轉過身看向來人,是明景承,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侍書與奉劍爲難地跟在後面,美仁對她們揮了揮手,示意她們把門帶上在外守着。
美仁揚起笑臉對着景承開口:“三公子似乎很不懂禮數,連門都不知道敲,未經屋主的同意,自己就闖進來。”
明景承一張英俊的臉上,滿是怒氣,渾身溼透了,髮梢在不停地滴着雨滴。
原本在萬花樓裏睡得好好的,就聽老鴇子來敲門,說是明飛十萬火急地來找他,說是二哥出了事。在趕回來的路上,聽明飛說了大概,他便知道一切皆因他昨夜戲弄而起。因魚三叔守在祠堂院外,即便是他有再大的本事,仍舊見不到二哥的面,他便想到了向美仁這個罪魁禍首。
“沒閒功夫和你討論禮數的問題。我問你,昨夜躲在屏風後的除了二哥之外,你是不是也躲在那?你早就躲在那了,是不是?
聽聞,美仁先是一愣,然後一張笑臉便拉了下來,若不是昨夜他與那雲嬋荒唐至極,她何需忍受那份屈辱,於是怒應:“是又怎麼樣?”
“那二哥服了媚藥的事,你也應該知道的?是不是?”
“那藥是你下的?!”美仁頓時氣不打一出來,這老三真是夠荒唐,自己風流不說,還給自己的二哥下媚藥,既而連累了她。
“你別管藥是誰下的。既然你知道他中了催情藥,還心甘情願地扶着他回房,守着他和他共度一宿,你爲何還忍心眼睜睜地看着他被老頭子打成那樣,罰在雨裏跪了那麼久?”景承的聲音似要將美仁的耳膜給震破了。
“誰說我心甘情願的?!”美仁對吼。
“不是心甘情願的,那你和他待了一夜,還赤身裸體的共睡一牀?!”景承吼了回去。
“我……”爲何事情傳到他耳裏就變樣?美仁一時語塞,突覺與他無法溝通,也懶得爭辯,於是做了一個請的姿勢,下了逐客令:“算了,算了,不想跟你吵,我很累了,我想休息,若是三公子沒事,便請出吧。”
“你跟我來。”景承不喫她那一套,猛地拽過她的胳膊,拉扯着她就往屋外走。
“喂,你幹什麼?給我放手!”美仁掙扎了半天,才掙開景承的一雙魔爪,跳離他,隔了一張圓桌。
“既然有膽子喜歡我二哥,沒膽子承認自己有龍陽之好,還把一切罪過全推到我二哥頭上,你真太陰險了。”
“喂!你亂說什麼啊?誰喜歡你二哥?誰有龍陽之好?你簡直莫明其妙!”居然說她喜歡明景升,還有龍陽之好?從哪看出她有喜歡明景升了?何況那人還是他同父異母的二哥。簡直荒謬至極!
“那晚,我就覺得你很有問題,二哥還死命地護着你。卻沒料着你這個沒心沒肺的小人,你給我過來,既然敢做,就要承認,一定是你勾引我二哥的。你給我過來。”景承不依不饒,上前又拉扯美仁。
“你……你瞎說什麼?什麼我勾引他?要不是你給他下藥,他會變成那種樣子?最重要的是,還連累了我被他咬傷,這口怨氣我找誰去出?找你?你天天躲在萬花樓裏。活該他倒黴!”美仁真是要被氣死了,爲何明家的人都這麼難纏又不講理?坐在桌旁,氣得她倒水的手都在抖。
“臭小子終於你承認了?終於承認你是有心害我二哥的?”隔着桌子,明景承指着美仁的鼻子斥責。
“什麼我有心害他?說起來,有心害他的罪魁禍首,是你明景承。他跪在祠堂裏什麼都不肯說,是爲了誰?你自己心知肚明,跑來找我出氣。簡直有病!”一想到這個她就有氣,原以爲她終於報復了,可笑的是她反成了景升隱瞞事實真相的障眼法。
“我會給他下藥,還不都因爲你。”
“笑話,怎麼又關我的事?是你自己齷齪,還賴在別人頭上。”
“你這個臭小子,你給我過來,去跟我爹解釋清楚,去給我二哥道歉。”
“不去。有什麼好解釋的,更不可能去道歉。”
“臭小子!”景承掀了桌子,出手極快,再度擒着美仁,在美仁怔住的那一剎,他便以手扣住她的脈門,讓她動彈不得。
美仁大驚,看來這個整天混萬花樓的紈絝子弟,絕非像表面上這麼簡單。他與明景升不同,脾氣比明景升要火爆的多,動不動拆桌子拆板凳的,整個明家甚至明經堂他都不放在眼裏,若是把他惹毛了,她在這明家肯定就別想安生的待下去。
所謂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頭。
想至此,她立即換了一張楚楚可憐的嘴臉,委屈道:“承哥哥,你的手勁很大,捏得我的手很痛,你鬆手好了,我知道錯了,我隨你去就是了。”
望了一眼眼前楚楚可憐的一張悄臉,還有那溫言軟語,景承莫明地心軟了,改輕握住了她的手腕,將她帶出屋子。
握着美仁的手腕,景承輕輕地摩挲了幾下,這小子的手,腕白肌紅,細圓無節,比起萬花樓的姑娘,有過之而無不及,還有那一張明豔動人的面容,怎麼看都比女人還女人,難怪二哥會着了這小子的道。
出了屋子,侍書與奉劍兩人驚愕地看着兩位難伺候的少主出來,尤其是那向少主的手還被三公子給牽着,二人不敢多想,便實相地垂着頭。
從奉劍手中接過遞上來的傘,景承拽着美仁,撐着傘,便往祠堂大步邁去。
在未到達祠堂之前,景承對二哥身上所中的媚藥是怎麼解的很困惑。二哥所中的媚藥,是他從百花樓裏得到的合歡散,除了催情之外,還會讓人四肢發軟,任由人擺佈,多爲江湖上一些下三爛用於對付會武功的人,而他明景承,因爲一個玩笑,也做了回下三爛。
對於這種媚藥,除了男女□或是服用解藥之外可解,便是以內力驅除。他看了看身旁這個身無幾兩肉的小子,怎麼也不像是能以內力爲二哥驅除媚藥之人。據下人回覆,二哥除了受罰之外,沒什麼異常,想來那藥是昨夜解了。那麼會不會是這小子真的和二哥……
終於,他忍不住地問了美仁:“小子,昨夜,你真的與我二哥上了牀?”
美仁驟然愣住了,翻了翻白眼,既而怪叫:“你到底在想什麼?真是齷齪。”
景承也沒再拐彎抹角,直接問道:“你們倆沒做過那種事,他體內的催情藥怎麼可能解了?”
這一問,讓美仁啞口無言,若她說了是她幫景升以內力驅除的,定會惹來他的懷疑,想了半天才反譏一句:“關你什麼事?你有病的纔給他下藥。”
“還不都因爲你。”
“怎麼又扯到我頭上?”
之後,景承啐啐念念地說起他爲何會對景升下媚藥。
原來,那晚景承懷疑美仁是明經堂的私生子,而直覺美仁的存在會對景升不利,在景升的勸撫之下回了房,兩人聊了很多。景升叫他沒事不要去招惹美仁,並勸他以後不要再流漣青樓,便是對他最大的幫助。不知怎的,景承就開起了玩笑,嘲笑景升清心寡慾,既而打起了賭,若是他景承能讓女人上了景升的牀,他便從此不再踏入青樓半步,也不去招惹美仁,若是景升輸了,以後都不要再提讓他老老實實地聽從明經堂教誨之事,至於他想怎麼對付美仁,景升也不得插手。而景升只當他是酒喝多了,酒後胡言亂語,也就隨口應了景承。
那日正逢二十五,景承帶着一壺剛泡好的上好毛尖,去飛雲別苑找景升,他知道景升最喜喝茶,其實這一切都是景承事先安排好的陷阱,他早在茶水之中下了無色無味的合歡散,而景升只當他來共同泡溫泉敘舊的,未曾多心,便喝了。
一直待到那藥力發作,景升四肢無力地倚在溫泉池邊,景承笑着說他輸定了,這才反應過來那晚景承並非是酒後亂言。景承將景升一人留在溫泉池內,便去接雲嬋。當景承帶着雲嬋回到飛雲別苑之後,景升人不見了。當景承注意到屏風之後的衣角,以爲躲在後面的是景升,便和雲嬋賣力地演了那麼一齣戲,爲得就是戲弄他悶騷的二哥景升。等玩夠了,景承打發了雲嬋,帶着解藥回頭,想讓景升服下,孰知卻看到了美仁扶着二哥景升離開了的一幕。
想起之前種種,景承有些懷疑美仁與二哥景升的關係,他頓住不敢貿然前往,因爲這些涉及到二哥景升的個人隱私,最終滿腦子亂亂的,滿腹疑惑地又折回了萬花樓,繼續他的花天酒地。
孰知,只不過一夜之間,只不過是一個玩笑而已,竟然給二哥景升帶了這麼大一件災禍,讓他何以安心?
美仁一邊聽着,一邊嘴角不停地在抽搐,心中將這個老三景承唾棄又唾棄。
“說吧,這關係到我二哥的清譽,我要弄清楚你們到底有沒有……”
“沒有!”美仁及時截了他的下句問話:“要想知道怎麼解的,去問你二哥就行了。還有,你的魔爪能否放開了?”
腳下步子頓了頓,景承舉起牽着美仁手腕的右手,凝視着她,陰冷的目光似要射穿她。以二哥那種身子骨,受了爹的幾棍,在雨中又跪了那麼久,加上他的性子,若是爹不開口讓他起來,他是絕不會起身的,再這麼跪下去,命就要去了,能讓爹鬆口的就是眼前這個混小子。
景承邪侫地冷笑一聲:“你學我二哥那套,很象!但是你,我不得不防,走快點吧,我二哥若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小子這輩子都別想活着離開我明家。”
美仁嘴角微微牽扯,不情願地被他拉着跑。
算了,反正現在心裏也沒那麼多怨氣了,就當勉爲其難地跑一趟算了,她也不是真的想要他死。
作者有話要說:我突然想說什麼的,突然忘了,我果然要得老年癡呆了。
那個美仁的性格很殘忍了,有點殘忍了,我也發現了,所以我寫的時候也很痛苦,
心靈要扭曲了,其實我是多麼美好的一個人.............
第十一章魔由心生
到了思懷閣之後,見了明經堂,美仁猶豫着就是不開口。
景承狠瞪了她幾眼,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勉強開口說了她與景升哥哥之間什麼事都不曾發生,昨夜她正好也去飛雲別苑泡溫泉,正好見着景升哥哥也在飛雲別苑內,他泡的時間太久,有些不舒服,她纔會扶他回房,自己累了,也就在他房裏歇下了。至於說景升哥哥咬他,那都是她在撒謊,因爲在回明府的路上,與景升哥哥有些不快,因而藉此機會小小報復他而已……
明經堂始終面無波瀾,聽完之後不責怪美仁,反倒是斥責起景承:“是你逼他這麼說的?”
景承剛欲反駁,便被美仁攔下了,美仁不想這事再這麼鬧下去,再度懇求了明經堂:“之前確實是美仁的錯,若是明叔叔還不願信美仁的話,美仁願陪景升哥哥一同跪在雨中受罰。”
美仁雖然口中這麼說着,但她絕不會去這麼做,她賭的是明經堂的那顆心。自來了這裏之後,日常的點點滴滴,她能夠看出明經堂對她是不一樣的,那種對她事事都寵溺的感覺,讓她有時也會茫然,他好像將她真的當做是他的兒子了……
最終,明經堂的面容鬆了鬆,應了她,讓明叔隨同傳話。得到了應允,景承拉着她,撐着傘,飛快地往祠堂步去。
再度回到了祠堂的院落內,月洞門前守着兩名家丁,攔住了他們,說是老爺吩咐,任何人都不得入內。依景承火爆脾氣,便要往裏衝,待明叔趕上之後,兩人方得入內。
“等一下,我有兩句話要與景升哥哥說,你先別過來。”美仁奪過了景承手中的傘,率先進了那月洞門。
透過那一簾雨幕,她見到了景升孤獨的身影,依照明經堂的訓斥,跪在那裏一動不動。景承說得沒錯,以她近兩個月的觀察,以明經堂的狠心,他是說的出做的出,即便是雨停了,只要他不開口,依舊不會讓景升起身的。
不知是否感應來人灼熱的視線,景升抬起眼眸,凝視着雨幕下撐着傘的美仁。景升愕然,沒想到她會來。
她舉着傘,一步一步緩緩走近他,立在他的跟前,她將傘微微往他的身上遮去,雖小的一柄傘,卻也能爲他暫時地遮住了雨。美仁居高臨下地望着他,聲音冷淡地道:“祠堂內,你爲何不辯解?”
“你和知秋說的都是事實。”景升抬首輕應。
美仁逼問:“撒謊!你是爲了包庇下藥之人,是不是?!”
景升不語。
“爲了隱瞞你被人下藥的真相,你利用我,是不是?”
景升不語。
“就算不明不白,蒙上了這種斷袖之恥,你依然還是要護着那個下藥之人,是不是?”
景升還是不語。
“你早就預料到結果,明知我是什麼樣的人,仍以皮肉之苦逼着我幫你,逼着我隱瞞,逼着我內疚,逼着我痛悔!明景升,你贏了。珍珠與黃金,我依舊會和你討。但,關於命,從今往後我們兩不相欠。”將傘扔在了明景升的面前,美仁憤然轉身。
雨水肆意地擊打着景升英俊的臉龐,擊打着他的身體,他抬眸望着美仁的背影,衝着那背景苦澀一笑。若如她說的,僅僅只是爲了替景承隱瞞,那麼這二十多年來,他也不必活的這麼辛苦了。
在雨中跪了幾個時辰的景升,被下人架回了水竹苑,當晚便高熱不退,連着兩日昏迷不醒,整個明府的下人都忙壞了,大夫的藥方換過了幾貼,卻仍不見他醒來。
第三日,明經堂接了封信後,聲稱生意上有些要事要儘快處理,命魚海浪同自己離府出遠門一趟,臨行前,將所有事交待了景承打理。
景承因接手了原本應是二哥景升所做的事,由明叔、明飛領着整日奔波,而無暇待在府中留心景升的病情,照顧景升的事便落在了三夫人與景璇的身上。景璇自替景升擋了一棍之後,身體一直都很虛弱,但是堅持着衣不解帶地照顧着景升。有幾次晚歸,景承實在是看不下去,強行將她拉回了房裏去休息,換自己照顧。
而這幾日,一直不屑去三學院的美仁,“很乖巧的”日日去學院聽課,不到華燈初上是不會回到明府,即便是回到府上,她也是選擇閉門獨處。
侍書與奉劍也平白的受了許多委屈,其他苑子裏的媽媽丫頭見了她們兩都竊竊私語,有時還會假以臉色,回到屋裏,面對着整日不說話的美仁,心中不免也有些埋怨這位冷血無情的少公子,但是做爲一名下人,卻不便多嘴,也只能默默地受着。
這日黃昏,美仁提早回到了明府,或許是一回到府中便待在房裏,鬱結了很久的心悶了更慌了,她終於沒再待在屋子裏,而是選擇在自己住的苑內慢步。園內的每一朵花,每一叢綠葉,原本是那樣的生機勃勃,在她的眼中看來,全然毫無生氣。目光一一掃過,最後定在了那雅緻的鞦韆上,她輕撫着,緩緩地坐了下來。
她輕輕蕩着,思緒逐漸輕揚……
何以她現在習慣將自己困在這苑內?何以她沒有心思去尋找聖經的下卷?何以事過幾日,她開始無法象以往一般心情舒暢?何以無由地感到低落愁鬱?這一次,不過是與曾經一樣,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報復而已,難道她錯了嗎……
漸漸地,鞦韆停止了擺盪。
掏出懷中的胭脂盒,她苦澀一笑,輕喃:“若是你在身邊,或許就沒這麼多事了,或許,我可以裝作小孩的天真無邪,做好孩子的本份,直到任務完成,我就可以離開了,永永遠遠的不用再和明家有任何牽扯。可是……”
“叭”的一聲,手中的胭脂盒被人一掌揮下,撞在了一旁的青石之上,碎了,其中豔紅的胭脂粉跌落出來,落在了青石旁,碎成了幾瓣。
“向美仁,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竟然還有閒情在這裏欣賞女兒家送的胭脂水粉,你可知我哥就要被你害死了。”景璇沙啞的聲音雖聽上去無力,但她激動的情緒顯示她是多麼的憤怒。
美仁望着跌碎的胭脂粉,它剛纔還握在自己的手中,豔紅欲滴,眼下卻被毀了。
抬起憤怒的雙眸,美仁憎恨地盯着眼前一臉蒼白的景璇,倏地站起身,右手猛地扣住了她的咽喉,用力地捏了下去。
之前一個多月的日子裏,對他們明家的人她已經一讓再讓,一忍再忍,若不是爲了當初的誓言,她會毀了整個紫玉山莊。
那是昕大哥送給她的胭脂,是他送給她唯一的禮物,也是這麼多年來她得到的最珍貴最珍惜的東西,而這個丫頭竟然毀了它,她竟然敢毀了它,她毀了它,她就要毀了她。
“你……你……”景璇瞠大了雙目,難以置信地望着美仁,雙手用力地想掰開美仁的那隻右手,可是原本身體就很虛弱的她力量哪裏及得上美仁,全身的血液全數湧向臉上,脹得她開始發慌,只能以指甲不停地去挖美仁的手,希望她能鬆開。
手背及手腕上的疼痛如何及的上瞬間的憤怒,憤怒讓她的手勁越來越大,漸漸地,她的雙目變得殷紅起來,豔紅似血。
景璇掙扎着,驚恐地看着美仁露着殺氣的雙目,狂戾而暴怒,除了那種想要置她於死地的殺氣就再也看不到其他了。美仁變得好可怕,就像邪魔一樣,渾身上下都散着魔氣,讓她越見心越寒,她無法呼吸了,她就要死在美仁的手中了,可是二哥……兩行清淚不知不覺中順着她的粉頰盈盈滑落。她不甘心啊,究竟是爲了什麼眼前的人要殺她……她沒力氣了,兩支手漸漸地停止了摳挖,緩緩地垂下。
端着晚膳的侍書與奉劍在見着眼前這駭人的一幕,嚇得將手中的盤子都打翻了,連忙奔了過去,去拉那位瘋狂的少公子。
“少公子,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少公子,您鬆手啊!”
“少公子,你鬆手啊!您這樣會掐死四小姐的。”
奉劍極度慌張地看着似失去了理智的美仁,咬了咬牙,抬起右手,“叭”的一聲,狠狠地打在了她的右頰之上。
這一巴掌也將狂戾憤怒中的美仁打醒了,死掐着景璇脖子的右手也鬆了,她怔怔地望着狠扇了她一記耳光的奉劍,殷紅的眸子漸漸地褪了色。
奉劍紅脣微啓,驚愕地看着美仁雙眸中的奇異變化,直覺渾身一涼,怯懦地迴避,不敢再看向美仁,與侍書扶着四小姐坐在那鞦韆上,探了探她的鼻息,還有氣在,只是昏了過去。
美仁立在一旁,一動不動地望着眼前的三人,若不是奉劍狠狠地打了她一記耳光,或許景璇已經死在她的手中了。深深地閉了閉眼,吐了一口氣,平復了情緒,她別過臉,又望見了地上碎了的胭脂,心中好難過。她撕了袖擺,彎下身,小心翼翼地將那碎了的胭脂撿起,還有摔裂的胭脂木盒,包進了布內,收在了懷中。
面對侍書與奉劍,她突然覺得難以啓口:“那個……”
連她自己都不明白,她現在竟然可以爲了一盒胭脂而草菅人命,雖然她們都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估計已經當她很噬血。
奉劍望着盯着她的美仁,深吸了一口氣,回道:“奴婢們這就送四小姐回房。請少公子放心,奴婢們絕對不會多嘴的。少公子的晚膳奴婢會重新給少公子準備一份,奴婢告退。”
“嗯。”美仁尷尬地輕應。
侍書與奉劍欠了欠身,扶起景璇便離開了。
美仁望着那空蕩蕩的鞦韆,不停地在眼前擺盪,癡愣了許久,直到天完全黑了,侍書她們重新端着晚膳過來,她才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了屋中,一口沒一口地扒着飯。
侍書與奉劍明顯地與她生疏了許多,再無平日裏的說說笑笑,只是說了一句四小姐已經睡下了,便勿忙地帶上了門離開了。
呵呵,她是鬼嗎?讓人見了嚇得就想逃。
坐在桌前,美仁有種寢食難安的煩燥感,自己在做什麼在想什麼,已經完全弄不明白了。
這時,門“嘭”的一聲被人大力地推開了。
初夏的季節還不見悶熱,伴着夜風,倒是一陣涼爽。美仁抬起頭望向空空毫無一人的門扉之處,眉頭微蹙,於是便輕喚了一聲:“侍書?奉劍?”
久久未得應聲,美仁當下便起疑,站起身,很小心地步出屋外,在門廊前吊着兩盞燈的映照下,苑內仍是空無一人。
第十二章噬骨疑心(上)
全身都處於戒備之狀,美仁四下張望。
“侍書?!”美仁驚愕地見着侍書倚在門左側的牆邊,應是被人給點了睡穴,正當想爲她解開穴道,剎時間,她全身的神經都緊繃了起來。這周遭的氣息不對,有人,還是一個武功定在她之上的人。這氣息,她好像從未在明家感受過。
收回了手,美仁迅速地站起身,四下張望着,對着夜空大喝一聲:“是誰?”
倏地,只見一個身影從眼前飛過,美仁來不及看清,那身影便失了蹤影。美仁追了幾步,突然身後飛來一件暗器,那暗器來之迅猛,直向她的面龐逼來,她無法避開,直覺反應以手遮住她的臉面。
“嘶”的一聲,那暗器剗開了她的袖口,劃破了她的左手腕,隱隱地開始滲出血。美仁喫痛,傷她的竟是一片樹葉,這人手下留情了,否則她的左手便廢了。暗啐一聲,撕了那破了的袖口,迅速地包住傷口。
看來這人是衝着她來的。
前兩日好不容易解了嗜心花毒,今日卻遭人暗算。
對着夜空,她輕笑出聲,鎮定道:“閣下可以現身了,究竟所謂何事,還請賜教。”
周遭的氣流又開始變化,美仁追尋那氣息方想轉身,卻遲了一步,穴道被那人以一粒石子給封住了。
“閣下就這麼見不得人嗎?”美仁冷笑一聲。
驀地,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她的後方響起,她的耳朵微動,那人應是在屋頂之上。背對着屋子,她就無法看清是何許人,這也正是那人的目的。
“從今夜起,伺候景升的事全由你來做,不論是他的藥還是他的食膳,你要一一親自試嘗。”
“慢,我爲何要聽你的?爲何要去伺候他?你究竟是何人?我——”美仁的話未說完,便被那人斷了去。
“三日之後,他若再醒不過來,你就等着陪葬。去吧,給我好生地伺候他。”
“哼,不可能。”美仁啐了一口,當下便運功移穴換位。
“拭目以待吧!小子,給我記住,好生地給我伺候他。”那人沙啞着聲音,說完,便以石擊解了美仁的穴道,又道:“哦,對了,那片樹葉是在噬骨水裏浸泡過的。小子,但願三日之後見到的不是你的屍體。”
美仁能夠動彈便猛地轉身,那屋頂上空無一人。拆開滲着血的衣布,左手腕被那片樹葉所傷之處,火辣辣的灼痛,細看之下還有些紅腫。
那葉子上有噬骨水……
美仁連忙奔進屋裏,找出自己隨身所帶的解毒藥粉,剛欲撒上,孰知,那藥瓶被東西給擊碎了,繼而屋外又傳來了那人的聲音:“不想你的左手就這麼廢了,就別亂敷藥,想拿到解藥,你最好期待他能醒來,否則你就等着陪葬。”
這個莫明其妙的人究竟是誰?除了憑他的聲音之外,連他是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都不知道,甚至連他的影子都捕追不到。究竟是何人?爲何這樣護着明景升,還要她去伺候他?
“我跟你有仇嗎?是他叫你來的嗎?既然他能叫你來,還要裝死做什麼?!”美仁怒吼。
卑鄙,太卑鄙了。要是不想三日之後毒發化成一副白骨,她就要去求上天保佑他早日醒來。該怎麼辦?難道真要去伺候他?
屋外再無了動靜,美仁氣得渾身發抖,發瘋地將整個桌子推翻了,桌上的茶壺茶盅碎的滿地都是。
她走到門外,凝視着倚在牆邊的侍書一眼,攥緊着拳頭,便急匆匆地奔往水竹苑。
立在景升的臥房之外,美仁咬了咬牙,深吸了幾口氣,方抬起右手輕釦門扉。
“是你?”開門的是明飛,似乎對美仁的到來有些意外,冷冷地道:“你來做什麼?!”
美仁吱唔了半天,方艱難地開了口:“我……是來看看……來看看他病情的……”
“貓哭耗子假慈悲。小人,你這個小人,走走走!我家少主不需要你的虛情假意。”明飛冷嗤,“碰”的一聲,將門給關上了。
望着門前緊閉的雕花木門,美仁真恨不能一腳踹飛了它。忍,她能忍的,抬手又二度敲門。門又開了,這次不是明飛,怔怔地望着開門的景承,美仁竟不知要怎麼開口。
景承寒着一張俊臉,冷冷地道:“你來做什麼?”
又是這一句。
“承哥哥……我……我知道錯了……你讓我進去看看景升哥哥吧!”狠攥着拳頭,美仁低聲哀求。爲何在明家,求人讓她覺得這麼難?而且還是裝作求人……
景承不答話,面無表情地看着她。
垂下頭,美仁默默地盯着門檻,一言不發,與景承對立了很久。
半晌,景承面部表情鬆了鬆,望着她,方道:“算了,進來吧。”
長舒一口氣,美仁邁進了臥房,明飛一見着她就賭氣地別過臉。守在牀側的還有一名小丫頭,是景璇的貼身婢女懷冬。自那件事後,因侍主不當,知秋便被罰去雜役房做最粗重的活,景璇則將自己的貼身婢女懷冬留了下來,只留司棋在身邊侍候着。
立在牀前,美仁望着牀上一臉蒼白的景升,心中猶如打翻了五味瓶。眼下,看他的樣子,不像是醒過而且叫人來逼她的,難道又是她多想了?咬了咬脣,她低聲問道:“承哥哥,景升哥哥他……三天來真的都未曾沒醒過嗎?”
“你還好意思問的出口?”明飛一聽就火大,恨不能衝上來將美仁狠揍一頓。
那就是真的不曾醒過,不是他指使的,那麼那個人究竟是什麼來頭?
驀地,美仁急道:“承哥哥,我想留下來照顧景升哥哥。”
景承冷冷地掃了她一眼,道:“你還嫌你不夠添亂的,早知今日,又何必當初?”
是的,那日她的確欠考慮了些,以爲景升深得明經堂的寵愛,最多罵他兩句打他兩下而已,沒想事情會鬧成這樣,現下反過來她還得求他們,真是應了那句偷雞不成倒失一把米。
這時,丫環典琴端着剛熬好的藥進來了,美仁掃了一眼,未待景承作出反應,便連忙搶着上前,端起那碗藥,道:“我來吧,你們都忙了一天,都挺累的。”背過身子,擋住了那三人的視線,迅速地以手中早已備好的銀針試了藥,藥中沒毒,她才放心地坐在牀沿,示意一臉驚愕的懷冬過來扶起景升。
明飛出言反對,美仁便道:“要說我的不是,先等景升哥哥喝完藥再說。”說罷,執起湯勺,遞至脣邊輕吹了幾口,喂向景升的口中。這碗藥幾乎是用灌的,雖然景升還在昏迷當中,勉強還能嚥下這些藥。喂他喝完藥之後,美仁細心地爲他擦淨嘴角溢出的藥汁,輕輕地將他的身體放平。
景承驚詫地凝視着美仁熟練地做着這些事,雖疑惑但也放了心。眼下,爹與魚三叔在外,明家在京城的生意全要他一人擔着,雖有明叔與明飛在,每天仍是弄得他頭昏沉沉的,一想到那些密密麻麻的賬冊,他的太陽穴就開始抽痛,他真的太懷念萬花樓裏那些個又溫柔又體貼的姑娘們。如今,這小子能放下身段照顧二哥,他也省心了。算了,算了,男的就男的吧,只要二哥喜歡就好,說不定這小子一來,二哥真能奇蹟般的醒了呢。於是,他對明飛揮了揮手,示意可以去休息了,留美仁在這就行了。
明飛萬般不情願,卻扭不過景承,念唸叨叨地出了屋。
待景承離開之後,美仁順便花言巧語地打發了懷冬與典琴,畢竟景璇那也需要人照顧。當屋子裏只剩下她與景升,她第一件事便是將門栓給栓上了,這個是景升教她的。
“從認識你以來,幾乎我都被你給踩在頭上,就連昏迷不醒,還有人敢爲你打抱不平,你真是厲害。”美仁狠瞪了一眼昏迷之中的景升,便在整個屋子裏翻找那個噬骨水的解藥。
約莫半個時辰之後,美仁便放棄了,別說噬骨水,就連她的南海珍珠和那塊玉佩,甚至金銀珠寶一樣都未曾發現,最多摸着了幾兩碎銀。低咒了幾聲,又望瞭望牀上的景升,美仁思量着要不要搜他的身。想想還是算了,指望能在他身上搜到那東西,似乎不太可能。
坐在牀邊,美仁凝視着面色蒼白仍在昏迷之中的景升,十分氣惱,怒道:“解藥到底在哪?你到底藏在什麼地方了?那人究竟是你什麼人?爲何偏偏選中我?就因爲我害你受罰?那你有沒有想過你自己也有不對的地方,我本來就是個心胸狹窄的人,事事都喜歡斤斤計較,你爲何總要與我過不去?你不招惹我不就行了嗎?你不招惹不就不會躺在這裏像個死人一樣?明景升,我告訴你,你死我都不會死的,我就不信我找不到解藥!”
