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這邊給趙老安排了一個單獨病房,並且將藥材、煎藥的鍋、煤爐子都送到了病房裏。
聞從音親自上手熬藥,藥一煮好就稍稍放涼,耿序負責餵給趙老服用。
趙思涵則負責在一旁給她們打下手。
“荒唐,這真是荒唐!”
齊凱在副院長辦公室裏,拍着桌子對代明偉說道:“代院長,這附子劇毒這件事,不是我們西醫說的,你們中醫也是這麼說。那個女醫生不由分說就要150g,這要是人在咱們醫院死了,那到底是病死的還是毒死的,可得兩說!”
代明偉抽着煙,看了齊凱一眼,道:“你都知道,我能不明白。你放心,我想好了,咱們這事得報告院長,要是出什麼事,讓院長找他們算賬去!”
齊凱心裏一喜,他心裏想着的何嘗不是這個意思,只是不好太直白地說出來。
代明偉打了一通電話給院長牛偉力。
現在是早晨六點多,正是天光大明的時候,牛偉力接起電話的時候,剛從睡夢中醒來,語氣帶着怒氣,“喂,誰?”
“是我。”代明偉把煙掐滅了,對着牛偉力語氣格外殷勤,“院長,趙老的事出現了一些意外。我們這邊給您彙報一下。”
代明偉把聞從音開破格救心湯的事一說,電話那頭,牛偉力一愣,臉上露出思索神色,“那趙思涵怎麼說?”
“我們正是因爲拗不過趙同志,纔不得不允許那個女醫生用這破格救心湯救人。”代明偉道:“您想,這多荒唐,齊凱跟我都看過趙老的情況了,血壓都沒了,下半身都冷了,分明是沒得救,那個女大夫卻說什麼還有得救,嘖嘖,我看,怕是有些
人想往上爬不惜睜着眼睛說瞎話!”
牛偉力道:“既是這樣,那你們別管,他們要什麼咱們給什麼,總之,咱們醫院這邊已經盡了全力。一切責任都由他們自己負責,等會兒有結果了,再打電話給我,明白嗎?”
代明偉頓時明白了。
牛院長是不想得罪人,“您放心,我心裏有數。”
掛斷電話,代明偉跟齊凱對視一眼,兩人臉上都露出老奸巨猾的笑容。
因爲這個時辰還早,醫院也沒其他病人,代明偉跟齊凱兩人便約着出去喫早飯,他們臨走的時候囑咐了護士長給單人病房的聞從音等人提供方便。
等喫了早飯,兩人慢吞吞回到醫院,卻瞧見護士長衝着他們的方向急奔過來,跑得滿頭大汗。
代明偉立刻喊住護士長,“章護士長,出什麼事了,你這麼急?”
“代院長,病房那邊,那邊那個病人活了!”護士長雙手撐着膝蓋,喘了一會兒才捂着胸口,把話順暢地說了出來。
代明偉跟齊凱都是一愣,彼此對視一眼。
齊凱問道:“哪個病人活了?”
不能夠是趙老吧?
“還能有誰,昨晚大半夜送進醫院的那個老大爺啊。”護士長驚奇不已地說道,“我剛進去給她們送飯的時候,那個老大爺的臉色變了,胸口都有起伏了,就連心跳儀上面的心跳都比做手術的時候快多了!”
齊凱跟代明偉兩人都懵了。
兩人忙直奔三樓的單人病房。
他們推開門,就瞧見趙思涵眼裏含着淚水地握着趙老的手,嘴裏喊道:“爸爸!”
趙老似乎半夢半醒,他的呼吸很弱,眼皮下眼珠子轉動,似乎是想看清楚周圍的情況。
聞從音給趙老重新把脈,心裏鬆了口氣,“趙同志,好消息,您父親的脈象已經好轉了不少,現在已經脫離死亡危機,但現在還不到慶祝的時候,必須重開一個方子。”
趙思涵是親眼看着聞從音將自己父親從一個瀕死的狀態拯救到現在一個能有反應,眼珠子能轉動的狀態,她對聞從音幾乎徹底地誠服,“聞醫生,您怎麼安排我都聽您的。”
聞從音拿了筆,飛快地寫了個方子,然後遞給趕回來的護士長,“麻煩您去抓下藥材。”
護士長接過藥方,眼睛剛落在藥方上面,嗓子都岔劈了:“附子要加到200g,還是三劑?!”
