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序跟聞從音兩人回來,向陽跟麗娜高興得很。

可不知怎地,晚上喫飯的時候,向陽總感覺叔叔跟嬸子的氣氛怪怪的。

他喫了一口炒雞蛋,疑惑地抬頭看耿序:“叔,你們都不說話?”

耿序面色如常,“有嗎?”

向陽點頭,有,可太有了。

平時家裏喫飯的時候,叔叔雖然話不多,可是嬸子都會說幾句話,餐桌旁的氣氛就會熱鬧不少。

“我跟嬸嬸出差太累了,不想說話。”耿序說道:“你要想說話,你就說吧。我們聽着。”

向陽一陣無奈。

他撓撓頭,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不過,橫豎家裏的氣氛不壞,就是怪怪的。

他就也沒多想,拋到腦後去了。

晚上聞從音跟麗娜先去洗澡,洗了澡出來,麗娜抱着聞從音的胳膊,道:“小姨,我今晚要跟你一塊睡,可以嗎?”

耿序手上掛着衣服,正從樓梯上下來,聞言看了聞從音一眼。

聞從音咳嗽一聲,看向耿序,“耿團長,你覺得呢?”

向陽高興道:“那我今晚跟叔叔一起睡!”

耿序看了侄子一眼,一把把他腦袋扒拉開,“男子漢大丈夫,這個歲數了應該自己睡纔是。”

向陽扁扁嘴,“永志跟他哥到現在還一起睡呢。”

耿序道:“那你要不去跟他們睡?”

ABA: "......"

接連被懟了幾句,躁動了一天的向陽老實了,只好眼巴巴地看着嬸子跟麗娜一起去睡覺。

夜裏十來點的時候。

島上寂靜無聲,偶爾能聽到潮水拍岸傳來的嘩啦啦的聲響。

耿序躺在牀上看書,手裏握着毛選,眼皮垂下,正當他看得入神的時候,突然門被敲了敲,緊接着門把手轉動,耿序耳朵一動,眼皮擦起,便瞧見聞從音推開門進來了。

海鳥振翅飛過天邊,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拍打碼頭。

這一晚,有人夢裏見周公,有人夜深交頸鴛鴦,錦被翻紅浪。【1】

天氣晴好。

一大早的太陽便從東邊升起,朝霞燦爛。

葛大姐一早就起來曬被子,做早飯,聽見隔壁屋裏有動靜,從廚房裏走出來一看,隔壁那邊,聞從音在用壓水井呢。

“小聞,這麼早起了?”

葛大姐打趣道:“怎麼不多睡一會兒?”

聞從音一大早起來就是爲了避開人,沒想到還是撞見葛大姐,她打了個冷顫,然後笑着若無其事地把被單往水桶裏塞了塞,“這不瞧見今天天氣好,想着這幾天的衣服都沒洗,想趁着早上這一會洗一洗。”

耿序從家裏出來,對聞從音道:“衣服我來吧,你去做早飯。”

葛大姐哎呦了一聲,笑着打趣道:“老耿,你可真是疼你媳婦,這衣服都幫着洗啊。”

耿序淡淡道:“葛大姐,您這廚房裏不是還做着飯嗎?”

他一句話提醒了葛大姐,葛大姐這纔回過神,自己鍋裏還燒着飯呢,連忙回廚房裏去。

聞從音進廚房沒多久,就瞧見耿序在外面動作飛快地將被單給洗了,然後晾了上去。

她不禁失笑,又覺得腰痠背痛。

向陽又覺得家裏氣氛有些不對了。

今早上,叔叔跟嬸子也不說話,可兩人對視上一眼,那周圍的氣氛就瞬間跟往常不太一樣。

聞從音早上圖簡單,做了雞蛋餅,麪粉裏打入雞蛋,再加點兒蔥花,在鍋裏一煎,雞蛋餅帶着點兒韌性,喫起來不但頂飽還滋味十足。

“我去上班了。”聞從音喫完飯,對耿序說道。

耿序嗯了一聲,把碗筷放下,“我送你。”

向陽笑道:“叔叔,嬸子就是去醫院上班,離咱們很近,哪裏用得着......”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麗娜扯了下袖子。

麗娜衝他使了個眼神,向陽還一臉困惑。

麗娜道:“小姨夫,您去送吧,碗筷我跟向陽哥哥洗就好。”

耿序眼裏帶出一絲笑意,對麗娜點了下頭,這才送聞從音去醫院。

他們倆一走,向陽就費解地喫着雞蛋餅,對麗娜問道:“麗娜,我問的不對嗎?嬸子都多大的人了,還用得着送嗎?”