說着美仁便在他的身上摸索了個遍,包括整張牀,她也仔仔細細地翻過了,還是什麼都沒找到,氣得美仁一拳狠捶在景升的枕邊,無奈他還是緊閉雙眼。
忿忿不平地下了牀,美仁往外屋走去,打算一走了之,想想又忍着折回了頭。折騰了半天,美仁沮喪地坐回他的身旁,指着他的鼻子怨道:“一個大男人,只不過被打了幾棍,淋了一點雨,就跟個病西施一樣,半死不活的。真不知道你是中邪了還是鬼上身?”
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若是她受了那幾棍也不至於像他這種樣子。總覺得哪裏有點不對勁,她蹙起眉頭,執起他的手,探了探他的脈象。
半晌,美仁方顫着鬆開了手,難以置信地望着景升。
爲何會這樣?爲何他全身的脈象都亂爲一團,好端端地他怎麼會受了這麼重的內傷?難怪一直昏迷不醒。以他的武功,不可能有人這麼輕易地能傷他這麼重,自那晚之後,傷他的也就是明經堂,難道是被明經堂那幾棍打的?怎麼可能?若真的是這樣,那豈不是說明經堂想要置他於死地?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所謂虎毒不食子,何況他是明經堂特別器重的兒子,不可能的。
美仁只覺得腦子裏一團亂,在屋子裏來回地不停亂走。若是再這麼任由下去,他真的是必死無疑,他若死了,她豈不是要成了一堆白骨,真的要陪葬了。還有那些個庸醫,不知是怎麼看病的。從懷中掏出一個精緻的瓷瓶,倒出一粒雪蓮丹,塞進了他的口中,這千金難求的雪蓮丹可以護住他的心脈。
將他扶起,美仁喃喃低語:“就算你真的成鬼了,我也會下地府找你追回這顆雪蓮丹的錢。”雙掌撫上他的背心,兩股真氣緩緩帶出,輸進他的體內。許久之後,美仁又探了一下他的脈象,較之前稍平穩一些,她也放心了許多。
不知是無聊,還是怎麼的,她對着景升一個人自言自語:
“哎,不知道是不是我上輩子欠你的,你只不過救了我一次命,我卻要還你這麼多。當年,我伺候我娘也最多是熬幾碗藥,你可真是比我娘還要金貴。你究竟是得罪了何人?怎麼會傷的這麼重?你可不要告訴我你是被你爹給打的,若真是這樣,你妹妹應該死在你前頭。”
“你真是個小人,珍珠、玉佩都藏的滴水不漏。那個究竟是你什麼人?爲何會這麼在乎你生死?他很卑鄙,比我還要卑鄙,不過最卑鄙的就是你,半死不活的還能指使人。算了,看在你是病人的份上,我就不多計較,等你身子好了之後,我再慢慢和你算賬。那,我在你身上可是下了血本了,今晚你好好的睡一覺,明日天一亮,你就乖乖的給我睜開眼來,聽到沒有?”美仁趁機揪了一下景升的耳朵,也就這種時候她才能欺負他了,只要他一醒來,那張毒嘴,又會說些令人生厭的話。
這一夜,美仁沒有糊塗的再倒在他身旁睡下,而是選擇趴在牀沿,守着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作者有話要說:首先謝謝juju31的長評,真的好意外,謝謝!
對飛飛說:嗯,那段是有點過了,估計是我當時火氣衝腦,後面改進,謝謝指點。
對清雯說:美仁變的殘暴不是因爲生活環境,而是受了都桓的全部內力,有幾位大大猜對了。
謝謝bingbing大大幫我改錯字,我太感動了。
最後再吼一句,我的與都不會vip了,大家可以放心大膽的看鳥,哦也,撒花!歡迎大家催文,激勵我碼字,哦也!!飛吻
第十三章噬骨疑心(中)
天朦朦亮,門外急促的腳步聲驚醒了美仁,隨後就是一陣激烈的敲門聲,她看了牀上的景升一眼,失望地咬起了脣,他還是沒有醒來。
理了理衣衫,打開門,便見着景承拉着臉色慘白的景璇立在門外,景璇口中喃喃地不知道在說些什麼,一見着美仁,便驚恐地躲在了景承的身後,三夫人深皺着眉頭同樣盯着美仁,奉劍始終垂着頭立在不起眼的地方,還有幾名下人則是一臉的莫明其妙。
“景璇,你冷靜一些。”景承輕拍了幾下景璇不停在顫抖的手。
“三哥,就是他,昨天就是他要掐死我的,他要殺了我,他要殺了我,他根本就不是人,他是魔。你竟然還讓他照顧二哥,你是想二哥真的死在他手上嗎?”景璇不敢看美仁,唯有躲在景承的身後恐慌地拉着他的衣袖說了好多,驀地,她又拉着三夫人的胳膊,顫着聲道:“三娘,把他趕出去,好不好?景璇真的好害怕。不,我進去要看二哥,二哥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
美仁很驚愕地看着眼前驚嚇過度的景璇,昨日她莫明的發狂,竟讓景璇如此懼怕她,當下給景璇讓了一條道,景璇閉着眼不敢看美仁,急忙奔進了屋內。三夫人搖了搖頭未多說什麼,也進了屋。
景承似有疑惑地也看着她,只道了一句“過會再說”也跟進了屋內。
大夫來了之後,給衆人帶來了一個好消息,說是再服幾貼藥,不出三日,景升一定能醒過來。
不出三日,說的真是個屁話,她要的是兩日之內他得醒來。不過,美仁懸着的一顆心總算是放下了,還好,總算昨夜她沒白費力氣。
依在外屋的門上,望了一眼纏着紗布的左手,昨夜她看過傷口,什麼藥都不能上,只能以清水清洗,周邊的肉都紅腫異常,爲了他忙前忙後的,動不動就碰到傷口,血滲不止。
還有兩天,他要再醒不過來,她的左手便會廢了,接着全身潰爛,再下去,就是一具白骨了。
自嘲的一笑,在抬眸之際,她正好撞見景承饒有趣味地看着她。她立刻換了一副姿態,佯裝很乖的垂下了頭。
景承道:“景璇的事,奉劍和我說了。”
美仁瞪大了雙眸死盯着景承的一雙靴子,在心中冷笑,說什麼不會說出去,都是騙人的,她是白癡才應該相信這些人。看來這明家她要待不下去了,或許拿到解藥她便可以走了,她要向悅姨說聲抱歉了,悅姨對她的期望過高了。
“景璇這幾日身子不是很好,精神也有些恍惚,加上二哥的事,對你芥蒂很深,你也不要往心裏去。”景承又道。
“嗯?”聽見景承的話,美仁驚愕地抬起面龐,正好望見他身後剛走出來的奉劍,卻見奉劍在觸碰到她眼神的那一剎,急忙瞥向別處。
原來,是她小人了,她錯怪奉劍了……
低着頭,美仁咬了咬脣,苦笑一聲,道:“在景升哥哥沒醒來之前,我想,還是由我來照顧他吧。”
景承輕應,這小子只照顧了一晚,二哥的病便有了起色,他也放心了,還有事要先行一步,臨行前對美仁說了一句很意外的話:“若是景璇不願休息,吵着鬧着非要守在二哥身邊,你就打昏了她,讓下人送她回房,有什麼事,我替你擔待。嗯嗯,總之,只要二哥能醒過來就好。”
說着,眼神還很怪異地掃視了她一眼,那眼神裏帶着七分鄙夷三分無奈,連拍了幾下美仁的肩頭,他不知怪異地笑着什麼,邁出了屋子。
眼下,只剩下美仁與奉劍,奉劍匆忙地看了她一眼,垂着頭低聲說了句:“少公子,奴婢先去忙了。”說完,欠了欠身,便急匆匆地奪門而出。
卡在喉間想說的一句“謝謝”卻始終說不出口,美仁從未與人真心誠意地有道過歉或是道聲謝,或許這就是她的本質吧。
接下來的情形,也正如美仁所料,景璇就跟母雞護小雞一樣,基本上她是別想接近景升,這樣也好,省得她總是守在牀邊,看着那個半死不活的男人。不過,景升的藥和膳食她還是會親自查看,既然那人說了,她就不得不防。
到了上燈時分,她便由不得景璇,依照景承的吩咐,直接點了她的睡穴,安排人送她回房。
平平安安的又過了兩天兩夜,連着三個夜晚,美仁爲他耗了不少真氣,也奉獻了三顆珍貴的雪蓮丹。依那大夫的“金言”,說是景升應該快要醒了,但是到目前他的雙眸仍是瞌得死緊。
今夜已是那個莫明其妙的人所定的最後期限了,雖然他的面色已逐漸變得紅潤起來,不似前幾日那樣慘白,明家的人都很欣慰,但美仁無法開心得起來。若是今晚他再不醒過來,過了今夜,明日她就眼睜睜地看着自己從左手開始潰爛,直至全身一塊塊的肉爛掉,到最終變成一具白骨。
她不想這樣,她還不想死,她不想象娘那樣,正當風華月貌之際,卻要落得那種悲慘下場。
面對牀上一動不動的景升,異常焦慮的她忍不住地抓住他的雙肩死命地搖晃起來,大聲吼着:“明景升,你給我醒過來!你給我醒過來!你知不知道,爲了你我耗了多少真氣,浪費了多少精力,還有我的三顆千金難求的雪蓮丹。我不管明日還是後日你能不能醒,我只要你今夜即刻就給我醒過來,你給我醒過來。”
沒用的,他的睫毛都不曾動一下,美仁沮喪地鬆了手。
面對眼前俊朗的面容,她第一次感到無奈,深深地閉起了眼,再度睜開之後,紅脣方啓:“今夜是最後的期限了,你是想看着我變成白骨嗎?你也是在報復我,是嗎?對,我承認,是我存心報復你,因爲我要一雪那日的恥辱,我不能拿你怎麼樣,也不敢拿你怎麼樣,所以明經堂他給了我這個報復的機會,我不能錯過。”
“你知不知道,我是個女兒家,一個十八歲的女兒家,不是什麼十三四歲的少年。即便是我從小在聲色浮華的勾欄院裏長大,並非就可以接受……可以接受你那樣的輕薄!你那樣抱着我,算什麼?!當時我怎麼知道你是自己服藥還是被人下藥?你是我的二哥,我應該叫你一聲二哥的,試問一個妹妹被自己的親哥哥那樣親密地抱着,還有那種舉動誰能夠接受,這是亂倫!我還是個黃花大閨女,就算以後不嫁人,也不是可以任憑你摸來摸去的……”美仁說到最後,不只是聲音在顫抖了,就連全身都在發抖。
許久,她才覺察到手背上已被自己慌亂的淚水打溼了,她竟然無緣無故地落淚了。迅速地以手拭乾了眼淚,再度看了一眼景升,她咬着牙,惡狠狠地道:“好,你不醒,可以。既然橫豎都是一死,我也不必再妄想了,但我告訴你,不是你拉我陪葬,而是我拉你陪葬。”
她從懷中掏出一個胭脂盒,這個胭脂盒是在昕大哥送她的那個摔碎之後,她跑遍了整個京城都找不到一模一樣的胭脂,無奈之下,買了一個最相似的替代品。
她打開胭脂盒,以手指蘸了一些胭脂膏,便在景升的臉頰上開始塗抹起來,一邊抹着一邊哽嚥着聲音,忿恨地說着:“明景升,我要你下輩子當女人,要你夜夜睡青樓,要你在我開的倚笑樓裏做姑娘,夜夜接客,夜夜受盡折磨。我心狠嗎,都是被你逼的。嗚嗚嗚……你這個混蛋,枉我費了那麼多神,你居然還敢這樣對我。我要你下輩子,下下輩子都做女人,嗚嗚嗚……做女人……”
以手指用力地在他的脣上抹着胭脂膏,望着他豔紅欲滴地紅脣,美仁猙獰地怪笑了起來。
漸漸地,她分不清自己是在笑,還是在哭,滾熱的淚水一滴一滴墜落在景升豔紅的脣上,滲進了他的口中。
眼前的人始終一動不動,她絕望了,徹底的絕望了,索性趴在他身上痛哭了起來。
嘗着口中鹹中帶澀的淚水,景升微蹙了蹙眉,有些惱怒,想睡個覺都這麼不得安寧,張開嘴便用力地一口咬住那個還停在他脣上卻已經摺騰了很久的纖指。
“唔……”止了哭聲,美仁抬起頭,望着自己正被人咬着的食指怔怔地出了神,一時間忘了痛。
倏地,她突然反應過來,狠捏了一下他的下頜,強行掰開了他的嘴,抽出自己被咬得很痛的手指,又見幾個牙印,大聲地叫道:“醒了還裝死。你屬狗的?動不動就咬人。”
微微抖了抖濃密的睫毛,景升緩緩地睜開了眼,便瞧見美仁雖一副梨花帶淚的模樣,但那雙美目正怒氣兇兇地瞪着他。
景升喉嚨微動,聲音有些嘶啞:“你……哭了?”
“看什麼看?是人都會哭,哭有什麼好奇怪的?”美仁別過臉胡亂地抹乾了眼淚。該醒不醒,偏偏在她哭得最傷心的時候醒來,存心同她過不去。
“你在我脣上抹了什麼東西?”他費力地抬起手,輕抹了一下脣,細看了一眼手指上紅紅的一片,換了一隻手,在臉上又抹了幾下,仍是紅紅的一片,他抬眸望着美仁,皺着眉道:“胭脂?你真的在我臉上抹這些東西。”
“抹了又怎樣,很配你。別管這些東西,我問你,噬骨水的解藥在哪?”美仁一掌揮開景長伸在她眼前的手掌。
“噬骨水的解藥?你在說什麼?”景升一臉不解的望着美仁。
“你還裝?!他給了我三天期限,今晚就是大限,你要是醒不來,我就會變成一具白骨,爲你陪葬。他說了解藥在你這的,解藥呢?”
“他?解藥?”景升的雙眸一下子變得迷離起來,不能確信美仁所說的是不是他心中所想。
情急之下,美仁不得已將左手的繃帶解開,將受傷的左手腕伸到他的眼前,道:“這是被他傷的。他用來傷我的樹葉是在噬骨水裏泡過的,他威脅我來伺候你,說解藥在你這,若今夜你還不醒,明日我就得眼睜睜看着自己慢慢變成一具白骨。不然你以爲我發神經,每晚三更半夜的守在你牀邊。”
費力地支起身,景升握住美仁的手腕,仔細地查看傷口,加上美仁的述說,證實了他的想法,“他”終於肯出現了。未作多慮,他將美仁的傷口放在鼻下輕聞,美仁見了猛地抽回了手,不巧又弄開了傷口,痛得她嗞牙咧嘴:“你想幹什麼?快點把解藥交出來,不然我殺了你。”
勾了勾脣,景升邪侫地一笑,啞着聲音輕道:“嗯,我若真死了,你就算哭死了也沒用。”
咬着牙,美仁恨不能掐死這個又在亂笑的男人。
又在笑,最討厭他的笑。
“不許笑。難看死了,笑得就跟鬼一樣。快給我解藥!”
“可以,先幫我把臉擦淨。”
“……”
“那好吧,那就等明日清晨他們進屋幫我再擦,我沒意見。”
“……”
雖然百般不情願,美仁還是乖乖地將他的臉還有脣擦淨了,但擦到他的紅脣時,幾乎以手在蹂躪,景升不以爲然,也不覺得痛,始終淡笑。
瞪着雙眸,美仁又問:“解藥呢?”
“左邊第一個抽屜裏。”
“左邊第一個抽屜裏?你耍我,那裏除了金創藥,什麼都沒有。”
他的屋子,美仁已經搜過很多次了,基本上能摸到的全摸了一遍,還包括他的身上。
“你找過了?那就去拿來。”景升笑道。
美仁僵坐在牀沿一動不動,景升又忍不住地輕扯了扯嘴角,道:“你很聰明的,那片樹葉有沒有浸過噬骨水,你怎麼會覺察不到?若我沒猜錯,那葉子浸得不是噬骨水,而是辣椒水。你的傷口能變成這樣,是你受傷之後沒有及時處理纔會造成的,並非是噬骨水。”
“他”最喜辣,曾經也用辣椒水這麼嚇過他。
辣椒水?難怪她覺得那晚那味道怎麼那麼怪?原來是辣椒的味道……
以她的機伶,她竟然被人給耍了,還傻傻地伺候了人家三天三夜,以爲自己就快要死了,哭得傷心欲絕。
這種有失常理的判斷失誤,若是讓悅姨知道,她還有臉了嗎……
美仁頓覺渾身的血液直衝向頭頂,脹紅了一張俏臉,整個人窘在那半天不說話,半晌,才木木地起身去那個抽屜找出金創藥,仔細地清理了傷口,上藥……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爬上來說一句,昨天下午有個不留名的大大在文下催文,一整頁都是那些個話,我想說老大,你也太狠了,受了你的怨念,害偶昨夜奮戰了n久,但是你下次催文,請手下留點情,偶怕了你了。
對憶糖說:貼圖是用網頁用語的,我在這裏試試,如果貼不出來的話,你上百度上搜一下。
*剛纔試了一下是個叉,因爲這個語句一貼出來就是圖片的模式,你發在網上時,把四個*刪了就可以了。
對小米說:大人懷疑這文和尋愛不是一人寫的,那個尋愛的確是我寫,這個美人也的確是我寫的,不要懷疑,就憑我這人的人格有點變態,相信你在兩文當中找到同樣感覺的,可能尋愛比較小白吧,我愛小白。
對一夕拾緣、1234說:如果美仁寧死不屈,不去照顧景升,那人也不會現身,他會另想法子的,不能出現當然有原因。
謝謝各位大大的支持,我bt花還木有倒在電腦桌上,趕緊爬走碼字去......
第十四章噬骨疑心(下)
驚於美仁的反應,景升挪了挪很虛弱的身體,倚在牀邊,衝着她的背影,輕問:“我想知道,除了他讓你照顧我之外,他還有沒有說什麼其他的話……”
“沒有。你當我和他沒事敘舊嗎?他差點要了我的命。”專心於包紮傷口,美仁背對着他,沒好氣地說着。包好傷口,美仁突然轉過身,又道:“有的,他要我小心你的藥與膳食,這次的都沒有毒。他究竟是你什麼人?要這麼幫你?是你師傅?”
話說回來,上次在藍家她發現了那藥裏有嗜心花毒,他似乎都不怎麼在意,而且胸前也沒有花形印記,這點讓她有點困惑,想直接挑明瞭問他,美仁想想還是放棄了,畢竟知道這種毒的人並不多,會解的人更不多,若是意外的讓人知道她的來歷,會惹下麻煩的。
景升不答,目光落在桌上正在跳動的燭火之上,喃喃地念着:“師傅?是,亦不是。”
他說的美仁有些聽不明白,是就是,不是便不是,哪有什麼是亦不是?驟然想起之前他是何時醒的?一醒來就咬她的手指,那麼之前她說的話,他究竟聽了多少去?
向他走去,立在他的面前,遮住了那燭光,遂問:“明景升,你何時醒來的?”
回過神,景升略帶沙啞地道:“叫景哥哥。”
景哥哥?明家三個都可以叫景哥哥呢?
美仁白了他一眼,輕嗤一聲。
輕咳了幾聲,景升又道:“不知道,當時只有璇兒在,但她好像倚在牀邊睡着了,我也只看了一眼,然後就繼續睡了。”景升是刻意不想去驚醒景璇的,他寧可選擇在夜深人靜時睜開眼,這樣就不會有太多的人讓他覺得很困擾,意外地,夜間卻是美仁守在他的牀邊。
“什麼?申時過後你就已經醒了,醒了之後還又睡了?你不知道明府上下有多少人爲你擔心嗎?你怎麼能睡得着的?”一想到他早就醒了,美仁氣不打一處來,若是他早點知會一聲,她何須要像方纔那樣很丟人的哭得死去活來。
“我知道,最擔心的就是你。”
呸!美仁在心中暗啐,若不是誤以爲中了噬骨水,鬼才擔心他。還有,她要知道之前,她對着他說的那些話他又偷聽了多少進去,咬着牙,又道:“你又睡了?好,那之前,你究竟是何時醒的?”
景升挑了挑眉,嘴角輕抬,淺淺一笑:“你的聲音真的很吵,讓人想好好的睡一覺都難。那樣大力地搖我,就算是死人,也能被你給搖活過來。”
美仁只覺自己的太陽穴在拼命地抽動,他居然早就醒了,醒了還竟然一直閉着眼裝死?那她之前所說的話他是全聽了去了,也就是說他知道她是女兒身了,還有也知道她是明經堂女兒了……
“你……你都知道了?”美仁低聲輕問。
藉着燭光,景升蹙了蹙眉,從頭到腳仔細地審視了美仁一番,目光最終定在她平坦的胸前,微微眯了眯眼。
她即刻雙手抱胸,慍道:“喂,你往哪裏看?”明知道是妹妹,目光還這麼放肆。
景升的目光又落回了她的臉上,一臉正色道:“嗯,個頭是較前陣子高了些許,還像個樣子。明日吩咐膳房給你多加一些菜,多燉些藥膳,你要好好的補一補。”
“呃?”美仁驚愕,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聽到的話,一時間語塞,半晌,咬了咬脣,嗤之以鼻:“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輕笑了一聲,景升請求:“我想喝水。”
美仁輕點一下頭,即刻給他倒一了盅茶水。
“這麼久了,你爲何一直不曾開口?如此辛苦地追到藍家,一路追着我跟着我到這裏,不就是爲了認祖歸宗嗎?何以遲遲不開口?”景升想不通。在藍家,他就已經略有懷疑,之後她不惜追着他,要隨他回京城,她對爹的態度還有對他對景璇的態度,讓他確定了她與明家確實有淵源。不過最讓他意外的是,她竟是女兒身,難怪那夜他總覺得有種怪異的感覺說不上來,原來是這樣。
挑了挑眉,美仁一臉傲然,鄙夷道:“認祖歸宗?嗤!爲何要認祖歸宗?我覺得這樣待在明家,挺好的,喫穿不愁,還有下人伺候着,比你妹妹哪點差了?不見得做了明家的女兒,就意味着事事順心。若是哪天,我想離開了,可以隨心所欲,不必揹着明家人這塊烙印,想去哪裏就去哪裏。”
“若是這樣,你就不該來。”景升接道。
“你不會明白的。”美仁嘴角微微抽搐。
她一直堅持自己是爲了聖經而來,一直不屑做明家的女兒,孰不知她有多麼妒嫉景璇,每逢看到明經堂對景璇寵愛極至,她便恨得牙癢癢的。說實話,當她看到景璇爲景升捱了那一棍,她一點也不覺得慚愧,反而覺得很舒心。
或許她是有些卑鄙,但她一直認爲自己卑鄙的有理。
反正也就這樣了,他已經醒了,她也沒必要再自責了,該是去找尋聖經了,找到了,該走的時候她便會離開,離開了便會毫不念情,明家對她來說根本就毫無意義。
驀地,景升吐了兩個字:“真名?”
“什麼?”美仁疑惑地皺起眉頭。
“你的真名。既然你親口承認你是明家人,向昕又豈會是你叔叔?向美仁,我知道你像美人。”景升嘴角微抬,似在取笑地凝視着美仁。
“就算向昕不是我叔叔,難道我就不可以叫向美仁了嗎?你的廢話真的很多,受這麼重的內傷,當真睡多了,眼下都不覺得累嗎?”美仁白了他一眼,想想自己爲何要在這裏和他廢話這麼久,紅脣微啓:“你已經沒事了,我想我今夜也不必要留在這裏了。我去叫下人進來。”
“不用了,今夜就這樣吧。”
美仁疑惑地看了他幾眼,含糊一聲:“嗯,那我就先回房了。你再有事可別賴在我頭上。”
景升倚在那,望着那抹瘦弱的倩影離開,連他自己都不曾察覺,嘴角處的一抹淺笑在不知不覺中正漸漸地漾開。
回到房中,美仁毫無睡意,坐在桌前一想到這幾日來發生的事,她便懊惱無比,真是太丟人了。慌張的竟然連噬骨水與辣椒水都沒分清,還放任自己的傷口惡化,還好是三天,那人只說了三天,若是日子再久,只怕她的左手便真的要廢了。
唉,這真是好大一個啞巴虧哦。想要報仇還有點難度,唉,真是鬱卒。
看了看包紮好的左手,瞥見指腹上還有殘留地點點胭脂,便想起是之前硬抹在景升臉上所留下的。從懷中掏出那盒胭脂,打開,那盒胭脂在她激動的情緒下消耗了一大半,想了想,從枕下又摸出了一個繡包,那裏裝的纔是昕大哥送的,只可惜已經碎了。
望着那碎掉的胭脂,美仁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苦澀一笑,正打算收起,突然又想到了什麼,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兩盒胭脂,急匆匆地跑到書案前,鋪起了畫紙,將手中碎了的胭脂以及那盒還剩餘的,代作水粉,以指代筆,輕輕地在紙上淡淡勻開,再以筆墨勾勒。
許久,胭脂用盡,勾勒完最後一筆,美仁小心翼翼地將那張畫着垂絲海棠的雲母熟宣輕拈起,對着燭火細細看了又看。
她不僅將海棠花在雨中洗滌之後,半坼半閉嬌神韻描繪地十分完美,連畫工也精緻得無可挑剔。
只可惜海棠花謝了,胭脂也碎了,人又在何方?如今唯一能她能夠留下地也只有這幅畫了。
一陣夜風從半敞的窗戶中透過,吹動着手中的畫紙,燭火也隨着輕輕搖曳。
美仁放下畫,又提筆在之上提了幾句:
“多情思,無情絲。
點點胭脂,碎夢,情緣嘆平生。
花落花開輾落塵,聲聲化傷心,海棠謝。”
直到點完最後一筆,她又一聲長嘆,以鎮紙鎮住,重新收好那裂了的胭脂盒,方依依不捨地回到牀上躺下,腦海浮現的卻是昕大哥那張極易臉紅的俊容。
淺淺一笑,美仁將那胭脂盒緊緊地攥在手中,閉上雙眼,許久,方沉靜地睡着了。
次日一早,美仁便起了,想先去探探景升的身體是否較昨夜更好些了,爾後準備將那副畫送去小甜水巷的點墨軒裱上。
這時,侍書與奉劍將一頓奇特的早膳端至她的面前,讓她驚詫了很久,之前的早膳都比較豐盛,而今日卻只有一樣。
她摸了摸鼻子,尚未詢問,奉劍已經開口:“今晨二公子醒了,可是你知道嗎?二公子醒來的第一件事便是吩咐膳房給少公子準備早膳,還囑咐奴婢一定要看着少公子全部喝完。”
“嗯?”
昨夜,她只當他隨口說說,沒料到,他今晨一醒,還真的吩咐下去了。
她怔怔地回過神,方點了點頭,僵硬地在桌前坐了下來。
她倒要看看他讓膳房都做了些什麼。
侍書很小心地揭開盅蓋,給盛了一碗粥,美仁看見了那些個又黃又綠的果肉,覺得很奇怪,便問道:“這是什麼東西?南瓜粥?”
侍書輕輕地搖了搖頭,道:“回少公子,不是,聽師傅說是青木瓜粥。”
“青木瓜粥?青木瓜粥?”美仁難以置信地連問了兩遍。
這青木瓜粥很補嗎?所謂的補品就是這個?還當他真的那麼好心呢,會給她燉些什麼燕窩鮑魚翅呢。美仁撇了撇嘴,鬱悶地一勺勺喫了起來,不曾想味道還不錯,一口氣連着喫了兩碗,直到實在是撐不下了,方罷休。
自她細心照顧景升以來,侍書與奉劍對她的態度雖不似從前,但也不似前幾日那般冷漠。
奉劍見着,連忙遞上一塊溼巾。
抹淨了嘴,美仁很滿足地問道:“二公子身子還好嗎?今晨有沒有什麼不適?”
