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危險的迫近,寧江舟蜷縮在牆角,抓住方苦的手臂瑟瑟發抖。皺皺眉頭,靠在牆上穩住身體,方苦腦海忽然靈光一閃,好似想通什麼,心中升騰起巨大恐懼。
他想到,這座廢棄莊園依山而建,後面就是一座高山,連綿的大雨,很有可能引發泥石流,到時候自己一羣人身處之地將面臨極大的災難。
方苦想到這裏,一躍而起爬到窗戶處觀望,果然外麪灰濛濛一片,巨大的轟隆聲,從遙遠天際滾滾而下。
“少陽哥不好了,山上的石頭全部衝下來,趕快告訴苦老大,咱們快跑啊。”
這時外面的張少陽一衆,也被突如其來的災難亂了手腳,方苦聽到門外的叫喊聲心中一驚,身形一閃來到寧江舟身邊說道“不好了,大雨將山上的泥沙全部衝下來了,在不走咱倆就玩完了。”
“那該怎麼辦?”寧江舟急道,他也感受道現在形勢危急,外面傳來的噪吵,讓他也慌了神。
方苦來到寧江舟身邊,俯在他耳旁說道“一會趁亂,你跟緊我,咱倆衝出去,雖然說這是場災難,但對我們來說未必不是個機會。”
寧江舟聽完重重的點點頭,就要從地上爬起,忽然眼前一黑,雙眼一閉沒了知覺。
方苦收回手刀,一把將要倒地的寧江舟扛起,一腳將大門踹開,外面張少陽一衆十幾雙眼睛齊齊看向他。
“還看個毛,趕緊收拾東西,你們先撤,直接回宏興,我帶着他從另一條道上走。”
張少陽焦急說道“小苦難道你不和我們一起走?”
將寧江舟丟在地上,方苦指着他搖搖頭,老巴子見狀大聲說道“苦老大,命都沒了,還管這小子幹什麼,你趕緊和咱們一起走吧。”
方苦抿嘴笑道“不行,做人要有原則,他本來就是無辜的,我不能丟下他,否則他必死無疑。”
張少陽說道“那把這小子帶上咱們一起走”
“不行,等他醒了過來發現咱們是一夥的,之前的功夫就前功盡棄了。”方苦擺手制止道。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該怎麼辦啊。”老巴子在那焦急的說道,現在屋外呼嘯聲越來越大,如果等到山頂泥石被雨水衝了下來,任你武功再高,也是一死。
方苦臉色一正說道“你們現在趕緊走,隨後我把他弄醒也會離開,依我的武功,帶上他逃出去應該沒問題。”
見方苦面色冷然,大夥知道他不是開玩笑,經過再三催促,加上事不宜遲,張少陽咬咬牙,重重拍拍方苦的肩膀道“一切安全爲重,記得還有我們這羣兄弟等着你。”說完給身後衆人打個眼色,一幹人依依不捨和方苦道別後,在張少陽的帶領下,衝出屋子,消失在茫茫大雨中。
等張少陽他們走後幾息時間,方苦將地上昏迷的寧江舟搖醒,摸摸發疼的脖子,寧江舟茫然的看着四周,發現自己既然不在柴房。
“那夥賊人跑了,山上的泥沙轉眼而至,咱們也要快跑。”方苦肅然的說道。
點點頭,寧江舟從地上爬起,摸摸發酸的脖子問道“爲什麼我會暈了過去?”
