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十一月底。

侯府迎來了一個天大的好消息,永寧侯傅平大勝匈奴,匈奴王帶着妻妾子女主動表示願意歸降大陳國,世代稱臣。

傅平不敢擅做主張,便快馬加鞭遞了奏摺回朝,向昭文帝請示。

昭文帝召羣臣商議。

羣臣意見不一,以太師何叔齊爲首的一派認爲匈奴已是窮途末路,且匈奴自古以來便與中原之國連年征戰,偶有議和,也不過是三五載和平,轉眼便將那一紙和書拋諸腦後,無恥卑劣至極,實在是不能輕信,正應該趁此機會,將這由來已久的禍患徹底除去纔是。

以新任翰林院三品翰林陳永義爲首的一派則認爲,大陳國不比那些未開化的蠻夷胡族,身爲禮儀之邦,匈奴既然已經先行求和,又表示願意世代稱臣,自然是不能斬盡殺絕,做下那等兇殘屠戮之事。

一派主戰,一派主和,偏偏身爲帝師的宰相大人唐呈名卻忽然抱病,已連着多日未曾上朝。

昭文帝左右搖擺,一時也難以抉擇。

結果這邊還未有消息,匈奴那邊卻又出了亂子。

現任匈奴王離奇暴斃,匈奴王正當壯年,也未曾立下繼承人,幾位王子爲了爭奪王位,竟然內鬥了起來。

最後雖是大王子博爾康成功坐上了王位,三王子博吉列卻帶着一部分支持他的士兵貴族以及平民,宣佈脫離博爾康的統治,遷往漠河以北,躲避大陳軍隊的傾戮。

匈奴一分爲二,漠河以北,博吉列治下稱北匈奴,博爾康統領的則是南匈奴。

匈奴在大陳的攻打下原就勢弱,經此一亂,更是無力,博爾康只得親自出馬,約見永寧侯傅平,答允願以其嫡長子海蒙爲質,自己也願率部衆遷往滿洲里、奧爾古納河一帶,再不靠近大陳國邊境。

除此之外,爲表現出其求和的誠意,更是願意獻上數十萬品種優良的戰馬以及數量巨大的金銀財寶,美姬奴隸。

傅平一番思量,覺得如今的匈奴實在不足爲懼,便又上了奏摺,表明瞭自己的看法。

昭文帝略一思索,便不顧何叔齊等斬草要除根的勸阻,下旨答允議和,而議和的一切事項,皆交由永寧侯傅平負責。

侯府上下自是一派歡欣。

如無意外,待議和一事完畢後,離家兩年的永寧侯便能歸家了。

謝綠雪也記得,永寧侯在來年年初有回來過一次,只是那一次並沒有停留多久,很快便因朝中之事回京述職了。

謝綠雪經歷了兩世,對這個只見過寥寥幾面的大伯卻實在是沒有多深的瞭解。

就知道上一世直到自己死去時,傅平仍是沒有子女。

不單是嫡子嫡女,就是庶子庶女也是沒有的。

自然,這些於謝綠雪來說,自是沒什麼相乾的。

對她來說,此時最重要的便是將謝海棠這不知道何時便會咬上她一口“解決”掉。

那日去看了謝夫人,得知這前來提親的人是那城東祥髮油鋪的張老闆家的小兒子後,便吩咐珍珠回了一趟富春閣,讓珍珠告訴烏掌櫃一聲,打聽一下這張家的事情,特別是張家的小兒子。

烏掌櫃不愧是穩坐了富春閣掌櫃一位多年的人,辦事極俐落,不出一日,便將一切都給打聽清楚了。

他不方便出入侯府,便讓他的夫人,也就是珍珠的娘楊氏以探望女兒爲名,進了侯府。

楊氏毫無保留的將烏掌櫃打聽到的消息全倒給了珍珠,珍珠送走了楊氏,才又稟了謝綠雪。

謝綠雪聽完,沉默了片刻,也不得不感嘆老天爺對謝海棠的厚愛。

原來這城東祥髮油鋪的張老闆家,世代便是以經營這油鋪爲生。

這三間油鋪子自然也是積累了好幾代,到了張老闆這一代,已是隱隱有了江州油業一霸的架勢。

張老闆與夫人許氏一共有三子兩女。

長子與次子都已成家,倆個女兒也都已經出嫁,現在便只有小兒子張遠棗未成親了。

張遠棗年方十六。

據說這相貌生的極好,又極受張夫人疼愛。

這樣的條件,本該是不愁娶不着媳婦纔對。

壞就壞在,他有倆個哥哥。

張家總共也就三間油鋪子,到時候分家的時候,三個兒子一人一間也是應當。

偏偏張家老大與老二娶的媳婦都是能生養的,別說張家老大如今已有四子一女,就是張家老二如今也是有了三子。

兒子多了,張老大與張老二便覺得原本還差不多的一間油鋪子是不夠了,目光就放在了屬於老三的那間油鋪子上。

張遠棗不像倆個哥哥,早早的就去了油鋪子幫忙,給那張老闆打下手。

張遠棗上過幾年學堂,讀過幾本詩書,成日裏滿口的之乎者也,比起做生意來,顯然更喜歡吟詩作對。

無心於生意,張老闆以爲他喜歡讀書,便有意培養他好好讀書,將來也好中個秀才舉人什麼的,爲張家也爭得一點榮光。

結果人直截了當的說了:“不思一日狀元郎,只管常醉溫柔香。”