若是沒什麼不適,她就不去了,省得碰見那個讓她很心煩的景璇,看見她嘰嘰喳喳,心疼景升的模樣便讓人受不了。嗯,要是真那樣,一天的心情都會很糟。
奉劍回應:“回少公子,今晨大夫已經來過了,說二公子的身子已無大礙,再休息個幾日,便又可以像以前一樣生龍活虎。”
“生龍活虎?”美仁在心中暗嗤,從她見到他的第一面起,除了欺負她,就沒見過他有生龍活虎的時候。她訕笑幾聲,方道:“今日不去二公子那了,替我往他房裏回個話,謝謝他的青木瓜粥。我去書院了。”
“是。”
美仁迴轉身,小心翼翼地捲起昨夜挑燈所作的畫,揚着笑臉,稱讚了侍書與奉劍兩人今日很漂亮,便心情很舒暢地離開了明府。
作者有話要說:對55說:謝謝你的提醒,偶會注意的,努力讓她的風格保持下去。其實女人一旦陷進愛情之後,都會被牽着走,我也希望美仁與不同,後面會有峯迴路轉的。
對笙靈凰兒說:嗯嗯,你說的,還有加上受都桓魔功的影響,正是我想表達的。
對園說:其實我想塑造的景承不是這個樣子的,但是我發現我寫出來真的變味了......
還有我發現那個辣椒水好象有點狗血了,我今天回頭欣賞了下,覺得美仁真是個小白......表怨我,我不是有意把你弄成小白的......
第十五章滅門之誤(上)
美仁並沒有去書院,而是直接將那副畫送到了小甜水巷的點墨軒。
離開點墨軒之後,思忖要去哪裏爲好,因爲聖經下卷的下落一直未明,前兩天又爲景升病倒所累,之前給悅姨又飛鴿傳書一次,這次得到的字條卻是“萬花樓”三個字。
她真的是越來越糊塗了,那萬花樓是勾欄院,悅姨要她上勾欄院做什麼?莫不是悅姨想將京城的將萬花樓給吞了,讓她先來摸底的。
所以,今日得以抽身,自然是要先上這萬花樓走一趟,但一想到這青樓大白天是不迎客的,姑娘們多在歇息,這會跑去,也查不出個所以然來,不過倒是可以去萬花樓的附近轉轉,或許還有些收穫。
點墨軒離萬花樓很近,從南大門街穿過錄事巷拐個彎就到了。南大門街是汴京最繁華的一條道,一路上,美仁走走看看,心情舒暢。
路經一家繡紡,美仁突然想起她好像要買幾件褻衣來玩玩的,正打算進入店鋪時,餘光正好捕捉到身後竟有人跟蹤。
當下便改變了去路,往得勝橋的方向步去,依舊是走走停停,四處張望,似在閒逛。待下了橋,她腳下的步調越行越快,穿過楊樓街,她迅速閃進了一條隱蔽的巷內。
在那人跟着拐入巷口之時,她掄起方纔從地上撿的木棍便往那人的要害刺去,內力連生變化,招式陰狠毒辣。
正所謂來者不善,就不要怪她太卑鄙了。
那人身手相當敏捷,以劍鞘迅速地擋住了刺過來的木棍,驚呼一聲:“美仁,是我。”
聽着這熟悉的呼喚之聲,美仁緊握着木棍的雙手頓住了,僵在了半空中,難以置信地望着眼前這張面龐,慌忙地收回手,驚喜地叫出口:“昕大哥,怎麼會是你?”
莞爾輕笑,向昕柔聲道:“是我,跟我來,這裏說話不方便。走!”
美仁雖有些疑惑,輕點了點頭,便隨着他離開。
昨夜還想着他呢,卻沒料着今日就能夠見着,走在他的身旁,美仁竟發覺自己有些莫明地緊張。
穿過幾條街,是往東水門的方向,那一片荒棄的屋舍比較多。
驀地,向昕頓了頓步調,睇望了一眼美仁,皺了皺眉,道:“看來你在明家學了不少東西,但方纔那一招有些過於毒辣了,誰教你的?”
“啊?”美仁一直沉靜在自己的思緒裏,突然聽到向昕這句問話,怔然,爾後急忙擺了擺手,連着乾笑兩聲,方道:“沒有,沒有,昕大哥你誤會了。雖然明莊主有幫美仁請了師傅,但美仁也只是依葫蘆畫瓢而已,都不知道自己亂使的是什麼呢,哪裏談什麼招式啊。”
不知道昕大哥是否信她所說的,不過,她怎麼也沒有料着那跟蹤的人會是他嘛。正如昕大哥所說,這一招陰狠毒辣,一出手,便是要置對方非死即傷。幸好那一招沒傷着他,否則她便經悔死了。
有些不解,向昕疑惑地問道:“明莊主?你不是說他是你爹嗎?”
“啊!那個……那個……”美仁有些懊悔,一不小心說漏了嘴,連忙改口:“啊,都怪承哥哥啦。”
“承哥哥?”向昕更加疑惑。
美仁撇了撇嘴,答道:“唉,都怪他,他是美仁的三哥,名喚明景承。他整天沒個正經,大多都是在萬花樓裏和姑娘們待着,偶爾回府上一趟,總是與爹鬧得不愉快,他都會叫爹明莊主。起先,我以爲他是明家的客人,後來才知道他竟是明家的三公子,也就是美仁的三哥。他說‘明莊主’這個稱呼叫起來別有一番風情,還讓美仁也跟着這麼叫。美仁也知道這樣稱呼爹不太好,但是私下裏還是要巴結哥哥他們的。”
向昕聽聞她還要用巴結自家的哥哥,心下便覺得不舒服,劍眉深蹙,疼惜道:“巴結?你在明家過得不好嗎?他們有欺負你?”
“啊?沒有,昕大哥怎麼會這麼想?你誤會了,我的意思是說這樣是在增進兄妹之間的感情嘛。如今能夠待在明家,美仁真的很開心,爹和哥哥們對我都很好,尤其是二哥,還有三哥。哎呀,他們對我都很好啦。”說完,美仁在心中暗暗緊張,她說謊真是登峯造極了。
“嗯,你開心就好。”向昕淺淺一笑,望着美仁長高的個頭,很是欣慰,兩個月沒見,小丫頭竟長這麼快,唯一不曾變的還是那副笑容。
望着美仁靈動的面容,不經意之間,向昕的耳根又微微紅了紅,憋了半天,方道:“看來你在明家過得真的很好,個頭高了不少,像個大姑孃的樣子了。”
大姑孃的樣子?
眼前,這身衣衫卻還是男兒的,她怎麼就看不出來哪裏有姑孃的樣子?
抬眸便撞見向昕幽深如潭的雙眸,還有那習慣性會因害羞而泛紅的耳朵,美仁在心中竊笑,以手撫了撫額前的碎髮,以掩眸中的笑意,嗔道:“哪有,昕大哥取笑了。”
“嗯。”向昕語塞。
美仁忍不住地撲哧笑出聲,向昕的耳朵更紅了。
爲了不再讓他再窘下去,美仁叉開話題,問道:“對了,昕大哥,你怎麼會突然來京城的?而且還偷偷跟在我的身後,要找我,直接上明府不就可以了嗎?”
向昕直視着美仁的面龐,心中覺得十分困擾。
美仁追問:“昕大哥,告訴我,究竟出了何事?爲何你突然來到京城?我走了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嗯,一邊走一邊和你說。”向昕回過神,聲音聽似平靜,心底間卻是波濤洶湧,道:“藍家慘遭滅門。”
剎時間,美仁的身體僵住了,難以置信地望着向昕。
“遭滅門?!多久的事了?”
“就是在你走後不久,大約是一個多月之前。你還記得麼,你被秀姑抓去的那間密室嗎?突然一夜之間,那間祠堂被燒成一片廢墟,那間密室也不復存在。那夜,我與兩個弟兄巡城,正巧碰上凌兒被人追殺,將她給救下了,可是卻讓那兇手給逃了。她全身是血,滿臉恐懼,口中含糊不清,只知道重複地說着一句話,就是‘不要殺我’。”
說到這,向昕頓了頓,一臉陰鬱地望着美仁。
凌兒?
這一聲親暱的稱呼讓美仁的心一下子變得空空的,甚至還有些悲傷,宛若失去了什麼一般。
只不過短短地兩個月,昕大哥已經稱藍希凌爲凌兒,那種在乎與緊張的神情,只有在那密室裏纔有見到過的啊,但那時的人是她啊。
回覆了神色,向昕又接着道:“安撫了她點了她的睡穴之後,我便與幾個兄弟即刻去了藍家,希望還有活口。但是,我們見着的卻是藍希羣與藍德宗幾位夫人的屍首,他們全是被人用亂刀砍死的。”
美仁靜靜地聽着,昕大哥所說的還存在好些漏洞,其他人是被亂刀砍死的,那麼藍德宗呢?他的屍首呢?
她不敢問,亦不會問,她在等向昕接着說。
“自秀姑一案之後,藍家是敗了,所幸大部分下人都遣散了,藍家的加上留下來的下人共是一十三口。我在藍家找到十二具屍首,凌兒是唯一的活口,其中十具屍首我仔細查過,是死於亂刀之下,有的還被砍得面目全非。你很奇怪另兩具屍首?”向昕冷哼了兩聲,臉上的表情變得十分可怕,冷冷地道:“我有近十多年沒見過這種武功了,裂石碎心拳,只有藍德宗與藍仲兩人是死於這種拳法之下。”
裂石碎心拳?
正所謂石裂心碎,這種拳法乃是天一族最普通的拳掌,修習到高深境界,亦能成爲最厲害的武功。按向昕的說來,殺藍家的人就只有是天一族的人了。
難道是因爲她帶走了天一聖經的上卷,藍家纔會慘遭滅門?
向昕見着美仁的臉色異樣,緊張道:“你怎麼了?美仁,又哪裏不舒服?”
“啊?昕大哥,我沒事的,聽到你說的這些,我只是覺得心中有些難過罷了。”
“我不該和你說這些的。”向昕自責。
“我沒事的,昕大哥,說起來,藍姐姐對我真的很好,聽到這些事,一時間我可能無法接受。”
“嗯,我知道。”
“那如今你可曾有什麼頭緒?那晚你和他交過手,可有看清的相貎?是男還是女?”
“只打了個照面,她是個女人。”
“女人?”
真的是族人下的手……
“藍德宗與藍仲死後,屍體胸前現出拳印的大小也能證明她是個女人。還有殺藍家另十口的兇手我也可以確定,絕非是這個女人,而是另有其人。”
“何以見得?”
“那十具屍首身上除了很多大小不一的刀傷之外,我沒有見着其他致死的原因,換句話說,那十具屍體身上的刀傷,並非是有武功之人所造成的。”說到這,向昕的聲音更加消沉。
“不是那個女人,還會有誰?”美仁疑惑。
既然是族人出手,就沒有理由只殺藍德宗與藍仲兩人,於理不合。難道是藍希凌?驅魂術?如今唯一能夠解釋的就只有藍希凌中了驅魂術。
“我不知道凌兒是怎麼逃出來的,以那女人的身手,想要置凌兒於死地簡直是易如反掌,但依那夜的情形,她卻一直當凌兒是玩物,就好比貓抓耗子。”向昕頓了頓,望向美仁的神情有些複雜,未久又道:“凌兒醒來之後,對那人要殺她之前的事一概記不清了,只記得藍德宗在得知祠堂被燒的那一剎,他並不急着救火,而是讓她和希羣帶幾位夫人先行逃命。”
“也就是說藍德宗知道有人要對藍家不利,還有他也知道兇手是誰?”
“美仁很聰明。我問了凌兒,她從未聽藍德宗說過與任何人結怨。最妙的是,你可知信陽縣衙的大牢內也發生了件怪事。”向昕嘲道。
“謝小環?”美仁即刻接道。
“美仁真的很聰明。案發第二日,謝小環便死於縣衙大牢內。”
“怎麼死的?”
“一頭撞死在牆上,頭蓋骨全碎。”
“昕大哥,是同一人所爲嗎?”
向昕回以一抹無奈的笑容,道:“不知道。但我知道謝小環絕非是自殺身亡,而是他殺,也一定與藍府一十二條人命有關。祠堂內的那場大火也絕非單純的失火,而是有人想毀滅證據。”
證據?什麼證據?
越說美仁越覺得事情不似那麼簡單,若是族人所爲,那祠堂內根本就沒有她們所要的什麼證據,據她所知,除了都桓藏身在藍府之外,本身天一族人與藍家是毫無瓜葛的,而都桓的屍體早就化爲一灘膿水,天一聖經的上卷也在她的手中,寧麻都連四家女兒知道聖經上卷在她手中,也找上了她,沒理由她們會再去滅了藍家,這無非是多此一舉,爲自己惹禍上身。
究竟是誰?天一族的人怎麼會與藍家結怨?
這一切都說不通的……
作者有話要說:對給我抓蟲的大大們說:丟死人了,我打的是五筆,所以錯字很可笑。
對老鼠霖霖說:哈哈,終於有個人不知道木瓜幹嘛的,噴死
對龍貓ee說,胭脂碎了,可是美仁捨不得扔,只有用來畫畫,話說這是我看到一小孩用口紅畫畫想出來的,汗
對haily說:誰說沒向昕的,這不就來了。
對杜若說:到目前爲止,文中兩首詩和一首詞都是我自己寫的,因爲我寫尋愛的時候,讓洛背詩被人罵無恥,至今還是有人罵洛,我很難過,好了吧,算是我這個親媽的錯,讓孩子被罵了。所以到了美人這裏之後,我寧可花一晚上去看唐詩宋詞,慢慢琢磨,我也不認美仁用人家的詩詞,但是我想後文肯定還會有用到古人的詩詞。
第十六章滅門之誤(下)
“那昕大哥查到了嗎?”美仁問道。其實她最關心的事,爲何他會與藍希凌關係突然變得那麼密切。
“你可知魏大人被罷了官?”
“爲何?”在美仁看來,那魏貞毅雖不是什麼好人,但也確實爲百姓做過不少事。
“呵呵,管轄之地,出了這麼多事,他的烏紗何以能保?信陽城的老百姓並不知事實的真相,官府對外宣稱是三夫人瘋病發作,放火燒了藍家,藍家一十三口全喪生於火海。新官上任之後,阻止這件案子再繼續查下去,就以此結案,上報了朝庭……而我辭去了總捕一職。”向昕的臉上滿是無奈,想要破這藍府滅門一案,如今官府是靠不住的,如今唯有能靠自己。
好些話哽在喉間,美仁不知該說些什麼,只是又問了一次:“那昕大哥何以會來到京城?”
向昕直視着美仁,道:“越是接近事實的真相,我的心就越寒。是我害了藍家,從凌兒滿身是血的遇到了我,我便不能置之不理。”
美仁道:“你的意思是說,兇手在京城?”
向昕的臉色沒由地一黯,輕點了點頭。
驀地,他從身上掏出三枚銀針,遞至美仁的面前,道:“你可知這是什麼?”
定睛一看,美仁便知道那是用來封住人風池、百會、風門三個穴道,以施驅魂術所用的三根銀針。
她撇了撇嘴,道:“不知道。”
“這是我在謝小環的屍體上所發現的,依據當日的情形,謝小環應是被人以巫術操縱了,而我所說的那個不會武功的兇手,極有可能是凌兒,或許凌兒也中了那種巫術。”
美仁睇望了向昕一眼,他想的與她的不謀而合,雙眉輕皺,淡道:“昕大哥,你說的都是真的嗎?那麼,藍姐姐她知道嗎?”
向昕搖了搖頭,望着眼前一排簡陋廢棄的房舍,沉聲道:“先進屋再說吧。”
突覺向昕的異樣,美仁心中更爲困惑,究竟是怎麼了,昕大哥的言語之中總是隱瞞着什麼,不願對她說明嗎?
邁入其中一間,向昕直往裏屋去,似在找尋什麼人,直到整個屋子都找遍了,也不見那人影,僵立在那,臉色煞白如紙。
見狀,美仁不禁問道:“昕大哥,怎麼了?你在找何人呢?”
“走。”向昕不由分說地拉起美仁便要往屋外去,一邊走着一邊說着:“凌兒不見了,一定要在他們找到她之前先找到她。”
又是凌兒?原來與他來到京城的還有藍希凌。
掙脫了向昕的手,她頓住腳步,喉間微動了動,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道:“昕大哥,不用太擔心,藍姐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沒事的。”
“我知道,一定要找到她,若是她又出了意外,或許這一生我都將在在自責中度過,無法原諒自己。走!”
“嗯……”
東水門附近,幾乎被找遍了,但向昕始終相信藍希凌沒有走遠。
那一聲聲急切地呼喚,每聽到一聲“凌兒”,美仁都覺得自己的心被利刃深刺着,好痛……
終於,在那附近的一堆亂草堆裏,他們看到了藍希凌的身影,她蜷縮在那不停地顫着身子。
向昕輕喚一聲:“凌兒!”
藍希凌聽見向昕的聲音,猛地抬起頭,便激動地高呼:“向大哥,你終於回來了。”
面對藍希凌突然撲過來的身體,向昕的身子一時間僵在那,尷尬地動都不敢動,很快地將她稍稍拉離,透過那說不清的眼神睇望了美仁一眼。
找到藍希凌,見她安全無事,美仁的臉上現出一絲慶幸的笑意。此時,見着兩人親密的模樣,那笑容卻僵在了嘴角處,幽怨地連看都不看向昕一眼,目光轉落在一旁的亂草堆上。
藍希凌在見着美仁的那一剎,雙眸裏滿是驚恐,抱着頭尖叫了開來:“不要殺我!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這樣的情形讓美仁驟然怔住了。
藍希凌這般模樣算什麼?無疑是在向別人宣告,兇手是她向美仁?這真是太好笑了,這天下間竟還有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人,不是她殺的人,也能栽髒到她的頭上?
倏地,她凝視向昕,慍道:“你懷疑我?你竟然懷疑我?”
難怪她總是覺得這一次見着他,他的言辭閃爍不定,原來他懷疑她是殺人兇手,之前與她說了那麼多案情,也是想套她的話嗎?藍希凌說她是兇手難道她就是了嗎?
“我沒有。”向昕即刻回道。
“沒有?可你的眼神告訴我你就是這麼想的。你暗示我兇手在京城,你到了京城,可你並沒有上明家找過我,反而是偷偷地跟蹤我。若你不是懷疑我,爲何要跟蹤我?若不是被我發現,你還要一直跟蹤下去,是嗎?”第一次,美仁沒有裝,而是完完全全地在向昕面前展露了自己憤怒的情緒。
藍希凌突然又高聲尖叫,一直不停地在唸着:“不要殺我!”
迫於無奈,向昕只得出手點了藍希凌的睡穴,託住了她往下滑的身體,對着盛怒中的美仁急道:“你真的誤會了,絕非是你想象中的那樣。”
“那是怎樣?你帶着她上京城,不就是爲了確認我是不是兇手嗎?還有,你跟蹤我一事又做何解釋?”望着窩在他懷裏的藍希凌,她就氣不打一處來。
“走,我們回去再說。”他伸手牽住美仁的手腕。
“不要碰我!”美仁憤怒地甩開手。
“美仁,你冷靜些,聽我把話說完。”
“我不要聽!”
之前,爲何對她那麼好?爲何送她胭脂?
爲何胭脂偏偏在這種時候碎了,它不會無緣無故碎的……
她一直以爲他與倚笑樓內的那些個男人是不一樣的,對她的好都是來自真心的,孰知在擾亂了她的一切之後,卻讓她發現原來他也會騙她……
在她的眼裏,她可以對別人撒謊,她可以利用別人,她可以對不起別人,但絕不允許別人騙她,利用她,背叛她;她可以負人十分,絕不允許別人負她一分,絕不允許!
美仁只覺得自己的心真像是被人狠狠地剜了一刀,緊捏着雙拳,雙手背上青筋暴露。
只不過是一盒胭脂而已,她竟然寄託了太多的東西在那盒胭脂之上。
悅姨說的沒錯,男人是永遠不可靠的。
強抑着胸中那股熊熊怒火,生怕自己失了控,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情來。
她失望地冷道:“原來我在你的眼中就是這麼的不堪。向昕,算我錯看了你。”說完,她轉身便往回去的路步去。
這時,身後沉寂了許久的向昕,終於將心中的話憋了出來,對着她的背影激動地大聲解釋道:“若是未與那兇手交過手,僅憑凌兒的話還有反應,都會誤認爲你就是兇手。但我與她交過手,她雖與你長得一模一樣,從她的眼神我便可以認出,擁有那種眼神的絕不是你。還有你的身形,你的氣息,與她是絕然不同的。”
“噫……”腳子的步子微微頓了頓,美仁怒嗔一聲,仍是未回頭,便快步跑開。
“美仁……”
因託着藍希凌的身體,向昕無法追過去,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她的身影越跑越遠。
萬花樓她沒有去,明府也沒有回,而是選擇去了明家的教武場。
從午時過後,直到黃昏,她就這麼坐在石階上,兩眼直直地望着魚海浪的那些徒弟們,一個個一招一式,很認真地與另一位師傅學着武。
她的容貌遺傳自娘,而娘只有她一個女兒,爲了她,娘喫盡了苦頭,究竟是哪個卑鄙小人敢易成她的模樣,殺了人栽髒在她的頭上?
指甲猛地掐入自己的手心。
天一谷,她會回去的,她非得將那個女人揪出來,毀了她的臉不可。
望着那些在不停地練劍,算是她的“師兄弟”們,驀地,她立起身,挑了一把長劍便衝到他們的中間,衝着他們便使出了魚海浪的絕學飛龍在天十式中的龍水紛飛。
衣袂飄揚,她的劍招凌厲之極,白芒忽閃,劍鋒所到之處,便聽見那清脆地鏗鏘之聲不絕於耳。她手中的劍宛若磁石一般,不過數招,“師兄弟”們手中的長劍,一一全被她繳了去。
“哐啷”一聲,十餘把劍被她狠狠地甩在了地上,而那些個“師兄弟”們一個個撫着痛麻的右臂,躺在地上鬼哭狼號,全被她方纔的劍氣給衝撞上了,就連教他們的那個師傅都在僵立在那,一動不動,目瞪口呆的望着她,說不出話來。
手持着劍,美仁立在武場正中央,眼神迷離,似在看他們,又非在看他們。
剛邁進門的景承便瞧見這一幕,望着神色異常的美仁,微微驚詫。
之前他去了幾家鋪子核賬,無意之中看見美仁在巷口與一名身形高大的男子在一起,兩人有說有笑,而美仁臉上的神情如女兒般嬌羞,臉上所現的笑容也是從他認識開始就不曾見過的,甚至連對二哥也不曾有過這樣的笑容。
這小子腳踏兩條船?!
原先,他真的不信二哥對這小子會有情,以爲二哥只是爲了袒護他纔會胡亂承認的,但今晨一起牀便聽見奉劍說,二哥一醒來就吩咐膳房給這小子另外準備了很多膳食,這讓他不願相信都不行。
其實,他一直都想着只要二哥喜歡就好,他也不便多管些什麼,但讓他碰上這小子和別的男人又勾搭在了一起,他心中的無名之火便熊熊燃起。
這小子究竟把二哥放在何處了?
眼看着他們兩人急匆匆地往東水門的方向走去,他正打算追過去,這時,卻被明叔拉住了,要往下一家鋪子去,無奈之餘,只得作罷。
眼下,只不過是不情願地順道來武場,替魚三叔看看這些新招的弟子們的情況,意料之外,竟會碰到這小子撒氣似的使出了飛龍在天十式劍法。那一招龍水紛飛,與魚三叔所使的有些異同,少了一份霸氣,卻多了一份陰狠。
愕然之餘,她的劍再次舉起,這一次卻是直接向離她最近一名弟子的臉上刺去。
這一招不是魚三叔的劍招,卻是陰毒無比,這小子是想毀了人家的臉?
景承見情況不妙,足下輕點,便飛身而至,足尖以剛好的力道踢向她手腕的穴道之處。
美仁喫痛,只聽“哐啷”一聲,手中的劍應聲而落。
抬頭驚見景承,滿眼驚慌,她的心也跟着然慌張起來,方纔她好像又失去了理智。
這是第二次,她又爲了昕大哥失去了理智,差點又要傷了人。
不要,不要,她不要這樣……
她驚慌地一把推開景承,奔出了武場,弄得景承莫明其妙,跟着追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我覺得很奇怪,爲什麼喊聲凌兒,你們都象美仁一樣覺得兩人是那種關係呢?
爲什麼......
太不cj鳥!!
話說,你們應該想的是向昕不是疏遠,而是有隱情,這小子又不善於表達,木了點,但是他對美仁的確是真心的,這點不用質疑,支持他的大大如果懷疑他,要抽打
第十七章魔血初湛
美仁一路狂奔回了明府,第一件事便是上水竹苑找景升。
“明景升。”剛進入屋內,美仁便高聲叫道。
坐在桌前的景升,望着一臉神色慌張的她,有些愕然,那原本靈動的面龐之上卻毫無生氣。
他放下手中的湯藥,對懷冬揮了揮手,示意她出去將門帶上。
“明景升……”美仁又喚了一聲。
凝視着有異於平常的美仁,景升輕道:“叫景哥哥。”
美仁往前又邁了一步,離景升更近了,顫聲問道:“你打算何時迎娶藍家小姐?”
怔然,景升輕咳了一聲,垂下了眼簾,端起藥碗,一口仰盡碗中的藥。未久,放下空碗,他反問:“你何以突然問起這事?”
“告訴我,你會不會娶她?何時娶她?”
不明白她怎麼會突然這麼關心他的婚事,景升蹙了蹙眉,道:“婚姻大事,乃媒妁之言,父母做主,不是我們做兒女說了算的。所以,我不知道。”
一個多月前,他便知藍家遭人滅了門,也心知這場婚事就此作罷,故且不論如今藍希凌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就算是找到了她,他相信爹也不會再提這樁婚事。
他的存在,只是爲了給明家帶來更多的利益罷了。
如今,藍家對他們明家來說,已經沒了可利用之處。
“不知道?爲何會不知道?難道那晚你們兩人在那假山之前說的都是假的嗎?”美仁追問。
她不相信,以他的行事作風,精明如狐,他不會不知道藍家遭人滅了門。他這麼顧左右而言他,一定是知道的。
她一定要查出是誰故意栽髒她的。
“我真的不知道。”
“怎麼可能?那晚之後,我也明明有聽到你爹與藍德宗商量你們的婚事,不是說好了,一回到明府,你就會迎娶她的嗎?不是讓你娶她的嗎?”
景升挑了挑眉,道:“孔子有雲:非禮勿聽。”
美仁慍道:“噫,都叫你娶她了,你爲何不去?!”早點娶了她,不就沒事了。
面對美仁這種極力讓他娶藍家小姐的態度,讓景升心中甚爲鬱結,喉嚨微動,沉聲道:“你……很想我娶她?”
“呃?”
美仁怔了怔,心問:是啊,她爲何那麼想他娶藍希凌?難道希望他娶了藍希凌之後,藍希凌就不會纏着昕大哥了嗎?是這樣嗎?是這樣嗎?不,纔不是這樣的……
咬了咬了脣,她輕道:“纔沒有。”
面對美仁這種言不由衷的反應,景升困惑,正色道:“那你究竟是想我娶她?還是不想我娶她?”
撇了撇嘴,美仁語塞:“我……”
景色輕笑:“說要娶的也是你,說沒有的也是你,我真的被你弄糊塗了。”
倏地,美仁猛地捶了一拳眼前的桌子,慍道:“噫!”
總之,一想到昕大哥對藍希凌那麼在意,她便氣不打一處來,枉費她天天惦着他。什麼有情思,無情絲,唉,她沒事作那首詞做什麼。
“你究竟是怎麼了?爲何對這事這麼上心?你這樣的言辭,很容易讓人誤會。”景升凝視着苦着一張臉的美仁,淺淺一笑。
驀地,那笑容僵在了他的臉上,他緊張地立起身,一把將美仁拉進懷中。
“明景升,你在做什麼?”美仁回過神,惱羞地想要推開他,孰知雙手被他抓住了,反扣在身後。
這個癆病鬼明明還病着,力氣卻這麼大,真是虧了她那三顆雪蓮丹。
她怒瞪着雙目,掙扎着吼道:“明景升,你這個混蛋,放開你的手。”
景升怒瞪了她一眼,厲聲警告着她:“別動!讓我看看!”
好像她臉上有什麼東西?美仁怔然,於是停止了掙扎,跟着也好奇了起來。
景升以手輕撫開她額頭的碎髮,指尖輕拭了她額上的一點血跡,血跡之下並無傷口。他疑惑地凝神望着她額上微微湛出的點點血跡,在想着一切可能發生的情況。
兩人近身不過寸許,男子的陽剛氣息混着淡淡的藥香,肆意地侵入美仁的鼻翼,她偷偷地抬眸,景升那張俊朗的面容就在眼前放大,他溫熱的氣息噴在她的臉上,莫明地,她的臉頰出奇的發燙。
唉,爲何她這個同父異母的二哥總是與她過不去?她的額上究竟有什麼東西?這麼讓人好奇?
“二哥,你看好了嗎?這下可以放開我了嗎?你這樣似乎很不合禮數。”美仁乾笑幾聲。
“叫景哥哥。”對着美仁,這次景升的語氣少了一份戲謔,卻多了一份焦慮。緩緩地鬆了手,他將沾有血跡的手指伸到了她的眼前,沉聲問道:“你今日傷人了?”
“什麼?”美仁望着他手指上的血跡,怔然,問道:“這是我的血?”