“沒錯,這是今天的量,請你們務必儘快把藥材送過來!”聞從音語氣聽不出一絲遲疑。
齊凱瞧見趙老的情況雖然格外驚訝,但這絲毫不妨礙他對聞從音這個藥方的反對,“不行,這三劑加起來不就是600g了,600g藥加進去,這人還能活嗎?現在趙老好不容易情況好轉,你不能胡來!得立刻把人送到省醫院那邊去,說不定還有
救!”
代明偉也立刻點頭道:“沒錯,趙同志,你可別糊塗,您父親現在情況好不容易稍微好一點兒,豈能讓人這麼亂來!”
耿序聽了兩人這番話,心裏咯噔一下。
他先前可沒想到趙老的情況好轉,醫院這邊居然會出來阻攔。
這可真是瘦田無人耕,一耕有人爭!
聞從音冷笑道:“我看你們纔是荒唐,趙老今早的情況你們也看到了,若不是我的藥對症,怎麼能救回來?他現在的情況看似好轉,但實際上就跟人站在懸崖上一樣,還沒徹底安全。要是不繼續治療,反而轉院,那先前做出的努力不但沒有意
義,還白費了先前的藥效,如果趙老在轉院的過程中出事,這責任難道你們背?"
聞從音這番話,幾乎把齊凱、代明偉兩人的臉面扯了下來。
她就只差指着兩人的臉,說這兩人是來搶功勞的。
趙思涵也不是傻子,哪裏聽不出齊凱等人的意思,她道:“代院長,你們不必說。先前我說了我父親的病交給聞醫生,現在也是一樣。無論多少g附子,人能救回來就行!”
護士長看向代院長。
代院長臉色稍微有些難看,他一揚手,“去抓!”
他倒要看看,這600g附子用下去,難道還真能起死回生!
代明偉心存記恨,出去後就把這件事報告給了牛偉力。
牛偉力雖然有些意外,但想法卻跟代明偉截然不同。
他坐正身體,對代明偉道:“那個女醫生真的把趙老搶救回來了?”
代明偉雖然想否認,但這事瞞不住人,“是,趙老的情況是好了不少,不過我看,興許就是瞎貓撞到死耗子,保不齊是迴光返照也不一定。”
代明偉這番話就分明有些挾帶私怨了。
而且也刻薄得很。
一個病人病情好轉,身爲醫院副院長,不爲病人感到高興,反而還說出這樣帶着怨懟的話。
要是傳出去,簡直是去了醫院的臉。
牛偉力呵斥道:“代院長,這種不利於團結的話不要說。既然那個女醫生真的有兩把刷子,咱們就別幹涉。這樣,要是趙老病情再有進一步的變化,你立刻打電話通知我。”
“是。”代明偉答應的心不甘情不願。
他本來還想給聞從音上一下眼藥,哪裏想到牛院長完全不喫這套。
代明偉對聞從音的態度記恨在心,索性眼不見爲淨,吩咐人去照看着單人病房那邊,就回家去了。
作爲醫院副院長,他主要的功勞都是行政方面的,即便一兩天不來醫院,都不會有什麼影響。
島上。
柳主任才從聞從音他們家裏回來,聞從音跟耿序昨晚出門的匆忙,爲了保密也不能回去,柳主任便負責去跟兩個孩子說一聲,然後委託了葛大姐幫忙照看向陽跟麗娜。
“回來了。”曾旅長在家喫早飯,瞧見柳主任回來,從報紙後抬起頭,看向柳主任:“耿序家兩孩子沒鬧脾氣吧?”
柳主任坐下,搖頭道:“沒有,那兩孩子倒是很懂事,就是問耿序跟小聞什麼時候回來。”
曾旅長道:“這種事不好說,不過,不急着回來纔是好事。”
他頓了頓手中的報紙,將報紙收起來,“也不知道小聞他們現在怎麼樣,趙老要是沒了,這上面的變動......”