摸摸鼻樑,方苦輕描淡寫道“剛纔發生地震,你被震暈了,那夥賊人也被嚇跑了。”
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寧江舟爲自己虛弱的身子感到很羞愧,這時他的肚子咕嚕嚕叫了起來,他纔想到自己都好久未進食了。
見他這副窘樣,方苦微微一笑,從老巴子等人遺留下的包袱中,掏出些乾糧丟給寧江舟,不顧他在那狼吞虎嚥,自己在地上找起趁手兵器來。
喫了一個饅頭,寧江舟這纔想起方苦也沒喫東西,見他在那忙碌,把最後一個饅頭遞給他。
“我不餓,你自己喫吧,一會還有老長的路要走。”方苦看了眼寧江舟淡淡的說道。
聽到方苦的話,寧江舟心中又是另一番感受,他想方苦肯定體恤自己,強忍住飢餓照顧自己,想到這裏寧江舟感動的眼淚都快流出來了,一個饅頭喫在嘴裏,比曾今喫過的任何鮑魚海蔘還要美味,因爲這裏面有種特殊的材料,叫感情。
將兩把匕首插在腰上,方苦見寧江舟喫的狼吞虎嚥,不由感到索然無味。先前烤雞喫的太多了,肚子到現在都還漲的難受,別說饅頭,就是鮑魚熊掌,自己都喫不下去。
等寧江舟喫好完了,方苦遞碗水給他,見他眼神中流露出的“異樣”光芒,頓時讓方苦渾身一震,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找來一條麻繩,方苦一頭系在自己腰上,另一邊遞給寧江舟道“把這個繫上,關鍵時刻沒準咱倆還能互救。”等一切忙完之後,將唯一一個鬥笠往他頭頂一按,兩人冒着大雨,朝外走去。
方苦所在的那座山,是王閻選的地方,說這裏地處偏僻,四周人煙荒蕪。來的時候方苦也仔細看了下週圍環境,距離廢棄莊園一裏以外有座樹林,只要自己能跑到那裏去,基本上小命可以保住了。
等拉着寧江舟剛纔廢棄莊園跑了出來,傾盆大雨砸落在身上,天空中不斷有酷似銀蛇的電弧跳動,一道震耳欲聾的雷聲響徹大地,一大片灰濛濛巨大陰影驟然蓋下,瞬間湮沒那間廢棄莊園,無數夾雜着泥石的水流快速朝四周蔓延,所到之處,大石瞬間被衝起,樹木發出咔嚓一聲,被泥石砸成兩截。
方苦此時拉着寧江舟,當看到身後如猛獸怒吼的泥石流朝自己這邊蔓延,兩人同時嚇得肝膽俱裂。
不在做掩飾,方苦當機立斷,一把抄起寧江舟背在肩膀上,腳下運起梯雲縱,身形飛快朝不遠處隱約可見的樹林掠去。
人在逆境中可以爆發出隱藏的潛能,方苦正是一個最好的例子,身後泥石流呼嘯而至,方苦揹着寧江舟,體內勁氣狂轉,四肢百骸充滿力量,腦海中充斥着一團熱氣,身形好比閃電,在雨中一閃而過。
身後天地威壓席捲而來,四周狂風暴雨雷電急轟,數不盡的壓力從身心兩個方面源源不斷壓迫着方苦,感受到死亡的迫近,一種不甘的情緒再次充溢方苦腦海。
“我不要死,我說過,我要這天在也遮不住我的眼!我要這地在阻礙不了我的腳步!喬水還沒死,爹爹的仇還沒有報,幫裏的兄弟還等着我回去,丁香,小嫣,還等着我來照顧,我不能死,我也不想死”
不屈的吶喊在方苦胸中激盪,體內勁氣隨着方苦不斷上升的潛能逐漸四散奇經八脈,一個個穴道被粗暴撞開,隨之洶湧的真氣在穴位中積蓄盤旋,感受着天地間不容抗拒的威壓,方苦強撐住精神抵禦這種來自靈魂的鎮壓,漸漸當適應起來,飛快逃跑的方苦一呼一吸之間,漸漸暗合天道至理,渾身氣質在這一刻驟然而變,眼神尖銳如芒,既然是突破了練武之人後天極致境界,邁向了先天境界。
感受到體內的變化,方苦腳下速度再度快上幾分,飛快掠到樹林中,找到一根極粗的大樹,方苦將背上的寧江舟猛然一甩,自己借力幾個來回跳上樹枝,正好藉助寧江舟。