“難道是我的血?”景升反譏,接着又道:“似乎不是你的血,你額上沒有傷。你連你是否有傷了人,都不記得?”
“你憑什麼認定就是我傷人,而不是人傷我?”美仁輕嗤。
腦中不由地想起方纔在教武場,她氣惱昕大哥,無緣無故地將那些弟子全部挫敗了,即便是後來景承及時攔住了她,她可以確信她絕沒有傷人,更不會有血跡。
以前接了任務,殺了人,她也不喜歡自己的身上沾着別人的血跡,除非是很小的時候悅姨叫她去殺雞,弄得滿頭滿臉的雞血與雞毛,所以她最討厭殺雞了。
那……這血是從哪裏來的……
輕彈了一下美仁的額頭,景升輕笑:“就目前爲止,除了‘他’以樹葉傷過你之外,我看誰也不能傷得了你。”
捂着額頭,美仁怨道:“唔,你怎麼這麼不知道憐香惜玉?我真的沒有傷人。”
“說吧,你今日究竟是怎麼了?”景升問道。
一提到這個,美仁的臉色就沒由地一黯,她要將藍家的事與他說開嗎?但一想到他是哪種什麼事就算是爛在肚裏也不會明說的人就作罷。
他對她不說實話,何須她要吐真言?
來得時候,她只覺得氣得渾身血都在沸騰,與他拌了幾句嘴之後,心情也舒暢了許多,不似之前那般難受,看來有個哥哥還不是件很糟糕的事。
她挑了挑眉,揚起笑臉,道:“哪有什麼事?只不過是關心你的終身大事而已,你都安排下人給我熬粥了,我又豈能不有所表示?”
“嗯,那粥好喫嗎?”景升嘴角輕抬,忍着笑意。
“蠻好喫的。膳房師傅的手藝真的很不錯。”
“嗯,你喜歡就好!我會吩咐讓師傅給你多做些。”景升的眉梢、眼角、嘴角,處處含着笑。
怎麼突然對她這麼好起來?
美仁見着那笑容,便覺得渾身不自在,一臉防備之色。
這時,門扉之上響起了敲門之聲。
接着,便是景璇的聲音:“哥,是我,可以進來嗎?”
“喏,你那又親又乖又光明正大的妹妹來了,我這個又邪又惡又見不得光的妹妹可以退場了。”美仁哂道,說着便往門外步去。
景升嘴角微微抽搐,朗聲對着門外道:“璇兒,進來吧。”
門開的那一剎,美仁與景璇相視,景璇彷彿像是見着鬼一般,尖聲叫着:“你爲何又在我哥的房裏?”
“你能來,爲何我不能來?嗤!”美仁白了她一眼,鄙夷地輕哼了一聲,抬頭挺胸,大步地邁出了屋子。
望着美仁這種幼稚,像是小孩子在爭搶着一塊糖喫的情形,景升不禁輕笑。
往自己的苑裏步去,一路上美仁都在想着藍家遭人滅門的事。
要想查出是誰易成她的模樣,似乎她得要上信陽藍家去一趟,雖然那些個什麼所謂的證據被毀了,但她相信一定還留有什麼蛛絲馬跡。可眼下卻不適宜去,最重要的,她還得去一趟萬花樓。
等這樁事完了之後,她會請求悅姨,以後這種事,能別丟給她就別丟給她,勞命又傷財,如今還被人陷害惹了一樁滅門案。
話說回來,當時藍家那密室裏,除了金銀珠寶之外,就是那些個裝着藍家烘焙茶葉密方的箱子,還有一幅春宮圖,其餘就不再有什麼特別的了。
證據?祕密?究竟是什麼?
那裏能讓藍德宗聞之色變的就是那些箱子裏裝的祕方,只不過烘焙茶用的,也沒什麼特別的,而且當時景升也說了他見過這東西。
那還會有什麼呢?
看過兇案現場的以及瞭解兇手情形的,也只有向昕,可悲的是他卻當她是兇手,雖然他嘴上不承認。最後他對她說的那些話,她該信嗎?
說了不想的,她又忍不住地去想。
驀地,一隻手搭上了她的肩膀,下意識地,她便反手扣住那人的脈門,想將那人摔出去,卻被那人化開,整個肩都被那人給攬住了。
“小子,今日心情很不好?有人得罪你了?”
偏過頭,美仁瞧見了那隻賊手的主人是景承,雖然方纔他那一腳踢得她很痛,不過看在他阻止她失控的份上,原諒他一次好了。
瞥了瞥那還擱在她肩上賊手,她仰起笑臉,道:“之前是有些不開心,不過發泄過後,眼下倒是很舒坦。承哥哥,你找我有事?”
景承邪侫地勾了勾脣,道:“沒什麼重要的事,只是想問問,有沒有興趣陪哥哥我去喝兩杯花酒?”
“花酒?”美仁挑了挑眉。
“怎麼?沒去過?也難怪。”景承鄙夷了她一眼,不由分說,強行攬着她邊走邊道:“走!今日跟哥哥我去見見世面,環肥燕瘦,隨便你挑,讓那些姑娘們好好的伺候你,哥哥我作東。”
“等一下,承哥哥,你不怕明叔叔回來後知道了,也會家法伺候你?”
“怕?這有什麼好怕的,我會的這些都是和他學來的。怎麼?你在擔心?是真的擔心我,還是怕了?我看是你怕了吧,怕被那裏的姑娘們給喫了吧。”景承嘲弄。
嗤,她在倚笑樓裏混的時候,他還不知道在哪呢,她可以怕貓怕狗,就是不怕花樓裏的姑娘。
“呵呵,怎麼會呢?不過,話說回來,那些個姑娘們美不美?若是沒有奉劍和侍書俊俏的話,那還不如留在府裏守着她們呢。”美仁哂笑着,雙眸瞅着遠處盈盈步來的侍書與奉劍。
“前陣子萬花樓裏來了位蘇素姑娘,絕色姿容、氣質非凡、文采出衆、內外兼修,她的出現,讓京城中其餘樓裏的什麼牡丹胭脂、四大美人,皆爲之失色。今日是初五,也是她廣邀天下才子比試的日子,若是贏了她,可與其共度春宵。能否細賞這位花魁,就得看你的本事。如何?”
嗤?花魁?她要是換了女裝,站在倚笑樓裏招招手,那也是花魁。等等,萬花樓?她正好要去萬花樓,這倒是個絕妙的時機。
美仁剛欲開口,侍書與奉劍已至跟前。
“三公子,少公子。”兩位可人兒齊齊欠身。
趁機,美仁拍掉了景承的賊手,改攬住兩位可人兒,揶揄道:“什麼事?我的兩位可人兒。”頓時,侍書與奉劍羞紅了臉。
奉劍道:“回少公子,奉劍與侍書沒等着少公子回府用午膳,心中甚爲擔憂。”
侍書道:“二公子讓膳房備的膳食也早已涼了,奴婢們自責有負於二公子的囑咐。少公子,晚膳也不在府裏用嗎?”
美仁驚愕,癆病鬼又爲她準備了午膳?爲何突然對她這麼好……
怪笑一聲,景升一把拽過愣愣的美仁,對着侍書笑道:“給二公子回話,就說這小子從今日起由我照看着,讓他好好的養身體,別太勞神了。”
說着,不等美仁反應,便強攬着她離開了,留下侍書與奉劍二人傻傻地立在原處,瞠大了雙眸目送兩位公子瀟灑的身影離去。
作者有話要說:對njcj28說:那個古代禮法裏可不可以叫什麼x兒的啊?我看電視上哥哥喊妹妹有這麼喊的。
對huiguan2006說:mm表激動,那個向昕不是想的那麼糟啦,如果不是他堅持要進藍家密室,藍家不會被人滅門的,那個可以換個思維考慮。
對曉尋說:雖然沒有做過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但往往小事能見真情,美仁見到的男人全是帶有目的性的對女人好,雖然向昕也有,但是與別個男人不一樣,對她的好,的確是發自內心的,或許吸引美仁就在這裏。
對一個不留名的大大說:這是你的原話“我實在是很討厭這個美人,不可理喻。這麼自私陰很的一個人要是還有男人爲他一往情深可真是瞎了眼。”我想說的是,現實中兩面三刀的人很多,當面對着你很乖巧,揹着你就又是另外一種人,往往喜歡這樣的女人的男人,只會看到她乖巧的一面,又怎麼會看到她陰狠的一面呢。美仁雖然喜歡向昕,但是仍然這種樣子,因爲本質上她是個自私的人,還有她會變得這麼陰狠,你可能沒有好好看我前面寫的,都桓將一身內力全傳給她了,那本來就是一邪功。本來我塑造的她就不是一啥好人,這故事呢,就是慢慢將一自私的女人往好人上頭引,但是我發現,爛好人的女主太多啦,還是邪惡一點比較好,我常常看到裏的女配都是壞的要死,話說回來,我很想把這種樣的女配扶正了做女主,人家也需要有愛的嘛。
對bread說:天一谷的人知道了,雖然沒有出手但行動也快了,因爲他們美仁不可能回去避難的。
在各位大大們的嚴厲聲討下,都是我的錯,後面有給可憐的向昕解釋的機會。
向昕這兩天天天在和我哭訴:老大,這個木頭不好當,我好不容易掙來的人氣全被景升那小子搶去了,人家表做木頭。哭......
第十八章萬花一笑
出了明府的大門,景承便鬆開了攬着美仁的手,頓住腳步,從上到下仔仔細細地打量着她,嘴角微扯,鄙夷地輕哼一聲,牽起她的手腕便往西行。
美仁總覺得這個景承有點陰晴不定,整天滿腦子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兇起來兇的要死,好起來又好的要死。
單從表面看上去,是個只知道流連花樓裏的紈絝子弟,與他接觸過幾次之後,美仁便覺得他不似表面上那麼簡單。
看上去,他似乎很恨明經堂,從不叫爹,習慣稱呼明莊主,經常出言不遜,對明家的事也漠不關心。孰知,明經堂與魚海浪離開京城,景升病倒了,對明家大大小小的事從不過問的他,卻在第一時間內挺身而出。
看似粗枝大葉的他,其實是個很細心的人,無論是對待景升、景璇,抑或是奉劍,還是其他的下人。唯獨就是那彆扭的脾氣,有時候讓人難以招架,總之是個很難琢磨的人。
今晚又不知爲了什麼要拉着她上萬花樓。
驀地,她想到明家與藍家結親家一事,或許可以從他的口中得知一些什麼珠絲馬跡,於是抬首問道:“承哥哥,你可知景升哥哥何時迎娶藍家小姐?”
聞言,景承頓住腳步,譏道:“怎麼?開始知道擔心了?”
“擔心?這有什麼好擔心的,只不過好奇罷了,問問而已。”美仁道。
大掌緊握了一下美仁的手腕,景承陰沉着一張臉,道:“不論你與我二哥曾經怎樣,我二哥終究是要娶親的,我勸你趁早還是斷了那些念頭,別再存什麼非份之想。你想另找什麼人歡好,我們也不會多加阻攔,但也請記住,若是你膽敢傷害了我二哥,我定饒不得你。”
說穿了,他拉着這小子上萬花樓,就想斷絕讓這小子對二哥的非份之想。
原先他是不想插手二哥的私事,但自白日裏讓他撞見這小子與那名男子在一起之後,他便不能任由這小子傷害二哥。這小子有龍陽之好,他就找花樓裏經驗豐富的姑娘們治治這小子的“怪癖”,讓萬花樓裏的姑娘們好好“調教”這小子,或許二哥便能解脫了。
當然,他腦裏盤算的這些個事,美仁自是不知。
“呃?”美仁一時間愣住了,方纔還琢磨着他陰睛不定,眼下他便發作了。清了清嗓音,美仁方道:“承哥哥,你是不是想的太多了?當初在藍府,美仁只不過聽着明叔叔提及明藍兩家結親之事,如今事隔了這麼久,突然想起這事,只是好奇而已。”
景承望着一臉不似在撒謊的美仁,皺了皺眉,道:“這門親事已經做罷。”
景升死守着不肯說的事,而對府上事情漠不關心的景承竟然知道?!
“作罷?爲何?”美仁佯裝不解。
景承怔了怔,反問:“爲何?難道明莊主與二哥沒同你說,一個多月之前,藍家出了事?”
好個明景升,嘴巴可真是緊啊。明明早就知道藍家遭人滅了門,還與她裝死。
“出了事?出了何事?”美仁追問。
側着身子,景承瞅着眼前個頭離他頜下只有寸許的美仁,驀地,一把將她攬進胸前,兩人的面龐只離寸許,這情形說有多曖昧就有多曖昧,更何況在別人看來還是兩名男子。
所幸這是夜晚,且臨近煙花之地,來往最多的也是些浪蕩之人,見怪不怪。
不明所以的美仁有些驚疑,這傢伙一驚一詐的,都不知道想要做些什麼,但這種當街不宜的舉動一定有目的,方想開口,卻被景承點住了脣,只見他邪侫地一笑,輕道:“你竟然不知?既然不知,就無須知曉。”
這樣的神情真是有些過於曖昧,與平常的他很不相符。
略皺了皺眉,美仁白了他一眼,方想推開他,餘光瞥見了身右側數十步之遙的一個酒肆旁,立着一個青衫人影。
是昕大哥?
他又在跟蹤她?
難怪景承會有這種怪異的舉動,想必是早就發現了昕大哥在跟蹤他們,但就算發現了有人跟蹤,也沒必要做這麼親密的舉動吧……
想了想,美仁偏過頭對着景承嫵媚一笑,清喉嬌囀:“承哥哥,你真小氣。但願待會進了萬花樓裏,承哥哥可別捨不得銀子。”
這一笑,美仁她可是下了九成的功力,明眸善睞,奪人心魂,含嬌細語,吐氣如蘭,周身都散發着慵懶嫵媚的氣息。
凝視着美仁微微上卷的睫毛,星眸微嗔,嘴角噙着微笑,兩頰笑渦在眼前霞光盪漾,景承竟一時間失了神。
“承哥哥?”美仁輕笑,以指輕點了點他的胸。
垂眼正好瞥見纖纖手指正擱在自己的胸前,景承方回過神,猛得將她從身上推開,理了理有些縐亂的衣衫,輕吐一口氣,鄙夷了她一眼,道:“向美仁,收起你的笑,待會你還是好好想想怎麼應付萬花樓裏的姑娘吧。”
萬花樓已然在前,景承憤憤地丟下美仁,徑自向前走去。
美仁收起了那種虛僞的令她自己都作惡的笑容,雙眸迷離地望着景承前行的身影,立在那一動不動。方纔她那一笑,顯然是將景承給迷惑住了,她的目的不是要迷惑景承,而是作戲給身後那人瞧的。
雖然她不知道身後那人的心痛不痛,她只知道自己的心從再次遇到他那一刻起,直至眼下,都一直在痛。
抿了抿脣,美仁挺直了身體,衝着景承的背影咧開了個燦爛的笑容,飛快地奔向他,一邊跑着一邊高聲叫着:“承哥哥,慢點走啊,等等我。”
抬眸望着那嬌小的身影邁進了萬花樓,向昕苦澀一笑,左手緊捏的拳頭,隱約聽見指關節的響動聲。
面對他,雖然她每次都在笑,但他不能確定,那笑容裏究竟包含了多少情愫是他期望的。方纔見着她臉上現出的那種笑容,他只覺得,這樣的她,好熟悉,又好陌生。
她應該是瞧見他了吧,在內心深處,他希望她是瞧見他了,纔會露出那樣的笑容。
太多想說的話,他都無法說出口,因爲他不想傷害她……
最終,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日,明家與他,她究竟會選擇誰,他不敢去想……
爲何她偏偏是明家的人呢……
驀地,小販不友善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這位客倌,您究竟是買還是不買?若是不買的話,勞煩您別擋着我做生意。”
“對不起。”向昕丟下手中已經抓了很久的酒罈,失魂落魄地回應。
往前邁了幾步,他又折回頭,掏出錢袋,丟下幾枚銅子,買了之前在手上抓了很久的一罈酒,大步往萬花樓的方向邁去。
在美仁眼裏看來,全天下的青樓都是一個樣,而這有着“京城第一樓”之稱的萬花樓,不愧是全京城的第一青樓,高大的羣樓式建築都是用的上等的楠木,華麗的裝飾比起官家的毫不遜色。
她以爲她會見着幾位打扮的花枝招展的鴇姐兒,渾身散着濃香的脂粉味,蘭花指巧捏着紅絹子,招攬着更多浪蕩子。
實則,非也。
匾額之下,只有兩名龜奴。
方入萬花樓主樓內,迎面卻是一架花開富貴的四扇絹繡屏風,正是這一架屏風,將整個萬花樓門內門外隔了開來,引人更多的遐想。
屏風之後,便是萬花樓的正堂。
透過屏風,人影攢動,人聲鼎沸。
越過屏風,眼前豁然開朗,萬花樓果然並非是浪得虛名,無論是外觀內飾,比倚笑樓要更爲精緻。
頂高數丈,白紗飛舞,香氣宜人,數十盞宮燈映照之下,霞光滿堂,正所謂銷金更銷魂。
左右兩座雕欄朱漆樓梯上鋪着大紅的地毯,一直通向大堂正中央的一個三階高臺。高臺之上,四名羅衫美人出色的獻藝,乃“萬花樓四絕”,琴如流水,錚如幽泉,歌聲甜美,舞姿曼妙。
四人之後,卻是一張長案,長案之上空空如也,顯得突兀,與整個大堂的風格迥異。
美仁不禁好奇,這個長案究竟是作何用。
高臺下,數十張圓桌上坐滿了前來尋歡的客人,黑鴉鴉的一片,座無虛席。那些個急色男人們與身邊衣着暴露的姑娘們調着情,兩眼除了時不時地瞟向臺上的“四絕美人”,還不忘留意眼前那左右兩座的樓梯入口處,期待着花魁蘇素姑孃的出現。
發自內心的笑,美仁的雙眸早已眯成兩彎月牙。
倚笑樓要想成爲江南第一樓,看來悅姨是得要下血本了。
本來她只打算藉機來萬花樓探探,以最快的速度給悅姨一個交待,她便打算動身去信陽,不過在見着這個排場之後,不禁對這位花魁蘇素姑娘,由衷起了興致。
方纔進來之前,她也見識到了,那些客人除了每人付有銀子之外,必須憑一塊木牌纔可以進入這裏,那些個木牌之上皆塗了色,似乎每塊顏色各異。
而未持木牌者,有銀子也不得入內。
當然也有個異類,就是景承,他帶她進入萬花樓卻是不曾持有任何色牌,兩人便大搖大擺地進來了。
乍見這種木牌,讓美仁愕然,這種花樣對她來說,太熟悉不過了。
曾經在倚笑樓裏,根據不同層次的客人,悅姨就是憑這種色牌將倚笑樓裏的姑娘做了不同層次的劃分。色牌之上塗有七種顏色:赤橙黃綠靛藍紫,每種顏色,代表了一種價格,客人買到了什麼樣的顏色,就代表他選擇了什麼樣的姑娘。價格最高的便是紅色木牌,相應的姑娘也是等級最高的。若手中沒有紅色木牌,就算有再多的銀子,仍是見不到這位姑娘。紅色木牌只有一塊,想得到這塊木牌,除了銀子,就得憑本事。
她記得她所修行的長春功及一些旁門左道的技藝,都是那些客人用來換紅色木牌的。
不知道在這萬花樓裏,這種木牌是不是也象倚笑樓裏那麼用的?
美仁對這位蘇素姑孃的好奇心越來越重,難道她來自倚笑樓?這就是悅姨讓她來的目的?
輕拉一下立在門口發愣的美仁,景承譏笑:“怎麼?不會是見着這種情形害怕了吧?”
回過神,美仁揚起笑臉,哂道:“很新鮮,很吸引人。”
“更吸引人的還在後頭。走!”
“咦?承哥哥爲何不用憑那木牌便可進入這萬花樓?”
景承邪氣地勾脣一笑,道:“木牌?呵呵,那些個木牌只不過是用來招攬生意的一種手段,我明景承,就憑這三個字,對於整個京城的青樓來說,已經不需要再用這種東西來招攬了。走吧,小子!”
不愧是兄弟,這說話的口氣真是與那癆病鬼象極了。
嗤!美仁白了他一眼,跟在他的身後。
這時,一名濃妝豔抹的老鴇即刻迎了上來,扯着一張血盆大口,激動地叫着:“號鍾,繞樑,綠綺,焦尾,三公子來了,快給三公子領路,去二樓的上廂。”
聽聞這聲叫喚,美仁便忍不住地輕笑出聲,好個絕妙的花名,四大名琴!
老鴇在見着美仁之後,盯着這位俊美非凡的少公子哥,立即眉開眼笑,便對着景承訕笑:“三公子,這位是……”
景承掃了美仁一眼,對着前來的兩名姑娘吩咐着:“繞樑綠綺,你們兩個好好的給我伺候這位向公子,我重重有賞。”
“是,三公子。”難得在這煙花之地遇上着美仁這等俊雅的公子哥,兩名衣着暴露的姑娘如追花撲蝶一般,整個人撲向了美仁。
自邁入萬花樓裏,景承就彷彿變了個人似的,正如美仁在倚笑樓裏常常見到的那些個急色鬼一樣,左右擁抱地摟着另外兩把“名琴”,從另一座樓梯往二樓邁去。
“向公子,是嗎?”
“奴家繞樑。”
“奴家綠綺”。
“向公子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嗎?”
“向公子今年年方幾何?”
“……”
很久沒有欣賞到花樓的這種“熱情”了,美仁勾了勾脣,一手一個,攬着兩把“名琴”美人,爾後大聲地笑開,跟着景承的步調,邁上了二樓的樓梯。
第十九章蘇素姑娘
景承告訴她今晚是最後一決,由於慕名而來的客人實在是太多了,萬花樓不得不想出了採用色牌的這種絕招。除了紅色之外,持有其他色牌的客人都是前兩輪敗在蘇素姑娘手下的客人。第二輪勝出者共有三名,所持色牌的顏色便是紅色,而他便是其一,若是今晚最終的勝出者是他,那麼便可以與那花魁共度春宵。
其實說白了,就是換個花樣爲姑娘開苞罷了。
不過,能引出這樣的場面,還是得要這位花魁才貌雙全纔行。
自進入二樓的雅室,美仁便開始佯裝一名風流倜儻的浪蕩子,不停地佔着兩把“名琴”的便宜,引得兩把“名琴”輪流尖叫着跳到景承的懷裏,對着景承嬌嗔:“三公子壞死了,帶來的向公子更壞。”
美仁望着繞樑綠綺兩把“名琴”,目光在兩人胸前那被她弄開的衣襟之處來回逗留,一邊壞壞地笑着,一邊輕啜着口中的好茶。
收回了目光,透過雅室的窗欄,她又瞟了一眼對面樓梯的出口處,那位蘇素姑娘應該會是從那裏出來。
這回,換了號鍾與焦尾坐在了她的左右側,她在兩把“名琴”的盛情邀請下又開始了行酒令。幾番下來,卻一直是兩把“名琴”在罰酒,兩位美人兒的臉頰微微泛着紅,煞是好看。
算了,兩位美人陪玩了半天,也挺辛苦的,當是給她們面子,她輸一次好了,微笑着端起面前的酒盅輕啜了一小口後,分別在兩個美人的臉頰之上輕啄了一口,引得兩位美人嬌嗔不已。
從一進這雅室之內,景承便一直盯着美仁與四位姑娘嬉戲,眼前的情形讓他困惑,微微眯了眯眼,一邊啜着茶,一邊若有所思地望着她。
美仁在對上他疑惑的目光之後,回以他燦爛無比的笑容。
這時,樓下嘈雜的淫糜調笑聲嘎然停止,突然人羣中又暴出了一聲:“快看!蘇素姑娘出來了!蘇素姑娘終於出來了!”
緊接着,人羣之中傳來了異樣的驚呼聲。
抬眸,美仁望向了對面樓梯上正緩緩走下去的女子。在看清了她的容貌之後,驟然間,美仁握着酒盅的手微顫,笑容僵在了臉上,面色黯了下來。
怎麼會是她?!
回身舉步,恰似柳搖花笑潤初妍。
似乎再找不到比這更好的詞語來讚許眼下的她了。
一張嫵媚精緻的臉龐豔若桃李,十分誘人,髮髻高聳,露出雪白細緻的脖子,嫩滑的肌膚白裏透紅。一襲月牙白的衣裝,將曼妙的身姿展露無餘,胸前如兀峯聳立,細腰盈盈,不堪一握。
一陣輕盈悅耳的鈴鐺聲隨着她的蓮步輕盈,悠悠盪盪,聽起來,出奇的美妙和魅惑。皓腕輕搖着綢扇,帶出的陣陣馨香襲人,讓人迷醉。淡覷衆人一眼,那嘴角噙着似有若無的風情一笑,要將在場所有男人的魂魄都給攝了去。
只見她緩緩欠身,向衆客作了揖,紅脣輕啓,含嬌細語:“蘇素讓各位久等了。”
衆客猶如失去心智一般,臉上滿是傾慕之色,爭先恐後地嚷着:“無礙,無礙。”
“蘇素願爲各位輕彈一曲以表歉意。”說罷,她便坐於之前四絕美人之一所奏的琴前,皓腕微動,手指輕撫,琴聲緩緩流動。初始如潺湲滴瀝,繼而如幽泉出山,琴音高處清冷如冰雪凝漳,低迴卻含瑟瑟情傷。
起身走向二樓雅室面對大堂的窗欄前,美仁聆聽着那悅耳怡人的曲子,凝視着樓下大堂中央那位在不停微笑人稱絕色的花魁“蘇素”姑娘,美仁抿了抿脣,便一口仰盡杯中酒,垂手之際,恨不能將手中的杯盞捏碎。
再見到她,美仁彷彿又見着十年前初見時的悅姨,那個妖豔絕倫的悅姨。
“三公子,你看向少公子,蘇素姑娘一出現,他便忘了我們姐妹幾個的存在,真是讓人好生心寒哪。”綠綺的聲間柔媚酥骨。
聽聞迴轉身,美仁走至綠綺的身旁,輕捏了她的下頜,笑道:“這麼快就喫醋了?難怪你要被人搶了招牌,花魁可不是人人都能當的。乖,我的美人,來喝一口酒,解解氣。”
美仁順手倒了一杯酒,攬過綠綺,便要喂她。綠綺不依,推開美仁的手,嬌嗔:“噫,向少公子最壞了,又欺負人家。”
沒由地打了個冷顫,美仁只覺得自己渾身的雞皮疙瘩全都起來了,曾經在倚笑樓裏待了那麼多年,她也從未覺得這麼汗毛豎立。
“那,綠綺姐姐想怎麼樣?莫非是想我下去贏了那個花魁,替你出一口氣?”美仁誘引地問着綠綺。
在見到她的那一剎,美仁便明白悅姨何以給了她萬花樓三個字。她一直困惑,何以悅姨不在的地方,卻總是先她一步知道某些事情的前因後果,讓她總是依賴她。
要想弄清楚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看來她今晚必須使出渾身解數,會一會她,若是讓其他男人勝出,無疑扇了她一記耳光,有負於悅姨的重託。
怡素,悅姨唯一的女兒。
要說她怡符衣是怡家一個異類,那麼怡素便是怡家的另一個異類。
“噫,向公子這麼說,還不是垂涎蘇素姑孃的美貌。”綠綺不依。
美仁調笑着回應:“哪有?”