柳主任想到這裏,也覺得心裏沉甸甸的。
趙老下放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有個平反的機會,他的平反並不只是代表自己一人,更代表了跟他同一批的下屬同事的前程命運。
如果趙老真的沒了,那那四個人不知道多得意。
深夜時分。
聞從音沒睡,醫院這邊還算有點兒人情味,送了兩張行軍牀過來,但聞從音作爲主治大夫,哪裏敢眯眼。
耿序去外面回來,推開病房的門,走到聞從音身邊,從懷裏掏出捂着的紅薯遞給聞從音。
紅薯似乎剛烤好的,熱着呢。
聞從音看見了,驚喜又驚訝,“哪裏來的?這大晚上外面難道還有人賣?”
她接過紅薯,握着下面用手絹裹着的那一塊。
這病房裏即便有煤爐子,也冷得很,手裏握着這麼一塊紅薯,倒是讓她暖和了不少。
耿序道:“醫院門衛在裏面烤火,我跟人借用了一下,紅薯是跟醫院食堂要的。”
他拿了一個給趙思涵,趙思涵道了謝,手裏拿着紅薯,卻沒心思喫。
耿序回到聞從音身旁坐下,看着她邊啃紅薯,邊盯着病牀的趙老看,即便熬了一天一夜,她的眼睛到現在還是格外明亮,整個人很有精神。
耿序見她喫着喫着就噎住,手捶着胸口,不由得失笑,拿起水杯,“我去給你倒杯水吧。你喫就安心喫,別走神。
聞從音艱難地嚥下嘴裏的紅薯,衝他點頭。
耿序拿了水杯出去,醫院的熱水房倒是24h都能夠燒水,接了水回來,耿序就聽見病房裏傳來驚喜的叫聲。
“爸爸,爸爸您醒了!”
他急忙拿着水杯三步並作兩步走到病房裏。
病牀上,趙老已經甦醒,他的眼神很有力量,即便臉色蒼白,但無論誰看到他,都想不到這個老人在一天之前幾乎在生死關跟前走了一遭。
“爸爸!”
趙思涵激動得熱淚盈眶,她衝聞從音喊道:“聞醫生,我爸爸醒了!”
聞從音把手裏的地瓜隨手一擱,走到病牀旁邊,摸過老爺子的體溫、給老爺子把了脈,然後臉上露出鬆了口氣的笑容:“好,現在算是徹底脫險了。老爺子,您現在感覺怎麼樣?”
趙老瞧着她身上的白大褂,隱約知道她的身份,他道:“比之前好多了,就是餓,餓了。”
他的肚子傳來腸鳴聲。
聞從音高興道:“那看來您的情況比我想的還要好,知道餓了就說明脾胃能運轉了。耿序,你快去找些喫的給老爺子喫。”
趙思涵道:“這事我去吧,聞大夫,您幫忙看着我父親!”
聞從音點點頭,無論誰去,都成。
趙思涵一出去,沒多久,醫院上下都驚動了。
代院長在睡夢當中,就被媳婦叫醒,媳婦推了他好幾下,代院長這才甦醒過來,迷迷瞪瞪中不滿地說道:“喊我幹什麼,這才幾點啊。
“老代,醫院來人叫你趕緊回去。”代院長媳婦把他被子掀開,說道。
代院長被這麼一凍,這才徹底醒了。
他聽到樓下有人喊他,仔細聽了下,連忙一屁股坐起。
等代院長趕到醫院的時候,單人病房裏幾乎擠滿了人,牛院長、各科主任跟齊凱等人都早就趕到了。
牛院長對趙老一陣關心,“趙老先生,您覺得身體怎麼樣啊,還難受不難受?”
從各種意義來上講,牛院長這番話都是廢話。
一個剛從生死關逃離回來的人身體能好受嗎?
