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我媽怎麼樣了?”
孫營長是個孝子,次日還請了假過來看望母親。
他手裏提溜着一個飯盒,旁邊陳姝彤也跟着露出一臉擔心的模樣。
聞從音脫了手套,對孫營長道:“老太太的情況比昨天好了不少,現在已經能喝水了,不過目前還沒徹底脫離病情,這幾天還得繼續觀察。”
她看了眼孫營長手裏的飯盒,道:“你們這是帶來給老太太的吧,不用,現在她還沒有清醒,沒有進食能力。”
本來聽見前面的話時,孫營長還鬆了口氣,可聽到母親還沒甦醒,孫營長的臉色就白了,“這都一天一夜了,還沒醒?大夫,你別哄我,我母親的情況到底怎麼樣。”
聞從音能理解病人家屬着急的心情,她耐心地解釋道:“你母親是腦溢血,我們昨天診脈過後還做過CT,情況不是一般的嚴重,本來如果送來的及時還不至於這樣,但現在,會不會落下比如中風、癱瘓的後遺症,我們都不敢保證,只能說目前性命無
憂。”
“中風、癱瘓?"
孫營長臉色白了又白,他一個大男人,愣是在四月裏出了一身的冷汗,身體還晃了晃。
陳姝彤忙對聞從音道:“聞大夫,麻煩你一定要治好我婆婆,花多少錢,要什麼藥都好說。
“這我們當然會盡力。”
聞從音對陳姝彤夫妻倆點了下頭,道:“你們也別在這裏等着了,回去吧,如果病人情況有變動,我們會通知你們。”
“好,好。”陳姝彤連連答應,拉着一步三回頭的孫營長走了。
中午回家喫午飯的時候,葛大姐就過來打聽了,“孫大媽的病真的那麼嚴重?”
葛大姐滿臉擔憂。
聞從音招呼她坐下跟着喫,葛大姐搖搖頭:“不了,我在家喫過,你們喫你們的。”
向陽給她搬了一把板凳過來,葛大姐一屁股坐下,道:“先前瞧着孫大媽身體挺硬朗的啊,怎麼就突然變成這樣?”
要說孫大媽跟陳姝彤,那可是兩個極端。
陳姝彤在這邊的人緣很差,除了他們家鄰居孫大姐愛佔便宜,願意跟她親近,其他人多半都不願意跟她多走近,因爲母子倆都性子很霸道。
但孫大媽卻是很願意助人爲樂,但凡誰家有點兒事,孫大媽都熱情地上門幫忙。
衆人背地裏,不無可惜,孫大媽這麼個好人,怎麼攤上陳姝彤這樣的兒媳婦。
聞從音道:“這情況比較複雜,一個是孫大媽年歲有了,五六十歲的人,本來身體就比年輕人虛弱,再有一個,就是......”
“就是什麼?”葛大姐追問道,她見聞從音面露猶豫神色,催促道:“哎,小聞,你別賣關子,到底什麼事趕緊說。”
“就是一個不能受刺激。”聞從音道:“年輕人受點兒刺激,都難免性情大變,老年人受了刺激,情緒一個激動,身體哪裏扛得住,所以,家裏有老人,千萬不能讓他/她大喜大怒大悲。”
葛大姐嘴巴張了張,囔囔道:“孫大媽家裏那會子就只有陳小胖啊,能受什麼刺激。”
“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葛大姐,這話你可千萬別往外說。”
聞從音叮囑道:“咱們倆親,我才告訴你有這麼個情況,這件事畢竟是孫營長家裏的事,咱們不清楚情況就不能隨便說什麼話。
“明白,你放心,我這點兒還是有分寸的。”
葛大姐拍着胸口保證,“我可不像孫大姐,嘴巴跟大喇叭似的,什麼事讓她知道,她保準立刻告訴別人。”
聞從音也囑咐向陽、麗娜不許告訴別人。
兩孩子也都拍着胸口保證。
耿序卻是道:“你確定那孫大媽是受刺激才腦出血的?”
聞從音淡淡道:“不會錯的,孫大媽送進醫院的時候,那脈像分明是個怒火攻心的脈。”
耿序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突然看向向陽:“陳小胖最近有幹什麼事嗎?”
