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向陽自己挖坑自己跳,成功地給他跟麗娜兩人找了大掃除的活。

兩孩子一大早喫了飯,不去醫院門口玩了,而是上山跟着其他孩子一塊挖野菜去。

南方氣候暖和得快,二月初就有不少野菜可以採摘,比如馬齒莧、蒲公英,摘野菜的時候,兩孩子順帶連柴火也一併撿回去。

醫院就在山邊,向陽跟麗娜兩人揹着竹簍往家趕的時候,就碰到了這個時辰纔來上班的陳彩蘭、陳姝彤兩人了。

耿向陽對她們喊了聲阿姨,趙麗娜本不想喊她們,可走了幾步,卻被陳彩蘭叫住。

“你們倆孩子先等等,別急着走。”陳彩蘭拍拍陳姝彤的手,雙手撐着膝蓋,俯視着向陽跟麗娜,問道:“向陽啊,你家嬸子昨天回去後,怎麼樣啊?”

耿向陽眨巴眼睛,緊了緊揹簍,“挺好的啊。”

“挺好的?”陳彩蘭心裏咯噔一下。

趙麗娜瞧見她臉上神色瞬間微妙的變化,眼裏掠過一絲瞭然,道:“向陽,小姨昨晚回去後不是不太高興嗎?”

耿向陽啊了一聲,回過神來:“是不太高興。”

“真的?!”陳彩蘭喜出望外,聲音都高了一個八度。

耿向陽詫異地看着陳彩蘭,納問道:“陳阿姨,我嬸子不高興,你高興什麼啊?”

咳咳咳。

陳彩蘭清了清嗓子,“胡說,我什麼時候高興了,沒有的事,行了,你們趕緊走吧。”

她打聽了話後,就勾着陳姝彤的手進了醫院,臉上滿是笑容。

耿向陽摸摸後腦勺,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他曬得羣黑的小臉蛋露出一絲茫然,“我看錯了嗎?陳阿姨明明就很高興。”

“沒有,別管她了,走吧。”趙麗娜深藏功與名,脣角翹了翹,拉着耿向陽回家去。

一到醫院,陳彩蘭一打聽,得知聞從音去病房那邊看病人,就立刻興風作浪,跟陳姝彤說道:“咱們等着看好戲吧,聞從音那兩把刷子,要是能將那病人治好,我就跟她姓!”

向文海正好路過,聽見這話,立刻來了精神,過來打聽:“陳主任,你說這話,是不是知道什麼消息啊?”

陳彩蘭笑道:“我知道什麼,我只知道,咱們醫院這麼多醫生,都沒治好那個病人,聞從音能有多能耐,哦,她說能治好就能治好,要真有這樣的本事,何必跑來咱們軍醫院屈就呢。”

陳姝彤提建議道:“那要不咱們現在過去病房那邊看看。”

幾人對視一眼,都來勁了。

小豆的病房,此刻已經擠滿了各科的主任大夫。

聞從音坐在病牀旁邊,看了看孩子的舌苔,然後重新把了脈,她眉頭漸漸舒展開,臉上露出笑意,轉而對王進道:“王主任,你給孩子看看吧。”

王進早已心焦如焚,聽見這話,連忙過來,他上手給孩子把了脈,剛上手,他就忍不住誒了一聲,“變了!”

“我看看,我看看!”

周世川坐不住了,這個病人的病前後治療了兩個月,卻一點兒療效都沒有,聞從音昨天開的藥方,今天脈象就有變化,豈能不讓人好奇?!

他跟王進也不是外人,直接推開王進,上手給孩子把脈。

戴桂芝在旁邊看得心肝膽跳,擔心不已,她雙手緊握,“大夫,這變了是往好的方面變化,還是往壞的方面變化?”

王進道:“病人家屬不用擔心,是往好的方面變化。”

“嗯。”聞從音也寬慰道:“孩子昨天喝了藥之後是不是出汗了,出汗就說明是藥對症了。”

“是,是。”戴桂芝連忙點頭,“昨天喝了藥後,晚上就出了一身的汗,我照着你的吩咐,給孩子擦汗,到了早上纔敢閤眼睡一會兒。”

可憐天下父母心?。

聞從音道:“沒事,目前是把寒氣化開了,我再給孩子重新開個藥方,先前那個藥方是治標,這個藥方是治本。”

她從口袋拿出筆來,在病歷上重新開了個藥方。

這藥方開出來,周世川想拿,卻被王進搶先拿過手去。

其他主治大夫眼巴巴地看着,可當着病人家屬,不好意思。

“你這藥方有些眼生。”王進拿過藥方後,仔細看過,眉頭皺起。

聞從音道:“這是溫氏奔豚湯,跟金匱要略的不一樣,人蔘四逆湯去幹姜,桂附理中湯去白朮,桂附八味丸去熟地、丹皮、萸肉,加沉香、砂仁、牛膝。”

王進怔了怔,囔囔道:“肉桂、沉香直入肝腎,破沉寒痼冷,溫中降逆,扶陽驅邪,消寒壯元,妙,妙!”