但人際相處當中,有時候就免不了這些廢話。
趙老很瘦,但他的雙眼很有力氣,躺在牀上,笑呵呵,“牛院長有心了,我現在好多了,剛纔喝了一碗粥,整個人都舒坦了不少。”
牛偉力等人不無驚訝。
尤其是齊凱,他根本難以相信不過一夜一天的時間,趙老居然能有力氣說話,還能喫下一碗粥。
如果不是他親眼所見,他都懷疑趙老是不是被人掉包了。
“爸,聞醫生說了,讓您好好休息。”
趙思涵開口說道,“您還是好生躺着吧。”
她說完這話,又扭過頭對牛偉力等人說道:“牛院長,您幾位有心了,不過我父親現在這情況,還沒有餘力能夠招呼幾位。”
“是我們疏忽了。”牛偉力忙道:“我們知道趙老身體好轉後都高興糊塗了,對了,聽說是聞醫生把趙老治好的,聞醫生是哪一位?"
聞從音從衆人身後走出來。
她對牛偉力等人點了下頭。
牛偉力等人看到她時,不無錯愕,雖然知道治好趙老的是個年輕的女醫生,可眼前的這個女醫生也未免太過年輕。
“你就是聞醫生啊,真是年少有爲!”
牛院長立刻伸出手,跟聞從音握了握。
聞從音笑着道:“不敢當不敢當,這得虧趙同志信得過我,願意跟我一起冒險一把,不然再好的醫生也沒用。”
她說到這裏的時候,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趙思涵體貼道:“聞醫生,我父親的情況也穩定了,我看您跟團長要不先回去休息,等明天早上再過來?您二位現在有地方落腳休息嗎?”
牛偉力可不傻,他聞弦知雅意,立刻道:“聞醫生跟團長您二位還要去哪裏休息,在我們醫院休息最方便。這樣,我讓人給您二位安排一間單人病房,您二位過去休息,怎麼樣?”
聞從音道:“如果方便,那真是再好不過。我們在醫院這邊,有什麼動靜,也能儘快過來。”
“那當然方便,”牛偉力立刻叫來護士長,讓她給聞從音跟耿序安排了一間病房,又特地讓人送出兩牀被子跟煤爐子。
代明偉匆匆過來,一句話也插不上,只能眼睜睜地看着牛偉力各種安排,吩咐下去。
他看到趙老氣色好轉,又瞧見牛偉力等人鞍前馬後的幫忙,哪裏想不到自己錯過了一個好機會!
這趙老眼看就要平反被重用,這剛甦醒的功夫,誰來誰沒來,他縱然不會記住,可他女兒又不是瞎子,哪裏能沒看到誰沒有誠意。
醫院的單人病房很是寬敞,牀也軟和,聞從音累了一天一夜,先前全靠擔心病人的心撐着,這會子病人好轉,精神就鬆懈下來,脫了鞋,躺在牀上後便沉沉睡去。
耿序瞧見她眼下的青黑,眼神暗了暗,給她蓋上被子,又將煤爐挪到牀邊,自己去沙發上半坐半躺地假寐。
這一覺,聞從音是睡得真香,直到次日晌午,被餓醒了,她這才漸漸甦醒,翻了個身,發現屋子裏黑沉沉的,像是沒開燈,也不知白天黑夜。
“醒了?”耿序聽見動靜,從衛生間裏出來,他走到窗口,將窗簾拉開,窗戶打開。
陽光跟生活聲響一併灑進這散發着消毒水味道的病房裏面。
聞從音迷瞪着眼睛半天,這才意識到是白天,她坐起身來,揉了揉眼睛,“現在幾點了?”
“十二點半,我去食堂打了飯過來,本來你不起我也要叫你起的。”
耿序將飯盒擺在桌上,他招呼聞從音道:“牙刷牙膏在衛生間,去漱口後過來喫飯。”
聞從音聞着那撲鼻的飯菜香味,肚子裏唱起空城計,二話不說去刷了牙出來。
中午的飯菜格外豐盛,肉末雞蛋羹、梅菜扣肉、紅燒魚,米飯也十分香甜。
捧着鋁飯盒,聞從音喫了一半這才緩過氣來,她捧着飯盒,抬頭看耿序,耿序喫飯不急不慢,很有節奏,他就算坐在沙發上,腰板也是挺直的,一看就是部隊裏出來的:“早上沒人來找我?”
