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二十八章

“婷花？”蘇中元往前跨了一大步，開心的朝着門內喊。

一幹丫鬟婆子被他忽然的動作嚇得齊刷刷的往後退了一步，反應過來之後便跟着他的目光回頭往身後看去。

除了自家二奶奶，便只有瓔珞與靜女。

這人的媳婦難道竟是倆人中的其中一個？

衆人不覺搖頭，推翻了自己腦海中浮出的猜測。

先不說瓔珞是二奶奶的陪嫁丫鬟，與二奶奶據說是打小一起長大的，如今更是二奶奶身邊的一等丫鬟，雖說同樣是奴才，比起她們這些粗使奴纔來，那身份可是尊貴到不知哪裏去，將來指不定二奶奶要給她安排什麼好親事。

靜女就更不要說了，打小便被老侯爺放到二爺身邊伺候，雖沒有明說，但侯府上下都有共識，這是給二爺備下的通房丫鬟了，只要一有機會，那絕對能夠一躍成爲半個主子，成爲姨孃的。

這樣的倆人，又怎麼會是面前這山野漢子未過門的媳婦了？

蘇中元卻不去管這些人是如何想的，只是再次確認了一下目標，便大踏步的朝着靜女與瓔珞的方向走去。

一面走一面爽朗的笑道：“婷花，我湊夠爲你贖身的銀子了，我來接你回家。”

眼見着他走了過來，丫鬟婆子們立時便警惕了起來，再次豎起手中的“武器”，阻擋住了漢子的去路。

被阻了去路，蘇中元卻也沒有硬闖，只是昂着腦袋，笑的一口白牙都露了出來，喊道：“婷花，我是中元啊，你不記得我了嗎？”

謝綠雪的目光在身後的倆個丫鬟身上轉了一圈，才轉回頭，指了指倆人道：“你說她們誰是蘇婷花？”

靜女低下了頭，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

蘇中元沒有絲毫猶豫的抬手，指向了靜女，“她啊，她就是婷花，這位主子奶奶，我帶夠了贖身的銀子的，統共三十兩，你放婷花跟我回去吧？”

謝綠雪微眯了眼，嘆息了一聲：“靜女，你怎麼說？”

沉默了好一會，靜女纔開口道：“二奶奶，奴婢並不認識這人，也不認識什麼蘇婷花。”

謝綠雪勾脣輕笑，朝着那蘇中元抬了抬下巴，“你也聽到了，她並不認識你，也不認識什麼蘇婷花，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蘇中元瞪大了眼睛，死命的盯了靜女良久，才堅定的搖了搖頭，“我不會認錯的，她就是婷花。”

謝綠雪蹙眉，“你認定她就是蘇婷花，可有什麼證據？”

蘇中元皺着眉頭想了半晌，頹然的搖頭，“但是我知道她就是婷花，她跟小時候長的一模一樣。”

“笑話，這天下間長得相像的人多了去了，總不能因爲你一句長得一模一樣，我就一定是你口中所說的蘇婷花了吧？”靜女滿眼嘲諷，盯着蘇中元反駁道。

蘇中元自小在山裏長大，雖說因爲常年打獵，而長了一身的橫肉，心地卻是單純善良的緊。

他打從心裏就已經認定了對方就是蘇婷花，印象裏的蘇婷花也是幼時天真可愛的模樣，哪裏會如現在這般，不承認自己的身份也就罷了，還對他露出這樣的表情，說出這樣的話。

黯然的垂下的眸子，蘇中元往後退了兩步，小聲的道：“可能真的是我認錯了，對不起。”

說完，就準備轉身離開。

靜女鬆了一口氣，臉上也露出了喜色。

“等等。”兩道聲音同時喚，謝綠雪詫異的回頭，便見着於氏帶着徐媽媽與張婆子走了過來。

方纔那一聲“等等”，便是於氏喚的。

於氏冷着臉走了過來，先是將門口的情形給掃入了眼底，纔看向謝綠雪，問：“這是怎麼回事？”

謝綠雪還未開口回答，靜女已經先一步開口道：“回大奶奶的話，沒什麼大事，不過就是那個獵戶到府上來找人，結果將奴婢錯認成他要找的人，剛剛都已經解釋清楚了。”

於氏看了靜女一眼，不由地皺了皺眉。

張婆子跟了於氏多年，主子神色所代表的意思早就爛熟於胸，當即便瞪了靜女一眼，斥道：“沒看到大奶奶是在跟二奶奶說話嗎？哪有你這做奴婢的插嘴的份？別以爲受二爺親睞，將來就能做得成姨奶奶，可別忘了，你就算是當上了姨奶奶，在大奶奶跟二奶奶面前，你也依舊是個奴婢。”

如此直白的一通訓斥，讓靜女又羞又惱的，一張俏臉紅通通的，彷彿要滴出血來一般。

卻是不敢再出聲了，只是張着一雙水潤的眸子，緊張的盯着謝綠雪。

謝綠雪微彎了紅脣，“正如靜女方纔所說的，並沒什麼大事，沒想到驚動大嫂了。”說着，目光又看向於氏身邊的徐媽媽，“連娘也驚動了。”