向陽扒着米飯,想了想,搖頭道:“他奶奶不許他出來,這幾天都沒見過他。”
飯桌上忽然安靜了下來。
聞從音幾人腦子裏都想起了一個人??陳姝彤。
聞從音沒去找陳姝彤,陳姝彤卻來找她了。
下午的時候,外麪人來人往,陳姝彤親自提着一袋子蘋果香蕉走進中醫科。
“聞大夫。”
聞從音聽見聲音,抬頭看了一眼,瞧見是她,眼裏掠過一絲驚訝,但很快繼續低頭寫藥方。
看病的病人好奇地打量陳姝彤。
陳姝彤臉上掛不住,心裏咒罵聞從音真是給臉不要臉,然後還要開口再喊一聲。
孫丹陽立刻出來阻止:“陳姐,麻煩你等等,聞醫生開藥方,等她開完後您有什麼事再說也不遲。您坐,我給您倒一杯水吧。
“好,好。”
陳姝彤壓着心裏的不滿,難得露出一張笑臉在旁邊的長椅上坐下。
孫丹陽去一旁倒水,馬遲倉湊了過來,用眼神詢問:那女人來咱們中醫科幹嘛?
孫丹陽搖搖頭。
她哪裏能知道。
“您喝水。”孫丹陽把水杯遞給陳姝彤,然後笑着問道:“這個時候,您不用在藥房上班嗎?”
陳姝彤接過水杯卻也沒喝,聽見問話也不以爲意,“藥房那邊好些人呢,哪裏用得着我去盯着。”
孫丹陽:“......”
合着真把自己當領導啊。
聞從音給病人寫了藥方後,示意孫丹陽去讓外面的人稍候,然後把門帶上,看向陳姝彤,“陳同志怎麼過來了?"
“哎呦,聞醫生,你這稱呼怎麼這麼見外,叫我陳姐就行了。”
陳姝彤上前來,臉上滿是笑容。
聞從音笑了下,“工作的時候還是得客氣點兒,你有什麼事就直說吧。”
陳姝彤臉上笑容微微一僵,她很快恢復自然,把蘋果香蕉往桌上一放,“那什麼,聞大夫,這不是我婆婆在醫院治療嗎?我知道你們辛苦,特地給你們買點兒水果補補身體,這蘋果香蕉可貴了,不便宜呢,光是這香蕉,一根就要一塊錢。”
“一根一塊?!"
馬遲倉眼珠子險些掉出來,驚呼出聲。
孫丹陽給了他一個胳膊肘。
陳姝彤立刻道:“那可不,這香蕉可不常有,我都是託供銷社幫忙,才能買到這麼幾根,不是我說,要是別人,就算有錢也沒地方買去。”
她說完這話,衝聞從音露出一個笑臉:“不過,聞醫生,您不同,您要是想要,只要說一聲,要多少我都給您買。”
聞從音手裏握着鉛筆,眼睛盯着陳姝彤,若有所思,隨後一笑道:“不必了,你的心意我領了,不過我們是醫生,醫院也有規定,不能跟病人以及病人家屬要任何東西。請你還是收回去吧,孫大媽我們會照顧好的。”
陳姝彤一聽這話,臉色就有些變了。
她眼神閃爍,道:“小聞,你何必這麼見外,這規定是對外人,我也是醫院職工,我說心裏話,我把你當妹子一樣看待的。”
她不容分說地摘下一根香蕉,塞到麗娜手裏。
聞從音見她一副不達目的死不休的模樣,又聽見外面有人議論怎麼進去這麼久,心知道要是不把陳姝彤打發走,不知要在她身上浪費多少時間,便道:“那行,東西我收下,你走吧。我一定照顧好你婆婆。”
陳姝彤這才高興了,滿臉笑容地走了。
她走後,聞從音立刻讓馬遲倉跟孫丹陽兩人把水果拿去分了。
馬遲倉撓撓腦袋,“老師,這拿人東西,不合適吧?”
聞從音道:“拿是不合適,買就沒關係了,我不打發她走,她就賴在這裏了,沒事你們喫吧,回頭孫營長來了,我把水果的錢給他就行了。”
孫丹陽笑道:“還是老師您聰明。”
聞從音點點她,又看向馬遲倉,“馬遲倉,你有一點可得跟丹陽多學學,這當醫生不只是要醫術精通,還得學會怎麼處理事情。你們以後遇到這種事必然不在少數,比如人家給你們送水果、送禮品、甚至送紅包,你們不接吧,人家擔心你們耍手
段,給他們家人穿小鞋,找麻煩,倒不如接了,然後找個辦法,把東西還回去,而且,做這種事最好有個人能幫你作證。”
馬遲倉又懵了,“爲什麼還需要人作證?”
麗娜道:“馬哥哥,你真笨,要是人家不承認你把東西還給他了,那怎麼辦?”