麗娜看着傻乎乎的向陽,給了一個回答:“笨。”

“笨?你說叔叔笨?叔叔不笨啊。”

向陽義正言辭地說道。

她說的是他。

向陽哥哥真是活生生笨死算了。

小姨跟小姨夫今早上那眼神比她們喫的豬油糖還甜,小姨夫那是單純只是爲了送小姨去醫院嗎?

那不是爲了多跟小姨相處嗎?

麗娜看着向陽困惑的表情,不由得搖了搖頭,她真不明白,這麼簡單的事情,怎麼會有人看不懂?

“喲喲,聞醫生可回來了。”

聞從音剛到醫院,就被通知開會,一到院長辦公室,她就正好撞上了過來的向文海,他手背在身後,臉上皮笑肉不笑的:“聞醫生可真是了不起啊,這一去就五六天,咱們這科室剛起來就缺人手。”

聞從音道:“向主任,我這出去又不是放假,是去給人看病的,不信你問孫院長,看看到底怎麼回事。”

孫院長清了清嗓子,道:“好了,大家不要吵,聞醫生出差的事是軍區安排下來的,我這邊也是知情的,聞醫生這次去還把人從鬼門關救回來,幫咱們醫院大大揚名,咱們該爲她感到驕傲纔是。”

聽到孫院長這番話,不少主任立刻朝聞從音看了過來。

周世川是個性格率直的人,要是聞從音真的是無故曠工,他肯定有意見,但既然是配合軍方,那他倒是沒什麼好說的。

不過他對聞從音從鬼門關救人這件事很是好奇,便問道:“那病人得的是什麼病?”

聞從音看向孫院長,孫院長道:“病情可以說,這個無妨,大家也共同學習一下嘛,是吧。”

既然孫院長這麼說,聞從音便掠取趙老的身份,道:“我們剛到醫院的時候,那個病人已經沒有血壓,他的病是肺心病心衰、呼吸衰弱......”

聽到這句話,衆人臉色微變。

向文海難以置信道:“沒有血壓不已經是死人了,怎麼還救得活?”

周世川立刻道:“這不一定,西醫才這麼認爲,中醫判定有沒有救看得是失神,黃帝內經裏有句話??黃帝問於岐伯曰:願聞人之始生,何氣築爲基,何立而爲?,何失而死,何得而生?岐伯曰:以母爲基,以父爲?;失神者死,得神者生

也。”

聞從音微微頷首:“正是這個道理,因爲病情緊急,所以我破例用了破格救心湯。”

她將藥方述說出來。

祖茵陳等人幾乎都瞠目結舌地看着聞從音。

就連孫平行也被她的大膽嚇到了,“你真的給人用了那麼多附子?!"

聞從音對這些人的反應見怪不怪,即便這個年代是中醫最好的年代,但很多人的思想因爲受到明清時期中醫方劑的過分保守而也跟着十分保守。

重用附子,不但是西醫反對,在中醫這行也很多人反對,歸根到底,就是很多人其實不願意承擔責任,也不願意冒風險,在大多數人看來,用附子,就算治好了人,也是無功有過,倒不如開個太平方,即便人治死了,也不好追究責任。