耿序道:“早上的時候趙老醒了,趙思涵想過來叫你過來,被我攔着,趙老的情況不錯,醫院又派了好幾個醫生來看着,沒到非需要你的時候。”
聞從音抬起眼,看了序一眼,又低頭喫飯,她喫了幾口,抬起頭來忍俊不禁,“你這是在心疼我?”
她本以爲自己調侃這麼一句,耿序會不好意思。
可沒想到,耿序卻大大方方地說道:“心疼自己媳婦,不對嗎?”
“咳咳咳。”
聞從音嗆住了,抵着嘴脣咳嗽幾聲。
耿序眼裏掠過一絲笑意,把打來的湯推到她跟前,聞從音喝了幾口,這才順了下去。
她覺得,自己對耿團長怕是有些誤會。
這哪裏是原著裏那個鐵樹不開花的團長,分明會來事的很。
“叩叩叩??”
房門敲響,趙思涵的聲音響起:“聞醫生,您醒了嗎?”
聞從音答應道:“請進,我起來了。”
趙思涵推開門進來,她手裏拿着一摞飯盒,瞧見聞從音跟耿序已經喫上了的時候,笑道:“看來是我來的正是時候,我給你們打了飯菜,大家一起喫吧。”
聞從音起身,笑道:“也好,人多喫起來也熱鬧。”
趙思涵帶來的飯菜比耿序打的更豐盛,想來應該是在外面的國營飯店買的。
聞從音看她食不知味,也知道她的來意,喫了七成飽,便道:“趙老爺子現在醒了嗎?要不我去看看。”
趙思涵忙道:“我爸爸醒着。”
聞從音讓耿序留下來好好喫飯,跟着趙思涵過去老爺子的病房。
老爺子這會子的精神比起昨晚又好了不少,瞧見聞從音進來,還要坐起身來。
聞從音忙擺手:“您躺着吧,您現在還是得養神,最好不要讓人多打擾。”
她對病房裏其他幾個穿白大褂的醫生點點頭。
那幾個醫生看着她的眼神,有點兒像是再看天方夜譚。
很顯然,在聞從音沉睡的時候,她把趙老從生死關搶救回來的這件事,已經傳得人盡皆知了。
越是醫生,越知道能把一個病人從重症危急的情況搶救回來,有多麼不容易。
華佗能起死回生,可那是傳說中的事。
誰見識過現實中的神醫就在自己身邊吧,尤其是有關於聞從音的事裏還提到她用了不少劇毒的附子,這更給她增添了一絲傳奇色彩。
聞從音上手給老爺子把了下脈,微微頷首,道:“老爺子早上上了不少 ?所吧?"
趙老頷首,趙思涵緊張地問道:“醫生,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當然是好事了。”聞從音笑着做了個安撫的動作,“你不用太緊張,老爺子現在的情況已經好很多,我給他開個方子,固本培元,一天一劑,分三次煎服,四五天就能見效果。”
她伸出手在身上摸了摸,這才發現自己沒穿白大褂過來。
旁邊一個醫生忙遞了本子給她,聞從音看了那醫生一眼,道謝後接過手來,飛快地寫下藥方,幾乎是不假思索的。
她把藥方撕下,遞給趙思涵,“附子我降到了150g,還是得繼續服用。”
“好,好!”
趙思涵立刻答應,馬不停蹄地去找護士長抓藥。
牛偉力等人聽見消息,匆匆過來。
牛偉力對聞從音握了握手:“昨晚上沒來得及多跟聞同志說話,這會子我牛偉力再次代表醫院謝謝你,得虧有你啊,趙老才能死裏逃生。”
“不敢不敢,這也多虧你們醫院配合。”
聞從音微微一笑,客氣地說道。
花花轎子人抬人。
醫院這邊至少還給她們提供了藥材跟住宿的地方,還是得給幾分薄面的。
牛院長聽見聞從音這番話,臉上笑容真切不少,“哎呦,聽到聞同志這句話,我們心裏有愧啊。我們的個別同志還對你的藥方指手畫腳,險些耽誤了正事。我們醫院這邊已經嚴厲批評了他們了!"