於氏瞳孔收縮，“哦，沒事就好，看着弟妹這麼着急的趕回來，我還以爲你院子裏頭出大事了呢。”

謝綠雪不好意思的笑笑，“瓔珞過來稟的時候只說有人在偏門鬧事，我想着二爺如今不在府中，我旁的不能爲他分憂，這門戶卻是一定要看好的，所以才急急忙忙的趕了過來。”

“既是如此，那弟妹便趕緊將事情給辦好了，也好早點過去招待賓客吧，畢竟我們身爲主家，就這樣放着賓客在那裏不管，也容易落人口實。”於氏往後退了一步，示意謝綠雪繼續。

謝綠雪盈盈一笑，“那大嫂請稍等一會。”說完，又轉向了門外。

蘇中元被她們喚住了，也停下了腳步，疑惑的回頭望着這邊。

“你確定你媳婦是被賣身到侯府的嗎？”謝綠雪微笑着問。

蘇中元點頭。

“既是如此，我們侯府也沒來得要做那等拆散夫妻的事情，既然你媳婦在我們侯府，你如今又拿了足夠的贖身銀子過來，我們也定當將你媳婦找出來，讓你帶回去，大嫂，你說是不是？”謝綠雪不緊不慢的說完，又轉頭於氏。

於氏扯了扯嘴角，“弟妹說的是。”

謝綠雪臉上的笑意加深，“既是大嫂也是這麼認爲的，那綠雪就斗膽，麻煩徐媽媽幫我一個忙了。”

徐媽媽恭敬的朝着謝綠雪行了一禮，“二奶奶儘管吩咐便是。”

謝綠雪肅了肅顏色，“他本是城外蘇家村獵戶，姓蘇，名中元。她未過門的媳婦也是蘇家村人，姓蘇，名婷花，大約是十幾年被賣到侯府爲奴，徐媽媽是府中的老人了，不知道通過這些訊息，有什麼方法可以將人儘快給找出來？”

徐媽媽的眼中閃過詫異，卻很快的掩藏了起來，清咳了兩聲，纔開口：“大奶奶，二奶奶，不用再去找了，老奴想，老奴知道那人在哪裏了。”

“哦？徐媽媽這麼快就知道了？”謝綠雪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徐媽媽點了點頭，目光一轉，看向了謝綠雪身後的靜女。

靜女身子一抖，白着臉跪了下來。

謝綠雪挑眉，疑問的目光看向徐媽媽，“徐媽媽，你是不是弄錯了，靜女先前都說了，她不認識這人，也不認識蘇婷花。”

徐媽媽皺了皺眉，“回二奶奶的話，老奴沒有弄錯，當初牙婆子帶人過來的時候，還是老奴親自接手的，然後送到了老侯爺面前的。因爲是給二爺選貼身丫頭，老侯爺還特意問過這丫頭有沒有定親，她說沒有，老爺才命老奴將她買下來，安排到二爺身邊的。”

以徐媽媽如今在侯府的地位，她說出的話，自然是沒有人會去質疑的。

一時之間，衆人看着跪在地上的靜女的目光裏，不由地多了些東西。

“二奶奶饒命，奴婢不是有意欺瞞二奶奶的，只是奴婢當初賣身到侯府時，年紀尚小，實在是不記得入府之前的事情了……”靜女努力的解釋着，徒勞的想要挽回局勢。

謝綠雪不語，只是憤怒又不甘的看着她。

瓔珞卻忍不住，“在靜女姐姐眼中，主子們都是可以這樣隨意欺騙的嗎？”

這話一出口，在場的人都變了臉色，雖都不敢正眼去瞧，眼角的餘光卻在於氏與謝綠雪身上打轉。

主子們最忌諱下人什麼？自然是下人們欺上瞞下。

“靜女，二爺將你留在府裏，原本是爲了讓你幫着二奶奶儘快的熟悉侯府裏的人事，你就是這樣幫她熟悉的？當真是覺得這府裏除了二爺，沒有人是你的主子是了吧？”於氏厲聲道。

靜女除了“奴婢沒有”之外，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來人，將她綁了，帶到老夫人面前去，由老夫人親自處置這丫頭。”於氏下令，張婆子立即便叫了倆個粗使的婆子，將靜女給綁了起來，然後押着往福安堂去了。

於氏又轉頭對門外一臉焦急的蘇中元道：“你們帶這位壯士到柴房休息一會，壯士放心，侯府定會給你一個交代的。”說完，纔看向謝綠雪，“弟妹，靜女畢竟是你二房的人，如今二弟不在府上，理應由你管束纔是，不如同我一起去福安堂吧？”

謝綠雪點頭應允，帶着瓔珞跟了上去。

剛走出芙渠苑，便碰到匆匆趕來的珍珠。

想到自己就是被這丫頭誤導了，才攬上了這麼一堆糟心事，於氏看着珍珠的神色自然好不到哪裏去。

珍珠縮了縮脖子，跟於氏見了禮，便躲到了謝綠雪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