後世中醫名聲不好,也有些許是因爲這個原因。

但若是爲此苛責這些保守治療的中醫,又有些過分,因爲這些中醫如果真的開了附子,一個不好賠上的是自己的一生。

這兩項矛盾之下,就造成用藥保守的中醫越來越多,而用藥保守了,藥效又豈能好,中醫的名聲自然越來越差,久而久之,就成了惡性循環。

聞從音道:“大黃救人無功,人蔘殺人無過。當時這種情況,除了重用附子,利用它的毒性以毒攻毒,還有什麼辦法能把人從鬼門關撈回來。不過,你們可以放心,在我回來的時候,那個病人已經能下地走路,甚至還能準備工作了。

向文海原本對孫院長把外出出差的好事交給聞從音,還很是不滿,可在聽說聞從音用了這些藥後,頓時一言不發了。

自家人知自家事。

如果聞從音沒有說謊,那個病人當時這種病情,除了聞從音去,只怕沒別的人,也沒人敢給病人這麼治病。

“好,聞醫生果真是膽大心細。”

孫平行拿出手絹擦了下額頭上的汗水,他真是險些被聞從音嚇死。

這要是孫院長知道聞從音用藥這麼猛,他哪裏敢答應讓她過去。

不過這事本來也不歸孫院長管理。

周世川還想追着討論幾句,孫院長已經連忙岔開話題,散了會後,孫院長對聞從音道:“聞醫生,你們中醫科可得從今天開始給病人看診了,不能再拖了。”

聞從音道:“孫院長,您放心,我回去就開始工作。”

“好,那就好。”孫院長說到這裏,欲言又止地看着聞從音,“那什麼,以後你給病人開方的時候一定要慎重,這附子這麼毒性強烈的藥材可不敢亂開。”

“您放心,我也不是胡來的人。”

聞從音保證道。

孫院長心裏嘀咕,你不是胡來的人,還有誰是?

聞從音回來後幾天,孫院長一直提心吊膽,不過看她給病人開的藥方都算安全,這才稍微放心。

對於孫院長的擔憂,聞從音倒是沒怎麼留意,她檢查了這幾天孫丹陽三人的功課。

孫丹陽還算有天賦,肯努力,進步比較明顯,馬遲倉也有些進步,就是趙茹芳。

聞從音看她給馬遲倉把脈,脈象說的磕磕巴巴,不禁眉頭皺起。

等趙茹芳給馬遲倉左右手都把了脈,她正色看着趙茹芳,“馬遲倉左右兩隻手的脈象都一樣?”

趙茹芳手指攪在一起,“對啊,聞老師,不是都一樣嗎?”

她臉上的心虛神色很是明顯。

聞從音看着她,又看向孫丹陽、馬遲倉兩人,“你們說呢?”

馬遲倉不好回答,他性格比較老實、憨厚,摸摸後腦勺。

孫丹陽倒是心直口快,“老師,這左手主管的是心肝腎膽腎,右手主管的是肺脾胃命門,哪裏能一樣?馬遲倉的肝膽不錯,但脾胃有些虛弱,因此右手脈象是緩脈,左手是弦脈。”

聞從音點頭,看向馬遲倉,“你不知道自己的脈象嗎?”

馬遲倉漲紅了臉,連忙說道:“我知道,我......”

聞從音舉起手做了個停止的動作,她對馬遲倉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怕趙茹芳面子過不去,所以不好開口。但你想過沒有,你這麼做,對她沒有任何好處。’

她看向臉色通紅的趙茹芳,“緩脈不是什麼特殊脈象,只要稍微有心,就能把得出來,你先前底子薄弱我不管,但接下來必須勤加練習,否則的話,我只能將你退回骨科。”

趙茹芳臉色煞白,眼眶裏淚水打轉。

聞從音沒看她,囑咐馬遲倉跟孫丹陽兩人去讓病人進來。

她在這島上雖然說是初來乍到,但因爲鬧出的動靜不小,中醫科這邊的病人反而不少。

忙碌一下午,快到下班時間,還來了兩個病人,聞從音讓孫丹陽他們先去食堂喫飯,自己把病人看完了,才帶着麗娜回家。

回去的路上,麗娜看着聞從音,道:“小姨,那個趙姐姐心裏肯定記恨您了。”

“我知道。”

聞從音給人看病,什麼病人沒見識過,哪裏能看不出趙茹芳一下午都拉着個臉,沒個好臉色。

麗娜有些不解,“小姨,您就不怕她給您使壞嗎?”