聞從音失笑,她也懶得追究牛院長批評的是誰。
對於齊凱跟代明偉這些人,聞從音上輩子司空見慣,並不以爲奇,這些人對負責任的事情避之如蛇蠍,可見到有功勞,卻是前仆後繼,生怕自己搶晚了。
從某種意義來說,牛院長這些人也是一樣的。
尤其是牛院長,先前自己搶救趙老到時候,牛院長都沒露過面,自己把人搶救回來了,牛院長倒是及時出現了。
“牛院長,不說這些話,趙老的藥還得麻煩您叮囑護士好好熬,我們這幾天就不住醫院了,免得影響你們正常工作。”
聞從音道:“趙老這幾天也要靜修,最好是儘量少讓人來打擾。”
“明白明白。”牛偉力立刻答應的十分爽快,“聞醫生,你們不住醫院,那要去住哪裏?不如這樣,我寫一張介紹信,你們夫妻倆去招待所那邊住吧,那邊條件比醫院好點。”
人家主動提出幫助,自己不答應,倒是不給面子。
聞從音笑着點頭道謝。
她
看着趙老服了一帖藥後,這纔跟耿序拿了介紹信去招待所休息。
在招待所把爲數不多的行禮放下,聞從音直接躺在牀上,耿序看着她疲憊的模樣,道:“我下樓給旅長打個電話,你好好休息吧。”
“嗯。”聞從音坐起身來,道:“你順便幫我帶句話給向陽跟麗娜,就說讓他們倆乖乖的,這幾天先在葛大姐家裏喫飯,回頭我買特產回去給他們,還有就是,醫院方面,也拜託柳主任幫我跟孫丹陽他們說一聲,讓他們這幾天多看書。”
“嗯。”耿序點點頭,把門帶上下樓。
招待所前臺有電話,那服務員在前臺那邊打毛衣,還不住拿眼睛瞧他,還打聽道:“這位同志,您是哪裏人,幾歲啊,剛纔那個跟您在一塊的是您妹妹吧?”
耿序聞言看她一眼,一字一頓,“那是我愛人。”
“哦。”大姐臉上表情訕訕的,“我也沒別的意思,就是想給你介紹個對象,既然有了,那就當我沒問。
耿序淡淡看了那大姐一眼,旁邊一個大媽過來拉着那大姐到一旁去,對耿序道:“同志,您打您的電話。”
耿序等她們走出一段距離,這才撥通了曾旅長家的電話。
曾旅長接起電話,聽到是他的聲音,立刻精神一振,“耿序,怎麼樣,有好消息沒有?”
耿序道:“旅長,趙老情況好轉了不少,目前已經徹底脫離危險,我跟從音需要在這邊逗留四五天確保趙老的病情徹底穩妥,才能回去。”
“好,好!”
曾旅長激動得拍大腿,“我就知道小聞肯定有兩把刷子,好,太好了,柳主任知道了也肯定高興!”
耿序聽着曾旅長誇讚聞從音的話,脣角不禁勾起,他想起從音的專注跟認真,心裏不由得感到自豪。
“旅長,您誇從音的話不如等我們回去再說,從音有些事想託你們......”
耿序把聞從音交代的話告訴了旅長。
雖然是細碎小事,但曾旅長絲毫不介意,甚至還讓耿序轉告聞從音,讓她放心。
聞從音下午又睡了三個多小時,這纔起來,跟耿序去醫院看了下趙老。
趙老的情況肉眼可見地逐漸好轉,趙思涵也終於能放心去休息了。
從醫院出來,正是傍晚黃昏的時候,馬路上人來人往,車鈴聲響個不停。
徐徐涼風吹來,聞從音心情格外的好。
過馬路的時候,旁邊人擠人的,不知不覺,聞從音的手就挽着耿序的胳膊,她扭過頭,對耿序問:“咱們這會子也沒事,是回招待所,還是?”
