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麼可拾掇的,幾個人不過揉了揉眼睛攏了攏頭髮,跟了姑奶奶出了院子。一路出去,到處都是小廝拖着哭哭啼啼的姑娘往外扔。
一行人出了院子,沿着甬道又走了一陣,就是昨天的那一片空地,今天好像又裝扮了一番,四周圍着放了一些花草,也不認識,五顏六色的都有。再外面又是擺了一圈桌椅,已經三三兩兩的坐了幾個****。見姑奶奶進來,有幾個笑着說:“殷夫人果然是第一個來的,剛纔我們幾個還打賭呢。誰知卻賭不起來,都知道你會是最早的。”
姑奶奶笑道:“可不次次都是乙等最快,人又少,有本事的也少。我不是個有地位的,管這麼個院子,自己本來也沒臉子了,偏你們也不體諒體諒,還拿我取笑。可見平時都白討好你們了,這可真是喫一塹長一智,以後啊,別指望我給你們跑前跑後的。”
那幾個倒不惱,都掩了嘴大笑起來,一個穿紅衣服的就說道:“瞧你這張嘴,也不知道當初你大嫂子怎麼把你嫁出去的,還嫁了個好人家。”一羣人笑的更厲害了,姑奶奶也伸手指着那紅衣夫人,卻笑着說不出話來,最後甩了手,說道:“你也好意思說我,等我安頓好了,回來仔細和你考究考究。”
這才帶着七個人進了場子,排在最左面成一隊站了,就囑咐好好等着,她便一旁坐了。容華幾個人熬了****,其實前一天晚上也沒怎麼睡,又一天沒喫東西,勉強在那撐着。又等了大概一刻鐘,才又見一個****帶了一隊女子過來,數了數有十二個。緊接着,陸陸續續都來了,原來別的院子女紅這關不好過,又規定過關的人數不能超過十二個,這才挑來選去的耽誤了工夫。最後全來了,其他院子都是十二個,只容華這組七個,共九十一個人,又有婆子上來把這些人扯來扯去的沿着那些花盆在裏邊擺成一大圈,幸好場子夠大,這麼多人擠着也站開了。隔了花,就是那些夫人們。
容華偷偷瞥了一眼,自己左側的那排椅子基本已經坐滿了,後面也婆子丫環的站了不少,都在那對着她們指指點點。容華很努力的視而不見,很努力的和自己說我是孔雀我是斑馬我是美洲豹我是南美獅子……。把動物園裏的動物都體驗了一把,回到現實中,才發現所有人都站了起來,一個身穿大紅衣裙的夫人在丫鬟婆子的簇擁下正走了過來。這夫人年紀看着不過四十,髮髻樣式複雜,滿頭飾物,衣服上不是花就是蝴蝶,可是就這麼一種讓容華咂舌的打扮,在她身上偏就看起來雍容華貴,貴氣逼人。
這夫人到了最前面的椅子上坐了,才擺手說道:“大家都坐了就是了,不用這般客氣。”下面才都坐下。
前面又有婆子領着待選的女子屈膝行禮,喊道:“見過莊雅夫人。”容華跟着行了禮,心裏一陣激動,終於見到像樣的主子了,恨不得上去就自我介紹一番。
卻聽莊雅夫人說道:“咱們可算盼來了這第二十二屆丫環大選。記得上一屆最後奪魁的可是我孃家的一個侄女,當時還閨中待嫁,票數也不如咱們多,可讓咱們這些老婆子們羞愧了一次。”
她說完底下都笑了,就有人笑道:“可不夫人孃家的姑娘,自然都是有能耐有本事的,我們哪裏比的上。幸好容姑娘變成宋夫人,趕着這個月不在安陽,莊雅夫人快偷偷的把比賽開了就是了。等着她回來了,又沒我們的地方了。”容華聽這說話的聲音,正是剛纔和姑奶奶調侃的那個夫人,又想這莊雅夫人孃家姓容,那她應該就是沐夫人了。又聽姑奶奶說道:“你也好意思說,不知道你怎麼攛掇着宋夫人去了江南,現今還在這裏表功。”那紅衣夫人又答道:“罷了罷了,也不知道便宜了哪個,反正我是奪不了魁的。”
兩個人嘴都快,鬥了兩句,全場連後面的婆子丫環都笑成了一片。
沐夫人上面笑了一陣,又正色說道:“好了好了,難得這是個既有意思又能歷練人的,咱們說正事吧。”後面有婆子遞上名冊,沐夫人翻看了一下,點頭示意,那婆子大聲說道:“請各位姑娘聽好了,現在開始記着自己的號碼。”說完開始念名字,後面跟了配上的號碼,從零一開始,一直到九十一。容華記了自己是六十七號,夏雨荷卻是八十九號,王紅梅是零五號,總之這組七個人竟不挨着,都打亂了的。她琢磨這該是徹底不計較賤民身份了吧,心裏不由一陣高興。