抹了把臉上的虛汗,寧江舟不敢置信的問道“大哥沒想到你的功夫這麼厲害,都能飛檐走壁。”
方苦摸摸鼻樑,邪笑道“也就是腿上功夫不錯而已,從小我的願望就是做一名光榮的採花大盜。”
寧江舟高豎起大拇指讚道“大哥宏願,小弟佩服。”方苦抿嘴一笑,繼續說道“先前那夥賊人,武功路數極怪,應該是魔道中人,今次咱們成功逃出,日後還是不要追究,以免再度惹禍上身。”
寧江舟想了想,當聽到“魔道中人”四個字,身體一抖,聯想到江湖傳記裏面殺人惡魔,連忙猶如小雞喫米般點頭。
轟~
如浪潮般的水流,裏面夾雜着泥沙、巨石、斷木,衝擊着這片小樹林,外圍一些樹根較細的樹木,只是輕輕一撞,立馬四分五裂,看的方苦、寧江舟死死抱住樹幹,心境膽顫。
當泥石流衝擊起方苦周圍的大樹,空氣中颳起強大勁風,吹得人臉上生疼,大樹搖搖晃晃,時不時被巨石碰上,震盪的厲害,驚得寧江舟死死閉上眼睛,牙齒嚇得直打顫。
忽然一條斷木衝擊了過來,撞擊在離方苦不遠的一顆樹上,重重彈了起來,直朝方苦兩人腳下踩的樹幹撞去。
凌空虛渡,方苦使出武當梯雲縱,雙腿微微懸空,躲閃開來斷木的撞擊,旁邊寧江舟卻沒這麼好的功夫,樹枝的強烈顫抖,他腳一滑,身子傾倒就朝底下瘋湧的泥石流栽去。
“啊~啊~”
寧江舟嚇得狂叫,忽然方苦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系在兩人腰身的繩子,這纔沒讓寧江舟掉進泥石流裏。
倒立在半空中,寧江舟可以清晰聞到泥石流上一絲絲土石味道,雨水沿着他的脖子,順着鼻尖緩緩滴落。
“江舟,我數一二三,你用鯉魚打挺,我將你拉上來。”
“大,大,大哥,我腰軟。”
...
“你就想象,現在正和煙花閣紅牌肉搏,此時正到了最後衝刺階段。”方苦試着用曖昧的語氣慫恿道。
“哥,我從沒試過用這種姿勢,不熟~”寧江舟委屈的說道。
“我靠,有根木頭朝你下體砸來了。”方苦爆吼一聲,只見寧江舟身體猛然一震,細小的身板好似蝦米一般,立馬縮成弓形,方苦使出武當繞指劍法,將他身體一抓一拽一丟,寧江舟好似大風車般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弧度,最後被方苦抗在了肩膀上。
“大哥你這是幹什麼”坐在方苦雙肩上的寧江舟,忽然想到什麼似的大聲問道。
方苦昂頭喝了些雨水,待喝飽後,一甩頭大吼道“少廢話,你抱緊樹幹,在掉下去老子就不救你了。”說完方苦和寧江舟相互沉默起來,雨一直下,漸漸泥石流慢慢消散,雨水淹沒了樹林,而方苦所站的位置,雨水聚成的水流淹沒到了他的膝蓋之處。
“大哥你快把我放下來,你的腿這樣泡着會壞掉的。”寧江舟搖搖身子就要下來,卻被方苦雙臂緊緊固定住動彈不得。
“大哥,這不是開玩笑,我知道你對我好,但也不能毀了你啊。”
“你給老子閉嘴,老子做事有自己的原則。”
方苦發狂似的爆吼一聲,嚇得寧江舟不敢出聲,不錯,方苦是混蛋,欺騙了別人的感情,也欺騙了別人的傳家寶,但是混蛋也是有混蛋的原則。寧江舟是無辜的,要不是自己的出現,現在他估計正在房中睡大覺,而不是享受着死亡的逼近,所以方苦無論如何,也不會讓他受到半點傷害,這樣他的目的哪怕最終達成,這一輩子心中也無法釋懷,因爲他答應過老叫花,做人得對得住自己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