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訴衷情(153) 軍營夜談(一)
雲來客棧的掌櫃聽說我們要走,先是一愣,然後就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說:“是不是小店招待不周啊。 公子對我們哪裏不滿意只管說出來,我們馬上就改,就是請您千萬不要走。 客人住到半夜突然走人,我們心裏會很不好受,也影響了本店的聲譽。 別人會說,肯定是我們招待得不好,服侍得不周到,才把客人氣跑的。 ”
言下之意,我們如果這會兒走就是坑了他了。
王獻之聽到這番似挽留又似指責的話,眉頭已經皺了起來。 我不想節外生枝,笑着向掌櫃解釋道:“是那邊軍營的謝將軍聽說王公子到了這裏,特意空出了一頂帳篷,接我們過去住。 他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但因爲謝將軍隨部隊駐守在外,已經有兩年多沒見面了,所以想借這個機會聚一聚。 謝將軍如此盛情,公子當然不好拒絕,掌櫃的你說是吧?”
掌櫃的眼珠轉了轉,乾笑着說:“呃,那倒……也是。 但小店難得接待像公子這樣的貴客,大夥兒都說一定要讓公子嚐嚐本地的特色小喫。 不信公子可以到廚下去看看,廚子們正在連夜趕製特色早點,準備明早端出來請公子品嚐,指望公子回京後能幫我們宣傳宣傳,以吸引更多的貴客到我們這裏來……”
說來說去,就是不肯讓我們走。
掌櫃的說得越多,越是讓我心生疑竇。 像我們這樣純粹地過路客。 沒有發展成老顧客的可能。 既然沒有長遠利益,那麼,站在一個商人的角度,就要轉而考慮眼前利益。 如果王獻之一行現在退房走人,房錢肯定還是照原數給,而房間又給他空出來了。 今晚他還可以用那些房間接待別的客人,再賺一次房錢。
至於說早點。 我就不信這個時候廚房在趕製什麼早點,離天亮還有幾個時辰呢。 早點需要這麼久做嗎?
心裏起了懷疑,就一刻也不想多呆下去了。 在這種偏遠的地方,有連軍隊都敢打劫的土匪,可見治安之惡劣,人心之膽大妄爲。 總之早走早好。
我拉了拉王獻之的衣袖,朝門口努嘴,他一言不發地和我一起走了出去。 掌櫃地還在後面跟着羅嗦個沒完。 可我們已經不聽他了,由他自說自話。
主人既然頭也不回地走了,掌櫃的也只好回去跟他地手下辦理退房手續。
走了一段路後再回頭,遠遠的,看見燈籠上搖晃着的“雲來客棧”幾個大字,還有燈籠下站立的一大排隱約人影,我竟然脊背生涼,不寒而慄。
有時候。 並非是因爲對方做了什麼才讓你害怕,而是那種沒來由的恐懼,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預感,讓你只想遠離某個人,某個地方。 離開的時候,明明什麼都沒有發生。 卻有一種劫後餘生地感覺。
來到謝離的營帳,他很熱情地把帳篷讓給了我們。 出門的時候還特意說:“我去桓老大那裏擠一晚上,你們就安心地在這裏住下吧,我不會來打擾你們的。 ”
我趕緊聲明:“我等下就回公主那邊去睡,只坐一會就走。 ”
他笑着擺手道:“放心,明天我一定會跟別人說你晚上回去了。 “
“我是真的回去啦。 ”我面紅耳赤地重申。
“真的,真的。 ”他大笑而去,走的時候還跟王獻之做了一個很****地手勢。 最氣憤的是,王獻之也很配合地跟他擠眉弄眼,態度比他還****。
謝離走後。 我氣急敗壞地朝他吼着:“喂。 你剛剛那是什麼表情啊?人家真的會誤會的啦。 ”
王獻之不以爲然地說:“誤會就誤會,怕什麼?反正你本來就是我的人。 ”
這句話一出口。 我立即柳眉倒豎,“新仇舊恨”一起湧上心頭。
你還敢打趣我,我還沒跟你算帳呢。 當下我冷冷地說:“你如今可是有未婚妻的人了,這樣地話說出來就不嫌輕佻嗎?萬一不小心傳到你親愛的未婚妻耳朵裏,你回去要怎麼跟她解釋?”
他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着急地說:“我發誓,這事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 ”
我嘆息。 這事的來龍去脈我又不是不清楚,何苦還爲難他?本來他跟這事就沒什麼關係。
我心情複雜地問他:“你父親的病怎麼樣了?”
“他沒事,只是感了風寒而已,我去了幾天就好了。 我擔心你被那個瘋女人強拉着上戰場,不顧父親的挽留堅決趕回京城,可還是遲了一步,你已經走了。 ”
我瞭然地笑了笑說:“我也猜你父親沒什麼大病,年前我還見過他的,他看起來多健康。 你母親也是,爲了拆散我們,連你父親病危這種話都說得出來,也不怕晦氣。 ”
王獻之低下頭,過了一會兒才說:“我母親是故意那樣說的,她生我父親的氣,因爲父親又在官署新納了一個小妾。 ”
原來如此。 他**也是個彪悍地女人,丈夫揹着她納妾,就毫不猶豫地咒他“病危”,同時一箭雙鵰地遣走小兒子,好揹着他定下一門他根本不想要地親事。
我有感而發地問他:“你將來也想納很多小妾嗎?”
“不想。 ”
回答倒是很乾脆,但我一點也不相信:“纔怪!是男人都想三妻四妾,倚紅擁翠的。 ”
他誠懇地說:“也許有很多男人想,但我不想。 剛剛那位謝離也不想。 他十八歲成親,娶地是我大伯父的孫女,如今成親都快十年了,兩個人依然很恩愛,他也沒有納妾。 他親口對我說過,永不納妾,因爲不想讓他心愛的妻子傷心。 ”
我由衷地讚歎:“想不到世家子弟中也有這樣的人!”
原來謝離已經二十八歲了,我還以爲他才二十出頭呢。 我笑着問:“他娶的是你伯父的孫女,那他不是該喊你叔叔了?”
他點頭道:“是啊,但除了正式場合,比如家裏長輩們都在的時候,他會勉強喊我一聲七叔外。 其它的時候,他是死都不肯喊的,因爲他比我大了十幾歲嘛。 “
我想象那情景,越發覺得好笑。 “你是你父親的老幺,你父親在兄弟輩中也是年紀比較小的。 那你不是有好多比你還大的‘侄兒侄女’?
他得意地說:“那是當然了。 尤其逢年過節的時候,看一堆比我大的人喊我叔叔、舅舅的,很好玩哦。 你將來嫁給了我,也可以坐在上座聽他們喊嬸嬸、舅媽,讓他們敬茶了。”
說到這裏,我的心情又變得糟糕起來,忍不住酸溜溜地嘀咕着:“坐在上座接受奉茶的人選你明明就已經有了,還拿我開這種玩笑。 ”
他拉住我的手,看着我的眼睛說:“相信我,這些問題都會解決的。 最終,坐在上面接受奉茶的人一定是你。 因爲,在我心裏,除了你,再也沒有哪個女人有這個資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