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序聽了耿向陽說了半天聞從音做飯怎麼怎麼好喫,一直半信半疑,直到親口嚐了一口回鍋肉、醋溜土豆絲,他才相信聞從音的廚藝的確不錯。
“這辣椒是孫大姐給的,她家辣椒倒是不錯。”聞從音給兩個孩子佈菜,見耿序喫得香,便道:“你要是能喫辣,回頭我可以做點兒別的。”
耿序嗯了一聲,喝了口湯,“你的廚藝比食堂的好。”
耿向陽嘿嘿笑道:“叔叔,我就說你肯定喜歡,你不在家的時候,嬸子給我們做了好些別的菜呢,嬸子還說,過年的時候做糖醋魚,那條魚就在廚房裏養着,好大一條呢。”
聞從音跟趙麗娜都不是喫飯的時候愛說話的,有耿向陽這個話癆在旁邊說話,餐桌的氣氛倒是熱鬧了不少。
晚上, 聞從音在書房裏看書,有些心神不定,手上的黃帝內經越看越模糊。
耿序擦着頭髮從外面進來,推開門,瞧見她身體一僵,眼睛彎了彎,將毛巾掛在旁邊的椅子扶手上,對聞從音道:“你過來一下。”
聞從音腦子裏懵了下,她捏了捏手指,做出若無其事地模樣走過來,“有事嗎?”
耿序的眼神像刀子似的從她的臉一直看到腳,他才洗完澡,渾身熱氣騰騰,臉上那一點兒疤痕帶出男性的侵略性,袖子挽起,手腕結實有力,“你很緊張?”
聞從音握緊手,乾笑一聲,“有嗎,有什麼好緊張的。”
如果不是她的臉上表情很是僵硬,鼻子甚至冒汗,這句話會更有說服力。
耿序脣角扯了扯,將口袋裏的軟尺丟給聞從音。
聞從音接過手後纔看清楚那是什麼東西。
“下午不是說給我也做一身衣裳,你給我吧。”耿序站直了,雙手攤開。
聞從音知道他個子高,肩膀寬,可直到這會子瞧見他展開雙臂,才意識到他的身材比自己幾乎大了一號,從肩膀量到手指,聞從音的眼珠子都不敢往別的地方瞧,她掃過對方的手背,只見青筋凸起,如樹根一般。
聞從音不敢多看,量了下身高,軟尺踩在地上,尺子往上拉,拉到對上耿序的眼神時,卻瞧見對方臉上露出忍俊不禁的笑容。
耿序抵着嘴脣,抿着嘴,眼裏帶着笑意。
“你、你笑什麼,有什麼好笑的。”
聞從音咳嗽一聲,故作平靜。
耿序握着她的手,將尺子拉回到了腰上,“你這量法,上衣跟褲子長度怎麼算?”
???
聞從音臉蹭地一下就紅了,她飛快地迅速給對方量了上身長度跟腿長,量腰圍的時候實在不好意思,把軟尺丟給對方,“你自己量一下吧,我把數字記下來,免得忘記了。
她匆匆迴轉過身,去梳妝檯那邊拿了一張紙寫下數字。
耿序遮掩過臉上的笑意,不逗她了,把腰寬、肩寬、大腿寬度報了下,然後坐在牀上,看着聞從音,“這幾天辛苦你了,初來乍到要適應,不容易吧。”
聞從音這會子臉上的燥熱散了不少,她喝了口水,把數字寫上,道:“也沒什麼,咱們島上條件其實挺好,至少比去下鄉當知青好得多。”
“這是當然。”
耿序道:“那些個配套設施,都是咱們軍區自用,當然得建好。”
他身體往後靠,雙手抱胸,就那麼坐着看聞從音看書。
聞從音都被他看毛了。
就在聞從音忍不住想問他到底什麼意思的時候,耿序道:“明天你有空嗎,晚上咱們去旅長家喫頓飯,把兩個孩子也帶上。”
說起正事,聞從音就輕鬆多了,她肩膀放平,看向耿序:“旅長家幾口人啊,要不要帶點兒特產過去?”
耿序心裏大爲快慰,雖然跟聞從音結婚都是彼此各取所需,結得很匆忙,但到目前爲止,對方的表現一直出乎他的意料。
“旅長家就兩口人,他們兩個孩子,一男一女,都在外面。”
耿序道:“曾旅長跟他夫人柳主任都是務實的人,不在乎什麼禮物,帶點兒實際不貴重的東西過去就成。”
聞從音明白了,看來旅長跟旅長夫人都是很清廉接地氣的人,她合上書,想了想,“那我做一道粉蒸肉過去,順便帶兩盒稻香村的點心。”
先前她在北京置辦嫁妝的時候,就想着回頭來這邊也得分發一次糖果點心,因此特地買了不少盒稻香村的點心。
明天正好給周圍鄰居發一發,這樣給曾旅長他們家送也是在常理之中的事。
想到這裏,她跟耿序也說了下這事。
耿序想也沒想就答應了。
這一晚上,兩人倒是什麼也沒發生就睡了,次日趁着大家還沒去上班的時候,聞從音跟耿序挨家挨戶送點心糖果。
趙團長點了點耿序,“你啊你,老耿,我們還當你不捨得發喜糖呢?”