“王大夫過譽了,既然您也覺得合適,那就換這個藥方吧,三碗水熬成一碗,一日服用三次,五日後我再來看情況。”

聞從音說道。

王進嘆道:“不必再看,這藥方開的恰到好處,五日後必定藥到病除。”

聞從音笑道:“王大夫說笑了,就算藥到病除,孩子傷了元氣,還是需要重新換個藥方培元固本的。”

王進看着聞從音,一時竟不知說什麼。

戴桂芝雖然聽不懂她們在說什麼,可看他們的神色,也知道自己孩子的病有救了,一時間激動不已,“好,好,我都聽聞大夫的,換,換藥方!”

而此刻,向文海三人正好過來。

聽見戴桂芝這話,向文海立刻道:“院長,先前我說什麼來着,小聞年紀太小,讓她開藥方,實在太勉強,您看您看,昨天把話說的那麼大,現在病人家屬要換藥方,咱們醫院的臉都被她丟光了。”

向文海爲了讓聞從音丟臉,說話那嗓門別提多大了,就差拿個大喇叭通知整個醫院。

而他說完這話,本以爲孫院長等人會批評訓斥聞從音,卻不想孫院長等人扭過頭看他,神色古怪。

孫院長咳嗽一聲,“向主任,別胡說八道,英雄出少年,聞同志年紀雖然年輕,可醫術卻沒的說。孩子的病好轉了!”

啊?

向文海三人愣住了。

陳彩蘭推開衆人,擠進來一看,牀上躺着的孩子臉上明顯比昨天紅潤了些,眼睛也比之前亮。

如果不是他穿着病服,只怕誰也看不出他現在有病。

聞從音看了向文海三人一眼,脣角勾起,將筆插回胸前口袋裏,“讓向主任擔心,真是不好意思,不過我這人,一向有多大本事說多大的話,不至於爲了自己臉面瞎吹牛。”

“呵呵,聞同志這點兒很好,年輕人嘛,是這樣。”孫院長一改先前的態度,對聞從音熱情了不少,“我看,聞同志轉正的事,大家沒異議了吧。”

衆人面面相覷。

雖然孩子沒徹底治好,但這只是幾天的事,遲早能好。

聞從音這醫術,要是讓她繼續實行,還真是埋沒人才。

孫院長環顧衆人,見衆人都不說話了,便道:“那既然這樣……………”

“院長,還是等孩子病好了,我再轉正也不遲。”聞從音打斷孫院長的話,“這事我不急,等孩子徹底病好了,我這轉正纔算名正言順,不至於讓人說嘴。”

這說的是誰,衆人心知肚明。

不少人拿眼角餘光瞥向文海三人,向文海臉色鐵青,他自從來了這醫院,仗着自己是骨科主任,部隊平時訓練,去骨科的人比較多,便有些不把其他人放眼裏。

哪裏想到,周世川這麼個刺頭手下,還有聞從音這麼個大刺頭!

幾日後,方小豆的病徹底痊癒,整個人活蹦亂跳的。

聞從音轉正的事也板上釘釘了。

實習生們議論紛紛的同時,嫉妒的人少了不少,更多的是敬佩的。

人就是這樣,倘若差距比較小,就會嫉妒,但差距大到追趕不上的時候,心態反而能想開。

那麼多主任都治不好的病,聞從音治好了,那說明什麼,說明人家的醫術比很多主任醫師都強,那區區一個轉正,算得了什麼。

“聽說了沒?婦科主任跟咱們主任打起來了。”

陳宏這個消息一出來,就引得不少實習生們都抬起頭來,驚訝地看向他。

張海沉默不語,林詩蕊卻搶着問道:“咱們老周還能跟祖主任打起來?爲什麼事打啊?”

