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壽鞋

“那敢情好啊，走吧！”老頭笑呵呵的，也沒跟我們客氣，丟了乾柴捆，拉開車門就坐上來了。葛壯趕緊遞了一個袋子過去，說大爺麻煩你裹裹腳，一腳是泥，別把車子踩髒了，前面開車的是頭母老虎，你踩髒了她的車要喫人的。

汽車再次發動，我才問道，“大爺，這裏真找不到李家屯？”

大爺索性脫掉了鞋子，把它掛在了汽車窗戶上，一邊用手挫着腳丫子，汗味很濃，像是走了很久的路，“還能騙你？李家屯沒有，野狼溝倒是有一個，不過那是死人村子，你們去那兒幹啥？”

我漫不經心地來了一句，“死人村，這名字聽起來可夠嚇人的，一村人都死了？”

“沒，死人村裏住着活人，但不曉得怎麼搞的，外人進去一個死一個，誰都不曉得怎麼回事，所以才說那是死人村！”

大爺語氣陰沉沉的，嘿嘿笑了一句，“我們這兒都流傳一句童謠，野狼溝，莫回頭，死人村落在前頭，半夜敲門別說話，鬼哭萬家來尋喪……”他念着念着就唱出來，聲音越唱越細，乍聽上去，就像是一個孩子奶聲奶氣地唱童謠，可歌聲卻讓人多了幾分驚悚感。

葛壯打了個激靈，看了看車窗外黑沉沉的天色，“大爺您可別唱了，天都黑了，你自己不怕把狼招來啊？”

“嘿嘿……這裏鬧鬼啊。”老頭乾笑了兩聲，沒說話。

天色早已經黑透，半山腰夜色深沉，還飄出了一股白霧，深山夜裏霧瘴很大，大燈反倒成爲了夜間行車的阻礙，陳芸直接把車開下了盤山道，從車裏往外看，除了黑漆漆的荒山，什麼都沒有，山道靜得出奇，也沒看見別的村子。

我問坐在我身邊的老頭，說大爺，你這大半夜的還在山裏轉悠，就不怕家人擔心？老爺不知道什麼時候點起了旱菸，“吧嗒吧嗒”抽了幾口，我說呀，兒女都不在身邊，就剩個孤老頭子住在深山裏面，誰會替我擔心啊。

我說那大爺你要去哪兒，總得說個地方吧？他呵呵笑，說沒說，這麼好的車我還沒坐過呢，甭管拉到哪兒都成！

我咂摸着這句話，心裏覺得不是味道，這老頭剛上車的時候一股子土腥味，這會兒抽着旱菸，也是一股怪怪的味道，很濃，不曉得是什麼菸葉，聞起來很彆扭，陳芸坐在前面開車，像是被嗆到了，一個勁直打噴嚏。

車子晃晃悠悠行駛了不到一百米，我剛想對老頭說，麻煩你把煙滅了，左側車門卻“哐當”一聲，傳來一道悶響，聽起來就像有人在敲門。

一車子的人都震了一下，大夥面面相覷。

車速放得再慢，也有二三十碼，什麼人能有人敲車門呢，莫不是撞到什麼東西了？

葛壯說大妹子，你停車，讓我下去檢查檢查。這會兒那老頭突然又開始唱了，“半夜敲門別說話，鬼哭萬家來尋喪……”

他這聲音很細，冷幽幽的怪嚇人，聽得我和葛壯直冒冷汗，都讓他別唱了。

砰！砰！

車門再度震了一下，這次還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好像有人用爪子在撓車門一樣。如果之前的撞擊聲是因爲陳芸不小心刮到了什麼，這會兒傳來的“吱吱”聲音就讓我們徹底變得不淡定起來。

這條路是雙車道，陳芸開得很慢，沒理由會發生兩次剮蹭，莫不是真有什麼東西跟在後面，隨着汽車一塊跑？

葛壯已經用手去摸匕、首了，“特麼的不對勁，莫不是真見鬼了？”

我盯着陳芸，見過大風大浪，我們都還算鎮定，一直沒說話，只是車速卻在一點點放緩，看樣子陳芸是打算停車下去檢查一下，我便沉聲說道，“不要停，繼續開！”