她眨巴眼睛,道:“她不學就別管她好了,由她去。”

雖然她也實在不明白,自己小姨明明是爲那個趙姐姐好,先前教了那麼多練習診脈的方法,但那個趙姐姐怎麼就不肯學。

中午被發現了,還死鴨子嘴硬。

這不是把事情越弄越糟糕嗎?

如果一開始就道歉,她小姨也不會那麼嚴厲地批評她啊,明擺着瞞不住的事情,爲什麼非要把自己弄到那麼尷尬的地步?

“麗娜,話雖然是這樣,但我畢竟是她們的老師,作爲老師,是不可以隨便放棄一個學生,何況我們的職業是醫生,醫生是不能夠偷懶的,如果一個醫生偷懶,那禍害的可能是數百個病人。”

聞從音捏了捏麗娜的小臉蛋,“正是因爲沒人肯去做得罪人的事,到最後纔會大家都沒有什麼好結果。因此,倒不如從我做起,做一個得罪人的人。”

麗娜看着聞從音,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

在她看來,得罪人是笨蛋纔會做的事,何況還是沒有好處的得罪人,可小姨明明是聰明人,她選擇得罪人,是爲了什麼呢?

她還太小,不明白。

但她覺得,願意去做一個得罪人的人,似乎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她想了想,她伯父趙安國貪污佔了工廠不少便宜,這事其實很多人都知道,可大家都怕得罪他,結果就是伯父越來越壞,大家的好處都被他佔了。

要是有個人能跟小姨一樣,從一開始就不怕得罪人,舉報了趙安國,想來大家的利益就不會被侵佔了吧?

“小聞,明兒個你們放假不?大姐興高采烈地衝聞從音招手,她手裏提着一籃子的野菜,滿頭是汗。

幾個孩子也都或抗或揹着一簍子從山上摘下來的野菜、柴火。

聞從音帶着麗娜走過去,笑道:“明天放假,怎麼了?”

“咱們去山上挖野菜去,”葛大姐興致勃勃,“那山上好多野菜,回頭摘了咱們包餃子喫!"

“那感情好啊。”聞從音笑着說道,“明天咱們一起去挖野菜。”

“我們可不去,我們去釣魚去。”趙永志搶先拒絕,“小勇他們說在海邊撈了好多海鮮,媽,我們明天去摸皮皮蝦、摸大魚!”

“成,那你們去你們的,我們去挖我們的。”葛大姐擺手,“回頭挖到什麼,中午就喫什麼。”

趙永志幾個男孩子立刻興奮的不行。

這島上唯一的好處就是靠山面海,既能上山挖野菜,又能去趕海摸魚摸螃蟹。

聞從音聽着幾個孩子議論怎麼抓小螃蟹,都聽得心裏癢癢。

這要不是先答應了葛大姐,她都想跟着他們去了。

次日,葛大姐一早就過來招呼聞從音一起上山挖野菜去,聞從音帶着麗娜,向陽跟着男孩子們去趕海,兩夥人忙活到中午纔回家,收穫很是豐盛。

“嬸子,你看,我挖到這麼些蟶子!”向陽激動的不行,提着小桶過來跟聞從音賣弄。

葛大姐湊過來看了一眼,豁了一聲,打趣道:“真不少啊,向陽,中午這一鍋蒸了怎麼樣?”

向陽大氣,擺手道:“阿姨您要願意,給您都行。回頭我們再去挖。”

葛大姐笑着豎起大拇指,“你小子倒是不小氣,行了,東西放下,你們家中午跟我們家一塊喫,給我們了也一樣。”

向陽看向聞從音,“嬸子,真的啊?”

聞從音笑道:“這喫餃子可不得人多才熱鬧,自家喫有什麼意思,行了,你帶妹妹跟永志他們出去玩吧,等會兒做好了,我們就喊你們回來喫飯。”

向陽幾個孩子立刻高興地歡呼一聲。

永志心眼多,還對葛大姐問道:“媽,我抓幾塊豬油糖出去跟弟弟妹妹們分行不行?”