就這麼會兒工夫,外圍夫人們卻都站了起來,繞着圈子指點議論。等那婆子唸完了,這才安靜下來,就聽沐夫人又說:“這次大選,要從九十一個裏選出三十六個,夫人們都是有三十六票可選的,小姐少奶奶們,是二十七票。下來丫環婆子呢,是十八票。還是老規矩,全投一個人也成,投三十六個人也成。底下丫頭們的比賽呢,最後按票數高低排名進府。咱們的分數呢,依然是第一名的丫環一票是十分,第二名八分,第三名六分,四到十名是三分。十一到三十六名是一分。最後哪個分數多,自然哪個奪魁。咱們這些人都是管着各府裏的大小事務,官人們上朝堂處理國家大事,家裏安定才能好好爲國效力。所以咱們切記要會管家會用人,這火眼金睛歷練不出來,也不要當個睜眼瞎就成了。”
她說的倒是淺顯,下面的夫人都答道:“謹遵莊雅夫人教誨。”容華知道沐夫人在大明國身份不同,到也不奇怪,前後瞧着一同站着姑娘們,本想看她們什麼神色,誰知一個個都低頭眯了眼睛,竟大部分都在迷迷糊糊的狀態裏,這番話就不知道聽清楚了麼。
“好,請出皇後賜的紫玉如意。”沐夫人大聲說到,同時自己也起了身。旁邊有丫環端上一個盤子,沐夫人雙手拿了舉在空中,容華只見是個紫色的如意,聽她說是紫玉,估計是罕見的東西了。
“今年誰能奪魁,這紫玉如意就是誰的了。現今我先代爲保管。”她朝下面看了看,這才放回,又說道:“好,各位就開始吧。只是這些丫頭也都累了,看個把時辰的,先讓帶下去喫飯修整,明兒個就把才藝比試的單子報給大家。”她說完就下去走了,底下夫人們這才又活躍起來。
管事的婆子又都讓待選的丫頭朝外對着夫人們站了,就任由她們品頭論足起來,容華努力的又想回到動物園去,卻靜不下心來,只能聽着她們左一句“這個眼睛差了些”,右一句“個子太低了些”,努力的撐着沒有把自己想成牲口市場的騾子。
這時正好對着姑奶奶站了,一旁是那個紅衣的夫人,看得出兩個人關係不差,那個問道:“你這組可有好的。”姑奶奶答道:“我看着性子倒都好,只是你也知道,她們這種出生,女紅那關就很勉強了,後面的才藝之類,更是爲難。”
兩個人正說着,外面跑來一個穿了鵝黃衫子的小丫頭,大概也就八九歲,本來一副粉雕玉琢的樣子,偏打扮的還大姑娘一般。她到了姑奶奶跟前,就撲到懷裏,叫了聲娘。
那紅衣夫人樂道:“唉呦小姜也來奪魁來了是不,今年奪了魁,明年咱們嫁個好人家。”
原來小姑娘叫做小姜,容華心想姑奶奶自然姓沐,又被叫做殷夫人,這女孩豈不叫做殷沐小姜,真是個好名字!不知道她哥哥是叫殷沐花道還是殷沐小蔥呢……
小姜噘了嘴,說道:“呂夫人亂說話,哪有長輩的樣子。”容華看她一副小大人的模樣,聲音稚嫩,偏偏說出來的話還那麼老成,忍不住就想笑出來。那呂夫人早就笑的不成樣子,和姑奶奶說道:“你這丫頭也不知道怎麼養的,快許了我家三小子得了。”
姑奶奶還沒說話,小姜卻不樂意了,不高興的看了眼呂夫人,又不好說什麼,就指了容華說道:“娘,這個丫頭不錯。我選她好不好。”姑奶奶可能也不想搭呂夫人的話,就看着小姜正色說道:“小姜自己是大姑娘了,既然自己有二十七票,就該自己去選,不能來問孃的主意。不過你要記得,現在剛開始可是看不出什麼的,要多看多學多琢磨,仔細你手裏的票可知道。”
小姜答應了,就走到容華面前,問道:“你叫什麼名字,你可會唱歌跳舞洗衣做飯?”後面幾個夫人聽了都笑了,容華看她一本正經的問話,又問的好笑,一時忍俊不禁,又不敢笑,就低了頭。卻聽姑奶奶訓斥道:“小姐既問你,怎麼不答。”
這才趕快細聲答道:“我叫李榮華,唱歌跳舞會一點,洗衣做飯也會做。”
小姜正要再問,突然聽到一個男子的聲音說道:“小姜在這裏,怎麼也不來找哥哥玩呢。”衆人回頭看去,原來是沐容雪歌。
姑奶奶便皺了眉,說道:“雪歌來這裏幹什麼。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旁邊一個姑娘笑道:“殷夫人,是陪我來的。您別怪他啦。”容華不敢抬頭,卻聽出這聲音不是那天遇到的那呂小姐的。心裏忍不住想這個沐大少爺真是沒有辜負他那副長相,每天光陪各府的小姐了,還換着人陪,怎麼就那麼那麼容易讓人浮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