這一句“哪有”,卻引來了其他三把“名琴”同時責怪的嬌嗔。
驀地,許久未曾開口說話的景承從懷中掏出一面紅色的木牌放在桌上,對着美仁邪侫地一笑,道:“你喜歡她?好,那我成全你,不過能不能與她共度春宵,就得要看你的本事了。也讓我開開眼界,你究竟有何本事。”
他對這小子也開始好奇起來了。
論武功,這小子的武功,不弱;論調戲女人的本領,這小子的手段很高明。
號鍾與焦尾在行酒令上鮮少有輸給客人的,今晚兩人竟連着輸給這小子,被灌到開始有醉意。一連串的舉動,讓景承越來越注目,這小子不似那種第一次進入青樓的客人,反倒是象久經煙花之地的浪蕩子。
那位蘇素姑孃的確是人間不可多得的絕色,之前他不費吹灰之力勝了前兩輪,得以進入這最終一決,無疑也是想徵服這位高傲的花魁。
不過,眼下他對這小子的興趣卻更甚那蘇素姑娘。既然這小子對她有興趣,他可以割愛,能帶這小子來這裏,就是爲了讓這小子將視線從二哥身上轉移,割一次愛又何妨。
從桌上拿起那面木牌,美仁細看了一下,那紅色印記之下刻着一個“素”字,和倚笑樓的色牌一樣,不過倚笑樓的色牌之上會刻一個“笑”字。
這時,剛巧蘇素姑娘一曲奏罷,樓下衆人的掌聲、讚歎之聲徹響整個大堂上空。
蘇素姑娘又是向衆人緩緩一欠身,便退至那長案之旁。接着那老鴇金媽媽便雙掌相擊,高聲宣佈,今夜最終一決開始,臺下的衆客人眼巴巴看着兩名持有紅色木牌的男子慢步登上高臺。
景承輕瞟了樓下一眼,目光便又落回看似在猶豫的美仁身上,道:“怎麼?不敢?下面的人可都在等着呢,若你不去,這機會便要失去了。”
握緊手中的木牌,美仁笑道:“呵呵呵,承哥哥可真是大方,若我真的贏了,你可不要後悔哦。”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景承輕鬆笑應。
“好。記着千萬別當小人。”
說罷,美仁倏然轉身,快步走向窗欄,翻身越過那窗欄,施展了“飛花逐月”的輕功,雙足輕點,便從二樓雅室飛身飄然躍向那高臺正中,身子平平飛渡,宛如蜻蜓點水一般。在要接近高臺之際,輕踏一位客人肩頭,順手從其身旁花孃的手中奪走了一隻牡丹含在口中,衣袂飄揚,雙袖輕撫,無聲無息,人已然站定在蘇素姑孃的身前。
一直守着門的龜奴正欲關起雕花大門,面對最後進來的一位客人啞然,這人竟是那讓各商家聞之色變的明家二公子。
景升立在那屏風之側,進來之時正好瞥見美仁身如行雲,從二樓飛身而下的一幕。
當衆人的目光全數落在那高臺之上,那龜奴卻不敢多耽待,見着明家二公子眉頭輕皺,連忙恭敬地道了一聲:“二公子,請。”,領着他由側樓梯上了那二樓的雅室。
一直微笑着盯着樓下的景承,在見到景升的那一剎,愕然。
與此同時,萬花樓裏,最不起的眼角落之處的圓桌旁,向昕正捏着手中的藍色木牌,癡癡地望着高臺之上的美仁。
爲了她,爲了進入這聲色之地,他擊暈了前來此地的一位嫖客,奪了人家的木牌,方混進了這裏。自見到她之後,他的一切都亂了,當初忍着不願與她聯絡,就是因爲人命關天,他不能感情用事,誤了自己所有的判斷。
這一見,他還是亂了。
另一側圓桌之旁,同樣坐着兩位來歷不尋常的客人,嘴角噙着絲絲笑意,品着杯中茗茶,注目着高臺之上的美仁與蘇素。
兩位別樣的怡家姑娘,對決於這萬花樓的高臺之上,誰輸誰贏,他們很翹首以待。
美仁過於招眼的舉動,引起大堂之中衆人聲聲譁然。
那位被踏之人方欲發作,待看清高臺之上美仁的容貌之後,一時之間,所有怒言皆化在嘴邊,目瞪口呆,如衆客一般,只道這位俊美的少年公子從何而來。
面對眼前一身錦衣男裝的美仁,蘇素的嘴角微微上揚,媚眼如絲,正思忖着那位出色的明家三公子何以遲遲不出現,卻沒料着她期待了已久的人卻出現在了大堂之上。
手指輕捻,美仁取下口中所含的牡丹,遞到蘇素的面前,沉着笑道:“蘇素姑娘果然國色天香,名不虛傳,久聞不如一見。正所謂鮮花贈美人,還請蘇素姑娘笑納。”
嬌顏上浮着一絲淡淡的笑意,蘇素接過那一支牡丹,頜首應道:“謝謝,公子繆讚了。”
驀地,安靜的大廳之上,不知誰高叫一聲:“他是誰?這個毛頭小子是誰?怎麼可以不按規矩,擅自登臺。”
在這一聲怒吼之下,衆客頓時清醒過來,聲聲抗議,不依不饒。
老鴇金媽媽眼見場下衆客憤然而起,心中慘道:哎喲,我的親爹喲,這三公子帶來的俊美少年,怎生就這麼不守規矩呢?這位是爺,場下個個也都是爺,個個她都得罪不起,這叫她如何是好?
面帶憂色,金媽媽蓮步輕挪,走至美仁跟前,在美仁耳邊輕道:“向少公子,您就別爲難老奴我了,若您喜歡蘇素,改明你來我這萬花樓,我讓蘇素單獨伺候您,今兒您就別湊這熱鬧了。”
美仁輕睨了那老鴇子金媽媽一眼,輕哼:“誰說我湊熱鬧了?我是來參與這最後一決的。”
說罷,美仁便對着場下的所有人揚了揚手中的那塊紅色木牌,爾後便放在那長案上。
老鴇子金媽媽見了那木牌,口頓舌結:“天啦,你怎麼會有這木牌的?這塊木牌不應是在那三公子手中嗎?”
這下子,場下衆客們便嚷開了,一個個叫囂着萬花樓作假,有人冒名頂替。
若不是那些個龜奴們維持着場面,怕是有些個存心鬧事的客人已經衝上了臺子。
金媽媽不得已,揚着手中的綢絹,扯着嗓子高聲道:“請各位爺靜一靜!靜一靜!今晚就當賣我金萬花一個面子,關於這塊木牌何以會在這位公子手中,不妨聽他說一說。我金萬花以神明起誓,我萬花樓絕不會作假,也不會包庇任何人。”
說到這,金萬花頓了頓,睇望了美仁一眼,又往樓上的雅室跳望,咬了咬牙,又高聲道:“若是有人存心搗亂,讓我萬花樓難看,我萬花樓也絕不是好惹的,今夜的所有損失不但要他賠償,我還要送他去見官。”
“好!”衆人在見金萬花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證後,終於安靜了下來。
場下的客人們總算是擺平了,金萬花以綢絹輕撫了撫額上微滲的汗,轉過身對美仁顫着聲,輕道:“向少公子,你可得給我有個合理的解釋啊。”
不然她這條老命可就折騰了。
作者有話要說:對不住各位了,這幾天瓶頸了......
首先我申明,本文肯定不是個坑,我的坑品很好,只挖一個坑,而且必填。
那個蘇素姑娘,是爲紀念偶最愛的一個超級bt作者蘇素而起的名,她的暴笑文是:遭遇極品男,歡迎大家去捧場,那個友情提醒一下,看文時千萬不要喝水和喫東西,若是拖到醫院,咱們概不負責......
對miranda說:景承不是眼力差,先透露一下,是因爲美仁用布纏胸了,後面有說到。
對洋中魚和一位不留名的大大說:的確是鋪墊,所以我才卡了,而且這鋪墊好象是有點多了,顯得情節拖拉不出彩,唉......可能我比較我bt,喜歡寫妓院,然後一寫收不住了......不知道怎麼砍了,主要就是爲了迎接這個蘇素姑孃的華麗麗登場。我希望保持美仁的性格,只是希望看到最後,你們不要恨她恨的棄坑就行了。
對doze_cyy說:前面我已次多次描寫到美仁的個子了,離向昕的下巴只能寸許,向昕差不多在1.之間(身高比景升和景承高,多次描寫他的身高,也是爲了後面情節作鋪墊),美仁差不多有一米六了吧,從外表看上去,怎麼也象個16-17的少年了吧。話說13歲的年紀是小了點,帶上妓院也不是不可以,那個以前人好象13.14歲結婚的很多吧,年輕時放浪一下,沒什麼不可以。
對曉尋說:汗,我果然讓他有戀童廦了,向昕你被人鄙視了,原諒我吧。
對老鼠霖霖說:你所說,正是我所想,感動你的明白。
很意外,終於迎來了美人的第一塊磚,紀念一下,我留個爪,米事我是耐砸型,不怕砸,就怕不砸,歡迎大大願爲我挑刺拍磚,這樣偶才能進步。話說我已經發現我文的好幾樣缺點了......
第二十章一較高下
一直與蘇素相視而笑的美仁,抬眼望瞭望那二樓,心中暗道,那景承不是個省油的燈,早已料着會出現這樣的局面,明擺着就是讓她來難看的,不過,她早已想好了拆招,否則也不會貿然接了那塊木牌。
美仁拿起案上的那塊木牌,對着金萬花道:“金媽媽,當初設下高臺時,萬花樓可曾對外宣稱持有這紅色木牌之人,便是可參與這最終一決之人?”
“正是。”金媽媽應道。
“那你們萬花樓又可曾對外宣稱,這木牌不得轉予給他人,必須由贏得前兩場之人來爭奪這最後一決?”美仁又問。
“那到不曾。”
望着怔住的金萬花,美仁滿意一笑,將手中的木牌遞至她眼前,又道:“金媽媽,您可看清楚了,這木牌可是出自你們萬花樓,而絕非我作假?”
接過那木牌,金成花仔細辨認,方道:“這木牌確實是出自我萬花樓。”
“那就好,”美仁收回那塊木牌,高舉起,對着場下衆客高聲道:“當初比試的規則當中,既然沒說這木牌不能轉予他人,也沒說不能由他人來爭這最後一試,只是說了持有這塊紅色印記木牌的人方可進入這最後一決,金媽媽也說了,我手中的這塊木牌乃出自他們萬花樓,而非作假,那麼我又爲何不可以站在這裏?”美仁笑着。
“這……”金媽媽語塞。
場下的衆客憤憤不已,認爲美仁偷了明家三公子的牌子,鑽了這場爭奪花魁規矩的空子。說白了,他們爲臺上另兩名嫖客打抱不平,都是一些作賤的心態,自己輸了,無緣與花魁共度春宵,卻仍見不得別人佔了好處去,對於美仁這種半路殺出來的自是心有不甘。
美仁卻不以爲然,反到是鎮定地看着蘇素,道:“蘇素姑娘以爲呢?”
蘇素始終搖着綢扇凝笑望着美仁。
驀地,她轉過身,皓腕輕動,纖手一揚,場下即刻靜了下來,只聽她朗聲道:“蘇素在此多謝各位恩公垂憐。我們萬樓花不知這位少公子是如何得到這塊木牌,但依萬花樓之前所定的比試規矩,確實沒錯,這位公子有權與蘇素對決,蘇素也應接受這一戰。但爲使平息各恩公心中所不平,給各恩公一個滿意的答覆,在此蘇素對這位少公子提出一個條件,那便是他若是贏了,該我蘇素做的一樣都不會少,他若是輸了,今夜在場各位恩公的所有花銷由他付,若是銀子付不出,那他便要脫光了衣服,立在這高臺之上,向衆恩公磕頭謝罪。衆恩公覺得這樣可好?”
好個歹毒的條件。
讓場下的衆客們頓時宣揚了起來,一個個高聲叫着好。
二樓雅室內,立在窗欄前的景升在聽到這樣的條件之後,雙眉深蹙,對身後的景承沉聲道:“你不該如此戲弄她的。”
自景升來了之後,景承便屏退了“四琴”,面對二哥的這聲責難,心下有些懊悔。他在心中低咒,不但驚憂了身有不適的二哥,自己還不能香玉在懷,如今還要爲這場鬧事失了大把銀子。
向昕在聽到蘇素這一要求之後,“咯嚓”一聲,一直捏在手中的木牌當下變成兩半,正欲起身,想衝上去帶美仁離開,卻聽見美仁胸有成竹地高聲回道:“好,既然蘇素姑娘都開金口了,我向某又豈能做一隻縮頭烏龜,請蘇素姑娘出題。”
向某?
蘇素在心中冷笑一聲,竟然連姓都變了。
轉過身,她便對着衆人高聲又道:“相信在座的各位,都知道茶一可解毒,二可健體,三可養生,四能清心,五能修身。那麼,今晚這最後一題便是‘茗戰’。”
說罷,她雙掌輕擊,四名紅衫小丫頭分別端着擺放着二十杯茶盅的茶盤上來了。
指着那八十杯茶,她再度開口:“四種十服是最常鬥的,而今晚蘇素要換種鬥法,這裏共有八十杯剛以優質山泉水所泡好的茶。這八十杯茶,杯杯不同,杯底分別寫有茶名與出處,每人二十杯,誰說出的茶名與出處最多,誰便是今晚的勝者。爲了防止有人說我萬花樓又作弊,那麼,就請三位公子在這八十杯茶當中先各自挑選二十杯,剩下的二十杯便是我蘇素的。”
蘇素姑孃的話音方落,場下一片驚歎不已。
除了美仁仍是保持着笑意,另兩位競爭者一位姓莊,一位姓吳,二人皆是一臉菜色。正如蘇素所說,以往鬥茗,要麼是品茶的本非,要麼是品茶的水品,要麼是看湯色或湯花,而這連喝二十杯茶,還要說出茶的出處,這就太爲難了。
“請。”美仁有禮地做了一個手勢,請那二位先挑。
莊吳二人盯着那密密麻麻的八十杯茶,當下心一橫,各自挑了二十杯。
美仁不挑也不揀,以手劃了一下,道:“就要這一半。”
“好,那麼由我蘇素先來,請。”蘇素作了揖,優雅地輕啜一口,輕咂,捏着手中的茶盅,便高聲道:“西湖寶雲茶。”說完,便一口仰盡那杯中茶,將杯底現於衆人眼前,果然杯底赫然寫着西湖寶雲茶幾個字。
接下來便是那莊姓公子,輕啜了一口,皺了皺眉,便道:“撫州修水雙井茶。”說罷,也將杯底展現於衆,確實是撫州修水雙井茶。
再接着便是吳公子,只見他同樣是輕咂一口,方道:“紹興會稽山日鑄雪芽。”
輪到美仁了,她嘴角輕抬,挑了一杯離得最近的茶盅,耽了一眼那湯色,將茶盅放在鼻下輕聞,茶香宜人,並未啜嘗,便開口道:“洞庭山水月茶。”
場下衆客又是一片噓唏不已,都鄙夷這小子連嘗都不曾嘗,憑什麼判定茶名。
揚了揚眉,美仁一口飲盡水月茶,將杯底展獻於衆,當真是那洞庭山水月茶。
場下的衆客又是一片驚呼。
向昕坐立不安,整個心都跟着懸了起來,當杯底答案揭曉後證實了美仁所猜無異,才驚覺自己竟然不是很瞭解她,迷一樣的她,這一面卻是他從未見過的。
淡淡的眉毛,彎彎的宛如遠山黛青浮光掠影,晶瑩的眸子流轉出聰穎的淘氣,飽滿而自信的雙脣,不曾着色,卻紅豔欲滴,真個天然偶成,不可仿之。
二樓一直立於扶欄之前的景升,嘴角微扯,輕喃一聲:“只喝白水?原來是個茶中高手。”
蘇素姑娘再次舉起一杯,道:“廬山雲霧茶。”
莊公子道:“北苑龍茶。”
吳公子道:“西湖香林茶。”
這一次,美仁舉起一杯,輕嘗,朗聲道:“南鄭漢水銀梭。”
又輪着蘇素姑娘:“撫州興國巖銙。”
……
幾輪下來,到了第八杯,莊公子首先戰敗下來。到了第九杯,吳公子的味蕾也已辨別不出口中的茶味,手微顫,吱唔了半天方道:“巴……巴……巴嶽玉露。”
吳公子卻遲遲未將杯底現於人前,這時,便聽美仁朗聲笑道:“呵呵,吳公子,客氣了,我這杯纔是恭州銅梁巴嶽山的巴嶽玉露。”說着,便將自己手中的杯底展現給他看,且眼明手快的將他手中的杯盅奪了過來,反過來一看,大聲道了茶名:“原來是盤毫。”
當下吳公子的臉色便是青一陣紫一陣。
莊吳兩人在京城算是一等一鬥茗高手,這廂被美仁一陣奚落,心雖有不甘,但仍不得不憤恨地甩了甩衣袖,下了高臺。
“看不出來這位向公子,年紀輕輕卻有這等魄力,蘇素佩服。”蘇素一聲媚笑。
美仁輕睨了她一眼,淡淡回應:“過謙了,蘇素姑娘,還是請吧,茶涼了便不好喝了。”
嘴角的笑容微斂,蘇素眸中精芒閃過,端起臨近的一杯,一口仰盡,冷道:“南山應瑞。”
美仁看都不看她一眼,挑了一杯,悠然開口:“大理蒼山雪綠。”杯底一現,蒼山雪綠幾個字赫然於上。
……
一番惡戰之後,雙方都是最後一杯了,誰勝誰贏就看這最後一杯了。
在場所有客人的情緒全都被調動起來了,之前每次輪着美仁,衆人的目光都由幸災樂禍慢慢轉爲失望,而這一次希望再度燃起,一個個瞪大了雙目,目不轉睛地盯着那高臺之上,時不時地還傳出陣陣呼聲:“快點喝吧。”
從剛開始地擔擾,到眼下的放心,向昕懸着的一顆心總算是放下了,眸中神情更多了幾分驚豔與讚許,聰穎如她,他不應該懷疑她的能力的。
一直坐着的景承終究也忍不住地起身,緩緩地走向那窗欄,憋了許久,方喃喃地開口:“二哥,若是換你與他對決,你能勝他嗎?”
凝視着自信滿滿的美仁,景升輕吐了一口氣,淡道:“不一定。”
不一定?對茶很有研究的二哥竟然說不一定?
摸着下頜,景承一直思索着:這小子究竟是什麼來頭?
一直待在暗處的另兩位男子幽幽地輕啜着茶,只聽其中一人問道:“煞,你覺得她們兩人誰會勝出?”
另一人漠不關心,但仍是回應:“主人希望誰勝出?”
那人輕笑,一語雙關:“唔,我在等。”
端着手中最後一杯茶,蘇素揚起一抹陰邪的笑容,高聲道:“西湖白雲茶。”
最後一杯,若美仁回答不出那是什麼茶,便要輸了。
對視蘇素,美仁回以淡淡一笑,舉起手中這最後一杯,正欲遞至嘴邊,只聽“叭”的一聲,手中的杯盅應聲而碎,杯中的茶水濺了她胸前及手上全是,在衆人的眼裏看來,顯得極其狼狽。
這時,沉寂已久的場下頓時沸騰起來,很快地便聽見有人高叫起聲:“他輸了。”
“臭小子,快點脫衣服,給你大爺我磕頭。”
“脫衣服,磕頭。”
“……”
頃刻之間,場下的呼聲一聲高過一聲。
向昕手中斷成兩片的木牌化成碎末,當下起身,孰知抬眸之際,不想正望見二樓之上立着兩人,頓住了,強抑下心中的一團火,狠捏了掌中的木屑,他終究還是忍住了,又緩緩地坐了回去。
景承懊惱地吐了一口氣,道:“該死的,改日我要這些龜孫子們,把銀子全給我吐出來。”
雙手撐着欄杆,景升跳望着一身狼狽的美仁,不語。
那兩名來歷不尋常的客人又是一問一答。
“煞,你賭大的輸?還是賭小的輸?”
“當然是大的,茶都沒了,她拿什麼賭。主人以爲呢?”
“杯雖破,茶雖灑,卻未必會輸。”
老鴇金萬花在心中驚呼:哎喲,我的親爹喲,這怎麼得了。三公子這位大神,她可是得罪不起,這位向少公子不僅是隨他而來,還能拿到原本屬於他的木牌,再笨的人也知道他們關係非淺。這會子,這位向公子當從遭人暗算,她萬花樓怎麼也脫不了干係,這不明擺着是要她金萬花的老命嘛。
扭着碎步,金萬花連忙上前,揚起手中的綢絹,欲替這位不好惹也不能惹的向少公子擦淨身上及手上的水。
倏地,美仁抬起的左手攔住了金萬花的雙手,一雙如黑般的眸子透着冰冷的寒意,迸射出的寒光直射那一直在妖冶笑着的蘇素。
剎那間,整個萬花樓裏的空氣都變得蕭殺起來。
蘇素優雅一笑,道:“怎麼?向少公子不肯服輸嗎?你的這最後一杯茶可是沒得喝了。”
死丫頭,竟然擺她一道。
以爲她怡符衣在倚笑樓裏白混了十年麼。
死瞪着蘇素的那一剎,她看清了蘇素身後立起又緩緩坐下的青衫之影,愕然。
收回目光,美仁嘴角扯了一抹冷笑,再度望向蘇素,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道:“事不到最終,妄下定論,有些過早了。”
說罷,美仁抬起右手,輕舔了舔手背上還在不斷往下滴的些許茶漬,未久,聲音不卑不亢,大聲說道:“巖巖有茶,非巖不茶。崇安武夷大紅袍。”
這一聲,將在場所有人都給震住了。
這時,金萬花嚥了咽口水,疑惑地望瞭望眼前這位少年,又偷偷瞟了一眼樓上的二位,緩緩地蹲下身,將碎成幾片的茶盅碎片一一撿起,拼湊起來。當杯底幾個字現於眼前之時,她張大了嘴,望着美仁,一時間驚愕地說不出話來。
場下的所有人一個個嚷着要金萬花說答案。
憋了許久,金萬花才轉向衆人輕道了一句:“大紅袍……”
不可能!!
蘇素在心中大叫着不可能,大步衝至金萬花的跟前,奪過那個破碎的茶盅,在看清那拼湊好的茶盅之底,手指微顫,之前一直勝利在望的笑容掛了下來。
那破碎的茶盅之底正寫着“武夷大紅袍”幾字。
無疑,美仁技高一籌,贏了這場對決。
蘇素憤恨地瞪着美仁,咬緊了牙,爲何她又輸給了她?她不甘心,爲何從小到大她都會輸給她,她不甘心。
望着蘇素怨毒的眼神,美仁知道她在想什麼。
爲何你會輸?因爲一直以來,你都太急於求成。
美仁在心中回道。
美仁眈了一眼僵立在那的蘇素,對着金萬花傲然道:“金媽媽,蘇素姑孃的廂房在何處,有勞您帶路了。”
說罷,輕蔑一笑,衣袂飄然,她挺直着身子隨着一名紅衫小丫頭邁下了戰臺。
怡素永遠都是悅姨心中的痛,因爲這個女兒,堅強的悅姨居然也會暗自傷心,也會暗自流淚。因爲怡素從來不懂得悅姨的一片苦心,從來就不明白悅姨有多麼愛她,或許只有等到失去的那一天,她纔會明白。
愚昧,無知,不聽話的丫頭。
從再見到怡素的這一刻開始,美仁就知道,逍遙的日子再一次離她遠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至此,第二卷也over了,原來不知不覺中,我寫了這麼多了,感謝各位支持。
對doze_cyy說:好像古代人結婚都比較早,13.14歲結婚的人很多,不過沒有研究過宋代是不是也這樣,但是我知道我一河南的朋友,他說他的同學上初二那年失蹤了,然後初三又來上學了,因爲回家結婚了......orz進妓院,本身就是景承想拉美仁下水,所以他忍了,哈哈哈.....
對lan_coffee說:我現在不是拖拉機,我現在是卡門,卡鳥.....故事很多,不知道怎麼串起來.....
關於向昕和景升那個帥?
向昕帥,陽剛之美,高大健碩,讓人看了很想撲上去又摸又掐。景升帥,陰柔也陽剛,不過就是有點病歪歪,你們自己yy吧。
美仁和蘇素哪個美?
美仁美,因爲從上到下都靈動,蘇素美,因爲從上到下都妖繞,看男人選擇,看男人好哪口子。
因爲情節需要,我要修改一下,讓前面的老大景軒死一下,不影響故事情節。
還有就是我想把美仁的原名怡符衣改成怡符,是不是聽起來有點傻......象衣服......
更改理由,我很懶,打兩字比打三字快,那個想問下各位大大,這兩名字哪個好點?
第二十一章何懼追殺
廂房內,一旁的薰香爐內燃着檀香木,縷縷香菸嫋嫋升起,滿屋的香氣徐徐不散。
美仁靜坐在桌前,等待着怡素進屋。
這段時間來,發生的事太多了,除了方纔的茗戰,她都覺得自己整個人是亂七八糟的。最讓她感到心煩的是,她萬萬沒想到那根萬年朽木也會進這萬花樓。
是爲了跟蹤她而進來還是跑來鬥花魁的?跟進來做什麼?
死木頭,爛木頭,臭木頭。
氣死她了。
正咒着向昕,這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接着便聽見金萬花那讓人起雞皮疙瘩的聲音:“乖女兒啊,今夜你可要好好地伺候好這位向公子,知道嗎?乖,進去吧。”
門開了,金萬花一臉獻媚樣第一個衝了進來,眉開眼笑:“向少公子,蘇素就交給您了,今夜便是您的人了,您可是要好好地對待我們家蘇素啊,姑孃家第一次……”
不想耳朵受折磨,美仁迅速地截了金萬花的話,冷淡地道:“金媽媽,沒你的事,你和這些個丫頭們都可以出去了。給我把門帶好了,要是有人來鬧事,我唯你是問。出去吧。”
“是是是。”金萬花陪笑了幾聲,點頭哈腰逃似地出了廂房。
若大個屋子內,只剩下美仁與蘇素。
眼前的蘇素只着一襲輕薄的紅紗,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隨意地綰在左耳後,正彆着那朵美仁送她的牡丹花。透過那層薄紗現出的曼妙的胴體,不難想象出那楊柳枝條一樣的柔軟胳膊,修長勻稱的玉腿,會是多麼迷人。
然而這一切對美仁來說,都毫無意義,只不過是一場作戲給別人看的笑話罷了。
蘇素微笑着緩緩地走向她,繞至她的身後,驀地,一雙玉手搭在了她的肩上,自身後纏上了她,並且放肆地意圖摸向了她“平坦”的胸部。
在蘇素沒有得逞之前,美仁已經及時地扣住了她手腕,蔑視道:“至於要穿成這樣嗎?”
“呵呵呵,怎麼?你是嫉妒了嗎?”蘇素也不惱,憑由美仁緊扣着她手腕處的脈門,硬是擠坐在了美仁的腿上。
嫉妒?呸!她嫉妒個屁?不就是胸比她大了點嗎?有什麼可神氣的,她又不是不會長。這幾日,若不是已經開始用布纏着胸前,想必她是女兒身的事早就露了馬腳。
“你知不知道你很重?至少比十年前重了很多。”美仁譏道。
臉色微微變了變,蘇素起了身,反脣相譏:“是嗎?那也總比一個甘願做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輩子都長不大的小孩強上百倍。”
美仁白了她一眼,沒接話,起身一把拽過她,扯開了她身上那件薄紗,露出了她雪白的臂膀,待看清了她右臂上的守宮砂還完好的點在臂上,便鬆了一口氣,蹙了蹙眉,道:“你何時來京城的?你可知悅姨很擔心你,自那日你離開倚笑樓之後……”
“今晚我很開心,不想提一些不開心的事。”一提到悅姨,蘇素便翻了臉。
美仁咬了咬脣,沉聲道:“那好吧,你想聊些什麼開心的事?比如說你很想我在那些男人面前脫光了衣服?”
蘇素虛僞地笑着:“怎麼?生氣了?我記得以前你就算有再多委屈再生氣,也不會和我計較的,是不是?姐姐?”
姐姐?嗤,這一聲叫的多麼言不由衷。
美仁默默地凝視着眼前的怡素,她知道,怡素比連碧容更加可惡,她可以眼眨都不眨得一刀殺了連碧容,但是她不能把她怎麼樣,因爲她是悅姨的女兒,悅姨唯一的女兒,而她就是算準了這點。
“嗯,我想我們之間就別這麼多‘客套話’了。我問你,你爲何來到京城,還偏偏選擇了待在這萬花樓?別告訴我你這麼做只想全京城的男人爲你瘋狂,這不是個好籍口。”
“當然是爲了尋你而來,若不設下這場比試,你怎麼會出現?不過,你出現的可真是慢,我一度以爲你不會來了。”蘇素笑着。
爲了尋她而來?反過來,而悅姨卻又要她來找她?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美仁疑惑,雙眉深蹙,半晌,方道:“說吧,找我何事?”
“也沒什麼特別的,不過是有點想你罷了。”
又跟她裝。
美仁冷笑一聲:“是嗎?你還真是有閒情,不知是誰在一年多前當着倚笑樓所有人的面,說過再也不想見着我,這會倒是來尋我了?”
“既然你不信就算了,不管以前怎樣,終究姐妹一場,我還是要告訴你兩件事……”蘇素頓了頓,將臉湊近到美仁的眼前,吐氣如蘭。
毫不留情,美仁一把推開她湊過來的臉,淡淡地道:“一個是好事,一個是壞事,不知我想先聽哪個?是吧?那就先說壞的吧。”
“哼,你還是像以前一樣令人生厭。”蘇素鄙夷地輕哼。
“你不也一樣?”美仁反譏。
紅脣輕啓,蘇素對着她一臉嘲弄:“壞的就是連家已經對你下了追殺令,但凡連家的人日後只要見到你,殺。”
殺?那麼藍家的滅門就是來提醒她的嗎?
到是很符合族人一慣卑鄙的手段。
來就來吧,反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大不了回頭再去“求”怡家那些老東西,幾家爭了這麼多年,怡家總是被他們給壓着,不管怎麼說她也是給那幾個老東西爭了臉面。
美仁手指輕敲桌面,雲淡風清地又道:“嗯,那好的那一個呢?”