“不就是爲聞醫生嘛。”陳宏對聞從音的稱呼都變了,先前叫人全名,現在都叫聞醫生。

“這又跟聞醫生有什麼關係?”孫丹陽拿藥杵搗碎藥,抬頭問道。

陳宏道:“嗨,這不是聞醫生轉正了,其他科室主任想跟咱們老周搶人嘛?我聽說兒科那邊老王也跟院長要人。你們想,聞醫生那醫術真的沒的說,去哪個科室都能發光發熱。哪個主任不想要這樣的醫師啊?”

這話不假。

醫院的工資雖然是固定的,可是級別卻不是固定的,哪個主任不想往上走一步。

而要往上走就需要業績,醫院的業績倒不是治療的病人有多少,而是能治好多難多複雜的病。

可以說,無論哪個主任要到了聞從音去他們科室,就相當於往副院長的路比別人走多了一步。

軍醫院副院長,這一個職位,那就是幹部級別了。

“這可真是......”

衆人咋舌不已,心裏羨慕又敬佩。

有人道:“那聞從音聽說五六歲就開始讀醫書了,我怎麼沒有人家那樣的姥爺呢。”

林詩蕊哈哈笑道:“小李,你要是羨慕,趕明兒你有孫女了,你也照樣培養,不就得了。咱們是羨慕不來了。”

到現在,大家對先前聞從音的不合羣已經從不滿轉爲理解,甚至覺得聞從音先前的表現也是理所當然的。

人家水平在那裏,要人家藏着掖着也很難。

“院長。”

聞從音敲了敲院長辦公室的門,推開門走進來。

孫平行瞧見她來,臉上露出笑容,立刻喊祕書去倒茶,然後招呼聞從音坐下,“小聞啊,坐,坐,千萬別客氣。當初柳主任帶你過來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你這人肯定有些本事,只是想不到,你給了我們大家這麼大一個驚喜。”

聞從音微微一笑,見林祕書拿着水杯過來,欠身跟對方道謝,接過水杯,“孫院長對我的栽培看重,我心裏有數。

孫平行聽了這話,心裏滿意了,這小聞還是會做人的嘛。

他就怕又是一個周世川。

“小聞啊,現在你轉正了,先前你也說你是個全科大夫,那你有沒有想過去醫院哪個科室,去哪科都行,我這邊都給你安排。”

聞從音心裏一句MMP。

這些領導怕不是祖傳一套話吧,明明是自己不想得罪人,卻說的好像給你很大自主空間似的。

她笑道:“孫院長,真是謝謝您,不過,我這邊有個想法,就是不知道您肯不肯答應?”

孫平行臉上笑容微微收斂,他手指找了找,若無其事地呵呵笑道:“有想法好啊,你說說是什麼想法?”

“是這樣的,我看咱們醫院什麼科室都有,可是沒有中醫科,這不太合適吧。”聞從音語氣溫和,“這咱們雖然是建立沒多久的醫院,可畢竟是服務部隊的領導跟士兵,科室不周全,怎麼能更好地服務部隊呢?您說呢。”

中醫科?

孫院長即便早有心理準備,聽見聞從音這話,都不由得一怔,他還怕是自己誤會了,“你的意思是你來撐起這個中醫科?”

“不敢,不過我願意盡力一試。”聞從音說道,去任何科室她都得從初級醫師做起,被人安排,聽人命令,與其如此,倒不如自己另闢蹊徑。

孫院長咋舌地看着聞從音。

他孃的。

虧他剛纔還覺得這個小聞挺會做人的,瞧瞧這話說的,盡力一試,太狂太傲了吧!

“這麼做不合適吧,其他人怕得有意見。”

孫院長拿起水杯,吹了吹茶葉,意味深長地說道,“我看,你不如挑挑內科、婦科、兒科都行。”

聞從音道:“孫院長,我去這些科室也不是不行,但我去了,就只怕沒有餘力培養實習生了。”

她頓了下,“我看內科的孫丹陽同志挺努力的,可惜內科那邊人才濟濟,孫丹陽同志固然努力,但想要出頭,只怕不容易。中醫這一行,雖然說師傅領進門,修行靠個人,但如果連個師父都沒有,那想進門就是癡心妄想。”

孫院長臉上表情幾乎凝滯住。

他錯愕地、難以置信地盯着聞從音,“你、你怎麼知道孫丹陽是我......”