葛大姐好氣又好笑,“行吧,拿去分一分,不許多喫。”

永志高興地抓了兩手糖果,招呼衆人出去。

葛大姐負責和麪擀麪皮,聞從音負責洗菜,永剛這個半大孩子則是剁肉餡。

葛大姐對聞從音道:“你瞧我們家永志,心眼真是不少,剛纔他就是特地趁着你在的時候問我的。”

聞從音嘩啦啦地洗菜,對和麪的葛大姐說道:“孩子嘛,不都這樣,誰小的時候不貪嘴,長大了就好了。”

葛大姐心裏其實也對小兒子沒意見,小孩子貪嘴算什麼毛病。

她跟聞從音說起別的事,誇讚道:“今早跟你上山還真是找對人了,要不是跟着你去,我們哪裏能知道那些野菜居然還能當藥用。今天算是長見識了,回頭老趙再說我啥也不懂,我就懟回去。”

大兒子趙永剛在裏面剁着肉餡,聽見親媽這番話,欲言又止,到底沒說什麼。

聞從音道:“大姐,您哪裏什麼也不懂,要不是您,我都不知道這野菜還能拿來包餃子,中午這頓可得嚐嚐您的手藝。”

葛大姐眉開眼笑,正要說話,就聽得外面傳來哭鬧聲,她本沒留意,可聽到有人罵永志,突然覺得不對,“這別是永志跟人打起來了吧?”

她把圍裙摘下,聞從音見情況不對,也忙擦了擦手,跟着出去。

她們兩人一出來,就瞧見陳姝彤指着趙永志破口大罵,她手裏還攥着自己孩子陳小胖的手,瞧見葛大姐跟聞從音出來,陳姝彤立刻道:“你們來的正好,葛大姐,你瞧瞧你家孩子,多能耐,都要升初中了,還欺負小孩呢。”

趙永志聽見這話,臉漲得通紅,紅的幾乎能滴血,“誰欺負小孩了,你別冤枉好人!”

“誒,你還狡辯,剛纔不是你推的我家小胖?"

陳姝彤指着趙永志,手指都要戳到趙永志額頭上來了。

趙永志羞惱不已,“不是我推的,是他想搶向陽的糖,我過來幫向陽,結果他自己摔了。”

葛大姐跟聞從音快走幾步,過來。

葛大姐一看那陳小胖,哎呦,額頭上都腫起一個大包,哭的眼淚鼻涕一大把的,她忙拍了下永志,“你瞧瞧你,我說什麼來着,不讓你拿出來,你非這樣,現在好了吧,惹出事來了!”

“媽!是他先搶向陽糖的!”

趙永紅爲二哥打抱不平,氣得一蹦三尺高。

麗娜也帶着怒氣地看着陳姝彤。

陳姝彤扯高嗓音,“小孩子鬧着玩,用得着這麼計較嗎?不就是一塊糖,至於把我家孩子摔成這樣嗎?這要是摔出什麼好歹了,你們負責是不是?”

這時候都要飯點了,各家都在做飯,聽見這邊吵鬧,都出來看。

那陳小胖哭的撕心裂肺的,跟死了爹孃一樣。

這不知內情的一看這孩子頭上腫着個包,還哭成這樣,頓時心裏就有些偏向陳姝彤他們家了。

孫大姐就出來打圓場道:“永志,你也真是的,你多大的孩子了,明年就升初中,怎麼做事還這麼沒分寸,快跟人賠禮道歉。

“孫阿姨,您怎麼.....”趙永紅跟趙永志都難以置信地看着孫大姐。

葛大姐對孫大姐這會子幫着陳姝彤他們家說話,心裏也有些不舒服。

聞從音道:“先別急,這孩子哭成這樣,我給看看到底怎麼回事。”

她上手想過來給陳小胖看看額頭上的腫包。

陳姝彤卻一把將兒子拉到身後,神色古怪,“我家兒子用不着你瞎操心,總之,你們給我家孩子道歉,就是了!”

