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隆書院 > 其他小說 > 小江湖 > 51、五十章

以高深的內力和欠揍的說話方式把常子煊氣吐血之後,簪花婆婆一甩袖,將斷劍插進安濟腰間的劍鞘中,轉身走出堂屋,淡淡道:“姓鐘的,惹來這麼多麻煩,老身可不給你伺候。”

安濟肚子裏適時地傳來一連串滾雷般的鳴聲。

鐘意滿臉譴責地看向他。

安濟捂着肚子臉皮一紅,眼珠轉了幾下,兇狠地對鐘意嚷嚷:“看什麼看,我從昨天早上到現在只喫了一頓,當然會餓啊。”

“哎呀!”鐘意一拍腦門,忽然想起被自己丟在離間的樂無憂,連忙大步走進去,笑問,“阿憂,是不是餓了?”

樂無憂枕着雙手躺在牀上,不知在想什麼,聞言看向他:“還行,餓過勁兒了,沒什麼感覺。”

“我去生火做飯,不知婆婆此處有什麼食材,”鐘意甚是得意地挑了挑眉毛,“讓你嚐嚐在下鬼神莫及的廚藝。”

樂無憂眼皮一抽:“你打算毒死我?”

“……”

鐘意鬱悶地撅了撅嘴:“待會兒就等着膜拜吧!”說罷,抬腿往門外走。

結果一轉身,看到一顆腦袋鑽進了門內,眉間勒着金抹額,一條油亮的大辮從臉旁垂下來,發黑如漆,越發顯得巴掌大的小臉兒嫩如白萼。

然而此時這張小臉兒上有半個多巴掌都被張大的嘴給佔了。

鐘意皺了皺眉,轉身給樂無憂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回頭嘲道:“少盟主的經綸典籍果然都讀到狗身上了,盟總的老學究們難道曾教過你亂入別人臥房的?”

“樂樂樂……樂無憂!”安濟跳起來,指着他大叫,“你怎麼在牀上?”

樂無憂懶洋洋地瞥他一眼:“我不在牀上,難道在牀底?”

“阿憂,不用理他,”鐘意道,“我馬上就把他處理了。”

“你們……你們什麼關係?”安濟莫名其妙有一種闖入夫妻洞房的感覺,目光在二人之間來回打轉,舌根發硬,“你們……你們……斷……斷袖?”

樂無憂:“嘖。”

“關你屁事?”鐘意一把揪住安濟的辮子將人拖了出去,順手關上房門,然後將人扔到常子煊懷裏,語氣淡淡地說,“看好你的傻表弟,再給我進什麼不該進的房間,看什麼不該看的地方,我就廢了他那雙亂跑的腿,和那對亂看的招子。”

安濟一個踉蹌撲在常子煊懷裏,一咕嚕爬起來,嚷嚷:“混蛋鐘意你敢動我一下,我爹頃刻間就能滅你九族!”

“我九族十七年前就被滅了,謝謝。”鐘意冷冷地說,轉身走出堂屋。

安濟動作倏地停滯了,怔了怔,轉頭看向常子煊:“表哥,他說什麼?”

常子煊低頭坐在一張殘破的太師椅上,脊背挺得很直,聞言,低聲道:“他說他十七年前就已經滅族了。”

“怎……怎麼可能?”安濟一臉茫然,喃喃道,“混蛋鐘意……他不是出身東海鹽商嗎,師從長思劍派解憂真人……哦,難道這個鹽商家族被滅了?怎麼總覺得哪裏不太對的樣子。”

“他登記在盟總的檔案是假的。”

“啊?你怎麼知道?”

“猜的,”常子煊抬起眼,目光幽深地看向鐘意的背影,輕聲道,“他昨天展露出來的武功和平時不太一樣,劍勢滔滔,猶如驚濤駭浪。”

安濟回想片刻,臉色倏地變了,倒吸一口冷氣:“確實是哎!他平時武功雖然也高,但……但絕沒有昨天那樣厲害,並且很少用劍,對了,他還闖了劍閣,還全須全尾地出來了!”

常子煊:“不知他究竟是何來歷,究竟意欲何爲?”

安濟想到了什麼,惴惴不安地問:“他和蘇餘恨是一夥的,若是他們聯手爲禍武林,那……那可是要攪動武林大亂的!”

常子煊左手抓住佩劍,將流光星彩平舉到眼前,目光堅定地看着華麗的劍鞘,一字一句道:“明日幾何,赤子蒼穹,風雨不動,天下爲盟。縱然他武藝再高,縱然我天賦再差,只要他敢爲禍武林,我也必會追殺到底。”

“嗯!”安濟點了點頭,“我也會的!”

這個院落雖然破敗,然而高屋廣軒、雕樑畫棟,想必當初也曾經是個頗爲富足的人家,鐘意走進廚房,看到簪花婆婆正坐在竈前燒火,豔紅的石榴裙和陰暗的廚房格格不入。

“婆婆。”鐘意叫了一聲,忽然雙手抱拳,單膝跪了下去。

簪花婆婆抬了抬眼皮:“什麼意思?”

“以昨晚阿憂的傷勢,若沒有婆婆伸出援手,想必後果不堪設想,晚輩願做牛做馬,報答婆婆的救命之恩。”

“哦?”簪花婆婆淡淡地問,“我救的是樂無憂的命,你來報什麼恩?”