馬遲倉嘴巴微張,滿臉寫着不可置信,“不可能吧,不會有人這麼………………”
“這麼什麼?”聞從音道:“咱們打開門診室治病救人,病人是可憐,但人有百種,咱們每天迎來送往那麼多病人、病人家屬,你就知道人人都是好的嗎?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聞從音的一番話着實打開了馬遲倉的世界觀。
孫丹陽也有所收穫。
她越發篤定自己跟着聞從音這個老師是跟對了,換成其他老師,哪裏有功夫,有心把這些做人做事的細枝末節給你掰開揉碎了講。
晚上,孫營長訓練完後,又過來了一趟。
聞從音把水果錢還給他,說清楚了來龍去脈,孫營長臉上露出?尬神色,忙要把錢推給聞從音。
聞從音道:“孫營長,你這要是不收,我可不好做人,我也明白你愛人是怕擔心我們照顧不來你母親,這點兒你們可以放心,這幾天我已經叮囑病房護士,如果你母親那邊有什麼特殊情況,立刻過來找我。”
孫營長這一兩天也打聽過了,知道聞從音的醫術在醫院是最好的,聽了這話,心裏放心不少,“那得多麻煩您了。”
“您客氣。”聞從音道:“您可以進去看看您母親,但看完就得出來。”
孫營長連連點頭,聞從音帶着他進了單人病房。
老太太的面色比先前好了些許,但還是雙眼緊閉,旁邊的心電儀線條起起伏伏。
孫營長看着母親,眼睛漲紅。
“回來了。”陳姝彤洗了個澡出來,就瞧見孫營長滿面憔悴地從外面進來,下巴滿是胡茬。
孫營長沒說話,走到客廳,把帽子摘下,從口袋裏掏出聞從音還的錢,丟在桌上,“你給聞大夫的水果,人家還的錢。”
陳姝彤心跳漏了一拍。
她瞧了一眼桌上兩張大團結,心裏暗暗咬牙,這聞從音倒是怪大方,給的只多不少。
她忙坐下道:“這聞大夫真是,就一點兒水果,跟咱們這麼見外幹什麼。”
“你好端端的,給聞醫生送什麼水果,”
孫營長不傻,他盯着陳姝彤,眼睛裏帶着探究。
陳姝彤心裏一緊,她翻了個白眼,一屁股坐下,罵娘道:“你什麼毛病,我擔心咱媽還不好嗎?這不是我之前跟那誰有點矛盾,怕她對咱媽不上心!我這都拉下臉去討好了,怎麼還做錯了嗎?”
聽見是這麼個原因,孫營長臉色緩和了下來,“你早知道這樣,當初幹嘛得罪人。”
“那是她先得罪我,欺負咱們小胖。”陳姝彤見孫營長臉色的變化,心氣壯了不少,看來聞從音並沒有說別的什麼,“我這能不護着咱們家孩子嗎?”
孫營長見她說的有情有理,嘴脣嚅動,半晌道:“算了,過去的事就讓她過去,以後你對人家客氣點兒,本來又是鄰居又是同事,抬頭不見低頭見,你把關係鬧的那麼緊張幹嘛。”
陳姝彤聽見這些懦弱沒骨氣的話,就不禁撇嘴,但她現在多少懂得隱藏:“行,我答應你,不過,咱媽現在到底怎麼樣?醒了沒?”
孫營長臉色有些沮喪,“還在昏迷。”
“這聞醫生能把咱媽治好吧?”陳姝彤試探地問道,“要能治好咱媽,多少錢該花就花。”
孫營長看着陳姝彤。
就在陳姝彤以爲自己的那點兒心思被發現了的時候,孫營長嘆了口氣,握着陳姝彤的手,“等咱媽好了,要是你不願意待在這裏,我去部隊申請轉業,咱們換個地方待,好好過日子,成不?”
陳姝彤沒說話。
孫大媽在第三日才漸漸甦醒,但她很快就又昏迷過去。
柳主任得知孫大媽的事後,囑咐聞從音一定要治好孫大媽,醫藥費部隊這邊可以幫忙。
這幾天,陳姝彤的心一直七上八下的。
即便是在藥房,她也心不在焉。
“陳姐,要不我來抓藥吧。”藥房的同事眼睜睜地看着她抓了一把甘草當黃芪,腦門上青筋直跳。
這藥可不能亂喫,喫錯毛病,回頭他們都得被病人找上門來理論。
陳姝彤啊了一聲,回過頭。
同事指了指她手裏的油紙包,道:“您都抓錯藥了,還是我來吧。”
陳姝彤還想罵幾句,可低頭一看,自己真抓錯藥,她臉上神色訕訕,把藥包丟下,走到一旁去,靠着櫃子扒拉着算盤,不知在想什麼。
“陳姐這幾天怎麼都魂不守舍的?”