聞從音抿着嘴,笑道:“趙大哥,東西我們早就買了,之前先前他不在,我不好意思自己一個人發。”
“弟妹考慮的是,那你們趕緊去其他家發吧,別耽誤了。”趙團長難得細心一回,不拉着耿序談天說地,打趣了一句就把人放了。
耿序跟聞從音沒按照級別送,而是順着兩家周圍鄰居一家一戶送過去,找共也就十幾戶,除此之外,還有一份禮,聞從音看向耿序:“這禮物咱們上門送,還是託人捎過去?”
聽話聽音,一聽這話,耿序就知道聞從音知道陳團長家跟他的事,他拿過禮盒,對耿向陽吩咐了幾句。
耿向陽抱着東西,點點頭,帶着幾個小弟一股風似的跑去陳團長家裏送喜糖跟點心了。
“瞧瞧,剛送來的喜糖、點心。”
白杏將東西放在桌上,陳團長從廁所裏出來,緊了緊腰帶,眼睛在餐桌上的東西掃過,“稻香村的,耿序倒是大方。”
白杏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你還誇他呢,那耿序我看就是個不識抬舉的,咱們家雙雙哪裏配不上他,他要是挑那林旅長的女兒,我還不說什麼,找那麼個對象,昨天還給雙雙沒臉呢。”
陳團長一聽這話,臉上露出詫異神色,看了陳雙雙一眼,“閨女,這怎麼回事?”
陳雙雙神色不虞,黑着臉,“沒什麼,都過去了。”
“雙雙不計較,好,大度,像我陳某人的閨女。”陳團長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拉過椅子坐下,唏哩呼嚕地喝起豆漿、油條。
白杏聽見這聲音,忍不住皺眉,她也跟着坐下,對陳團長道:“老陳,閨女的婚事你得放心上,那耿序沒了就沒了,咱們找個比他更強的,不能叫人看笑話!”
陳團長仰起頭,“你這話說的跟那有本事的男人好像地裏的白菜一樣,要多少有多少。耿序那什麼條件,他爺爺,他爸爸跟他媽那都是老革命,他自己也有能耐,立了好幾個二等功,不然不能夠30不到就當了團長。”
“他媽還老革命呢,那保不齊......”白杏眼裏露出不屑,正要說出耿序母親的事,就瞧見陳團長盯着她,白杏到嘴邊的話打了個轉,“總之,我不信全中國沒有人比他強。”
陳團長本想打聽耿序母親的事,見白杏不說,心裏暗道可惜,放下碗,“那比他強的是有啊,可那些人歲數都不小了,要找比他能耐的,怎麼着也得四十多了。我倒覺得沒什麼,年紀大也好,男人要緊的是本事。”
白杏一聽四十多,臉都黑了,“行了行了,不用你找,我讓我爸媽幫忙留意,要指望你,太陽都得從西邊升起!”
陳團長見狀也不說什麼,只是道:“晚上家裏不用做飯,旅長請咱們大家去喫頓晚飯。”
陳雙雙耳朵豎起,坐正了身體,“爸,那耿序跟他對象也會來?”
陳團長道:“那當然,旅長讓我們都去,那耿序跟他對象剛結婚,更得去。”
陳雙雙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供銷社早已關門放假,聞從音得虧是上輩子自己在家的時候喜歡琢磨做點兒美食,不然這粉蒸肉還真不好做。
米粉她都是讓兩個孩子拿藥杵砸碎磨出來的,米粉下鍋加入大料、八角炒到發黃就是自制的蒸肉粉。
五花肉是三層的肥五花,大冬天的早已結凍了,切下來的一片片晶瑩剔透,跟調配好的醬料、蒸肉粉混合醃製。
兩個孩子愛喫地瓜,便拿地瓜放下面墊底,然後將肉一層層放上去上鍋蒸。
在粉蒸肉上鍋蒸的那幾十分鐘,左鄰右舍的小孩饞的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哎呦,小聞,你家又做什麼呢,都要饞死我了。”
葛大姐一個成年人都受不住了,這香味實在太霸道,誘惑力十足,葛大姐饞的拿了一根爐邊烘烤的玉米啃。
“大姐,我做粉蒸肉呢,一會兒帶過去,咱們大家都能喫。”聞從音笑道:“我們倆這婚事辦的簡單,也沒請大家喫一頓好的,趁着今天添一道菜,多少是點兒意思。”
她揭開蓋,熱氣撲面而來,搪瓷盤裏蒸得軟爛的粉蒸肉香味逼人。
聞從音把邊角料給幾個孩子嚐了一口,葛大姐也想喫,可是不好意思,她看了眼耿序,道:“老耿,你不如也嚐嚐,看看什麼滋味。”
耿序看向聞從音,他穿着一套列寧裝,眉眼格外出挑,“給嘗嗎?”
聞從音:“......”
都問了,她還能說不給嗎?
她主要是看耿序可能不好意思跟小孩子一樣喫,所以纔沒問,但既然人家有這個意思,總不能苛刻他,她夾了一筷子,湯勺在下面接着,要遞給耿序。
對方直接就着她的手喫了,然後點點頭,“做得是不錯,肥而不膩,還有一股子米香。我看時間差不多了,咱們都先過去吧。”
葛大姐嘴巴張了張。
不是。
這老耿,太不是人了吧。
怎麼不說讓她也嚐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