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杏花天(105)進宮花絮(二)
恭送三公主走後,秦公公特地把我和燕兒領到走廊盡頭說:“你們就住在這裏吧,這裏最安靜,免得跟她們攪在一起吵人。 ”
我謝過他,然後問了一句:“秦總管,其他參選的小姐都到了沒有?”
他回答說:“到了幾位吧,也纔來不久,估計這會兒都在自己房裏整理東西呢。 ”
這樣還好,我可以比較從容地打點自己的行李,然後坐下來喝杯茶,安頓一下心情。
秦公公又交代說:“這宮裏不比別的地方,你們可不要到處亂跑,要是看到了什麼不該看到的東西,闖出了什麼禍,咱家也救不了你們的。 ”
我和燕兒趕緊點頭,保證決不亂跑。 看他要出門了,我跟在後面小心地詢問:“那禮儀訓練的事,是怎麼安排的呢?”
秦公公回頭說:“這個到時候會有人來叫你的,沒人通知之前,你就待在自己的屋子裏不要出來。 ”
“我知道了,多謝秦總管”,再三向他道謝後,我回到屋裏。 房間看起來還真是不錯,窗外就是安靜的庭院,走廊到這裏也早已避開了中堂的喧囂。
剛打開行李包,外面就傳來了腳步聲和說話聲,聽那尖聲尖氣的太監嗓子和女孩子的回話聲,就知道又有一位小姐到了。
而從窗口看過去,院子裏的路上也來了一羣人,我只看了一眼。 就認出了走在後面地郗道茂小姐。
她們一直走到我隔壁的房間才停下,燕兒悄悄對我說:“小姐,這回我們跟郗家表小姐做了鄰居了。 ”
“嗯,如果你想打聲招呼,那就過去吧。 ”既然隔壁是她的“表小姐”,燕兒要過去問一下安也是應該的。 這郗小姐又非比尋常,跟王獻之之間是有那種可能的。 燕兒還不能不巴結一下。
燕兒卻笑道:“不用特別過去吧,下次在哪裏遇見了。 再請個安就是了。 我們王府下人多,表小姐雖然常過來玩,但也認不了那麼多下人的。 ”
“這自然隨你了。 ” 這本就是她們之間的事。
燕兒突然說:“郗家表小姐喜歡我們七少爺,小姐知道嗎?”
我故作驚訝地問:“還有這樣地事嗎?表小姐是你家少爺的表姐,年齡比他大,這樣也行嗎?”
我不知道燕兒說這番話是何用意,也不知道這丫頭到底心向着誰。 故而裝着不知道,想聽聽她到底要告訴我什麼。
燕兒卻反問我:“小姐知道表小姐比我們少爺大,那小姐以前就認識郗小姐了吧?“
這麼機靈地丫頭,以後跟她打交道還要多注意點。 我只得告訴她:“是的。 衛夫人家書法比賽的那天,郗小姐也參加了,我就在那裏認識她的。 ”
說到書法比賽,燕兒頓時眼睛睜得大大地說:“聽說小姐在那次書法比賽上得了第一名,真是太厲害了!要知道。 那次的參賽選手中有好多有名的才子呢,尤其是,謝少爺,郗少爺他們幾位少爺都參加了,就這樣小姐還能得第一,實在是了不起!小姐。 你以後能不能教我寫寫毛筆字?我也想學寫字。 ”
我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那次是因爲你們七少爺沒有參加比賽,不然怎麼也輪不到我的。 ”
這是大實話,也就是在這件事上,我體會到了他地良苦用心。
後來我才知道,那次比賽,提議和邀請王羲之當評委的其實都是王獻之,根本就不是衛夫人。 王獻之之所以一定要請自己的父親出席,首先固然是爲了提高得獎選手的含金量,除此而外,還有一個更重要的理由是:這樣他就可以很名正言順地缺席書法比賽。
因爲主評是父親。 爲了避嫌而不參賽。 這理由多充分多光明磊落啊。 誰都不會想到,他其實是有意迴避。 好讓我有機會爭得那個第一。
那驕傲的傢伙後來還跟我說:“要是我參賽了,可是故意把字寫壞讓你得第一,那我的臉往哪兒擱啊,我輸給自己的女人了。 ”
既不能輸給我,又不能贏我,唯一地辦法,就是請自己的父親當評委,然後合情合理地退出比賽。
真難爲他這麼絞盡腦汁地想出這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燕兒卻依然用很佩服的口吻說:“那小姐就是除我們少爺之外最厲害的少年書法家了,這也很了不起啊。 ”
看來,我參加書法比賽不僅得到了第一的名次,得到了王右軍大人地賞識和賞賜,還給自己贏來了一位崇拜者呢。
我們正說着話,房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我忙站起來,是不是來通知要去集合培訓了?
