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七回 嚇人

方榮與花語婕互望一眼，花語婕道：“我纔不要他們去我的房間。你在這等着。”說着往樓上而去。

那侍衛見了，只道她是刺客，忙都拔刀攔在花語婕面前。花語婕叫一聲：“方哥哥，攔住他們。”說着躍過各人頭頂，往樓上衝去。

方榮無奈，不過他知這幾人武功不弱，一下制住他們不可能，自己也只能拖住他們了，手中握了一把筷條，分往衝上樓的幾人射去。那幾人不及防，又是背對着方榮，一下都定在了那裏。而轉身來攻的侍衛一下都站在了那裏，只瞧着方榮不敢上前。

方榮正自奇怪，那些侍衛都俯頭拜道：“小人拜見方少俠。”

方榮心道：“又是誣衊的陰謀。”見他們不再衝上樓去也不再理會他們。

這時，花語婕、朱湘與信王走了下來，朱湘確是一臉欣喜，而花語婕卻是一臉憤怒。朱湘瞧見了方榮，忙衝到面前坐下，大喜道：“方哥哥，我終於找到你啦，我便知道你一定在這裏的。”

方榮哼一聲道：“你還嫌你害得我不夠麼？還敢來找我？”

朱湘本來是喜極而泣，聽了他這話，淚更是不聽使喚流了出來，搖着方榮手道：“方哥哥，你爲什麼要這樣說？我沒有害過你呀，你要相信我。”

方榮掙開她手道：“那你還嫌我害得你不夠麼？”

朱湘忙道：“方哥哥也沒害我。”

信王忙道：“大哥，我們找得你好苦。”

方榮冷笑道：“那真是爲難你們了，從京城到這裏，跋山涉水，渡黃河、過長江的，路上強盜山賊也是不少。辛苦你們了。”

信王知道他的嘲諷，忙笑道：“那大哥要怎麼爲我們接風洗塵？”

方榮道：“我們是勢不兩立的人，你說我要怎麼爲你們接風洗塵啊？”

朱湘委屈道：“方哥哥，你爲什麼非要這樣跟我說話？”

花語婕笑道：“方哥哥剛纔不是說了，我們是勢不兩立之人，那你告訴我們，對敵人要如何說話呀？”

朱湘心中恨及花語婕，卻是不敢罵出來，道：“我們什麼時候成勢不兩立之人了？”

方榮道：“你們是官，我們是賊，難道要我們官賊同樂麼？官怎麼能與賊同流合污呢？”

朱湘忙道：“方哥哥不是賊。”

方榮怒道：“不許叫我方哥哥。方哥哥是你叫的麼？”

花語婕笑道：“你可以叫他方榮、或者方少俠，或者方大俠。”

朱湘再也忍不住，扒在桌子上悶哭起來，哭了一陣，又道：“我知道，在鳳王那裏我便知道啦。你是巴不得我死了的，是不是？”

方榮笑道：“你倒聰明。這你都知道。”

朱湘肚內一翻，一口鮮血吐了出來，方榮暗驚，忙幫她把脈，瞧她脈象虛弱，似乎受了很重的傷，忙聚氣幫她療傷。過了一會，方榮才停止輸氣過去。

信王忙道：“大哥，我們路上遇上幾夥刺客，湘姐姐爲了救我，才受的傷。”

方榮道：“你們路上遇上什麼，關我什麼事了？你們高手如雲，有驚也是無險的。”

信王道：“他們一路跟到江西來了。”

方榮道：“你找我什麼事麼？”

朱湘知他還是關心自己的，低頭道：“我們找你能有什麼事了？總之我們在京城悶得慌，便出來啦。”

花語婕笑道：“難道你已然藝成出山了麼？不回到你師父身邊啦？”

朱湘臉上一紅，道：“那是當然，我們要不要比上一比，我也不會比你差到哪裏去。”

花語婕冷笑道：“不敢不敢。”

信王忙小聲道：“魏忠賢想篡位，於是他要殺我，所以我借遊山之名逃了出來。”

方榮道：“他篡位也是殺皇帝，與你何幹？”

信王忙道：“大哥，我們先不提這事了吧，這不方便。”

花語婕哼一聲道：“我們剛引走了一羣蒼蠅，你們又把另一羣蒼蠅給我們引來了。”

朱湘惑道：“花妹妹，你說的這話什麼意思？”

花語婕道：“以前，不是我們走到哪裏，那些奪刀之人不是都跟着麼？現在他們好不容易不跟了，我們難得一回清靜，你們卻又來了。”

朱湘呀地一聲道：“你你說我們是蒼蠅？”

花語婕笑道：“豈敢豈敢，你們不是蒼蠅，我是說追殺你們的那幫人。”

信王道：“其實我們路上已經遇上來找你們的人。”