一個同事問抓藥的胡姐,聲音很小。
胡姐邊抓藥邊道:“她婆婆這不生病了,在咱們醫院躺着呢,我估計,就是爲這事發愁。”
“誒?先前陳姐不是經常罵她婆婆老不死,怎麼這回這麼上心啊。”同事嘀咕,驚訝道。
陳姝彤在藥房這邊幹活不上心,八卦倒是很有精神,沒事就說她老公、婆婆怎麼窩囊,沒用,自己爸爸以前多能耐,舅舅怎麼有本事。
因此,大傢伙對她的家庭情況瞭若指掌,也知道她跟婆婆不對付,這也很正常,天底下婆媳關係好的能有多少,就如同哪個女婿能跟嶽父、嶽母感情好的一樣。
胡姐道:“話不能這麼說,平時怎麼罵是一回事,畢竟是一家人,這關鍵時候可不就看出人品來了,這陳姝彤這人還算不錯。”
陳姝彤壓根沒聽見同事們在議論什麼。
她滿腦子只想着婆婆會不會醒過來,要是醒了,她會說話,會把自己把她氣病了的事說出來嗎?
如果這件事被大家都知道了,自己還有臉面見人嗎?
陳姝彤越想心越亂,她心裏生出一個念頭,要是她婆婆就這麼永遠死了,那該多好。
在意識到自己腦子裏出現這麼一個念頭的時候,等她回過神來,人已經站在孫大媽病房門口。
“陳姐,你怎麼在這裏?”
孫丹陽跟一個護士有說有笑地朝着這邊走過來,看見陳姝彤站在門口的時候,孫丹陽打了個招呼。
陳姝彤卻一瞬間打了個哆嗦,她回過頭,臉上明顯有驚慌神色,衝着孫丹陽道:“小孫啊,我來看我婆婆。”
孫丹陽不動聲色,笑道:“現在不太方便,聞醫生交代了,這幾天不許任何人來打擾孫大媽休息。”
“我是她兒媳婦也不行嗎?”陳姝彤有些惱,又有些慌。
護士道:“陳姐,別說您,早上您愛人過來,聞醫生也沒答應,現在老太太這邊我們一直在照看着,您兩位要看望病人,不如等過陣子,病人的病情徹底安穩了,再來看也不遲。”
見護士這麼說,陳姝彤倒是不好再堅持,她也怕孫丹陽捅到聞從音跟前去。
孫丹陽跟護士去裏面給孫大媽餵了藥,換了點滴,這纔回來,她跟聞從音說起在病房門口看見陳姝彤的事。
聞從音嗯了一聲,交代道:“你這幾天讓小劉多盯着病房那邊,除了我們幾個醫生,其他人不許進去。
“好的老師。”
孫丹陽一句話也沒多問。
馬遲倉在旁邊納悶不已,但又不好意思問。
接下來幾天,陳姝彤一直留意病房那邊的動靜,但孫營長似乎也無法知道母親現在的情況怎麼樣了。
在過了幾天後,一天晚上,陳姝彤夫妻正在家裏睡覺,突然有人找上門來,說老太太情況有變,讓兩人趕緊過去。
“我媽怎麼了?”孫營長忙爬起來,穿衣服穿褲子,手忙腳亂,還差點兒摔了。
來報信的是馬遲倉,他跑得滿頭大汗,因爲屋裏有女同志,不好往裏面看,便背對着孫營長夫妻,“孫營長,你們別問了,趕緊跟我過去就是了。柳主任、曾旅長都在。”
聽說柳主任跟曾旅長都在那邊了,孫營長臉色白了白。
陳姝彤心裏卻不禁竊喜。
老婆子要是沒了,那就太好了。
自己乾的事,就不會再有人知道了。
孫營長夫妻匆匆趕到醫院。
醫院這會子病房裏燈火通明,孫營長一進屋,就瞧見母親躺着的那張病牀上蓋了白布。
孫營長兩腿一軟,直接跪在地上。
一個七尺男兒,在戰場上殺敵打仗,從來沒軟過骨頭,可這會子卻兩腿一軟,直接站不起來。
耿序過來攙扶起他,還有些拉不動。
老趙都過來搭了一把手,這一搭手,發現死沉死沉的。
“媽,媽!”陳姝彤一把朝着病牀撲了過來,眼淚一下落了下來,“媽,你怎麼就這麼走了,我跟老孫還沒來得及孝敬您啊!”