“婆婆救了阿憂,就是救了晚輩,”鐘意道,“昨夜如果阿憂真有什麼三長兩短,我也不會獨活。”

“他死了,你就要隨他而去?”

“我會先去報仇,待了結了仇家的性命,我就掘一個墓穴,和阿憂一起躺進去,再也不分開。”

簪花婆婆一怔,接着突然笑了起來,她容顏蒼老,這樣一笑,卻彷彿有了一絲絕代風華的感覺。

“孩子話,”她笑道,“你這般罔顧性命,對得起父母的養育之恩嗎?”

“活着是一場永遠無法醒來的噩夢,不如死了。”

簪花婆婆搖了搖頭:“生恩難報,令慈十月懷胎一朝分娩,期間喫過多少苦頭、路過多少次鬼門關?拼死也要生下你,可不是讓你視人命如草芥,隨隨便便就殉情的。”

鐘意茫然道:“可是活着太累……”

“累在何處?”

“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

“可是你看這天地,如此浩大,這風雲,如此縹緲,”簪花婆婆抬手從髮髻間摘下一朵花苞,放在掌心,內力催動,花苞悄然綻放,湛紫色的花瓣吹彈可破,在她蒼老的掌心開出一朵嬌豔的花朵,她說,“你看這朵花的盛開,如此美妙,花瓣上的露珠,如此輕盈,年輕人,世間並非只有仇恨和悽苦,父母將你帶來這個世界,是想讓你見天、見地、見衆生、見萬物,而非見怨懟。”

廚房陰暗逼仄,爐竈中傳來嗶嗶啵啵地燃燒聲,一抹晨光從狹小的窗子裏射入,灑在她掌心的花朵上,鐘意怔怔看着這朵盛開的牡丹,慢慢睜大眼睛,心頭彷彿有一抹鬱結如同寒冰般悄然消散,化作汩汩暖流,流經四肢百骸,他再度跪了下來,恭恭敬敬磕了一個頭:“多謝婆婆點化,晚輩受益良多。”

簪花婆婆將牡丹插回髮髻間,枯瘦的手指抹了抹鬢邊的碎髮,笑道:“起來吧,你小子很好,我很滿意。”

鐘意起身,簪花婆婆將燒火棍塞進他的手裏,便拎起豔麗的裙裾,飄然而去。

“很好,很滿意……”鐘意琢磨着她最後的這句話,覺得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小聲嘀咕,“嘿,這話說得頗有幾分丈母孃看郎的感覺,可惜可惜,我對阿憂的愛慕蒼天可鑑,即便是送個公主,也再不會心動了。”

竈下沒有什麼食材,鐘意搗鼓了半晌,端出兩碗酒釀元宵,一碗送去孝敬大恩人簪花婆婆,一碗端進了雕花裏間。

樂無憂正躺在被窩裏閉目養神,聞到熟悉的香氣,驀地睜開眼睛,撞進了鐘意含情帶笑的鳳眸,不由得看癡了。

鐘意將碗放在牀頭,扶他坐起身,疑惑:“你在看什麼,我臉上有髒東西?”

樂無憂摸着下巴,表情甚是下流地笑道:“你總是誇讚我的眼睛漂亮,今日老夫才發現,鍾堂主這雙眼睛不笑自親,絲毫不輸老夫哇。”

“嘖,”鐘意咋舌,撩起衣襬在牀邊坐下,笑盈盈地看向他,“阿憂是在調戲我?”

“不錯。”樂無憂點頭。

“不公平,”鐘意委屈道,“自重逢以來,就是阿憂在不停地調戲我,而我卻中規中矩不敢越雷池半步,實在是不公平,人家不依!”

“……”樂無憂被他軟綿綿的聲音麻出一身雞皮疙瘩,“敢問鍾堂主今年貴庚?可有滿三歲?能否斷奶了?”

鐘意唰地打開摺扇,擋在臉前,扇面上的絹紙早已破碎,一隻笑眯眯的眼睛從雪白的扇骨後露出來,笑道:“人家縱然才三歲,卻也敢陪阿憂赴湯蹈火呢,如今連堂主之職都丟了,阿憂卻還在嘲笑人家,哼。”

想到昨日那險象環生的一天,樂無憂不由得心頭酥軟,笑着擺擺手:“好好好,不嘲笑你,你愛幾歲就幾歲,這做得酒釀元宵?”

鐘意端起碗,舀了一勺送到他的嘴邊:“那不許再叫人家鍾堂主。”

“行,”樂無憂隨口答應,他自一早醒來心情就一直很好,彷彿絲毫沒注意到這個餵食的動作有什麼不妥,樂滋滋地喫了一口,眼睛倏地睜大,驚喜叫道,“唉喲,這個廚藝不錯嘛,阿i是個好廚子。”

鐘意笑容滿面,又舀了一勺送過去,眨眨眼睛:“可是人家又不想叫阿i了。”

“……”樂無憂頓了頓,“閣下的名字還帶隨便改的?”

“別人那裏不能改,但是想在阿憂這裏改一個。”

這貨不但話特別多,事兒也多得略煩人呀,樂無憂在心裏想着,張口吞了送到嘴邊的小元宵,含糊地問:“想改成什麼?”

鐘意十分真誠地說:“改成相公,怎麼樣?”

“噗……”樂無憂一口元宵噴到了他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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