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安用罷午飯,也沒有了留在府裏的理由。

謝綠雪如早上一般,將傅安送出了門,才淡下了臉上的笑意,轉身進了鴻雁閣。

纔在榻上坐下,外頭便傳來了喧譁聲。

謝綠雪秀眉一擰,珍珠會意,揚聲朝外面問:“發生什麼事了?”

守在外面的婆子卻沒有立即回答,反而發出了幾聲驚懼的尖叫。

一旁的瓔珞也皺了眉,“小姐,我出去看一下。”

謝綠雪點了點頭,耳邊卻忽然傳入熟悉的聲音。

是她?

“珍珠,你與瓔珞一起出去看看。”謝綠雪又吩咐了一聲,珍珠領命,與瓔珞一起出得門去。

不一會,外面的吵鬧聲就歇了下來。

房間裏只剩下琥珀一個丫鬟伺候着,見外頭沒了動靜,琥珀才猶疑地開口:“小姐,好像是三小姐。”

謝綠雪自然也聽出來外面那道聲音是屬於傅暖的。

傅暖一向與謝綠雪不對付,這一世倒還好,上一世卻是每次主動找上門來,除非是來找傅安的,要不然就絕對是來找謝綠雪麻煩的。

這小姑子上有婆婆捧在手心裏呵護着,兩位哥哥對她也是百般疼愛。

害怕惹婆婆還有夫君兄嫂不開心。

謝綠雪是罵也罵不得,打也打不得,只能生生受着。

以致謝綠雪前世每次見到傅暖,都會犯頭疼。

許是重活了一世,心性發生了變化,謝綠雪這次倒是沒覺得頭疼了。

只是鎮定地坐在榻上,等着接下來事情的發展。

果然,沒一會,身着桃紅色的留仙裙的傅暖便當先衝了進來,瞥了坐在上首的謝綠雪一眼,這才神情高傲的在離謝綠雪最遠的一張太師椅上坐下。

瓔珞與另外一個小丫頭緊隨其後進來,見傅暖已經自己坐下來,小丫頭忙低着頭,小碎步地疾走到傅暖身後站好。

“瓔珞,去沏壺茶出來。”謝綠雪吩咐了瓔珞一聲。

這才轉向傅暖,笑吟吟地開口:“三妹今日怎麼有空,上我這屋裏頭來了?”不管心裏怎麼想,面上的平和卻還是要維持的。

傅暖卻顯然沒有這樣的共識,聽了謝綠雪的問話,當下冷哼一聲,也不開腔,連眼神都不給謝綠雪一個。

見她這樣子,謝綠雪莫名地覺得有些好笑,禁不住便彎了眉眼。

傅暖雖沒有正眼去瞧謝綠雪,眼角的餘光卻仍是注意着對方的舉動的。

見謝綠雪笑,雖不知道她在笑什麼,卻也猜到了大約是在笑自己,胸口頓時冒出了一團怒火來,傅暖俏臉一沉,伸手一掌就大力地拍在了身邊的小幾上,也不顧掌心的疼痛,盯着謝綠雪就厲聲質問道:“你個賤人,你笑什麼?”

“賤人”倆個字出口,連同謝綠雪在內,屋內的幾人都是變了臉色。

謝綠雪深吸了口氣,將升起的憤怒給壓下,才清了清嗓子:“三小姐,請自重,可別忘了,你還是我們永寧侯府的嫡小姐了。”

傅暖話一出口,便發覺自己太過沖動了,說錯了話,只是話已出口,便如覆水般難以收回,她又是個愛面子的,自是不願開口承認錯誤的。

哪料謝綠雪竟會如此直白的說出她的不是來。

傅暖的臉孔頓時脹得通紅,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羞得。

“你給我等着。”傅暖惡狠狠地瞪了謝綠雪一眼,扔下這麼一句話,便粗暴地站了起來,然後如來時一樣,又衝了出去。

連她原本來這裏的目的都給忘在腦後了。

“三小姐今日來的目的是?”琥珀目瞪口呆的問。

對於這個問題的答案,謝綠雪卻是一點興趣也沒有,能這樣輕易的就將傅暖打發走,在她看來,便是再也不過的事了,至於傅暖來這裏的目的,她不用想,都知道絕沒好事。

既不是好事,那些糟心事,她又有什麼好關心的。

恰好瓔珞端着才沏好的茶走了進來。

謝綠雪揮了揮手,“放下吧,用不着了,我有些累了,先睡一會,瓔珞留下伺候,琥珀你出去吧。”