葛大姐看人圍觀的越來越多,臉上掛不住,催促趙永志道:“你看你,趕緊給人賠個不是,回家喫飯去。”

趙永志又氣又委屈,紅着眼看葛大姐:“媽,我說了我沒推他,是他搶東西自己摔了,他搶向陽東西,要是真摔成這樣,那也是活該!”

葛大姐一聽這話,心裏就咯噔一下。

果然,周圍的人都皺起眉頭來,對趙永志指指點點。

“你這孩子你真是糊塗了,還跟個小孩子計較………………”

向陽急得不行,“葛阿姨,真是他搶我東西,永志哥幫我的。”

“你們先別吵,”聞從音打斷衆人的話,她看向陳小胖,道:“你家孩子這額頭上怎麼不對?”

陳姝彤心裏咯噔一下,急忙回頭查看兒子的臉,陳小胖卻心裏害怕起來,伸手摸自己的額頭。

聞從音從口袋裏拿出手絹,上去給陳小胖擦乾了臉,然後笑了一聲,看向陳姝彤,眼神意味深長,“陳小胖他媽,你兒子額頭這鼓包真是剛纔摔的?”

“你這什麼意思,合着我們是冤枉你們的是吧?”陳姝彤眼神躲閃,色厲內荏地說道。

聞從音道:“這話可是你自己說的,大家自己過來看看,這要是剛剛摔的,這鼓包肯定又紅又腫,可她家孩子額頭上這鼓包都發青,顯然是一兩天前腫起來的,這跟剛纔摔倒有什麼關係,怎麼就跟永志扯上了?”

葛大姐剛纔只看到陳小胖額頭腫了,然後滿臉泥土,哪裏看得清仔細。

這會子擦乾淨了一看,還真是不對勁。

別的不說,她家兩個兒子一個閨女,從小到大跑跑跳跳,沒少摔過,剛摔出來的包跟幾天後的情況就不一樣。

葛大姐指着陳姝彤,“好啊,你,你居然污衊我兒子,陳姝彤,你不要臉啊!”

陳姝彤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忙把兒子扯到身後,狡辯道:“就算這鼓包不是你家孩子弄得,我家孩子摔了,那不得怪你兒子嗎?”

聞從音冷笑一聲,“你這話的意思,是覺得你家孩子搶人東西,是對的?”

“什麼搶,就是孩子鬧着玩,再說了就是一塊糖,你們至於這麼小題大做的嗎?”

陳姝彤黑着臉,拉了拉兒子,“行了,咱們走,不跟他們計較!”

“慢着!”聞從音喊住陳姝彤。

陳姝彤滿腹怒氣,扭過頭對聞從音黑着臉,“就一塊糖,至於嗎?多大點事,你們還想怎樣?”

葛大姐這種好脾氣的,都差點兒被陳姝彤氣死。

才揪着她兒子不放,非要她兒子道歉的時候,怎麼不說不就一個鼓包。

現在倒是說的挺理直氣壯。

從音道:“一塊糖不是什麼大事,現在能搶別人的糖,將來大了呢,是不是要搶別人的錢,一毛錢兩毛錢不是大錢,搶多了就是大錢了。現在不是一塊糖的事,是你沒好好管教好你兒子的事。我現在也不是要你道歉怎麼着,是爲了孫營長好,

你把孩子教成這樣,這將來孩子長大了做了壞事,你這個當媽的難道心裏能好受?”

“你少放屁,我家兒子好着呢!”

陳姝彤臉色越發掛不住,氣得身體都發抖了,“你家孩子才搶劫呢!”

聞從音走過去,對向陽道:“向陽,你願意把這塊糖讓給陳小胖嗎?”