“你很厲害,一出手就讓陰豫開金口了,他說了,若是你在沒有被連家的人殺死之前,便將聖經的上下兩卷弄到手,他就娶你做他的族長夫人。”
咋聽之下,美仁便深蹙起眉頭,輕敲桌面的手指也跟着僵住了。
呵,果然是“好”事。
聖女之爭的人選,一直以來都要經過各大家族長老的精心挑選,她算什麼,不過是怡家的棄女罷了,呵呵,眼下居然引得族長大人陰豫親自開金口了。
一直以來,她本就不羨慕那聖女之位,如今在得知了天一聖經的祕密,聖女不過是成爲別人修煉成絕世神功的工具,若她還覺得這是好事,那她便是個瘋子。若相信陰豫當真會娶她,放過她這個看過天一聖經的,那她便是個是痴兒。
陰豫這金口一開,比那連家的追殺令可要厲害的多了。
看來,她的日子要很難熬了。
她越來越不懂,不懂悅姨爲何讓她插手這件事。
或許這樣的結果,是悅姨早已料到,即便是她曾經向娘起誓,可是她還是選擇讓她去做。
她真的越來越不懂悅姨了,若說悅姨將她推入萬劫不復的境地,她決計不信。
驀地,她笑了開來,笑得很大聲,弄得蘇素很是莫明其妙。
雙手抱胸,她定定地看着蘇素,嫣然一笑,言語中滿是嘲弄:“原來我已經輪落到過街老鼠,人人喊打的地步了。不過,沒關係,就算是全族的人都出動了,說是要殺了我,我也不會放棄天一聖經的。”
望着美仁,蘇素嘴角微微抽搐,她難以相信有人在知道自己被人追殺還會笑得這麼開心。
“對了,你這麼費力氣地來尋我,不會就是爲了告訴我這兩件事的吧?顯然很無聊。”
“當然不是。”
“那是爲了聖經而來?”隱了笑容,美仁聲音徒然提高許多,逼近蘇素,大聲說道:“怡素,我勸你最好打消這個念頭,我族聖女並非是族人想象中的那麼簡單的,不要讓自己陷入到萬劫不復的境地。”
“哈哈哈——”一陣訕笑,蘇素緩緩走向牀沿,輕撫那垂下的幔帳,對着美仁輕嘲:“狂妄自大的丫頭,你以爲你是誰?你還是先擔心你自己吧,今後不但要應付連家的人,還要花心思去解開你那個總捕情哥哥的心結。嘖嘖嘖,沒想到不過一年多不見,你不但身形終於變成了人樣,也學會勾引男人了,不但將那總捕迷得神魂顛倒,就連自己的二哥三哥也爲之動容,她可真是把你調教的好啊。”
她在說什麼?
美仁凝視着眼前那張張狂的容顏,僵住了身體,整個人彷彿掉進一團黑色的旋渦之中,一時間難以拔出來,直到心中浮起那抹青色的身影和那聲聲解釋,突覺驚醒,一股憤怒之火當下自胸中熊熊燃起,只見她皓腕倏翻,直襲蘇素的肩胛穴。
“你?”蘇素大驚,斜身相避。
忽見美仁招數一變,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彎刀,寒光忽閃,直削蘇素面際。
避過這一刀,蘇素看清那柄彎刀之後,當下尖叫出聲:“這柄彎刀竟然在你手中?”當下心中便覺氣憤不已,皓腕雙揮,薄紗輕卷,桌上的茶壺、茶盅及那裝滿水果的果碟一一襲向美仁,卻無一擊中,撞在牆壁之上,跌落至地,片片粉碎。
憤怒中的美仁不理會她,手中的彎刀猶如狂風驟雨,將蘇素逼得連連相退。
空手難擋,蘇素只能側身相避,閃避不及,一縷青絲應刀而斷,蘇素那別於耳際的牡丹花在那柄彎刀所帶出勁風之下,已然而落。
寒光一閃,美仁便將她壓在桌上,以彎刀抵着她的脖子,只需稍稍用力,她那細嫩的脖子便會斷在那柄彎刀之下。
“藍家是你滅的門?”美仁怒道。
“無憑無據,你憑什麼斷定是我做的?”在那柄彎刀的威脅之下,蘇素不敢有所動作,說話的聲音明顯底氣不足。
美仁強忍着心中的憤怒,厲聲斥責:“你少跟我裝算,若不是你做的,我與向昕的事,你怎會知道?你留藍希凌一條活命,不是你不想殺她,而是要她引向昕見着那兇手的相貌,是不是?你與我相識八年之久,朝夕相處,易成我的模樣易如反掌,去滅了那藍家還有誰比你更適合?世人都知道那時的向美仁不過是一個小孩罷了,而那兇手卻以一個身形已成人的向美仁出現,若不是你早知我體格有變,還會有誰?反正藍家的人都死了,你的目的不過是要向昕在見了我之後,認定我便是那兇手,是也不是?”言辭激勵之下,美仁手中的彎刀忍不住向下施了一分力道,頓時蘇素那細白的肌膚之上現出了一條血痕。
蘇素咬緊了牙,忍着痛,憤恨地瞪着美仁,死不開口。
“說!是誰派你去做的?還是你只是因爲恨我?”
“哈哈哈,恨你?!怡符衣,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如今你被連家的人追殺,還得了族長的‘金言’,要殺你的人多了去,何需我動手?天一族人的秉性你比誰都清楚,就算你殺了我,我也什麼都不會說的。我勸你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你若再不離開,你那位總捕情哥哥的命可就不保了,到時別怪我沒提醒你。”
美仁皓腕倏轉,手中的彎刀離開蘇素的脖子,改指向她的眉心,厲聲道:“你說什麼?”
“滅藍家之人同樣不會放你那總捕情哥哥,方纔在那高臺之上,你不也看到他了嗎?他已經追到京城了。你有這閒情逸致在這與我糾纏,倒不如去替他收屍。”
離開牀沿,美仁連忙收起彎刀,快步走向門處,頓了頓,又折了回來,對着從桌上起身正在理着薄紗和髮絲的蘇素,又道:“藍家的事我不會輕易作罷,最好不是你做的,若是讓我查出是你做的,我決不會饒過你,到時,我也不會因爲你是悅姨的女兒而再對你手下留情。”
總算得以安全,蘇素懊惱地以手抹了抹頸間的血絲,回瞪着美仁,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了。
那柄怡家彎刀“封魂鏡”,那柄她想了很久的怡家彎刀,竟然在這個死丫頭的手中。爲何什麼好處都讓這個死丫頭給佔了去?
美仁大步邁向臨街那扇窗戶,用力的推開,一陣夜風伺機鑽入。
躍上那窗臺,她回過頭又是一聲警告:“你最好給我離開京城,只要你一日待在這萬花樓裏,我便一日來翻你的牌子。你好自爲之!”
說罷,她便飄然躍入黑暗之中。
望着美仁離去的身影,蘇素便抓起一旁的圓凳狠狠地砸向那窗際,大吼着:“死丫頭,這一次,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作者有話要說:原本的這一章承刪了,到了第三卷,補上
第二十二章一吻定情
夜幕之下,美仁心急如焚,快步行走於房舍的磚瓦之上,時不時地四下張望,耳聽八方。可這花巷附近,除了那些酒醉淫糜之音外,她根本感受不到何殺戮的氣息。
昕大哥既然跟來了,不會那麼快離開這裏。
在明家的兩個月裏,不知不覺中,她竟習慣於那種安逸而無憂的生活,她承認,她疏忽了好些事情。
究竟藍家與昕大哥惹上什麼仇家了?何以讓天一族的人會插手這事的?
這萬花樓的附近,她幾乎已經探遍了,還是找不到昕大哥的身影,憂心如焚。
再不行,她就要上東水門外的民捨去尋他了。這麼想着,一個躍身,立於地面,往東水門的方向快步奔去。
“美仁。”
驀地,身後熟悉的聲音響起,美仁頓住腳步,驟然轉身,向昕高大的身影就立在眼前。
因內心的擔憂與緊張,美仁面色有些蒼白,在見着向昕,見着他沒事,心情因激動而起伏不已,往前邁了一小步,卻又頓住了。
怡素那個死丫頭,竟然敢騙她。
調了調氣息,向昕走近,方道:“那個……你與那位蘇素姑孃的茗戰,我有看。”
美仁氣道:“你跟着我做什麼?官與賊,道不同,不相爲謀。”
“我已不是捕快,你也不是那賊人。我承認,在看清那兇手的相貎那一剎,我有懷疑過是你,否則,憑她的身手,決不會就那麼輕易地讓她從我眼前逃走。”向昕的表情很是無奈。
“既然知道我不是兇手,你沒事跟着我做什麼?不回去守着你的凌兒,跟着我做什麼?”一想到白日裏的事,美仁就有怨氣,心口不一,聲音越說越大。
向昕愣愣地看着美仁半晌,漸漸地,嘴角上揚,往前又邁了一步,輕笑幾聲:“你……你喫醋了?”
“見鬼了你,我怎麼可能爲你喫醋?!”美仁尖叫着,狠踢了向昕一腳,轉身就跑。
那一腳踢得不痛不癢,向昕笑着追上前,攔住了她,柔聲解釋道:“凌兒與我只是結拜兄妹,並非你想象中的那樣。如今害得她家破人亡,我難責其咎。與她結拜爲異姓兄妹,除了在這段時日裏照顧她之外,也是想盡力找出滅門的兇手罷了。”
原來是結拜兄妹,這倒是她未曾想到的。不過以白日那副姿態,任憑誰看了都會誤會。
撇了撇嘴,美仁仍是賭氣似的回道:“就算是結拜兄妹,那也沒必要叫的那麼親熱。”
“親熱?”向昕再次疑惑,遂問:“那該叫她叫什麼?況且她開口讓我這麼叫了,我只是覺得做大哥的這麼叫妹妹也沒什麼不妥,所以……”
他還真是個萬年朽木,人家叫怎麼做,他就怎麼做了,真是氣死她了。
美仁衝着向昕吼道:“噫,她若是叫你去娶她,你怎麼不娶她的?”
這一聲質問,讓兩人之間陷入了沉默之中。
未久,便聽見一陣悶悶的笑聲傳來,美仁咬了咬脣,有些懊惱。
這時,壓抑了很久的向昕,忍不住將美仁輕輕攬在懷中,以下頜輕抵着她的前額,柔聲道:“美仁,你說的我都明白,但我與她之間真的什麼都沒有。她對我的心思我也瞭解,若是我有可能喜歡上她,應該早在認識你之前,就應該已經喜歡上她了。可是,我沒有。曾經當她是妹妹,如今還是一樣。你生氣,我覺得很欣慰,因爲你會爲了我生氣。”
伏在向昕胸前,聽着他這樣說,美仁心中有種說不出的甜,嘴角忍不住地上揚,可是心裏作祟,猛地推開他,嘴巴依舊不饒人,道:“那我問你,若是我與她同時有了性命之憂,那你會先救誰?”
向昕有些訝然。
“這種事情還要想的嗎?”
“不是,”向昕吐了一口氣,雙眉深蹙,正色應道:“若是藍家沒有遭人滅門,我會毫不猶豫地回答你,我會先救你,但是經過那件事之後,我難責其咎,藍家那麼多條人命都是我向昕欠下的,所以我要先救她。”。
向昕的語氣裏滿是無奈,面對這樣的答覆,美仁難以置信,以指指着向昕,想罵卻又罵不出聲:“你……”
倏地,美仁的纖指被向昕緊緊地握住,只聽他幽幽吐了一口氣,堅定地又道:“若註定要踏上那奈何橋,黃泉路上我決不會讓你一人太孤單。”
這是他在表白着自己的心嗎?
一時間失了神,美仁雙頰不由地微微發熱,喉嚨微動,她輕咬着脣,彆扭道:“我是九命貓妖,沒那麼容易死的。”
輕笑,向昕深情地凝視着美仁,同樣問了一句:“假若有一天,我與你爹或者明家的任何一個人,註定要死一個,你會選擇救誰?”
美仁嘴快地回道:“當然是救明家,難不成救你,你又不是我的誰?”其實美仁就是死鴨子嘴硬,心裏想的與嘴上說的,總是相違。
得到答案,向昕並不知道美仁心中所想,臉色有些難看,勉強擠了個笑容,聲音略帶沙啞,道:“好,應該的,他畢竟是你爹,做個孝順的女兒是應該的。”
美仁察覺到他的異樣,心中莫明地隱隱作痛,不禁懊悔,爲何嘴那麼快。想着如何打破這僵局,想到他不是應在那萬花樓裏的嗎,怎麼又會追着她,便道:“對了,你不是應該待在萬花樓裏的嗎?怎麼會知曉我離開了呢?”
向昕道:“本來我是想守着你離開萬花樓的,無意中聽見一個小丫頭同那老鴇說,那位蘇素姑娘一個人在房裏不知爲了何事,大發着脾氣,我便知道你離開了,因此我也離開了萬花樓。我不能確定你去了哪,只能在附近試着找尋你的身影……”
“噢……”
“美仁……”
“嗯?”
“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美仁垂着頭,腳下不停地亂踩着一粒石子,就是彆扭着不應向昕。
倏地,身體忽然一暖,她被包進一個結實而溫暖的懷抱,只聽向昕話語之中帶着好些無奈,道:“我娘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拋棄了我和我爹,她走之後,爹便自盡了。我一人在這世上,孤獨地活了十多年,性格或許有些淡漠,有些不近人情,因此纔會造成藍家一十二口遭人殺害。我也知道,我天生口舌愚笨,不太會哄姑孃家開心,但我是真心喜歡你的……”
埋首在向昕胸前的美仁,只覺臉頰微微發燙,所幸是在夜晚,他也不會看到她紅臉模樣的窘態,緩緩抬起晶亮的眸子,傻傻地望着向昕。
情不自禁,向昕俯下頭,在美仁的額上淺淺一吻,啞着聲音,道:“我會等着你長大的那一天,也希望你能給我等待的時日。”
這溫柔的淺淺一吻,讓美仁驚訝地張開了小嘴,朵朵紅暈再度在她雙頰上綻放。
緊緊地擁着她,向昕只想這一刻永遠這麼下去。
美仁閉着眼睛,舒服地依在他的胸前,嘴角掛着甜蜜的微笑。
驀地,她抬起頭疑惑地看着向昕,問道:“咦?昕大哥,爲何我沒有聽到你的心跳聲?”
向昕好笑地回道:“傻瓜,哪有人心不跳動的?”
她想再仔細聽一聽,卻被他拉開了,只見他正色道:“美仁,我可能將有很長一段時日,不能再見你,你要多多保重。”
雙眉微蹙,美仁總覺得他話中有話,於是問道:“昕大哥是不是已經查出兇手是誰了?”
“還沒有。”向昕應道。
“好,我也正想揪出這個兇手,我不能就這麼白白的讓人栽贓,背上這麼個殺人的罪名。”這一句是實話,若是不找出那個兇手,將她給千刀萬剮了,真的很難消她心頭之恨。
“不,這事你別插手,交由我去解決。”向昕急忙斷了美仁的念頭,雖然事情很多未曾明朗,但他不能冒險,否則將萬劫不復。他再度撫住美仁的雙肩,深吐了口氣,很認真地道:“我只要你記着,無論今後發生什麼事,我都不願你受到傷害。”
“昕大哥,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着我?”
向昕愛憐地順了順她有些微亂的髮絲,道:“沒事的。很晚了,你早些回去吧,以後深夜一個姑孃家別亂跑出來,即便是嘔氣也不可再去那種地方。好了,我要走了,出來的時辰太久了,不能多作逗留,恕我無法送你回去,保重。”
他又要回去陪藍希凌了……
咬着脣,美仁依依不捨的目光追着向昕的身影很遠,直至那抹身影逐漸消失在黑暗中。
爲何昕大哥不讓她插手這件事?
在表面上看來,這次藍家遭人滅門,似乎是族人爲了她手中的聖經,但今日兩次見着昕大哥,一提到這事,他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究竟是爲了什麼原因他卻不願對她說實情?
美仁的腦中始終盤旋着這個問題,想要找到這件事的突破口,看來她要再一次跟蹤昕大哥了。
驀地,她整個人變得彆扭起來。
正所謂人有三急:洞房,生子與如廁。
之前茶水喝多了,若不是昕大哥斷了她的思緒,怕是早就要尋那茅房了。怡素那個死丫頭,沒事搞什麼茗戰,這三更半夜的,上哪去找茅房……
再憋下去怕是要憋出人命了。
四下張望着,倒是有幾間民舍。
所幸豁出去了。
咬了咬牙,美仁縱身一躍,便翻進其中一間人家的院牆內,很快的找到了茅房。
豈料,她方想衝進去,裏面剛巧走出來一個男人,見着美仁,一陣驚嚇,便顫着聲:“你……你……打劫啊……”
劫你個頭,要劫也是劫你家茅廁。
美仁白了他一眼,迅速一掌便劈暈了他。
不知是不是方纔這家主人的叫聲驚動了養的狗,身後突然衝過來一條影子,美仁微微斜身,便見那狗衝着自己狂吠不止。
情急之下,迅速以腳踢起一粒石子,擊向那條狗,點中了穴道,便見那條狗嗚咽一聲,倒下了。
話說,她這點穴手法還是第一次用在畜生身上,沒想到居然也這麼管用。
解決了那“一急”,美仁眈了一眼地上的一人一狗,不敢多作逗留,便急急地躍下牆頭,拔腿就跑。估計活了這麼大,她還沒做過這麼丟人的事。
未跑幾步,忽然間,美仁覺得身後有人跟蹤,於是頓下步子迅速轉身,對着那空空如也的夜巷大喝一聲:“是誰?出來!”
黑暗之中走出來一個人,在看清那人之後,美仁驚詫不已,怎麼會是他?
定了定神,她以手扒了扒髮絲,道:“堂堂的明家二公子何時喜歡三更半夜跟蹤人?”
“那也沒規定我不可以。”景升語氣顯得很是冷淡。
之前,怡素那死丫頭說他也跟去萬花樓,眼下卻出現在這裏,絕非巧合。
那方纔她與昕大哥情意綿綿豈不是全被他偷看了去?還有她急着找尋茅房,以及上茅房的窘樣難不成也全被他看了去……
頓時,美仁便覺得熱血上湧,羞憤難當,慍道:“你……你……你不在家好好的待着養病,跟蹤我做什麼?!”
一言不發,寒着一張俊臉,景升大步走近她,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拽過便往前走。
“喂喂喂,你到底想做什麼?要帶我去哪裏?”美仁想掙開景升的手掌,無奈他的手勁真的很大,越是掙扎他便握得越緊,掙了幾下沒掙開,反倒是將自己的手腕弄得疼死了,有些惱怒地叫道:“明景升,你三更半夜的發什麼神經,你知不知道你的手勁很大,拽得我很痛。”
驀地,景升頓住了腳步,美仁沒留意,便一頭撞在他的身上,撞得鼻子生疼。
這個癆病鬼究竟在發什麼神經呢?
摸着被撞得很疼的鼻子,她抬起頭剛欲發怒,不料卻對上一雙深沉含怒的幽眸,其間燃起的兩簇黯火,隱隱閃動。
剎時間,美仁覺得這樣的景升竟有些陌生,話到嘴邊,便硬生生咽回了肚裏,別開了目光。
收回了目光,景升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腕,牽着她繼續往前走。
作者有話要說:符衣的名字不改了,謝謝各位大大
天啦,我受到了極強的怨念,爬上來更了,簡直是逼死我,
催文的大大請高抬貴手,如遇本文沒有更新時間,請去逼榜上其他的大大更文,我喫不消了.......
樂於見到逼死他們,我就有了喘息的機會,話說這年頭喘氣不容易啊......
那個由於我急着寫故事了,那個引和起的某男和他女兒的事暫時允許我偷下懶,先欠着,
怨唸啊,怨念........
第二十三章情惑之怒
一路上,美仁幾乎是被景升或拖或拽地走着。
望着右前側那個修長的身影,美仁只覺得他今夜有些怪怪的,換句話來說,簡直就是莫明其妙。
難不成他今晚忘記喫藥了,還是藥喫多了?
“你究竟要拉我上哪去?”美仁忍不住地開口。
景升仍是默默地牽着她,一言不發。
等不到回應,美仁大步上前與景升並行,嘻笑着道:“景哥哥,其實你也知道的,美仁已經不是什麼小孩子了,你還怕我丟了不成?這樣牽着人家,怪不好意思的。”
景升仍是一言不發。
忍不住翻了翻白眼,看來撒嬌這招不管用。
美仁的眼珠轉了又轉,佯裝很無奈地嘆了口氣,又哀聲道:“景哥哥,所謂人有三急:洞房,生子與如廁,你當行行好,讓我先解決了那第三急,好不好?”
終於,他的腳步頓住了,偏過頭,冷冷地應道:“你不是已經方便過了嗎?還點了人家一人一狗。”
啊!這人果真齷齪至極,連她如廁也要偷窺。
美仁火冒三丈:“你……你……你真是下流,竟然偷窺一個姑孃家如廁,你真不知羞恥。”
“我纔沒那種閒情逸致欣賞你如廁,傷了人都不自知,”景升狠瞪了美仁一眼,冷冷地高聲訓斥:“羞恥?你還知道羞恥?!你還知道你是個姑孃家?一個姑孃家會三更半夜跑去花街柳巷那種地方,學一羣男人爲了爭一個女人像一個醜角一樣遭人恥笑?你看你現在是什麼樣子,哪裏還能找出一個姑孃家應有的風範?!”
景升那股咄咄逼人的語調讓美仁的心宛如被猛地紮了幾刀,很不舒服。這個癆病鬼竟然敢一副義正辭嚴的模樣教訓起她?
抑制不住心頭的怒火,美仁揚起臉,慍道:“花街柳巷怎麼了?我從小就是在窯子里長大的,我就是老鴇子帶大的。我就是喜歡逛窯子,不服氣嗎?我就是喜歡與那些男人爭一個女人,就是看不慣你們這些臭男人,以爲有幾個臭錢就很了不起,明明有了老婆還喜歡在外面拈花惹草。既然你那麼鄙夷那種地方,你還跑去做什麼?一副病歪歪的樣子不在家養傷,跑去萬花樓做什麼?難道你不是和那些個齷齪男人一樣?你以爲你是誰啊?一副地藏菩薩的神聖模樣。”
再度頓住腳步,景升回首沉默地凝視着她,眉頭越蹙越緊,抓着她的手也越抓越緊,那力道彷彿要將她的手腕給捏斷了。
“你……”因爲手腕處的疼痛,使得美仁的一張俏臉都憋紅了。
這個癆病鬼扣着她的脈門,害她不能隨意動彈,想想她的那三顆雪蓮丹真是餵狗喫了。
微微鬆了鬆手,景升根本就不搭理她,一個勁地拉着她回去。
“你究竟想怎樣?”
“跟我回去。”
“你簡直是莫明其妙,不可理喻。你憑什麼管着我?憑什麼?!”
沉默了半晌,喉嚨艱難地動了動,他淡淡地應道:“憑你是明家人……”
“明家人?笑話,只要我一日不承認,我就不是。放手!”
“不管你認不認,既然待在明家就要守明家的家規。”
“我呸!拉我去萬花樓的是你弟弟,還跟我說什麼明家家規。快點放手,再不放手,別怪我不客氣了。”
景升依然沒有搭理她。
倏地,她抬起自己的右腕,對着景升死命抓着她的手背狠狠地咬了下去。
彷彿感受不到疼痛一般,景升任由她死命地咬着,拖拽着她的力道仍是不減一分。
未久,美仁都覺得自己咬得嘴都酸了,於是便鬆了口,狠瞪了着身旁這個男人,漸漸地心中的怒火越燒越旺,雙眸在一瞬間變得殷紅如血,左手即出,一柄彎刀直向景升劃去。
景升的手似乎比她更快,一掌直接擊暈了她,隨即她的身體便軟軟地倒在了他的懷中,手中即將滑落的彎刀被穩穩地接住。眈了一眼手中這柄奇特的彎刀,他的嘴角微微牽動,原來是一面銅鏡,銅鏡上的圖騰倒是有些特別。
收好彎刀,俯首望向懷中美仁安穩的睡顏,之前那含怒的雙眸此刻緊閉,也只有這一刻的她,纔會收起那鋒利的貓爪,顯得越發的甜美安然。
苦澀一笑,他便一把橫抱起她,往明府的方向步去。
回到府中,他沒有驚動任何下人,一路抱着美仁,回到了她的屋中,將她輕輕地放在牀上。執起那被他捏紅的手腕,從懷中摸出藥膏,仔細地爲她上着藥。一切安好之後,爲她蓋上了薄被,並未離開,而是在牀側坐了下來,凝視着她的睡容。
腮暈潮紅,肌若凝脂,氣若幽蘭,此刻的她猶若一朵睡蓮。
以手輕輕撥開了她那緊貼在臉頰上的絲髮,看着看着,景升情不自禁地撫上了那盈盈的粉頰,透過指尖傳來的熱度,讓他好像着了魔一般,指尖順着她的眉毛,她的眼簾,她的鼻尖,再到她那更甚桃花微啓的紅脣之上,來回輕輕地縻挲。
漸漸地,他迷惑了,今夜那萬花樓高臺上的那個她,讓他迷惑了……
他緩緩地俯下身子,當脣正欲貼近那張睡顏,這時,昏睡中的美仁嚶嚀一聲,正是這一聲將他的神志拉回,方驚覺自己是在做什麼。連忙坐直了身子,別過目光,他尷尬地深吐了一口氣,所幸她並未醒來。
許久,只聽他幽幽地嘆了一句:“你與他……並不適合……”
次日已是日上三竿,美仁緩緩地睜開眼,直覺頭很痛,尤其是頸後,真的很痛。她苦皺着眉頭,輕捶了兩下,待發現自己躺在牀上,頓時,整個人變得清醒了。
她什麼時候回到房內的?還躺在牀上?昨夜明明……
對了,她想起來了,昨夜癆病鬼不知發什麼神經,死拖着要她回來,然後兩人爭吵不休,逼得她亮出了彎刀,然後……她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啊,那個要死的癆病鬼,竟敢一掌打暈了她。
還有她的彎刀,她的彎刀呢?她在身上摸了一氣,沒有,可惡,又被他給搶走了!
想着,美仁便迅速地跳下牀,急忙衝向外屋。這時,奉劍與侍書一人端着梳洗的面盆,一人端着食膳進了屋,阻止了她出門的步子。
“少公子,您醒了。”侍書說着便伺候着美仁梳洗。
“侍書,現在是什麼時辰?”美仁急急地問着。
“午時三刻剛過。”侍書道。
竟糊里糊塗地睡了這麼久,死傢伙下手真夠重的。
梳洗完畢之後,美仁便道:“嗯,我還有事,先出去了。”
步子尚未邁開,便聽奉劍急道:“少公子,先別急着出去,都已經是日中了,先用午膳吧。這是二公子吩咐膳房爲您準備的,您還是先趁熱喫了吧。”
這個癆病鬼還好意思假惺惺的爲她準備喫的,她正準備找他去奪回她的彎刀呢。
眈了一眼那些裝着美味佳餚的盤碟,美仁輕哼一聲,淡淡地道:“不用了,全都給我扔了。”
奉劍與侍書怔然。
“那個……”奉劍將那些菜餚一一擺放好,上前拉過美仁,柔聲道:“少公子,您就喫點吧,千萬別辜負了二公子的一片心意。”
心意?這癆病鬼會有什麼心意。
美仁平靜地道:“我不想喫,要麼全都給我倒了,要麼就拿去餵狗。”
這時,侍書聽着便輕笑出聲,道:“二公子當真是料事如神,就知道少公子您會這麼說。他對奴婢說,若是你不肯乖乖的喫飯,您就不用去求他送你那把彎刀了。少公很想得到那柄彎刀是吧?那就要乖乖的喫飯了。”
“你說什麼?!”
求他送她那把彎刀?那明明是她的東西啊。這個癆病鬼,惡霸,土匪,之前強佔了她的珍珠,如今又奪了她的彎刀,真是欺人太甚了。
美仁咬着牙,恨不能將桌上的菜全給砸了。
忍,爲了彎刀,她再一次忍。
侍書扶她坐下,爲她盛好了飯菜,道:“二公子還說了,讓您喫完了就去水竹苑找他,他在水竹苑等着您。少公子,快點喫吧,都餓了一晌午了。”
“唉!”
真是氣死人了,那癆病鬼還是閉着眼的好。
美仁忿恨地在桌前坐了下來,從昨夜到現在,她除了喝了二十杯茶,還未曾進食,何苦跟自己過不去呢,她要化悲憤爲食量,死命地喫。
但看到那些個菜色之後,她便愣住了,一個桌子上白花花的一片,竟然有四個湯和一個菜。她就知道那癆病鬼沒安什麼好心,皺了皺眉,訕笑了幾聲,問侍書:“這都是些什麼菜?膳房師傅的廚藝真是越來越精湛了。”
“回少公子,奴婢也不清楚,都是二公子吩咐的,說是少公子最愛喫的。這道是花生滷豬蹄,這道是青木瓜燉魚,這道是青木瓜燉排骨,這道歸耆雞湯,這道是青木瓜豬腳湯。”
又是青木瓜?還豬腳豬蹄?還歸耆雞湯?
加上上次早膳用的青木瓜粥,等等,這幾樣菜似乎都是一個功效。
豐胸健乳!
轟地,美仁頓覺全身的血液直衝向頭頂,一張俏臉頓時滿面通紅。
他……那晚癆病鬼盯着她的胸看,還有昨日提及那粥他似笑非笑的神情,以及說是她喜歡便好,原來都是他邪惡的念頭用以給她豐胸的。
太丟人了,她又不是沒胸,不過是爲了方便行事用布給纏上了而已。
啊,美仁只覺得自己都要抓狂了,她怎麼會攤上這麼一個邪魔一樣的哥哥?