方榮道：“是些什麼人？”

朱湘道：“峨嵋雙姝。”

花語婕道：“這麼說一定還有一個宋惠了？”

朱湘點點頭道：“正是這三人。我這傷，便是被峨嵋雙姝傷的。”

方榮哼一聲道：“你誣衊人的本事倒是不小，你們高手如雲，她們豈會是你們對手，便算如此，以你千金之軀，你們這些保鏢豈會她們傷到你？”

朱湘紅了臉道：“誰叫她們罵我，我氣不過，要找那宋惠單打獨鬥，那宋惠豈是我對手，可是那峨嵋雙姝不要臉，見那宋惠落了下風，合起來來攻我，我豈是她們三人對手，這些侍衛還來不及上前，我已喫了那宋惠一掌。”

方榮知她不會這麼善罷甘休，忙道：“後來呢？她們怎麼樣了？”

信王忙道：“她們逃得倒快，一路上，追殺我們的人不少，我怕這是她們的調虎離山之計，我沒有叫他們追。而且湘姐姐的傷勢要緊。”

方榮這才放下心來，道：“這是你活該，沒事逞什麼強？”

朱湘不在意，道：“方哥哥，你來江西做什麼？”

方榮怒道：“我來江西關你什麼事了？不許你再叫我方哥哥。”

朱湘又羞又氣，哭道：“你你怎麼能如此待我？”說完又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花語婕忙道：“方哥哥，你不要再說氣人的話了吧。何必生氣呢？”

方榮不再理朱湘吐血，道：“總之你們不要跟着我。你們遊你們的山，我住我的店。”

朱湘哭道：“好，我走，我死了也不用你管。”說着往外走去。

忽聽得外面一人道：“聽說方哥哥便是住這裏了，我們進去瞧瞧吧？”正是宋惠的聲音。

朱湘一振，拔劍而出，怒道：“妖女，想不到你今日送上門來了。”

這時，峨嵋雙姝、宋惠走了進來，見了裏面局勢，又見了方榮，大喜道：“方哥哥，你果然在這裏。”而朱湘之劍已經刺了上來，宋惠沒提防，又沉浸在見到方榮的喜悅中，眼見宋惠要被刺中，楊羽將劍一擋，道：“公主，保重貴體。”

宋惠大怒，也拔劍往朱湘刺來，這時衆侍衛已圍了上來，一下擋在了朱湘面前，方榮喝道：“不要打了，要打出去打。”這一喝真可謂地動山搖，從屋頂落下灰塵來。衆人忙都停下打鬥。

三女忙退到方榮身旁，楊羽道：“方少俠，我們怎麼辦？”

方榮道：“不用理他們。瞧在我的份上，你們不要打了吧。”

宋惠道：“我知道，你喜歡那公主。”

方榮哼一聲道：“關你什麼事？你爹想你得緊，你還是快去見你爹吧。”

宋惠喜道：“你見到我爹爹啦？那你爲什麼住在這裏？”

方榮笑道：“那要多謝你們名門正派不容我這惡賊了。”

宋惠忙道：“方哥哥，你知道我不是的。”

方榮怒道：“不許你叫我什麼方哥哥。”

楊羽道：“方榮，你何必要說這樣的話，說些正事不行麼？”

花語婕笑道：“我們會有什麼正事了？既沒正事，說什麼正事？”

楊羽指了指信王與朱湘道：“這便是正事。”

信王厲聲道：“你們知道刺殺我們的後果麼？是要誅你們不知殺人償命麼？”

宋惠道：“那我們可有殺你們麼？”

信王道：“這樣你們已是罪大惡極，更何況殺了我們以後。”

朱湘忙道：“好了，不要吵了。方哥哥，我們來此，不僅只是見你而已，我們希望你回京城。”

方榮惑道：“回去幹什麼？”

朱湘道：“回去再跟你說，這裏說不方便。”

方榮道：“這裏，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而且我爲什麼要受你擺佈？”

朱湘忙道：“不是爲了我，是爲了總之比任何事都大。”

方榮道：“我不會離開這裏的。你們走吧。”

朱湘本來要走，但瞧見宋惠，心中打定主意，道：“我不走了，你到哪裏，我便到哪裏，總之我要勸你到京城爲止。”

宋惠罵道：“真不知羞恥，方哥哥叫你走，爲什麼不走？”

方榮道：“好了，你也去見你爹爹吧，他想你得緊呢。”

宋惠雖是不捨，但他既下了逐客令，自己也確是要去見父親的，道：“方哥哥，我去見了爹爹馬上來找你。”

方榮道：“不送了。”峨嵋雙姝與宋惠只得離去。

朱湘回到座位，輕輕叫一聲：“方哥哥。”

方榮全身一涼，罵道：“亂叫什麼？我不是叫你走了麼？不然休怪我不客氣。”