“您的女兒嘛。”聞從音笑道:“父女長得像很正常,我們這些醫生,看得人多了,別說父女能看出來,就是看個孩子長大後什麼模樣,也不難。孫院長,您倒是公正,孫丹陽的身份誰也不知。”

孫院長心情怪複雜的。

他心裏納悶,一般醫術高的大夫性情都怪,多半都跟周世川一樣,聞從音到底是哪裏來的,醫術高,心眼多,簡直不得了。

“這事,我考慮考慮。”孫院長道,“要添一個科室,還是讓你一個新人主持,這我可不敢這麼快答應你。”

“行,您慢慢考慮,我不爲難您。

聞從音已經有七成把握,孫院長會答應了。

自己治好了那個孩子的怪病,即便獨當一面,自己撐起一個科室,醫院其他人就算詫異也不會懷疑孫院長是收了她什麼賄賂。

畢竟先前,孫院長給她出的難題不小。

至於招收孫丹陽這麼個實習生,聞從音這邊並不介意,政治是一門妥協的藝術。

她跟孫丹陽打的交道比旁人多些,看得出孫丹陽這人挺努力,也能喫苦,重要的是還有眼力見。

橫豎無論成不成,她都需要實習生,那幹嘛不拿這件事來當籌碼?

聞從音走了後,孫院長自己一個人在辦公室來回踱步,林祕書進來給他添水的時候,瞧見他頭疼這樣,好奇問道:“院長,聞同志給您添什麼麻煩了不成?”

“哎,這人,跟老週一點兒不一樣。”

孫平行點了一根菸,吸了一口,“老子還真沒見過這樣的大夫,真是邪了門了!”

孫院長辦事效率快,翌日開會的時候就提起這事。

當然,他換了個說法,道:“先前咱們醫院我就想過要開個中醫科,想找個好大夫,可是咱們這島上太偏,人家好大夫不願意來。但最近聞同志的醫術水平大家有目共睹,我看,就讓聞同志暫時撐起中醫科,等咱們請到好大夫來了,再讓她退位讓

賢,大家覺得怎麼樣?"

衆人哪裏想到會有這麼個意外發展。

兒科王進皺眉道:“小聞自己撐起一箇中醫科,能行嗎?”

孫院長擺擺手:“這能不能行,讓她先乾乾看一陣子再說,再說了,小聞她說自己是全科大夫,這不正好合適嗎?”

孫院長都這麼說了,大家雖然覺得這件事太驚奇,太意外,可對聞從音的醫術的確挑不出毛病。

其實他們這個軍醫院都還算規範的,像有些地方的醫院人才凋零,剛從學校畢業的學生就直接負責整個科室都是有的。

軍醫院有一點好,那就是當初建醫院的時候地方大,這會子騰挪出一箇中醫科室來也容易。

孫院長做主,從周世川那邊跟其他科室要了三個實習生過來,給聞從音打下手,順便跟着學習。

其中就有孫丹陽。

內科那邊的實習生們聽說這個消息後,心情怪複雜的。

一方面雖然覺得中醫科剛設立,過去那邊打下手肯定忙得要死,不如內科這邊輕鬆,另一方面,大家又都知道聞從音這人是真的有水平,去那邊實習,必然比這邊收穫多。

林詩蕊就有些複雜地看着孫丹陽收拾東西,“丹陽,你真的考慮好了,要過去跟聞醫生實習啊?聞醫生那邊年輕,可比不上老周資歷深。’

“但聞醫生那邊人少啊,”孫丹陽把十幾本醫書拿繩子捆起來,對林詩蕊道:“而且,我跟聞醫生先前有些交情,她要我過去,說不定我能真的拜入她名下。”

實習生只是實習生,跟正式的徒弟距離十萬八千裏。

像內科這邊的實習生當中,張海算是其中一個可能性比較大拜入周世川名下當徒弟的。

是不是徒弟差距就非常大,實習生在外面並沒有資格宣稱誰是他的老師,但徒弟不但能打出老師的名頭,還能跟着老師學習家傳醫術。

林詩蕊心裏不無懊悔。

先前自己不是也早就覺得聞從音醫術不差,那時候幹嘛不厚着臉皮去打交道。

柳主任不想,聞從音居然給了她一個又一個驚喜。

不但提前轉正,還能有資格獨當一面,自己撐起中醫科。

爲了這件好事,她特地請耿序跟聞從音、趙團長一家還有陳團長一家喫飯。

“柳主任,我帶了一條魚過來,給咱們今晚上加一道菜。”

聞從音牽着兩個孩子進來,而提溜着魚的則是耿序。

耿序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把魚遞給保姆小劉,對聞從音道:“這魚是你帶過來的嗎?”