“少公子,您怎麼了?呀,臉這麼紅,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奉劍緊張道。
尷尬地回過神,美仁輕咳了幾聲,以作掩飾,道:“沒事的,只是有些高興罷了,能喫到自己最喜的菜色。”
侍書與奉劍瞧着美仁那副癡癡呆呆的模樣,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掩着嘴角,身體稍稍起伏。
美仁悶着頭嚐了幾口之後,發現這些食物真的很可口,一想到昨晚怡素那種風情的裝扮,將曼妙的身段展露無遺,她真的很羨慕,死丫頭真是會賣弄。還有掃過她胸前那種的鄙夷眼神,便讓人有些懊惱,死丫頭有什麼可傲氣的。
沒想到知她者,莫若癆病鬼也。
嗯,她要多喫一些,不然太對不起自己了。
平胸了近十年,讓她幾度要崩潰,若不是她的意志力夠堅強,怎麼能忍受的下來。當年怡素就是受不了那花花世俗的引誘,才放棄修煉長春功的,而她不一樣,她的目光纔沒那麼短淺,人生數十年又怎樣,她就是要她一生一世都是個美人,就算是到老到死,也要是個美人。
所以她無論如何不能讓那死丫頭給瞧扁了,如今她已經苦盡甘來了。
對,就是這樣的。
她一邊憤憤地咬着嘴中的豬蹄,一邊在心中咒着景升,這癆病鬼也就幹對了這麼一件事,雖然目的是邪惡的。
第二十四章情人茶濃
用完午膳,美仁便慢悠悠地晃到水竹苑,她要沉住氣,不能每次都對着那癆病鬼又吵又鬧,總是適得其反,結果不但得不到半丁點好處,還很傷神。
是的,很傷神,她現在頭疼次數越來越多,想着昕大哥也沒什麼用。
水竹苑之所以取名水竹苑,也正是應了這名字。要想步入園中的屋子,必經兩旁的茂竹夾道。一路走來,竹葉輕輕拂面,萬般溫柔,盡顯寧靜與幽雅,透過那成方成陣的竹林,猶如身置萬傾碧波的竹海。
水竹苑主屋已然立於眼前,遠遠的,便瞧見那癆病鬼身着一襲月牙白的長衫立於一株蒼翠挺拔的老竹前,對着那片竹林,不知發什麼呆。
這一次,美仁打算心平氣和地與他解決彎刀之事。
未走近跟前,便聽他對着那片竹林道:“你可知爲何我不種其他花草樹木,偏偏選擇了種竹子?”
是在跟她說話嗎?
美仁皺着眉頭,緩緩走近,又聽他道:“四季常青,輕盈細巧,雖有百般柔情,卻從不譁衆取寵,更不盛氣凌人,虛心勁節,樸實而無華。原本應心無雜念,甘於孤寂,不求聞達於莽林,不慕熱鬧於山嶺,只可惜如今一切都變了……”
他究竟在說什麼?這一片竹林不依然蒼翠挺拔嗎,哪裏變了?
衝着他,她朗聲高喚:“景哥哥!”
緩緩地轉過身,他輕應:“嗯,你來了……”
他這一轉身,剎那間,讓美仁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從第一次見到他,若排除因他是明家人的偏見,倒覺得他是個很奇特的男子,眉宇之間的英氣,顧盼之間的傲氣及舉止之間的大氣,都給人留下極爲深刻的映像。俊朗剛毅的五官刻畫的卻是那種溫文儒雅的氣質,病弱之氣形容他更爲貼切,熟悉了之後,卻發現那樣的外表不過是一種假相。他有着冷靜沉着的頭腦,一雙太過精明而深沉的眼眸,還有一副壯碩結實的好身材,好一個力與柔兼具的矛盾體,讓人捉摸不透。
方纔他眉宇之間卻透出了太多的憂傷,是她曾未見的,之前即將脫口而出的話語梗在嘴邊,變成了輕輕的一聲低語:“景哥哥,彎刀可以還給我了嗎?”
走近美仁,景升抬手捏起一片粘在她髮間的竹葉,勾了勾脣,道:“午膳可喫好了?”
這一聲問候,讓美仁的臉頰又微微泛熱。
忍,她忍,爲了彎刀,她無論如何都會忍。
她點了點頭,咧開了嘴,扯了個笑臉,道:“嗯,多謝景哥哥的美意。”
景升淡淡地笑着,道:“你知不知道,此刻你臉上的笑容很虛假,很違心。”
什麼?很虛假很違心?對,爲了彎刀,她是虛以委蛇。
一瞬間,討好獻媚的笑容差點就僵在了臉上,垂首整理了情緒,再度抬首,她笑得更加燦爛,故作不明所以地問着:“景哥哥,不明白你在說什麼?我只不過……”
美仁的話尚未說完,景升已欺近身前,以手單扣住她的下頜。
那目光就像見着一個完美的玉器之上突然出現了瑕疵與裂痕,滿是失望。他的手指順着她的眉,滑向她的耳根,彷彿在摩挲什麼東西。
景升的這一舉動,讓美仁完全怔住了,完全沒有意識到這樣的舉動有何不妥,接下來想說的話全數堵在嘴中,抬眸愣愣地看着臉上表情很複雜的他。
她不敢動,倒不是因爲怕了他,只是他過於狡猾,不想如之前丟了南海珍珠一樣,又拿不回彎刀,更重要的是她想聽聽他倒底要說什麼。
景升嘲弄地笑着,幽幽地開口:“很精緻很完美的一張面容,讓人很難相信這麼美的面容之上竟是帶了一張面具,這張面具已經與肌膚完美地貼合在了一起,千變萬化,以假亂真,似乎再也無法分離了,只可惜,是這雙明眸出賣了這張面具,那目光過於老沉,太世故,太鎮定,太圓滑……真的讓人忍不住想撕開這張面具,看看那面具之後的真面目究竟是怎樣的……”
雙手緊緊地交握在了一起,美仁整個人一顫,身子不禁向後微晃了晃,被景升及時地拉住。
景升的話語完全擊中了她的內心深處。
爲何?她一直以爲自己隱藏得很好,爲何他就這麼容易看穿了她?她怎麼可能讓悅姨多年來的心血全付諸流水了,白費了……
鬆開了手,景升又道:“你是來討回彎刀的,是吧?”
回過神,美仁收回之前失態的神情,直了直身子,輕點了點頭,聲音前所未有的楚楚可憐,垂着頭低語:“嗯,昨夜的事過去了,我也不想再提,珍珠我可以不討了,但請景哥哥將彎刀還給我,那柄彎刀是我孃的遺物,是她留給我唯一的東西……”
薄脣微抿,蹙着眉,景升凝視着她許久。
說了半天,她那張面具終究還是不曾摘下。
在心中無奈地苦笑着,他方啓口:“陪我去一個地方,去了定當雙手奉還,走。”不由分說,他拉着美仁的手腕往外走去。
明景升可以說是美仁命中的剋星,美仁在心中念着,她遲早要被她這個哥哥給逼死。
對人軟硬兼施,卻是軟硬都不喫。
好吧,忍,她再忍。
就如他所說的,她貼了一張完美的面具,那麼完美的面具永遠是堅韌不可摧的。
他拉着她去的地方,是明家的別苑竹芙園,其實兩處相隔並不是很遠,不過美仁倒是第一次來到這裏。經常聽下人提及,他會常常到這別苑裏來,當時與他算是水火不相容,爲了避免碰面,這別苑她未曾探過,不過眼下,表面上看來風平浪靜,其實她認爲還是水火不容。
雖叫竹芙園,卻沒見着預期像水竹苑內那成片的竹林。
進入園內,眼前一片豁然開朗,一池碧水躍入眼簾,朵朵清蓮浮於水面,翠綠的垂柳靜靜地佇立池畔,涼風拂過,千絲萬縷的枝條輕輕盪漾開來。
遠遠地,便望見曲迴的長廊連着彎彎曲曲的竹橋,一直通向湖中心一座竹建亭臺,這園內最獨特的也就是建在這一池碧水之上的亭臺。
曲廊的另一頭連着的是一座竹屋,看似應是這園子的主屋了。
這別苑幽靜宜人,倒是很適合修身養性,不知癆病鬼帶她來這裏有何要事。
這時,正巧見着一名婦人從主屋中出來,見着他二人,連忙迎上前有禮地欠了欠身,恭道:“二公子,您來了。”
這婦人,前幾日在祠堂美仁見過,當時景升受罰,祠堂內的幾位明家人當中便有她,叫如媽。
景升問:“嗯,如媽,二叔今日可好?”
“呵呵,還是與以前一樣。”如媽恭敬地回道。
二叔?
奇了,來了明家這麼久,她卻從未聽明家的下人提過一次這位“二叔”?難道是那位坐在輪椅之上,滿面鬍渣,頭髮亂糟糟,目光癡呆只知道亂流口水的中年男子?
“好,我自己進去看看。”說着,景升便往主屋步去。
其實她很好奇,景升帶她來這裏,莫不是就是要見這位二叔?忍不住地跟着,往通向主屋的竹階上邁去,立在竹門外,在聞到那清新淡雅的竹香中混雜着一股濃重的藥味,她止了步。
那藥味,讓她很不舒服。
見美仁立在竹門外一動不動,如媽對着她又是一躬,禮道:“少公子不隨二公子進屋嗎?”
“呃,不了,我還是在外面等景哥哥好了,我想他與明二叔應該有些話要單獨說說吧。”聽景升叫那癡癡的中年男子一聲二叔,她叫一聲明二叔也不失禮。
如媽微微怔然,很快的又道:“好的,那少公子請便,老奴還有好些雜事,先退下了。”又是恭敬地行了禮。
美仁輕點了點頭,又邁下了竹階。
踏上竹橋,她踩着舒緩的步調,聽着那竹橋咯吱咯吱響聲,慢慢地走向那亭臺。
竹的屋子,竹的曲廊,竹的彎橋,竹的亭臺,竹的圓桌,竹的圓凳……滿眼都是竹。
紅的蓮,白的蓮,粉的蓮,一朵蓮,兩朵蓮,三朵蓮……滿眼都是蓮。
竹香混着蓮香。
竹芙園,有竹有芙,名符其實。
眺望池畔,眼前的美景卻讓美仁不禁皺了皺眉,這裏的景色很美,但一想到那位癡癡的“二叔”,冷淡的如媽,景升的神態……這裏的氣息,那混着濃重藥味的氣息……她不是很喜歡,反倒失了先前那種宜然之感。
最怪異的是,她總覺得這裏並非如表面上看來這麼平靜,給人一種莫明的壓抑,就象是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被人給監視了一樣,猛地回過身,身後除了美景,依舊是美景。
正想着,便聽見景升優雅輕柔的說笑聲音傳來。
她回過頭,望着他推着一個竹製的輪椅,輪椅之上,正坐着那位癡癡的“二叔”。如媽搬了一把靠椅放在美仁的對面,景升抱起那位“二叔”往着竹亭步來,將那位“二叔”輕輕放置在竹椅上坐好。
這一次,這位二叔再無上次的邋遢之相,他換了一身清爽乾淨的灰色布衣,頭髮齊齊梳在腦後,束在頭頂,原先那滿臉的鬍渣也被颳得乾乾淨淨,也不再流口水,若不是那眼神依舊如上次見到一般,還是那樣的癡癡呆呆,倒不失爲一個俊朗的中年大叔。
在美仁對面的竹凳之上坐了下來,景升便緩緩開口,道:“他是葉二叔,名喚聲泉,那日在祠堂之內你也見過的,與我爹、魚三叔同爲師兄弟。嗯,大約是在十多年前吧,從馬上摔下,跌成了這副模樣。”
原來不是明,姓葉。
美仁睇望了葉聲泉一眼,看他那癡呆的模樣,想必與他招呼,也是多餘,只有輕應了景升一聲:“哦,原來是葉二叔。”
“陪我下一盤棋吧。”景升說罷,便讓如媽端來了棋盤。
美仁怔怔地望着眼前的黑白子,眈了景升一眼,挑了挑眉,道:“你怎麼就知道我一定會下棋?”
“只有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才能對得起你這像美人三個字。請!”景升淡淡地笑着,將白子遞向美仁。
美仁翻了翻白眼,嘴中嘟喃着,雖有不甘,但爲了彎刀,她忍了。
執起一子,擺入棋盤之上。
美仁執白,景升執黑,所謂棋逢對手,兩人漸入佳境,正當激戰正酣,這時,如媽端了一壺茶及三個茶盅過來,打斷了二人的興致。
“二公子,您要的櫻桃茶。”如媽將茶壺與茶盅放在一旁,又退於葉聲泉的身旁守着。
“櫻桃茶?”美仁不禁好奇地望着那茶盅,她品過那麼多茶,這櫻桃茶到是第一次聽聞。
淺淺笑着,景升斟了一杯櫻桃茶,遞給如媽,如媽接過茶盅,慢慢地餵給葉聲泉,滿滿的一杯茶,葉聲泉喝的一滴不剩。
這使美仁不禁好奇,這茶當真如此好喝。
景升又斟了一杯,遞至美仁的面前。
美仁見着那血紅的茶水,愕然,不解地深皺起眉頭,許久未曾飲下。
並未勸美仁飲茶,景升最後爲自己斟上一杯,輕啜一口,朗朗有聲:“如今正是櫻桃上市時節,櫻桃可入酒,可作茶,無論是酒或茶,都摻雜了櫻桃之味,”頓了頓,他又睇望了一眼還在發愣的美仁,眸中神情複雜,又接着道:“甜中帶酸,酸中含澀,猶如男女之情,此茶亦稱情人茶。”
景升的話在美仁的心底泛起了漣漪,讓她不禁想到她與昕大哥之間那種微妙的情份,忍不住地端起眼前那血紅的櫻桃茶,緩緩傾入口中。
茶剛入口,美仁不禁微微皺起了眉頭,好酸好澀。
握着手中還餘下的半盞茶,他問道:“可品出了甜?”
嫣然一笑,美仁以笑回應。
的確,此茶初入口中,僅有酸澀之味,待入腹中,正當棄啜,又有一種甘甜之味,甜中帶酸,酸中含澀。正如他所說,這正是她剛剛嚐到的男女之情的滋味。
好一個情人茶。
好一個絕妙的茶名。
作者有話要說:嘎嘎嘎,我就知道那個一吻定情會引起公憤,嘎嘎嘎,當時就是爲了想這章叫啥,磨嘰了半天,目的達到,見好就收。
上章怨念太深,偶就不一一回覆了。囧........
至於爲什麼只吻額頭,我當時在想,古代人沒現代人這麼開放吧,愛到情深就狂吻,然後吻上牀,所以選擇吻額頭,那種溫馨的甜蜜感,就是我想要的,哈哈哈哈,幸好沒寫接吻,不然我估計要被怨念死了。但願這章出來,各位大大不要怨念我,起碼我有寫景升動心了。>。<
那個向昕的心跳問題是伏筆,好幾個大大很聰明。
任何人在愛情時的智商都不太高哎,向昕的心跳問題以後解釋,美仁會這麼問不奇怪,要我我也這麼問。
向昕是我喜愛的角色,可惜在聽到你們的呼聲,我覺得我想塑造的男人被我毀了,唉。
我沒有偏愛向昕,等你們看到後面,就知道原來我在虐他,哈哈哈。
第二十五章情人茶毒
“沒想到這櫻桃泡的茶有如此絕妙的滋味,這種喝法,是你想出來的?”這一次,未待景升爲她斟茶,美仁便主動地提起茶壺,爲自己又添上了一杯。
脣畔略帶苦澀,景升一口傾盡杯中之茶,方道:“不是,這是我娘最擅長泡的櫻桃茶。”
這是第一次從景升的口中提到他的娘。
呵呵,他的孃親,曾經明家的當家主母,如今她這個別的女人所生的私生女卻與他喝着他娘留下來的櫻桃茶。
品着口中的櫻桃茶,美仁卻覺得更加酸澀。
景升執起手中的黑子,繼續了之前的殘局。
一時之間,兩人莫明地沉默了下來,只有手中的棋還在下着。
不知不覺,已是夕陽西下。
自喝了那杯茶之後,美仁竟連着輸了三局給景升。這一局,激起了她的爭強好勝之心,定當不可以再輸。
當一陣清風拂過,池水中倒影的夕陽之光隨波盪漾,正好刺入她的眼眸,抬首方驚覺在這竹芙園裏已耗了半天,而自己的彎刀仍是未見蹤影,況且今夜還打算去那東水門跟着昕大哥,看看究竟有何隱情。
思及,她便放下手中的白子,抬眸對景升道:“景哥哥,今日天色已晚,我也很累了,想早些回去歇息。”
景升專注着棋盤,連頭都未曾抬,沉聲道:“下完這盤。”
二話不說,美仁又落了一子。
未久,景升忽然將手中的黑子隨意地丟入棋盒內,一臉失望地凝視着美仁,淡淡地道:“下棋原是養性之趣,貴在玩中取趣。若失了其趣,這盤棋不下也罷。”
說罷,起身,他抱起早已倒在竹椅上睡着了的葉聲泉,踏着竹橋,緩緩地步向主屋。
從一個人的棋路便可以看出下棋之人的心態,之前她急於求勝,專以制人棋路爲招,招招必是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殺招,盡顯張揚乖戾之氣,若是達到攻城掠地的目的,必要浪費精力,而在意識到天色已晚及自己前來的目的後,便急於落敗,早早結束這棋局。
美仁長舒了一口氣,想想從昨日起,他便莫明其妙,今日依舊那麼惡劣地逼着她在這裏待了這麼久,便有些不滿,將手中的棋子丟進了棋盒,起身,大步追至主屋。
剛欲邁進屋內,便與景升撞了個滿懷。
錯過身,景升未看她,便往園外邁去,美仁追了過去,好言道:“我的彎刀……可以還我了嗎?”
頓住腳步,景升薄脣緊抿,淡淡地道:“從今日起,你不用再去三學院了,以你的學識,那裏的先生也沒什麼可教的。教武場那也不用去了,日後習武,便在這竹芙園內即可。再過些日子,爹與魚三叔便要回來了,他們自會教導你更多的東西。”
“什麼意思?”美仁不明所以。
景升繼續說道:“根據明家的家規第七條戒訓,凡明家子孫,如流連青樓者,當禁足一個月;重則,當逐出家門。由於你昨夜犯了家規,理當受罰,從今日起一個月內,不得邁出這竹芙園半步。”
美仁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突然意識到眼前這個癆病鬼二哥,根本就不適宜什麼先禮後兵,應該直接兵臨城下纔對。
是的,對他這種人,完全就是要以惡制惡,以暴制暴。
她叫開:“什麼狗屁家規?”
景升淺淺一笑,諷道:“貓爪還是終究忍不住露出來了,原本還想看着你要忍到何時。”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整天拿明家家規來壓我,家規家規,怎麼就不規那整夜住在萬花樓裏,你們明家的三公子明景承?最可笑的是,我並未承認是你們明家人,你們倒是整天往自己臉上貼金。”
“景承是萬花樓的老闆,他住在萬花樓也沒什麼不對。根據明家家規,爹已經逐他出家門。至於你是不是明家人,等爹回來了,自會有定奪,也算給你和你娘一個交待。”
莫怪金萬花那個老鴇對她客客氣氣,甚至還有些畏懼,原來景承是萬花樓的老闆,與她之前猜測他與那萬樓關係非一般的想法不謀而合了,否則,單憑銀子怎能在怡素廣邀比試的情形下,何以獨上那二樓雅室,那當真是神奇了。
“交待?交待什麼?我娘都死了十年了,難道就稀罕明家女兒這麼個稱呼?”
“我說過不論你是什麼理由,既然待在了明家,就要受明家的家規,若是不情願,那麼就請離開明家,今後是生是死,也與明家無關。”
“你……”美仁緊咬着牙,攥起着拳頭,恨不能狠狠地揍景升一頓。
“屋子已爲你備好,若是累了,就去休息吧。”說完,景升頭也不回,便離開了竹芙園。
美仁正要追出門,這時,忽然閃出兩名高壯的青衣男子,目不斜視,對着美仁恭道:“少公子,請回。”
美仁驚愕不已,從邁入這竹芙園開始,除了葉聲泉與如媽之外,她就不曾見過第三人,原來之前她的警覺沒錯。
呵呵,原來早就有預謀,什麼讓她陪他來這裏坐坐,原來是要她困在這裏。
她忍了那麼久,眼下,已忍無可忍,無須再忍。
美仁冷笑着:“呵呵,看這情形是要將我給軟禁起來了?那麼就先試試你們有沒有這個本事吧。”
說罷,以腳勾起地上的斷竹,指向兩人。
沒了彎刀,這根斷竹依然可以殺人。
“少公子誤會了,屬下不敢,少公子請回。”兩名青衣守衛依舊是恭恭敬敬地立着。
“擋着我的去路,就廢話少說吧,看招!”揚手揮出那截斷竹,驀地,美仁便覺得胸口一陣悶痛,渾身四肢無力,不由地手一軟,反手以那截斷竹支撐着發軟地身體,另一隻手捂着胸口,輕逸出口:“怎麼……會這樣……唔……”
爲何她使不出力?她竟然虛脫地無法運功,只要她一動用真氣,奇經八脈就好像堵住了一樣,疼痛難當,爲何會這樣?
“少公子,還是請回吧。”只聽那兩人又道。
“他竟然敢在茶裏下藥?!”美仁咬牙切齒。
明景升,這個混賬東西,知道困不住她,竟然在茶裏給她下藥。
那兩名青衣守衛,依舊面無表情地回應:“少公子請回。”
美仁咬着牙,強忍着想要站起身,這時,身後有兩名丫頭及時地扶住她。她揮手推開,大吼一聲:“滾開。”
憤恨地扔了手中的斷竹,捂着胸口,挪着步子,往主屋走去。
如媽恭敬地迎上前,便領着她去準備好的客房。
月華初上,朦朧如霧,氤氳着整個竹芙園。
竹芙園的客房裏,大到竹製桌椅,小到花瓶茶壺茶盅,但凡能砸的幾乎全被美仁砸光了。
“滾出去!你們都給我滾出去,把這些噁心的髒東西都給我拿出去,都給我滾出去。”美仁狂怒地抓起竹桌上盛滿美食的碟子,一碟一碟,大力地扔向連連退出門外的兩名小丫頭,嘴裏仍在咆哮着:“再讓我見着你們進來,我就一椅子砸死你們,給我滾出去!滾出去!唔……”
腦中一陣轟鳴,胸口鬱悶難當。
美仁強忍着痛,衝至門口,將竹門猛地合上,她的虛弱絕不可以在外人面前表露出來。順着竹門,她緩緩滑落在地,依着竹門大喘着氣,豆大的汗珠滑下了她瑩白的面頰。
試圖平靜下來,減少自身的痛苦,她依坐在門邊一動不動。
那個該死的明景升,不知道在那櫻桃茶裏下了什麼可以封住她內力的藥。她不能動用內力,只要一動用內力,便會感覺兩股暖流從腦海之內迅速奔湧而出,頃刻間,便貫遍全身,若是那氣流能走遍全身,她也無須這麼痛苦,正是那兩股氣流無法貫通全身奇經八脈,猶如受了什麼阻塞一般,使得全身經脈不住地一張一縮,似千萬把小刀在攪割一般,疼痛難忍。
終於,那陣疼痛過去了,美仁緩緩地坐起身,挪向一旁的竹椅之上坐了下來。
她攥緊着拳頭,咬呀切齒地道:“明景升,你這個混蛋,卑鄙小人,此仇不報,我怡符衣便從此跟你姓。”
“叩叩叩”,竹門被人敲響。
美仁忿恨地望了一眼竹門,吼道:“叫你們滾開的,再來煩我,我就殺了你們!”
“少公子,是我。”門外的人朗聲回應,原來是如媽。
美仁未吭氣,得不到回應,如媽便徑自推開竹門,進來了。她身後依舊還跟着先前被美仁趕出去的兩名小丫頭,並且端着重新準備好的晚膳進了屋。
“誰讓你們進來的?都給我出去。”美仁立即站起來,剛要抓起一旁的竹椅砸過去,便被如媽給攔下了。美仁大驚,雖失了內力,但她仍能感受到透過竹椅傳來強勁的內力,原來這如媽也是個練家子。
如媽輕輕地將竹椅拿下,扶美仁新重坐好,以眼色指使着那兩位小丫頭將被砸亂的屋子收拾好。
之後將茶飯一一擺放好,如媽笑道:“少公子何苦與自己的身子過不去呢,越是不喫,就越沒力氣。莫不是一個月後,少公子打算讓人抬着離開這竹芙園,還是打算在這竹芙園耗上一輩子?若是打算在這竹芙園裏待一輩子,我如媽絕無半句怨言。”
真的咽不下這口氣,但如媽說得句句在理,若她一直髮脾氣不喫飯,任憑身體是鐵打的也絕計撐不過十日,莫說一個月了。與其一開始浪費精力,倒不如一開始就好好的喫飯,養精蓄銳,她就不信想不出離開這裏的法子。
“我不喜歡別人看着我喫飯,你們都可以出去了。”
如媽笑了笑,帶着兩名小丫頭退了出去。
這一次,她小心謹慎,從懷中掏出隨身攜帶的銀針,待將所有飯菜裏一一驗過,確認無毒,方坐下,端起飯碗,拿起筷子,如惡虎撲食一般,對桌上的美食逐一掃蕩。除了午膳有出現的歸耆雞湯,還有幾道味道挺不錯的小菜,有一道特別辣,但卻辣而不燥,辣得適口,辣得舒心,辣得韻味,讓之前的所有怒氣,頓時在這香辣的味道中激情澎湃地燃燒殆盡。
喫幹抹淨,美仁沒有再說一句話,直接往那竹牀上一躺。
許久,兩名小丫頭纔敢再次進屋,收拾完桌子,逃似的退了出去。
等。
她在等機會。
又過了片刻,她便跳下牀,打開屋門。
這時,天上的薄霧漸漸地淡了,在朦朧的月光映照下,四周顯得更加謐靜。
快步穿過那片竹廊,驀地,就見着兩道人影不適宜地擋在她的面前,冰冷冷地道:“少公子,這麼晚了,您要去哪?”
“喫飽了,喝足了,就不允我出來散步嗎?”
“原來少公子是想散步,屬下認爲月夜之下,竹心亭的月夜之景更能令少公子滿意。竹心亭就在您的身後,天黑路不平,少公子,可要走好了,小心腳下的露水。若沒其他事,屬下告退。”
聽着這樣“貼心”的言語,美仁冷笑了幾聲,捏着拳頭,倏然轉身,往湖心亭的方向步去。
身後那兩名守衛,自動的退居暗處。
亭中,竹桌之上的棋盤,擺着正是黃昏時分,她與景升尚未下完的那盤棋局。這會再細看這盤棋,其實她早就輸了,只顧窮打猛攻,卻不知敵人早已步步爲營,兵臨城下,無路可退。
執起棋盒中的一枚棋子在手中不停地把玩着,美仁一直思忖着,或許從一開始對景升,她就用錯了招。
悅姨常常說,行事,眼要毒,心毒才眼毒,出手才更毒。此毒並非指心術不正,而要看準對方的弱點。對敵,要有打倒還嫌慢,打死還嫌不毒不疾之意纔可。
她,眼不毒,心不毒,所以出手更不毒。
從一開始,她的弱點便暴露在對敵的面前。
先是珍珠,再到彎刀。
落下手中的白子,緩緩走向亭欄,懊悔地嘆了口氣,美仁依欄而坐,兩眼愣愣地望着池中隨波盪漾的月影。
只有等。
等機會再來。
作者有話要說:對衿辭楚說:嗯嗯,反擊的時候就是虐,往死裏虐。哦哈哈哈
對yz說:沒要黃金和珍珠,注意看時間,景升病纔好的第二天美仁就去了妓院,當天晚上就被景升抓回來了,你說她有時間要麼?我才發現,我一天一夜居然讓他們幾個幹了這麼多事。
對守年居士說:我不知道你今天會不會看到這章,但是太感謝你了,竟然爲我章章抓蟲,我回頭就把前面的別字一一改了,囧........這是多麼浩大的一個工程啊.........再囧.......再次感謝謝你這位環保人士,幫忙捉蟲,囧.......
唉,其實從頭到尾覺得就是景升抱着美仁裸身那段描寫的麼,讓人覺得着色多了點,要是換了向昕,不也一樣嘛,所以說,你們就是一個色字當頭。
第二十六章黃金面具(上)
忽然間,她又覺得周身的氣息不對。
有生人。
“嗖”地,一片柳樹葉從對面飛來,美仁斜身避過,那片樹葉釘在了竹心亭的柱上。若不是她閃得快,怕是要成了這葉下亡魂了。
一看到樹葉,她便想到上次遭那個高手以辣椒水暗算的事。
依着那片柳葉飛來的方向,應是長廊盡頭主屋的方向,起身邁出竹心亭,她方看清主屋屋頂之上盤坐着一個黑衣人影,那人蒙着面看不清模樣。
果然是那人。
訕笑一聲,她朗聲嘲諷道:“閣下不會永遠見不得人吧?”