朱湘忽地咯咯笑道：“你現在已經嚇不到我啦。我不是也說過麼？你到哪裏，我便到哪裏，直到你答應我回京城爲止。”

方榮一拍桌子道：“我當我真不敢麼？”

朱湘閉上眼睛，道：“你殺了我吧。”

方榮心道：“你們就知道這一套。”道：“花妹，我們上樓去。”

花語婕點點頭，跟着他上了樓。朱湘等人卻是不動，信王道：“掌櫃，我們要十間房。”

方榮與花語婕來到房間，方榮道：“花妹，我們馬上收拾行李走吧。”

花語婕道：“能去哪裏？在這裏不是住得好好的麼？”

方榮道：“你也瞧見了，我不想見到她們，我也不想你誤會。”

花語婕笑道：“我誤會什麼，我又不是不明白你的心。再說，你到哪裏，他們便找不到你了麼？既然如此了，我們便隨遇而安吧。”

方榮點點頭道：“我們睡吧。”

花語婕紅了臉道：“方哥哥，我要跟你睡。”

方榮忙道：“好吧，不過你不用怕了，白天我已經見了三鬼了，他們今晚不會再來了的。”

花語婕道：“誰說得準呢？說不定今晚他們還要來呢？”

方榮道：“那你到牀上去睡吧。”

花語婕忽然道：“方哥哥，那牀還很寬，可以睡兩個人的，我們一起睡吧，不然我過意不去。”

方榮忙道：“不行不行。”

花語婕臉上一紅，嗔道：“膽小鬼。這可是你不願意的呀，可不關我事了。”說着跑上了牀。

方榮無奈，瞧着她嬌態，恨不得上前摟住她，忙暗暗打了自己一個耳光，扒在桌上睡下了。

睡到半夜，鬼哭聲果然又響起，花語婕被嚇得一驚而起，跑到了方榮身旁道：“你瞧，你還說今晚不會來了呢。”

方榮忙道：“假的你還怕什麼？”

這時朱湘忽地跑了進來，瞧見了二人模樣，紅了臉道：“方哥哥，你聽到外面聲音了麼？”

方榮與花語婕也羞紅了臉，想不到她連門也不敲便闖了進來。方榮道：“那都是人在裝神弄鬼，不用怕的。”

花語婕哼一聲道：“你那鳳呤劍的嘯聲也不比這差到哪裏去吧，這點叫聲便怕了麼？”

朱湘顫聲道：“那你怎麼也跑到方哥哥房中來了？”

花語婕一時語塞。方榮忙道：“好了，不用怕了，回房去睡吧。要不然我去幫你抓了鬼來讓你們瞧瞧？”

二女都嚇得緊緊抓住了方榮手臂道：“不要不要。”

方榮掙開二人手道：“我上屋頂上瞧瞧那細絲還在不在。”

花語婕急道：“不許你離開這房間半步。”

方榮無奈，只得道：“沒辦法，只有用老辦法了。”說着作了個點穴的動作。

花語婕點了點頭，又道：“那也不許離開我。”

朱湘正自不解。方榮已點了她穴。一下昏睡過去。方榮道：“花妹，我們先把他送回去吧。”

花語婕心中甚是幸福，點點頭，說着扶着朱湘與方榮一起到門外，正見信王出來，忙道：“朱五，快扶你姐進去。”

信王驚道：“大哥，湘姐姐怎麼了？”

方榮道：“沒事，只是昏睡過去了而已。”

信王只道她是嚇暈過去了，忙扶她到房間裏睡下了。信王見方榮要離開，忙道：“大哥，這聲音是怎麼回事？”

方榮道：“反正是有人裝神弄鬼嚇人便是了。”

一侍衛道：“方公子，要不要我去把這鬼抓了回來？”

方榮笑道：“如此甚好，不過你可不要被嚇到了。”

那侍衛道：“小人從不怕鬼，既是假的，怎麼會被嚇到？”

方榮打開窗戶，外面又一根細絲掛在外面，暗驚，心道：“他們倒快。卻原來今日是嚇朱湘的。但他們爲何要嚇朱湘呢？”道：“花妹，你來瞧，正是我給你瞧那種細絲。”

花語婕搖頭道：“我纔不去瞧。”

這時，果然見遠處一吊死鬼伸了十指往這邊飄來。其時衆人都是瞧着窗外的，見了這鬼，都嚇出一身冷汗，花語婕在方榮懷中暈了過去。

方榮大怒，罵道：“說了不許再嚇人了。”說着將匕首一揮，那細絲又斷了，那鬼落到了地上。一蹦一跳往林中而去。

方榮忙將花語婕救醒，花語婕臉早已嚇得白了，哭道：“方哥哥，我再也不要住在這裏啦，我們馬上走。”