琥珀眼底閃過一絲不甘,應聲退了出去。

謝綠雪眯了眯鳳眼,“以後做事,防着她一些。”

瓔珞放下了茶壺,走到榻前的腳凳上坐下,“小姐放心,奴婢知道該怎麼做,也會提醒珍珠姐姐與琳琅的。”

“嗯,那就好。”謝綠雪放下心來,這才躺了下去,在榻上蜷縮着閉上了眼睛。

瓔珞伸手將擱在木榻一旁的薄被拿了過來,輕輕地蓋在了謝綠雪身上。

屋外頭,琥珀纔出門,就跟纔將傅暖一行人送走的珍珠碰了個對面。

珍珠抬腳就要進屋,卻被琥珀給拉住。

珍珠疑惑的回頭看琥珀。

琥珀眼裏閃過一絲怨忿,朝着屋裏努了努嘴,“二奶奶睡下了,點名要瓔珞伺候,你就不進去了。”

珍珠聽完,臉上露出恍然的神情,“哦,既是如此,那我們便在外面侯着吧。”

說着,便轉身走到了走廊的欄杆處,斜倚着欄杆,眯着眼睛享受起這午後的陽光來。

琥珀皺了皺眉,一個箭步便到了珍珠身邊,伸手推了珍珠一下,“你剛剛怎麼出去了那麼久?要是你也在,說不定現在留在裏面伺候二奶奶的人就是你了。”

珍珠縮了縮手臂,睜開眼睛撇了琥珀一眼,這才淡淡地答道:“三小姐的丫頭與我們院裏的婆子起了爭執,我讓瓔珞領三小姐進去,我留下來善後。”

說起來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不過是傅暖帶着幾個丫鬟,一來就不管不顧的要進院子,婆子們見這陣仗大,加上都認識傅暖,自是不敢多加阻攔。

不料傅暖的一個丫鬟也不知道怎麼的,進門的時候撞在了其中一個婆子的身上。

守門的婆子們別的不行,這身形自是魁梧的,那丫頭瘦瘦小小的,當下便被撞得倒在了地上。

傅暖今日本就是來找麻煩的,沒有理由也會製造出理由,何況現下這理由都擺在她面前了,也不問青紅皁白的,便下令叫手下的丫鬟按住了那婆子,讓人狠狠的掌嘴。

婆子這打捱地冤枉,只是傅暖是主子,又是傅老太君最疼愛的嫡小姐,就算是冤枉的,也不敢反抗,只能大聲的呼痛,也好驚動了自家主子,自家主子能夠出來替她求個情。

珍珠與瓔珞聽了事情的經過,珍珠示意瓔珞領傅暖進了屋,自己便留在那裏,三言兩語的,便讓那些丫鬟放了那婆子。

將那婆子打發回了下人住的院子,又安頓好了跟着傅暖過來的幾個丫鬟,如此一番善後,纔要回屋,又見傅暖帶着丫鬟殺氣騰騰的衝了出來。

珍珠一向聰敏,哪有聽不出琥珀話裏頭的意思。

無非是要暗示她,瓔珞如今的差事,原是該屬於她的。

“珍珠,不是我說,你做事要比瓔珞強多了,若不是仗着她與二奶奶打小一起長大的情份,二奶奶眼裏的那頭一份,只怕就輪不到她了。”琥珀放輕了聲音,故作神祕的說道,看着珍珠的神情卻是帶着幾分惋惜的。

珍珠與琥珀之前一起在謝夫人那裏做事,後來又一起被調到了謝綠雪身邊。

這情份自然是有的。

珍珠雖知道琥珀的心思,卻也不想就爲了這點事情同她撕破了臉皮,便也只當沒聽懂琥珀話裏話外的挑撥離間,依舊淡淡的道:“你別瞎說了,瓔珞與琳琅與小姐自小一起長大,情同姐妹,小姐看重她們一些也是應該的。”

琥珀仍是不甘心,“唉,你說你們烏家也不缺你這點當丫鬟的銀子,你幹嘛非要到這裏來當個丫鬟了?結果爲主子累死累活的,還比不上人家自小長大的情份。”

珍珠瞬間變了臉色。

她入謝府當丫鬟的目的,雖然謝綠雪一開始就給她挑明瞭,她與家人也早就放棄了這個念頭。

可是再次被人這樣毫無防備的提及,還是叫珍珠有了一瞬間的慌亂。

琥珀卻只是以爲自己終於說得珍珠動搖了,達到了目的,琥珀也便不再多說什麼,只是轉身拾階而下,帶着滿意的笑容,繞着院子,緩緩的踱起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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