“小陳,節哀。”
柳
“是啊,誰也沒想到這孫大媽會這樣。”
主任拉起陳姝彤,拿手絹給陳姝彤擦眼淚,“事情都已經這樣了,你們也別太難過。”
葛大姐說到這裏,嘆了口氣,抬起袖子擦眼淚,“真是好人不長命。”
柳主任嘆了口氣。
孫營長搖頭,“我,不信,我媽不是還好好的嘛?怎麼會突然就這麼去了。”
“孫營長,”聞從音看着他,爲難道:“先前我們是告訴你,你母親的病情有所好轉,但這沒想到後來病情急轉直下,我說實話告訴您,您母親這是受的刺激太大,引發的腦出血,要是送來的及時,保不準還能徹底治好,但現在……………"
“聞從音,你說我婆婆受的刺激太大,是什麼意思。”
陳姝彤做賊心虛,一聽到聞從音說這話,立刻氣惱交加,等着聞從音,怒上心頭,“我看,我婆婆的病保不準是你沒用心治。”
“誒,這話可不能胡說!”
孫院長忙打圓場:“聞醫生這幾天可是跟周主任他們忙前忙後地照顧孫大媽,這夜裏還每晚都回來一趟,看孫大媽的病情。本來孫大媽的病都要好了,可不知怎麼回事,就成這樣了。”
周世川道:“我們的藥是對效的,但前提是病人得有自己的求生意志,這就好比燒竈,得有火,也得有柴火,要是沒有火,光有柴火也沒用;要是光有火,沒有柴火,那也不行。也不知老太太到底怎麼回事,這脈實在是太悲憤。”
孫營長滿臉茫然,“我媽怎麼會沒有求生意志?”
“這我們就不知道了,你們得自己想想,是不是之前,誰給老太太氣受了。”
周世川說道,眼神透過陳姝彤。
陳姝彤握緊手,“胡說八道,我們家誰會給老太太氣受,我看就是你們沒治好我媽,你們來這裏推卸責任了,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她一一指過周世川、聞從音,最後眼神落在聞從音身上,眼神惡狠狠的,“肯定是你,你記恨我,所以沒給我婆婆好好治,對不對!我跟你拼了!”
陳姝彤朝着聞從音撲過去,揚起手就想給聞從音一巴掌。
耿序一把抓住她的手,將她扯開。
他皺着眉頭,看向孫營長,“你老婆不講道理,你就不管管。”
孫營長臉色灰白,面如死灰,彷彿一瞬間老了四五歲。
陳姝彤摔在地上,還索性在地上坐下,拍着大腿嚎啕大哭道:“我可憐的婆婆啊,人家治死了你,還不承認。”
“哭什麼哭,我還沒死呢。”
白牀單突然掀開。
臉色蒼白的孫大媽咳嗽一聲,聲音有氣無力。
病房內先是安靜一瞬,隨後葛大姐趙團長夫妻嚇得尖叫着抱在一起。
耿序看到孫大媽活着,也愣住了,但他很快意識到情況可能有些特別。
因爲聞從音跟周世川、柳主任等人居然沒有感到驚訝。
聞從音過去,攙扶起老太太半坐起來,拿了個枕頭墊在身下。
“媽,媽,你沒死?”
孫營長看着母親,整個人都當機了,他半晌才找到自己的舌頭,連忙撲過來,跪在牀前,在握到母親溫熱的手掌時,眼淚一下落了下來:“太好了,太好了,你沒死。”
“媽想死,但捨不得你,捨不得小胖。”
孫大媽摸摸孫營長的腦袋,自從孫營長結婚後,孫大媽就再也沒有這麼跟兒子親暱過了。
陳姝彤錯愕地臉色蒼白地看着眼前這一幕,自己的婆婆居然活了。
“媽、媽,你,你......”
“姝彤,你是不是很意外我居然沒死?”孫大媽看着陳姝彤,臉色複雜。
陳姝彤笑容很是勉強,“媽,您這話說得,我不太明白。”
“你不明白,你剛纔咬定是聞醫生沒治好我,不就是怕聞醫生說出是你害得我暈倒,害得我差點兒到鬼門關走了一遭嗎?”
孫大媽看着陳姝彤,臉上的皺紋顫了顫,“我沒想到你這麼狠心,你當時就在家裏,居然沒把我送醫院,反而讓小胖出去喊人。”
“你當時就在家裏?!”
孫營長難以置信地看向陳姝彤。
陳姝彤臉色發白,對着別人她可以抵賴,可孫大媽這個受害者親自開口,她還怎麼抵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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