燕兒打開門,一張熟悉的面孔映入眼簾,燕兒忙躬身行禮道:“表小姐,您來了。 ”
“原來是郗小姐來了,請進請進。 ”
郗道茂走了進來,先沒看別的,只是盯住我身上的衣服問:“這衣服好漂亮。 聽說子敬親自爲你選料,親自請城裏最好的裁縫爲你做衣服以備這次參選,這一件是不是啊?”
她看着我的時候眼睛是笑着,可看着我衣服的時候眼神卻很怪異。
“這一件……是的。 ”我訕訕地回答。
我身上穿的這件的確王獻之拿給我地衣服,因爲知道今天他會親自送我過來,我當然要穿他做地衣服讓他高興高興了。 可是,郗道茂這樣當面問出來,卻讓我有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彷彿自己地隱私被別人窺探了,更正,不是窺探,而是當面質詢。
“子敬眼光真好,這衣服穿在你身上真的很漂亮。 ”她笑眯眯地誇獎,眼神卻越來越冷。
我只好趕緊撿好話說,以緩解這令人尷尬的氣氛:“謝謝誇獎,郗小姐才真的漂亮。 我第一次見到郗小姐的時候,很驚豔的。 ”
那次在街邊黃昏暮色中的驚鴻一瞥,至今記憶猶新。 那時候的郗小姐溫柔善良,給我留下來非常好的印象。 那時候我甚至覺得,所謂的貴族小姐就該像郗小姐這樣。 她一度成了我心中千金小姐的楷模。
可是後來,尤其是那次參加比賽時,第一次建立起來的好感慢慢消失了。 郗小姐笑容依舊,儀態也依然優雅大方,可是她的眼神和話語中卻滲雜了一些嫉妒,一些不平和不甘,這破壞了她的美。
其實也很好理解,當她覺得自己高高在上,可以居高臨下地拯救一個落難貧女的時候,自然可以展示她溫柔大方的一面。 可是當她發現我這個曾經那麼可憐的貧女居然搶去了她的風頭,甚至要奪去她的心上人的時候,這種高姿態的溫柔和藹立刻被嫉恨所取代。
不過,她怎麼說都是一個有教養的大家小姐,不會跟我撕破臉鬧翻,還親親熱熱地說:“你就不要叫我郗小姐了,你的年齡比我小,就喊我姐姐吧。 ”
“桃葉出身卑微,怎敢高攀郗小姐這樣出身高貴的侯門千金?還是喊小姐比較自在些。 ”我考慮都沒考慮就立刻回絕了她。
不知道爲什麼,我對喊她姐姐有一種本能的反感和排斥,因爲那讓我想到了更深一層的意義。 就在一瞬間,謝道蘊曾經說過的話,以及王獻之曾經有過的建議,都一一湧上心頭。 所有的這一切都匯成了一股力量,那就是:我,絕不會接受她的建議,乖乖地喊她姐姐!
她是姐姐,那我是什麼?
“妹妹,你還在跟姐姐客氣啊,我們都見過好多回了,而且,你跟子敬那麼熟,我又是他的表姐。 子敬都喊我宓姐的,你自然也該喊我姐姐,你再喊小姐小姐的,就是跟我見外了。 ”
看她笑靨如花地連連進逼,我幾乎招架不住了。 因爲,從表面上看起來,大小姐都這樣紆尊降貴地要跟我姐妹相稱了,我還不識抬舉,不肯喊人家一聲姐姐,未免太不近人情。
可是,不管怎樣,這聲姐姐,她休想我會喊出口。
結果就成了:她越逼,我越客氣,兩個人都笑得像朵花一樣,只是這內裏的微妙和暗流洶湧,誰又能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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