我假裝一直在看前面，餘光卻死死注視着坐在我身邊的老頭，他的眼珠子莫名空洞，從上車到現在，連轉都沒轉一下。

儘管大家都不肯相信是真的見了鬼，可這荒山老林，連戶人家都看不見，這老頭卻出現得太是時候了，尤其當我問他要去哪兒的時候，這老頭的回答更是讓我起疑，什麼叫去哪兒都行？

就在我心中念頭轉變的時候，陳芸剛把車速提上來一點，那種“砰砰”的敲門聲就又出現了，這次聲音從汽車副駕駛傳來。葛壯都快炸毛了，供着屁股往車門邊上靠，“小南瓜，咋辦啊，是不是真見鬼了？”

我把目光投向車外，黑漆漆的深山道路被一片黑暗所掩埋，可這車窗外的情形我卻能瞧得一清二楚，哪有什麼人，而且這馬路兩盤也沒有樹枝，怎麼就一直不停地在響？

我把手放在葛壯肩頭，“坐直了，別往邊上靠，小心車門被拉開掉出去！”葛壯很不自然地扭了幾下身子，說要不打開車門看看？

這會那老頭卻忽然說話了，雙眼直勾勾看着前面，說你們別講話，見了鬼別慌，只要保持沉默它就進不來了，說太多話，鬼就會記住你的聲音，以後就惦記住你了。

我說那你還講這麼多？

老頭嘿嘿笑了兩聲，又不說話了。

我越來越覺得不對味，雙手抱着胸口，“老爺子，你說外面敲門的是不是鬼？”老頭“呵呵”笑了笑，“這誰說得清楚，你想知道是不是鬼，把頭探出去看看不就完了？”

葛壯聽了這話就想搖車窗，我猛地一把抓着他手腕，“別開，你知道開了窗戶會有什麼？”葛壯說我想清楚了，如果真有鬼，就開門請他進來聊聊，咱們兩個大男人，總不能被鬼嚇尿了吧？這樣一直開下去也不是辦法。

這時候前面的陳芸說話了，“司馬南，我們好像一直在轉圈，這條路剛纔走過，你看到了沒有，路邊那捆祡還在呢。”

是嗎？

我眼珠子一閃，抬頭果然看見了擺放在路邊的那捆乾柴，這地方就是我們第一次接老頭上車的地方。

一瞬間我心念急轉，想到一個可能，額頭上全都是冷汗留下來，急忙抬頭對陳芸大喊，“加速，衝過去！”

陳芸下意識就踩上了油門，車速一下子就變快了，我強忍着心中的恐懼感，猛然回頭，直勾勾頂着坐在我側身位的老頭，“鬼什麼時候回來？”

他嘿嘿笑，說我也不知道，不過這地方鬧鬼太兇了，它早晚是會來的！我沉聲說，那你就不怕嗎？

老頭說我都這一大把年紀了，還怕什麼？我繼續問他，你家住在哪兒，我怎麼沒看見。老頭說我家就在野狼溝啊……就是別人說的死人村。

我說道，死人村，又在哪兒？

“嘿嘿，小夥子，我們不是一直都在死人村裏轉圈子嗎？”老頭莫名空洞的眼神，對我露出一個陰狠的笑容。

“既然你家就在這兒，那我就送你下去吧！”話音剛落，我已經突然把手伸去過，抓着車門把手，一把就推開了車門，同時將屁股一拱，頂在這老頭腰上，直接把人撞出車外。

“你幹什麼？”正在開車的陳芸通過後視鏡看到了這一幕，嚇得嗓子都變尖了，“大爺摔死怎麼辦？”

“閉嘴，繼續往前開！”我猛地一把拉回了車門，指了指老頭上車之後，爲了防止把車廂弄髒而掛在車窗上面的鞋子，沉聲說你們爲什麼不看看他的鞋子？

聽到我的話，葛壯下意識就把腦門偏向了車窗，不到一秒他就瞪大眼珠子驚呼出來，“臥槽，怎麼是雙死人穿的壽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