葛大姐笑哈哈道:“老耿,你還計較這些,你們一家子分的那麼清楚幹嘛?再說,小聞比你年輕這麼多,你多照顧她是應該的。

柳川禾笑道:“不爲別的,小聞這雙手是治病救人的,你多體諒體諒。”

耿序看向曾旅長,“旅長,您就不幫我說一句?”

曾旅長拿出一瓶酒來,調侃道:“耿序啊,作爲一個老領導,我在家庭上也指導你一句,那就是,太太永遠是對的。”

衆人都被逗得哈哈大笑。

聞從音大大方方地說道:“還是旅長有生活智慧,耿同志,您應該多向曾旅長學習學習。

“是,太太說得對。”耿序脣角勾了勾,眼睛裏帶着笑意地看過聞從音。

聞從音耳根一麻,下意識地揉了揉耳朵,若無其事移開視線。

今晚上的飯菜雖然比不上年夜飯,但也很是豐盛。

蘿蔔燉牛腩、紅燒魚、蘑菇炒肉,幾道野菜跟熱氣騰騰的饅頭。

柳川禾對聞從音在醫院的事很感興趣,晚飯的時候問了不少問題。

陳團長雖然不樂意見耿序媳婦出風頭,但也跟着恭維了一兩句。

陳彩蘭臉色則沒那麼好看。

自從上次自己誤導了向文海後,向文海就對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陳彩蘭對向文海還有那麼點意思,畢竟她聽說向文海早就死了老婆。

“陳阿姨,您的臉色怎麼不太好?”

趙麗娜突然開口,對陳彩蘭詢問道。

陳彩蘭一開始沒意識到是在問自己,是其他人都看向她,她才意識到趙麗娜問的是自己。

“是啊,彩蘭,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要不要小聞給你看看?”

柳川禾雖然不喜陳彩蘭,但還是給了幾分薄面。

“不用,不用,我沒事。”陳彩蘭擺手說道。

她可不想給聞從音當綠葉。

“阿姨是不是不高興我小姨轉正了?”趙麗娜歪着腦袋,一臉天真地說道。

桌上衆人都是一愣,隨後表情各異。

“麗娜,別胡說。”聞從音小聲呵斥。

趙麗娜道:“小姨,我沒胡說,之前陳阿姨說您在醫院給人打雜倒水的時候可高興了,可自從您轉正後,陳阿姨就沒那麼高興了。陳阿姨是不是覺得沒人給她打水了,我可以幫陳阿姨打水的。”

“咳咳咳。”

團長險些沒嗆死。

這小姑娘天真無邪,說出的話卻是真要人命。

陳彩蘭這人嘴巴壞,在島上到處說聞從音在醫院給人幹雜活,這事不少人都知道。

葛大姐還在家說,小聞一轉正,陳彩蘭就啞巴了呢。

可成年人都不想扯破臉皮,誰也沒提這事。

“陳主任,您還在外面說這些事啊?"

從音先前可不知道有這麼一件事,陳彩蘭當着她的面說還不夠,居然跑到別人面前去說。

這也實在太閒着沒事幹了吧。

陳彩蘭臉色跟打翻了顏料鋪似的,“放屁,沒有的事,壓根沒有!”

耿序淡淡道:“這裏有孩子,說話文明點兒。”

他對陳彩蘭的反駁置之不理,但這態度更加讓陳彩蘭難堪。

聞從音笑着岔開話題,今晚上氣氛這麼好,沒必要爲陳彩蘭這麼一個人鬧心。

大家也都很配合,但之後,陳團長一家很快就走了,顯然是沒臉坐下去了。

“麗娜,你今晚上是故意在飯局提起這件事的嘛?”

回家之後,聞從音讓耿序跟向陽先去燒水準備晚上泡腳,然後這才單獨跟趙麗娜說話。

麗娜眼神躲閃,心裏有些慌亂。

她雙手交叉放在身前,臉色漸漸泛白。

“別緊張,小姨不是要怪你,”聞從音摸摸麗娜的腦袋,眼神柔和,“小姨是要謝謝你。”

麗娜低下頭,又悄悄地抬起眼睛看聞從音,“小姨,你不怪我心眼多?"

聞從音看着她,笑出聲來,在她旁邊坐下,“你還知道自己心眼多啊,但心眼多並不是什麼壞事,說明你很聰明。你這麼說,是不是有人說過你什麼?”