方榮忙道：“花妹，不要怕，那鬼被我嚇跑了，那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衆人這時方回過神來，信王顫聲道：“大哥，那不是鬼，怎麼能在空中飄的？世上有這等式輕功麼？”

剛纔那侍衛也顫聲道：“難道真的是鬼麼？”

方榮也懶得解釋，巴不得他們害怕離去，道：“你們見他眼睛了麼？黑洞洞的什麼也沒有，你們見他的臉”

花語婕忙捂住他嘴道：“不要說了不要說了。方哥哥，我們馬上離開這裏。”

方榮想不到她被嚇成這樣，忙點了她昏睡穴，道：“你們保護好公主。”說完扶着花語婕回房睡了。

第二日，花語婕醒了過來，忙緊緊摟住方榮道：“方哥哥，我們馬上離開這裏。”

方榮忙道：“花妹，那都是假的。”

花語婕急道：“你到底走不走？”

方榮忙道：“像你說的，走到哪裏不都一樣麼？除非我們離開江西，但這是不可能的。今天，我帶你去見三鬼，我幫你好好教訓他們一頓。好不好？”

花語婕在白天也就不那麼害怕了，而且本來也明白都是假的，點點頭道：“遲早都是要見的，早見了也少被他們多嚇到。”離開了方榮懷，輕輕道：“方哥哥，你會不會笑話我？”

方榮忙道：“怎麼會？老實跟你說吧，前日晚上我與你也是一般，嚇得尿都差點”

花語婕啐道：“下流胚子。”頓了頓又道：“方哥哥，我也明白啦，明白了他們怎麼能飄的。”

方榮笑道：“明白了便更不用怕了，是不是？”

花語婕道：“嗯，他們今晚要是再敢來，我一定二話不說，直接一枚冰針過去。”

方榮忙道：“不用吧，他們可是天地教之人。以後我怎麼見他們？”

花語婕嗔道：“你急什麼，我又沒說要殺了他們，誰叫他們嚇人的？”

方榮笑道：“那我們還要不要去見三鬼？”

這時，朱湘又闖了進來，紅了臉道：“方哥哥，昨晚發生了什麼事？”

花語婕輕輕在方榮耳邊道：“我們要去見三鬼，先把他們引開了吧，可是隻怕沒那麼容易。”

方榮忙笑道：“沒事。一切平安無事。”

朱湘道：“你們是不是見鬼了？五弟今早起來整個人呆頭呆腦的。那些侍衛也一樣。”

方榮大奇，又不禁暗暗好笑，道：“有這等事？我去瞧瞧。”來到客廳，正見信王與幾個侍衛都癡癡地，兩眼無神，如中了邪一般。方榮倒想不到會這樣，走到朱五面前，道：“朱五，你昨晚見到什麼了？”

朱五忽地緊張道：“鬼，我見到鬼了。”

方榮靈光一閃，忽然想到一法，又輕輕道：“朱五，看着我的眼睛。”

朱五瞧着方榮的眼睛，只見方榮目光一亮，方榮道：“朱五，世上根本沒有鬼。你昨晚什麼也沒聽見，你昨晚什麼也沒瞧見，只保護朱湘而已。”

朱五呆呆道：“我什麼也沒瞧見，什麼也沒聽見，根本沒有鬼，我只一夜保護湘姐姐。”

方榮暗喜，道：“好了，天亮了，起牀吧。”

朱五眼前忽地一亮，驚道：“大哥，我怎麼在這裏？”

朱湘大奇，道：“方哥哥，你會降妖除魔麼？你會驅鬼鎮怪？”

朱五恍然大悟道：“我昨晚見鬼了，但那都是假的。”見了幾個侍衛還呆呆癡癡，上前幾個耳光，罵道：“醒醒，裝神弄鬼的怕什麼？”

那幾個侍衛被這般打法，一個個醒過來，忙都羞愧地低下了頭。

花語婕笑道：“方哥哥，這辦法可比你的辦法好多啦。”

方榮佯怒道：“你要不要試試？”

花語婕忙道：“不用啦不用啦。”

朱湘這時纔有些生氣地道：“方哥哥，你爲何不顧我把我一個人丟在房間裏，萬一我醒來怎麼辦？也要成他們一般。”

花語婕道：“十幾個人保護你，怕什麼？”

朱湘又不敢跟她吵，道：“方哥哥，不許你以後這樣了。”

方榮道：“我既非你侍衛，又非你下人，爲何要爲你守衛而徹夜不睡啊？”

朱湘瞧了瞧花語婕道：“那你爲何爲了她徹夜不睡？”

花語婕紅了臉道：“關你什麼事了，你瞧見了麼？你不要什麼事都胡說八道。”

這時走進來兩人，正是宋惠與木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