耿序聽出她的興致沖沖,“難得來一次這邊,不如到處走走。
聞從音眼睛一亮,她點點頭,裹着圍巾的臉上一雙眼睛亮的格外吸引人。
這個年代沒什麼好逛的,只有國營商店有些看頭。
聞從音要給孩子買特產,還要給葛大姐買東西,便帶着耿序去國營商店。
不得不說,不愧是市區,這個時間點,商店裏還是人頭攢攢,聞從音跟耿序帶的錢票不多。
他們走的時候太趕了,除了柳主任給的那信封裏的錢票,聞從音身上可沒多少錢。
她買了一袋豬油糖、橘子糖,走到布料櫃檯的時候,瞧見那些花布,有些心動,但可惜囊中羞澀。
“同志,要買什麼布?”售貨員看了耿序跟聞從音,見他們倆穿的體面,不像是囊中羞澀,過來白看的,這纔開口招呼。
聞從音看上了一塊青色碎花布,有些心動,但可惜沒有布票,她忍不住瞧了幾眼,就要帶着耿序走。
耿序問道:“你不喜歡嗎?怎麼不買?”
聞
從音低聲道:“咱們沒錢沒票,還是算了。”
耿序脣角勾起,從口袋裏掏出錢包遞給聞從音。
那錢包沉甸甸的,聞從音拿過手後愣了愣,她打開看了看,眼珠子幾乎都掉出來了,難以置信地抬頭問耿序:“你怎麼有這麼多錢票的?”
耿序道:“我習慣了,以備不時之需。”
他看着聞從音興奮的臉,“你要想買就買,這些錢跟票都可以用。”
聞從音這時候突然能明白爲什麼那麼多女生喜歡霸總了,誰不喜歡有錢隨便花呢。
她立刻拿着錢包衝到布料櫃檯,讓售貨員把櫃子上幾匹布料都拿了出來,島上的物資是真的不多,她看過供銷社的布料,那些料子實在難看,難得來一次市區,可不得趁機多買點兒。
售貨員見她一口氣要看那些些布料,臉上有些勉強,“這位女同志,你想看什麼就說什麼,別回頭我拿下來你看了又不買,這不是耽誤事嗎?”
“你拿下來就是,我要是喜歡我就都買了。”
聞從音對售貨員的冷臉不以爲意。
售
貨員見她執意,沒辦法,撇了撇嘴,這才把布料都拿下來。
聞從音看了看,這些布料顏色多半是灰藍藏青,少有幾塊布料是紅白相間格子的,料子有絨布,呢料跟棉布。
藏青色、藍色適合向陽跟耿序,紅白格子的適合麗娜,青色的可以給葛大姐,當做謝禮。
“怎麼樣,看夠了沒,到底要什麼?”
售貨員眼看要下班了,語氣很是不耐煩。
聞從音有些不高興,抬頭一看,牆壁上掛着橫幅??禁止打罵顧客,她脣角抽了抽,行吧。
那看來,這個售貨員的態度在這個時代還算親切,“我都要了,一共多少錢多少票,你算一下。”
售貨員愣住了,她本來靠着櫃檯,愛答不理的,聽見這話,這才正眼看聞從音,“你都要,這裏七八匹布呢,你別是拿我尋開心啊?”
聞從音沒說話,從錢包裏拿出一沓錢票,推到櫃檯上。
售貨員看了看票,然後又看了看耿序,耿序沒說什麼,售貨員這才上手去算那些布料總共多少錢要多少票。
八
匹布加起來一共花了十五塊八毛,布票更是花了十張。
耿序抱着那些布料出來的時候,聞從音都聽到身後那售貨員跟同事八卦:“這找男人還得找這種,出手大方的,瞧瞧人家給對象買布料,一口氣花了十幾塊都不吭一聲,再瞧瞧我那對象,先前請我喫一根奶油冰棍,花了一毛五,拉了臉半天,跟
我喫他的肉似的。”
聞從音不由得覺得好笑,撞了下耿序胳膊,調侃道:“耿團長,聽見沒有,人誇你呢。”
耿序看了聞從音一眼,臉上莞爾。
本站所有小說爲轉載作品,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轉載至本站只是爲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
Copyright 2020 順隆書院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