麗娜臉上一紅,她抬起頭,鼓起勇氣:“林大娘說我嚇人。”

聞從音一哂。

她摸摸麗娜腦袋,循循善誘到底是怎麼回事,好在麗娜跟她算是處出感情來了,因此聞從音很快瞭解了來龍去脈。

這事是這樣的,林大娘就是麗娜以前住的那個步高裏弄的街道辦主任,她家在一樓,老是被人偷煤球。

這年頭,過冬的時候要是煤不夠用,那真是能把人凍出好歹。

麗娜知道林大娘對她好,所以留了個心眼,讓狗撒尿在煤球上。

這樣一來,只要有人偷了煤球,他家的煤球用的時候就會發出一股狗尿的騷臭味。

人很快抓到了,不出意外,就是街坊鄰居。

對方老實地把煤球還給林大娘,林大娘不但不要,反而在背後說麗娜心眼太多,嚇人。

趙安國夫妻就拿這事笑話趙麗娜。

對於麗娜的遭遇,聞從音沉默一瞬,不禁搖頭,“是林大娘不對,你是好意,她不應該這麼說你。但小姨要說的是,小姨不需要你這樣做,小姨可以保護好自己,你今晚上這麼做,大家固然覺得你是小孩,童言無忌,可時間久了卻會把你看成濫用

小聰明的人,對你產生誤解。小姨不希望別人誤會你。"

“而且,更重要的是,聞從音蹲下來,對上趙麗娜噙着眼淚的眼睛,“你太小了,你這麼做會得罪人,如果別人有心在背後使壞,對你做壞事,你無法保護好自己。”

“陳彩蘭沒有那種膽子。”

麗娜低着頭,吸了吸鼻子,帶着鼻音說道。

聞從音拿手絹給她擦眼淚,“是,她是沒有那個膽子,可如果有一天,你碰上那種喪心病狂的人呢,君子不立危牆之下,在你歲數還小,處於弱勢的時候,第一要學會的是保護自己。”

耿序在廚房看着水燒開,瞧見聞從音過來,“孩子怎麼樣?”

聞從音不意外耿序能猜的出來她去找麗娜談心,道:“哭着睡着了。”

“麗娜很聰明。”耿序看着竈火,道:“這種孩子要好好培養。”

聞從音看了耿序一眼,那眼神很直接:這還用得着你說。

好歹也是將來折騰死女主跟男主的反派,不聰明能行嗎?

不過,這培養孩子,真是不容易。

聞從音突然問道:“你爸媽是怎麼培養你的?”

耿序看了聞從音一眼,欲言又止。

聞從音道:“怎麼,團長還要保守祕密?”

耿序搖搖頭:“那倒不是,不過沒有什麼參考意義。”

“沒有什麼參考意義也說來聽聽啊。”聞從音越發起了好奇心,她對耿序瞭解的實在太少。

碰到這種機會,自然不肯放過。

“我母親早年師從前朝進士,在美國留學回來,拿了博士學位,我從小是讀四書五經,另外學習了英語、法語、西班牙語……………”耿序話還沒說完,聞從音就趕緊讓他打斷,她做了個停止的手勢,“行,當我剛纔沒問!”

這她上哪裏去找個師從前朝進士,還有個博士學位的老師回來教孩子。

耿序瞧着聞從音苦悶發愁的表情,抿着脣笑。

麗娜次日就得知一個好消息,她可以不用在醫院外面等着,能夠跟着小姨去科室了。

聞從音道:“你要乖乖的,還要幫忙打水乾雜活哦。”

麗娜點點頭,興奮不已。

耿向陽也興奮不已,“我可再也不用陪着麗娜在外面等了。”

聞從音看向麗娜,“麗娜,跟向陽哥哥說謝謝。”

向陽還有些不好意思,摸摸後腦勺,“謝什麼,都是一家人。”

“平時捎帶手的小事可以不謝,但向陽你陪着麗娜在醫院外面等了好些天了,是該謝謝的。”聞從音說道。

麗娜對聞從音很是聽話,跟向陽道了謝。

向陽美滋滋,樂得嘴巴都笑歪了。

耿序看在眼裏,眼神柔和了下來,他跟聞從音道:“傢俱我拜託別人去打了,今天你們可以晚點兒回來,家裏要打水井。”

他要不說打水井,聞從音還不急着回來,但是說了,那就得早點兒回來看看。

畢竟,她可從沒見過人家打水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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