“丫頭,全身內力都讓人給封住了,還這麼牙尖嘴利。”依然還是那蒼老的聲音,依舊還是那種不討喜的口吻。
這人既然也知道她是女兒身,她也不必再裝,毫不示弱,反脣相譏:“哼,閣下也不見得就很光明磊落,不但不敢以真面目示人,還喜好暗算人威逼人,跟你徒弟還真是物以類聚啊。”
“徒弟?呵呵,承讓承讓。不過,這次我來的目的,與上次不同。丫頭很想出去?”那黑衣人朗笑幾聲,一語正中美仁的心思。
蛇鼠一窩。
“哼。”美仁輕哼一聲,不作應答。
“看在丫頭那麼細心照顧他的份上,這一次我就幫你一次。接着,這是那西域玄冰的解藥。”那黑衣人說着便拋出了一個藥瓶,力道恰到好處,剛好扔在了池水正中間的一朵蓮花之上。
原來是西域玄冰。
這人喜怒無常,之前欺詐威逼自己去伺候那個混蛋,這會又黃鼠狼給雞拜年,假惺惺地送解藥,真是可笑至極
美仁眈了那蓮花上的解藥一眼,冷笑着:“黃鼠狼給雞拜年。怎麼?這次不幫你徒弟了?倒戈了?”
“呵呵,信不信由你。若是你選擇在這竹芙園裏,與那又癡又殘的老頭子做伴一個月,我想有人會非常之樂意。去吧,丫頭,你是個聰明人。”那黑衣人依舊坐在那屋頂上望着美仁,爽朗地笑着。
美仁想了想,咬緊了牙,捏緊了拳頭,便轉身扶在那竹欄上。
眼巴巴地望着那朵蓮花上的藥瓶,鬼都知道,她是隻旱鴨子,這解藥如何拿?
惱羞地迴轉身,那人卻已不在,她氣得怒罵一聲:“見鬼了你,我不會鳧水,怎麼拿?!”
“原來是隻旱鴨子,嘖嘖嘖。記住了,服瞭解藥,可別亂傷人出氣,這可就不好了。”空中又傳來了一陣蒼老的大笑聲。
突見池中水跳了幾下,那朵蓮花浮動了起來,蓮花與莖被什麼東西齊萼切斷。
美仁大喜,急忙找了一隻竹竿,費了好大的力氣將那枝蓮花給撥了過來,拿到那瓶解藥。
無法施展武功的她,原來就是這樣一個廢物。
她緊握着那瓶解藥,急忙閃回了自己的屋子。
意外地,見着之前兩個攔着她的青衣守衛被人點了穴,立在那一動不動。從兩人的身邊走過,美仁想想又折回頭,以手掌做刀,往兩個的腦門上各狠狠砍了一下,方解心頭之氣。
回到屋中,美仁打開那瓶解藥,一股冰寒的淡香襲人。雖然她沒有見過西域玄冰,只是聽說過而已,但回首想想,那黑衣人應該不會騙她,害死了她對他也沒什麼好處,姑且試一試。
於是,倒出幾粒,剛想服用,屋外又有聲音傳來:“解藥服一粒就好,若是服多了,暴血而亡,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你。剩下的就當送予你,丫頭,可要記住了,這竹芙園的小人很多,下次要注意提防,亂喫東西,有時候也會死人的。”
噫!這人真是討厭,每次說話總是說一半。
提防小人,最大的小人,就是他與他徒弟。
服瞭解藥,美仁便打坐運功。
一個時辰之後,她又生龍活虎了,那黑衣人當真沒有騙她,這剩下的解藥她可是要收好了。
這時,已過了戌時,不能再待下去了,她還要去東水門外,還要再看着怡素,不能讓她在京城出什麼亂子。
出了屋子,那兩名青衣守衛不知在何時已經能動了,即刻又攔住了美仁的去路。不想戀戰,只是匆匆過了幾招,美仁遂趁二人不備,迅速點了他們的穴道,匆匆離開。
一直目送美仁身影離開的如媽,立在竹心池許久不曾離去。
櫻桃茶中的西域玄冰,依舊是擋不住他,忍了這麼多年,原本以爲他的心早已死了,卻突然會爲了這個丫頭而出手相救。
回到明府,未驚動任何一個明家下人,美仁回到房中,換了一身夜探的行頭,直奔東水門。到了東水門外的民舍,美仁找到了向昕臨時居住的那間破屋子,卻沒見着他的人影。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裏,徒留藍希凌一個人蜷縮在那裏熟睡着,身上蓋着稻草,不留意,還真看不出來。
美仁眈了一眼,留意到昕大哥很細心,爲了防止藍希凌出什麼意外,竟在周圍撒了一些防止毒蟲猛獸的藥粉。
看來今夜她來晚了,昕大哥已經出去了,果真有事瞞着她。
離開這裏,她實在想不出他還能上哪。
萬花樓,對,還有萬花樓,昨夜怡素話中有話,她一定知道。今夜就算和她耗上了,她也要想法子從那丫頭嘴裏撬出點眉目出來。
在快要到萬花樓,一條隱蔽的巷內,她立在屋頂之上瞧見着一名身着布衣男子,由於急着趕路,與一人相撞了一下,將那人撞到在地,他低首道了一聲“對不起”,欲匆匆離去。
“哎喲,痛死了,”被他撞倒的人爬起來,便衝上前抓住他,大叫着,“你走路不長眼睛啊?說一聲對不起就想走?”
看那布衣男子的身形倒是有點象昕大哥,她忍不住地頓了腳步靜靜觀看。
孰料那人回過頭的那一剎,寒光一閃,手中的劍便出了鞘。
“殺……”那被撞之人,“殺”字剛出,便被封了喉,直直地倒在地上。
那布衣男子迅速收起劍,快步離開。
雖是驚鴻一瞥,美仁依然一眼就認出他,就是當日在樹林裏行刺韓襄之人。原以爲是昕大哥,卻沒料着是這個人。這麼晚了,又出現在萬花樓附近,還行事這麼匆忙,莫非他又接了什麼任務?她依稀記得,這人好像是在看清景升之後,莫明地匆匆離去。
當下,她便作了決定,跟蹤他。
過了馬行街,意料之外,這人還有一個同伴,他與同伴接應之後,兩人便往封丘門的方向步去,看來是要出城。
在美仁的印象之中,出了封丘門便是夷山,去那的多是去覽勝,那裏因夷山夕照、開寶晨鐘兩大美景所在,平日裏引得遊人甚多。但夷山之北,乃荒山一片,多年無人耕種。若是說他半夜去那賞美景,說給鬼去聽,鬼也不信。
這時,更讓美仁意外的,在那兩人之後,她又見到一個人,此人正是向昕。這是她萬萬沒想到的,或許冥冥之中早已安排,這一招棋她走對了。
追着昕大哥與那兩人的身影到了封丘門,黑暗之中,她見着那布衣男子出示了一塊令牌,很快的出了城門。
這人莫非是官府的人,而非一般的刺客?
當下,美仁在心中暗叫一聲,糟了,他們順利出了城,這可就難追了,若是跟丟了,今夜又白費力氣了。正思忖着向昕會怎麼做,卻見他從暗處走到城牆角下的隱蔽之處,眨眼之間,便見着他施展了輕功躍上了城牆。
好輕功!
她也不敢有所鬆懈,依着向昕的步子,施展了輕功,也躍上了城牆,已有兩名官兵被擊暈了。站在城牆頭,遠遠地便望見兩匹馬疾馳往北,而向昕也不見了蹤影。
她暗咒了一聲,昕大哥跟丟了沒關係,反正她與他目標一致,唯有施展了飛花逐月先追上那兩個人再說。
正如她所料,那兩人去的正是那夷山之北。
朦朧的月光透過稀疏的幾棵樹木,映照在這半山之間,四週一切幽靜無聲,異常詭異,偶爾隱約會聽到草叢裏傳來的蟲鳴。
山道不平,越往上,山道越窄。
在進入這山道,她便覺得氣氛有些不對。這裏的樹木少之又少,能夠遮避擋身的真是屈指可數,以防他們發現,美仁離的有段一距離。豈料轉眼之間,兩人便失了蹤影,美仁立在岔道上才意識到她跟丟了。
與此同時,向昕已進入夷山之北的禁地,正是他追查了數月的重要祕密所在之地。一路上守衛甚多,在他快速地解決了這些人之後,卻被那兩人發現,免不了的又是一場惡戰。
那兩人的武功不弱,但招數頗有破綻,很快地便敗在他的純鈞劍下。他以劍指着那布衣男子的眉心,道:“令牌交出來。”
那人悶不吭聲,將頭扭向一邊。
手中的劍正欲刺下去,驟然間,向昕聽見一陣陣急促穩健的腳步聲傳來,咋聽之下,至少有數十餘人。果然,頃刻之間,他已被二十多名戴着白色面具的弓弩手團團包圍住,另有二十多名同伴同樣帶着白色面具,一手執着一個火把,一手持着一把劍,整齊有序地分列成兩排。
火光映映,那一個個慘白的面具顯得詭異萬分,陰氣森森。
向昕在心中冷哼一聲,終於將他們給逼出來了。
立在當中,向昕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不慌不忙,氣定神閒,早已料着會有今日,既然連命都豁出去了,又何懼這些。
忽然間,一道金光閃過,一名面戴着黃金面具的男子,手持一根金色權杖出現在那兩列火把之後,緩緩地朝向昕步來。
搖曳的火光映照在金色面具上一閃一閃,顯得格外的刺目,嚴實密縫的面具將那背後的表情遮住,透過面具上的兩個小洞而看到一雙黑眸,映照著點點火把,那目光如火又如冰。
那兩人掙扎着從地上爬起,跌跌撞撞奔向那面黃金面具,“撲通”一跪,顫着聲急道:“請大人恕罪。”
一時間,所有人似乎都在等待着什麼。
“兩個酒囊飯袋,竟讓人給找上家門。”黃金面具下的聲音深沉而犀利,只見金色權杖一揮,聲音再度響起,便是一聲令下:“殺!”
向昕大愕,手中的鈍鈞劍已然做好了防備,那二十餘名弓弩手手中的箭卻齊齊指向了地上跪着的那兩人。
“大人——”
“大人——”
伴隨着兩人悽慘的哀求聲,“嗖”地,二十幾只箭已深深地埋入那兩人的身體之內。轉眼間,兩人猶如是兩隻刺蝟,難以置信地瞪大着眼睛望着那面黃金面具,緩緩地倒在地上。
那名面戴黃金面具的男子手中的權杖再次輕揮,所有人退後三步。
黃金面具之下,那聲音再度響起:“擅闖夷山之北禁地者,死!”說罷,那根金色權杖猛地向向昕揮去。
眸中精芒閃過,向昕手中緊握的純鈞劍也狠削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對混a31說:尋愛在印刷了,約莫7-10後能上市了,感謝你的支持。
對bxfqad說:話說,我被你們牽的,我也感覺不到向同志的愛意了,不過就當他愛美仁吧,唉,完全受你們影響的,說實話,本來我真打算寫景升是她哥哥的,現在......我突然對他太有愛了,左手是寫他,右手寫受,左右爲難......
對歐戴麗說:你的分析很有道理,謝謝。
對sf說:你太牛了,換成向抱美仁哪裏色了,肯定感覺不一樣,要真那樣,肯定不這樣寫了。
對宛辰說:讓你失望了,本章不是小升子跟美仁表白,哈哈哈。
這幾天,你們讓我很囧,那個錯字好多.....
尤其是守年居士,不知道這位大人是做什麼的,你找錯字很專業,而且評論也很精僻,感覺很古典的說,謝謝你爲我章章找別字,抓蟲,你是一個十分有愛心的環保人士,再次感謝你。(不過我好象很懶,等我多碼些字,回頭我再一章章去將別字修了,謝謝!!)
第二十七章黃金面具(下)
向昕與那人功力相若,內勁相當,兩人雖離身相鬥,招數上卻絲毫不讓。
向昕的純鈞劍法猶如白虹貫日,雲斷秦嶺;那人的杖法宛如呵壁問天,氣蓋河山。數招過後,眼見向昕的劍招已然佔了上風,倏地,忽見對方招數一變,手握杖尾,整個權杖狠狠地向向昕的肩頭砸去。向昕以劍抵住那權杖,左手倏翻,正欲運勁奪過,孰知,手掌心猛地一震,雙臂被震得麻痛不已,不得已鬆了手,而這時那權杖再次猛地襲向向昕的胸口。
向昕悶哼一聲,連連退後數步,以手捂着胸口,“哇”地吐了一口鮮血,抬眸厭惡地看了那黃金面具一眼,啐了一口口中的瘀血,冷叱一聲:“卑鄙!”若不是他們服了那種藥,他一定不會輸的。
那黃金面具下響起一陣沉悶的笑聲,只見那人退後數步,權杖再度指向向昕,大聲命令:“殺!”
一聲令下,所有箭便齊齊指向向昕。
這時,美仁見着一路上倒下的守衛,知道就快要接近目的地。雙耳微動,左側的山道上有打聽鬥得聲音傳來,隱約見着火光,美仁提氣放展了輕功前往。
眼前一亮,那一團團火光將向昕慘白的臉映得一清二楚。
眼見那二十餘名弓弩手舉箭齊齊對着向昕,美仁一顆心好似要蹦出胸膛。
不!他絕不可以有事!
她從懷中迅速摸出短笛,放至脣中,只聽一陣刺耳的長嘯之聲,徹響整個夜空。
山林間,夜棲的鳥兒全被驚醒,撲騰着翅膀四處亂飛,哀聲鳴叫地掙扎着,不一會,全部墜落在地,抽搐幾下便不再動了。
那些個弓弩手在聽到這一陣連綿刺耳的長嘯聲,一個個頓住了,開始張口結舌,面部出現錯愕神色,漸漸地轉爲面部神情扭曲,一個個就像瘋了一樣,鬆了手中的弓箭與火把,瘋狂地慘叫着,雙手捂着耳朵,一一倒地,全身就像遭受酷刑一般,不停地扭曲着。
一時間,火把滅了,周圍一片黑暗,那些人哀號陣陣,在這夜色之下如鬼哭狼嚎一般,迴盪在整個山林之間,讓人寒顫不已。
向昕受了重傷,面對這急時救他一命刺耳欲狂的笛聲,也不得不強運內功,與之相抗。
“驅魂術?!”黃金面具始終穩穩地立在那,倏地,見他單手吸起地上的一柄弓箭,對着右前側的陰暗之處射去,那正是美仁的藏身之處。
面對這疾馳而來的一箭,美仁傾身相避。
轉瞬間,那笛聲倏停。
那一箭射在她身後一棵約有半人之寬的樹幹上,只聽“哧啦”一聲巨響,那棵樹瞬間成了兩半,應聲而倒。
躲在隱蔽之處的美仁,望着不遠處那個面戴黃金面具之人,還有倒在地上,被亂箭射死的兩具屍體,一顆疑惑的心早已膨脹無限。昕大哥就是有些死心眼,就算是賠上自己的性命,他也要找出兇手。而依目前的情況看來,這些人不僅與藍家遭人滅門一事有關,背後還有着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否則,作爲同夥那名刺殺韓襄的殺手,不會被亂箭射死。
收起短笛,美仁慢慢走出黑暗之處。由於蒙着臉,向昕並未認出她,怔怔地望了她幾眼,感激之情全數化在眸中。
那黃金面具在微弱的光芒之下,也變得黯淡無光,一聲冷叱從那面具之後響起:“原來還有同夥,竟然還會使驅魂術,只可惜這驅魂術中最強的殺招倒留了半分氣力,怕你的同伴喪生?”
美仁一身戒備地望着他,並未應話,又睨眼望着身旁的呆子,若不是今夜她及時趕到,他便要命葬於此。
只見那黃金面具上微弱的光芒又閃了閃,他手中的權杖再次揚起。
向昕大叫一聲:“小心!“那一杖橫掃過來,他眼明手快地將美仁拉離,手中的純鈞劍震開了那權杖。
以腳勾起地上的亂箭,美仁只能雙手執着箭應對,對着向昕道:“此地不宜久留,須從長計議。”
聽着這熟悉的聲音,向昕驚愕。
美仁牽起他的手,道了一聲“走!”
“當我夷山之北的禁地是什麼地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權杖揮下,美仁與向昕及時避開。
那人厲聲道:“擅闖禁地者,死。”
說話之際,兵器相戈,三人手腳身法絲毫不頓,愈鬥愈勇。那權杖快如暴風驟雨,如同一張密網一般,連連向美仁與向昕襲來。美仁輕功甚是了得,縱躍橫閃,宛若游龍般一一避開,手中的雙箭仍是絲毫未見遲滯。
純鈞劍招,剛正不阿,共一十三記招數,每記招式各不相同,但所刺之處,全是敵人手腕的神門穴。神門穴在手掌後瑞骨之端,敵人中劍後,手掌便再也使不出半點力道。向昕趁勢一劍揮出,那人又再躍起,看準那人上升之勢已盡,將墜未墜,向昕手腕一翻,劍招倒使,疾趨疾退,劍尖上幻出點點寒星,反削他的左腿。孰知,這一招那人使了八分的力,那權杖震向純鈞劍,向昕連退數步,手臂痠麻,虎口劇痛,若不是他尚能撐住,這劍早已脫手飛震出去。
那人身形如鬼魅,忽地,又落在美仁身後,冷笑幾聲,手中的權杖舉起,招式變換,狠準威猛,直向美仁的頭上飛來。美仁大驚,連連退後,眼看着避不開就要傷着自己,這時,橫空閃出一劍,只聽“鏘”的一聲,將那柄權杖硬生生地給擋了回去。
美仁抬眸望向這憑空閃出,又是一名戴着黃金面具之人,驚愕不已。
先前那位在見着這人之後同樣震驚,厲道:“你,好大的膽子!”
若先前的黃金面具稱爲甲,那麼這位便可稱爲乙,既然他們是同夥,何以這面戴黃金面具乙要幫她和昕大哥?
正當美仁發怔之際,便聽他怒吼一聲:“還不快走!”
今夜夜探這夷山已告失敗,此地不宜久留,向昕與美仁對視一眼,不得不施展了輕功,迅速離開。
同樣是黃金面具,但區別卻在於其後之人的身份象徵有所不同。
“你好大的膽子。上次在朱仙驛,你已經私自放了他。今夜,你竟然又爲敵人擋了我這一記權杖?你竟然將敵人放走了?你可知道,你放走他們,會惹下什麼樣的禍端?你將楚王尊貴的地位置於何地?你將夷山之北那些兄弟們的生命置於何地?”手持着黃金權杖,一聲聲怒斥,那面黃金面具變得更加猙獰可怕。
“叭”的一聲,他狠狠地給了那跪在地上同樣戴着黃金面具之人一記耳光,將那黃金面具揮落在地,他厲聲斥責:“我知道你恨,我知道你怨,你恪守多年,你也從來不屑戴這個黃金面具,那爲何今日又要戴上它?!是爲了和我們作對?還是爲了羞辱我們?!你根本就不配戴這個黃金面具!”
“你不能殺她。”
“不能?擅闖夷山之北禁地者,殺無赦。他與那捕頭都是我們的敵人。如今他們已經找上這夷山之北,還有一個月,只要一個月,這天下便太平了,這一切就結束了。而你今夜竟然放走了他們,你想看着我們多年的心血毀於一旦嗎?”
“她不是!她從來就不是敵人,你知道她是誰的。她是明家人,你不能殺她。”跪在地上,他的聲調鏗鏘有力。
手中的黃金權杖微微晃動,那無情的聲音再度響起:“明家人?”
“是的,她是明家人。”
“明家人?明家人又怎樣?爲了成就楚王的大業,我活了多少年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日子。好,今夜這件事,我暫不追究。但那個什麼向昕,我一定要他人頭落地,要怪就怪他太愛管閒事了。還有,你最好給我看好那個小子,要是他再惹出什麼事端,我便唯你是問。就算是血親,我一樣不會手下留情。”倏然轉身,那黃金權杖指着地上躺着的數十名還在不斷地哀號的士兵,他又道,“看看他乾的好事,驅魂術!他們已經廢了,速速將他們處理掉。哼!”
說罷,邁着堅定的步調,那黃金權杖與那黃金面具很快地消失在月夜之中。
在那絳袍之影離開之後,那一直跪着的身影方緩緩站起身,對着地上躺着數十名慘叫的士兵,低沉地道了一句:“對不起。”
長髮掩飾下的雙眸中,盡現痛惜之意,聲音雖清醇柔和,但手中的劍透露出的寒意卻讓人不寒而慄。
猝然數道寒光閃過,宛如破空而出的夜間閃電,充斥着讓人心神俱裂的殺意,頃刻間,這山間又恢復了平靜。
美仁與向昕離開那禁地的勢力範圍之後,在一處較爲隱蔽的地方停了下來。
踉蹌一步,向昕扶住一棵樹幹,因喫了那人一杖受了很重的內傷,之後又耗了很多真氣離開這夷山,頓時,便覺得喉間一陣腥熱,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美仁見着,驚慌地上前扶住他,而那一聲“昕大哥”卻是硬生生地卡在喉間,始終不曾逸出。從懷中摸出裝有雪蓮丹的藥瓶,從中倒出一顆,喂他喫下。
向昕凝視着眼前一身夜行衣,蒙着面的身形纖弱之人,那雙清澈的雙眸中飽含了憂慮之色,這世間,能擁有這一雙眼眸的除了她,便不會再有第二人。今夜若不是她,或許他早已喪命於那夷山之北,或許他也會成了那藥的試品,成爲那些士兵們其中之一。
他調了調氣息,低吟:“美仁是你,對不對?”
戴着面罩,美仁只覺一窒,嘴角微微牽動,咬了咬脣,沒有應他。
“你是不是全都知道了?所以你趕着來救我一命?謝謝你。”向昕苦澀地笑了幾聲,握着手中的純鈞劍,他沉聲又道,“若是你想勸我收手,那麼,就什麼都別說了。呵呵,藍家在整個淮河以南,財力物力人力都是屈指可數的,卻在一夜之間這麼輕易地讓人滅了門,卻無人敢插手過問此事,這件事就這麼不了了之。我向昕算什麼,不過是一菅草民,憑什麼和他們鬥?”
向昕走近美仁,將手中的純鈞劍橫舉在她的面前。美仁抬着雙眸,驚愕地望着一臉哀傷的向昕,喉中猶如堵了一塊鉛。
昕大哥口中的“他們”是誰?爲何聽他的語氣,她似乎應該知道是誰,應該知道事情的真相,可她卻什麼都不知道……
這一刻,她才發現,自己有多卑鄙。
對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她是多麼迫切的想知道,雖然面對喜歡的人,她竟然都不願意問出口,因爲她怕他知道她什麼都不知道後,對她有所隱瞞。
難道真如景升說的那樣,時間久了,那面具已經與皮膚粘合了。
她屏住呼吸,一動不動,等待向昕繼續往下說。
“爹當初將這把純鈞劍交予我的時候,就希望我人能如此劍。純鈞是尊貴無雙之劍,尊貴無雙意寓的是一個人做人做事應有的原則,尊貴無雙意寓的是凜然正氣,正邪不兩立,邪不能勝正。尊貴無雙的正義之劍,呵呵呵……”向昕說着便立在那苦澀的笑着,笑聲越來越大,笑到最後越顯得刺耳與悲憤。
事情的真相呼之慾出,爲何她會覺得離昕大哥的距離越來越遠,爲何此時此刻,她只能感受到他的哀傷,他的悲痛,他的憤慨。
那笑聲漸止,倏然,向昕又吐了一口鮮血,身體軟軟下滑,美仁及時的扶他坐下,點了他幾處穴道,急道:“你不要再說了,讓我先爲你運功療傷。”
向昕緊緊地抓住美仁的手,輕輕拉下她的面罩,凝視着眼前那張讓他悸動的容顏,忍不住將她拉進懷裏,抱住她的雙臂力道越來越大,恨不能將她揉進自己的體內,他將頭埋在她的頸間,又一陣低聲苦笑了起來。
美仁覺得快要窒息了,輕輕喚了一聲有些失常的向昕:“昕大哥……先運功療傷吧……”
向昕輕輕地將美仁拉離,沉聲道:“不用,我自己來。就快要雞鳴了,你還是先回去吧。謝謝你,你能幫的已經很多了,我不想讓你因爲我而受到傷害。東水門外,那裏,以後你也不要再去了。今夜就當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天明之後,你依然還是明家的小姐。你走吧。”
說罷,向昕反轉過身,閉起了眼,開始運功療傷。
作者有話要說:一早就說了要更的,結果搞到現在,罪過罪過。
今天有好多話想說啊,沒想到上一章,讓我有了深深的罪惡感。很多大大一起指責了,那個我挑個幾位讀者的評論作爲代表回答
對et說:你毫不留情的給我一塊磚,謝謝,讓我反思了很多,尤其是那前後矛盾四個字,寫到這裏美仁的性格又開始有點點轉了,我這兩天想了很多很多,但還是請允許我爲自己小小的申辯一下:兩個月的生活,美人喫好喝好,話說真的有把景升當哥哥了,雖然小吵不斷,但景升對她是照顧有佳吧,還救過她的命,試問,和自己哥哥一起喝茶,那個會有人防着自己哥哥下毒嗎?而且他二叔和他都有喝那茶,咱白一下,電視上都這麼演的,壞人看到別人喫喝沒事,終究也還是會喫喝吧。但是你說的讓我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存在,前面對美仁的着筆,太過於自信了,所以我會適當的做一些修改,謝謝你的意見。
對=。=說:你說的讓我也反省了很久,兩人相處的確要交心,可是美人又交心了多少,從一開始就是騙,對向昕對景升她都騙。所以我這幾天在反省,是不是人物的性格設定有問題,糾結。
對美美說:這個走偏峯......讓我糾結啊......回覆理由也同下。
還有反對景升的好幾位大大,你們都沒留名字,你們氣憤了,也是好事,因爲美仁就是這麼氣憤的。這一章出來,我希望你們能看出來藥不是景升下的,但是我也不會爲景升找藉口,雖不是他下的,就可以任由別人傷害美人,凡事都會有個原因,請各位大人先熄了火,繼續看下去,希望我的理由能說服你們,如果說不服,你們就用磚頭砸死我,然後我再回去反思......
第二十八章禁忌之吻(上)
“昕大哥……”
在聽到“依然還是明家的小姐”這句,美仁的手反握住向昕的雙臂,嘴脣微顫,難道昕大哥所指的“他們”是指的明家嗎?怎麼可能是明家?爲何明家要滅了藍家,不是要聯姻的嗎?
向昕閉着雙眸,輕應:“你走吧。”
驟然間,她想到了爲何昕大哥早已來到京城去遲遲不去找她,爲何藍家慘遭滅門藍希凌來到京城卻不來投奔她的未婚夫家,爲何景升景承他們早已知曉藍家出了事,爲何整個明家對於藍家人的生死那樣的漠然,爲何昨夜景升找到她的時候整個人就變得莫明其妙,爲何昨日無端要將她困在水芙苑……一切都不會那樣的巧合。
夷山之北的禁地,那個救了她一命的黃金面具,是因爲她是明家人嗎,所以要留下她的命。
爲什麼?爲什麼明家要這麼做?而且還要讓那兇手易成她的模樣……
原本抱着一絲希望,如今這最後的一絲希望也在瞬間熄滅了。她本就不想來的,本就不想進那紫玉山莊,本就不想認什麼爹、哥哥和妹妹的。如果可以,她恨不能自己是那兇手,不是去滅了藍家,而是滅了紫玉山莊。可悅姨爲何一定偏偏要她來?除了那本聖經,卻什麼都不讓她做,她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
一時間,向昕、悅姨、怡素、明經堂、明景升、明景承、明景璇、魚海浪……他們的身影交織成一片。美仁只覺得一陣眩暈,頭彷彿要爆裂開來,渾身猶如針扎一般,每一寸肌膚都在灼痛,這是從來沒有過的。
不,昕大哥在運功療傷,她不能讓他知道自己的異樣,她要離開,她要先離開再說。
喉嚨微動,她想同昕大哥告別,竟然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踉蹌着步子,美仁撫着頭跑開了。
因那渾身如針扎般的疼痛,額上開始不停地有汗珠滑落。爲何身體會突然變成這樣?前些日子,她只是有些頭疼的厲害。漸漸地,頭疼的頻率越來越高,她知道自己不能輕易地動怒,否則一定會失了常性,幾度失手差點殺了人,所以她極力地剋制住自己的情緒,這樣頭疼會減輕一些。雖然這樣,時不時還是會如針蟄一下,頭痛得要裂開來,而現在,這種痛已經蔓延到四肢百骸。
蹣跚的步伐踩着一地的落葉,她的視線開始模糊了,渙散的眼瞳根本定不住焦距,一隻手按着在不停跳動的太陽穴,另一支手必須扶着一棵又一棵的樹身,才能得以繼續向前邁步。
“啊——”腦袋又是一陣刺痛,她雙手抱住頭,身子逐漸不支,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這時天已朦朦亮,雙手支撐着想要爬起來,卻看見手背上幾道觸目驚心的血跡。
她何時受的傷,她怎麼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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