張老闆雖沒讀過什麼書,也只認得些字,這兩句話卻還是聽懂了,當即差點給氣得吐血。

在許多人看來,這張家的三少爺,那是文不成,武不就的,實在不是自家女兒的良配。

現下張老闆與張夫人還在倒還好,若是這倆老都走了,張家兩位哥哥就在一旁虎視眈眈着,到時候沒了油鋪子,女兒跟着這樣一個人,還不給餓死了?

因爲這,雖說張遠棗條件不差,許氏找媒婆說了好幾家的姑娘,卻是沒有一家答應的。

而謝綠雪之所以覺得老天爺對謝海棠厚愛,則是因爲她前世雖爲深宅婦人,卻也聽說過這張遠棗的大名。

因爲張遠棗在一年後,便會得一位貴人的賞識,入京爲官,先是那小小的翰林院修書吏,再是京中巡按,接着便是禮部侍郎,到最後謝綠雪被送入醴泉寺,與外界差不多斷了聯繫的時候,已聽人說他已經是大陳開國以來,最年輕的一位宰相了。

未考舉,也無家族庇廕,卻能升官升得如此之快,除了說他際遇太過離奇之外,也不得不承認,他確實是能力卓越的,要不然也不會讓聖上一次又一次的破格提拔。

若是這樁婚事成了,謝海棠今後的身份便會扶搖直上,到時候自己若再想拿捏她,只怕是難上加難。

“珍珠,明日你與我去一趟別莊。”謝綠雪揉了揉抽疼的腦袋,開口道。

珍珠應着,見謝綠雪動作,忙往前走了兩步,立在了謝綠雪身後,“二奶奶,看了一日的帳本了,你想必也看的累了,讓奴婢爲你按按吧。”

謝綠雪放下了手,閉着眼睛“唔”了一聲。

待到珍珠從房間裏輕手輕腳地退出來的時候,謝綠雪已經躺在榻上睡着了。

“珍珠姐姐,小姐睡着了嗎?”瓔珞與琥珀都在外頭,看到珍珠出來,瓔珞開口問。

珍珠點頭,脣角露出笑容來:“睡着了,這段時間忙着盤賬,想必是累着了。”

瓔珞眼裏也顯出關切來,“是啊,小姐以前都不懂這些,現在都要從頭學起,自然要辛苦些。”

“其實我覺得二奶奶根本就不需要這樣辛苦啊,她現在可是堂堂侯府的二奶奶,喫喝都不愁了,幹嘛還辛苦自己去學這些,帳目什麼的,叫侯府的帳房先生去看不就好了。”琥珀嘟囔着,話語間似乎頗覺謝綠雪此舉多餘。

珍珠與瓔珞都看向她。

琥珀見她們都看着自己,才面有尷尬地解釋:“我不是擔心二奶奶太過辛苦,到時候累倒了嗎?”

幾個丫鬟相處的時日也多了,彼此之間也有了一定的瞭解。

琥珀一貫的個性,珍珠與琥珀自是瞭解的,便也不再計較方纔的問題,轉而轉了話題。

珍珠先開口:“嚴嬤嬤又被大房那邊找去幫忙了嗎?”

瓔珞滿臉無奈,“一早張媽媽就過來了,說是大爺要回府了,大房那邊要好好整理一下,但是缺少人手,說嚴嬤嬤老練,就把人給叫走了。”

珍珠皺眉,“小姐說什麼了嗎?”

瓔珞搖了搖頭,“小姐這些日子都忙着盤賬,哪有功夫注意這些。”

琥珀也添了一句:“這大房也真是霸道,嚴嬤嬤可是我們二房的管事嬤嬤,說借就借,嚴嬤嬤說要回來同二奶奶說一聲,那張婆子竟然直接拉了人就走,那哪是借啊?分明就是搶了。”

珍珠與瓔珞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無奈。

“好了好了,都別杵在這了,二爺待會就該回來了,小姐醒了也要梳洗。琥珀,你去廚房說一下,備好熱水,另外,煮些清熱下火的喫食。瓔珞,你在這裏伺候着,我再去幫小姐看些賬。”珍珠將任務分配下去。

三人便各自散去。

黃昏時候,傅安纔回了鴻雁閣。

傅安已經在都指揮使衙門上任大半個月了。

每日辰時去衙門,申時回府,非常準時,也異常清閒。

在傅安的記憶中,似乎也有好幾年不曾這樣悠閒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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