向陽想說不願意,可旁邊麗娜踩了他腳一下,向陽就算再傻,也意識到該怎麼回答了。

他立刻伸出手,大聲道:“嬸子,一塊糖而已,您想給誰就給誰吧。”

聞從音看了麗娜一眼,眼神又落在向陽身上,臉上露出一個笑容。

她回過頭,把糖果遞給陳小胖。

陳小胖看到有糖果,想也不想就搶過來,陳姝彤臉色越發難看了。

聞從音看向陳姝彤:“小胖他媽,孩子想喫糖不是什麼大事,但不能縱容孩子搶別人的,今天得虧是碰到向陽、永志還算好脾氣,要是碰到脾氣不好的,打起來,出什麼事,你這個當媽的不得後悔死啊。”

葛大姐聽着覺得好像哪裏不對勁。

旁邊的人卻道:“還是耿團長媳婦講道理,你看都這會子了還爲人家孩子着想呢。”

麗娜眼睛閃爍,似乎明白了什麼。

“這我家孩子怎麼教育,用得着你操心?!”

陳姝彤心裏窩火,想也不想就回懟。

聞從音道:“話不能這麼說,這孩子搶別人東西的毛病就不能有。大家覺得,是不是這個道理?咱們就算家裏再窮,孩子也不能沒家教!”

幾個孩子道:“就是,小胖之前還搶我餅乾呢。”

“先前我們摘桑葚,他也搶我們的。”

大家義憤填膺起來,想起之前被小胖搶走的零嘴,氣憤不已。

那些家長頓時看陳小胖母子的眼神,也不太和善了。

聞從音道:“大家也別太怪罪孩子,小胖他媽,孩子還小,不懂事,你得教育啊。咱們這島上都是街坊鄰居,大家可以不計較,將來長大了,這孩子這樣的脾氣,出去可是要喫虧的。”

她說到這裏,見陳姝彤氣得快炸了,立刻見好就收,道:“行了,都不是什麼大事,散了吧散了。葛大姐,永志你們回家幫忙包餃子去。”

“誒!”

永志答應得心甘情願。

雖然小胖跟他媽都沒道歉,可趙永志哪裏看不出陳小胖母子喫了大虧!

耿序跟趙團長回到家的時候,就聽了一耳朵大家的義憤填膺。

他們倆進趙家,就瞧見一羣孩子圍着聞從音。

向陽道:“嬸子,你喫醋嗎?我給您倒去。”

永志道:“聞阿姨,這把椅子坐着舒服,您坐這裏。”

“哎呦,這是怎麼了,怎麼小聞來我們家成了上賓了?”趙團長把軍事包放下,哈哈大笑着解開領釦,說道。

葛大姐端了碗筷出來,把剛纔的事一說,趙團長看着聞從音,眼裏帶着驚訝,“小聞能耐啊,老孫那媳婦可是我們這邊出了名的刺頭,吵架就從沒輸過。”

聞從音笑道:“本來咱們就佔理,再說永志幫了向陽,總不能讓永志受委屈。”

葛大姐道:“這本來也不是什麼大事。”

趙永志扁扁嘴,滿臉不高興。

聞從音道:“葛大姐,話不是這麼說,事不是什麼大事,但道理卻不分大小。咱們本來就沒做錯什麼,幹嘛要受委屈呢。我知道您啊,也是刀子嘴豆腐心,您嘴上這麼說,心裏偷偷高興,是不是?”

葛大姐被說的不好說什麼,要說不是,看陳姝彤喫癟,她是挺高興的,再說,趙永志也是她親生的,她又不缺心眼,哪裏能看自己孩子喫虧。

趙永紅羨慕道:“聞阿姨,要是我嘴巴跟你一樣厲害就好了。”

聞從音笑道:“要嘴巴厲害幹什麼,咱們心正就行,有理走遍天下。”

趙永紅道:“纔不是,剛纔我們就佔理,可他們都聽不進去。”

聞從音意味深長地說道:“那有時候也得講究下說理的方式。

趙團長聽了這話,看了聞從音一眼,又看了耿序一眼,“老耿,你這媳婦了不得,這腦子太聰明瞭。”

耿序拉開椅子坐下,面不改色道:“那畢竟是我媳婦。”

趙團長被噎住了。

他心裏罵了句不要臉,這老耿的臉皮也是與日俱厚。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