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着涼
葉清下葬了,和沁歌一主一僕葬在了皇家陵園裏,因爲根本沒人能分清,到底誰是誰。
棺木從宮中擡出,隔着很遠我站着看,從手指尖一直涼到了心裏。
葉清這樣一個女子,我依稀記得,背光裏她的笑,不濃郁卻一樣醉人,就如一副水墨畫。 我回憶不出她的模樣,卻忘不了她的笑容。
皇上說她有才情,而自古有才情的女子多薄命,蔡文姬、李清照,細膩的心思,拔萃的才情,造就了傳奇的一生,可夜深人靜之時的傷心無力也只有她們最明白。 葉清也一樣,身爲皇家媳婦卻愛了不該愛的人,不僅愛了,還暗結珠胎,那份自責愧疚與爲了愛情飛蛾赴火的決裂情緒交疊在一起,其中滋味不是我能夠看得清楚的。
有才情的女子不甘心一輩子碌碌無爲,平庸到老,所以她們的經歷足以成書,讓人唏噓不已。
素娥姑姑扶着我的手,輕聲道:“主子,回去吧,莫着涼了。 ”
我點點頭,不再去看漫天飛舞的白紙,走回影灼閣。
還沒走近就見閒珂在門口等我,見我回來,上前行禮道:“主子,小皇子病了,咳了幾聲還有些熱,小沈子去請方太醫了。 ”
我聽完便急了,趕忙到縝兒屋裏把他抱到懷裏看。 縝兒的臉紅彤彤的,嗓子有些暗啞,靠着我不說話。 俞佩珠說是早上天涼。 又沒到點火盆的時候,地火龍也沒有熱氣,縝兒起牀穿衣服地時候她手腳慢了些,才凍着了。
正說着,方和珞來了。 俞佩珠又把情況複述了一遍,方和珞點頭開了方子,讓小沈子去抓藥。
方和珞的精神看起來並不好。 眼眶凹陷,整個人非常的疲憊。 我原本有些事想問。 猶豫了會,還是作罷了,何必在人家傷口上撒鹽呢。
“武婕妤,”方和珞放下紙筆,開口道,“小皇子的身體要做多注意,尤其是在這種季節交替的時候最容易受涼。 小皇子以前落過水。 最是不耐寒的,若起了高燒,恐怕就要病上一個冬天了。 ”
我聽了這些話,心裏一陣痛,他這麼一身病,都是我這個做孃的害地。 在古代,一個感冒就要喝上一個月的藥,何況還要高燒。 縝兒這麼小地孩子,哪裏喫得消。
“俞媽媽,你辛苦些。 每日起牀之前,先幫縝兒把衣服捂一捂,給他穿衣服的時候也儘量快些,再叫個人給你搭把手。 皇上不留宿的時候。 抱過來跟我一塊睡吧。 ”
俞佩珠應下後,我又讓景明公公來了下,吩咐說:“先把火盆搬出來給小皇子用上,大半夜的最是冷了,白天也就算了,後半夜還是要給他點上的。 炭要是不夠就再問內務府領去,他們要是有什麼話就讓他們直接來找我說。 ”
“是奴才疏忽了,一會就帶人去把火盆收拾好,晚上就能用了。 炭去年還有些剩,若不夠了。 奴纔再去內務府領。 ”景明公公答了話。 便和小沈子一塊去庫房拿火盆。
剛處理完這些,曹寶珍就來了。
說起來曹寶珍已經有好長一段時間沒來影灼閣做客了。 以前她是很喜歡來的,一是找我來聊聊天打發打發光景,二是衝着小福子的手藝來地。 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太多太多,恐怕性子直如她也有點愁在心的感覺了。
“你瘦了許多。 ”我與曹寶珍面對面坐着,說道。
“是嗎?”曹寶珍放下了手裏的調羹,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笑得讓人覺得澀,“好像是哦,這裏都陷下去了。”我跟着笑了笑,也不知道能說些什麼。 曹寶珍見此,有些不好意思,好像這是我們之間第一次坐着這麼尷尬。
“最近……都忙什麼呢?”半天,我才問出一句來。
“你說我還能忙什麼啊,宮裏頭接二連三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哪裏還有工夫讓我和原來一樣過閒日子呢。 ”曹寶珍伸手,在我的手背上拍了拍,“孝睿毅皇後突然走了,皇後的身體也變得差了,你地身體也還在調理當中,零零碎碎的事情就統統落在了我身上,每日真是煩得頭也大了。 ”
“皇後的身體還沒有好麼?”
“時好時壞的,”曹寶珍搖搖頭,“其實身體是好的,不過是情緒的問題。 幾個太醫都說了,這個病,還有得看呢。 畢竟孝睿毅皇後是皇後地親姑姑,從小皇後就跟在孝睿毅皇後身邊,人突然間說沒了就沒了,心裏怎麼能接受呢……”
“這事兒,”雖然孝睿毅皇後的事情已經過去了,但是現在曹寶珍和我說起來,我心裏還是有些發毛的。 我的聲音說到後來連自己都覺得很心虛,“孝睿毅皇後已經走了,皇後孃娘還是要看開纔可以,這麼執着下去也不是個事兒。 ”
“這話兒我也勸過了,就是沒用。 罷了罷了,”曹寶珍笑了笑,“隨他去吧。 ”
又聽曹寶珍說了一會兒皇後的事情,我心裏是越聽越不穩當。 一會兒,曹寶珍握着我的手道:“怎麼了,這麼涼?”
“沒什麼,大抵是因爲身子還有一些虛吧。 ”我脫開了曹寶珍的手,捧了茶杯大大地喝了一口。
曹寶珍看着我,突然正色道:“最近不但後宮事情多,外面也折騰着呢。 前幾天大牢裏面有人越獄,據說是跑了一個挺重要的欽犯。 爲了這件事情啊,刑部可是忙翻了,這幾天單子賦大人都帶着人挨家挨戶地搜查呢。 ”曹寶珍見我一副茫然的樣子,問道,“這麼大的一樁子事情,武婕妤難道沒有聽到風聲?”
“沒有。 ”我心裏覺得這事蹊蹺,可臉上還是裝作平靜,“可能是我現在都是深居簡出地,所以也就沒有得到消息了吧。 ”
曹寶珍又與我說了幾樣事情,我也是有聽沒聽地聽過算數了。 快傍晚的時候,她起身告辭,說是到時間去找皇後一起上詠鳳宮了。 我好奇着什麼事,問了才知道,曹寶珍每天會陪着皇後在這個時間去詠鳳宮祭拜孝睿毅皇後——這個時間也是孝睿毅皇後生前唸完經地時間。
曹寶珍臨走前看了看我的園子,對我說道:“我說,尚曦園才鬧過火,你這裏還是備缸水防着吧。 雖說後頭就有個小湖,但總不比院子裏存些水穩妥,有備無患嘛。 ”
“嗯,也對,我這就讓小沈子去辦。 ”我笑着應了曹寶珍。 曹寶珍說這樣的話也是出於一片好意,但她這樣偶然的提起讓我腦子裏面突然閃過了一道光。
“對了,我來的時候似乎瞧見了方太醫,病了?”
“是縝兒,有些着涼。 開了藥養養就好了。 ”
送走了曹寶珍後我向小沈子問了皇城搜查的事情,確定了真有其事,小沈子本來想跟我彙報的,但是還沒有到機會。
我和素娥姑姑回了房間,我與她說道:“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太過敏感,這件事情應該不是巧合吧。 ”
“奴婢也覺得不可能是巧合。 ”素娥姑姑想了想,道,“雖然前朝權勢分割,但是皇城的治安一直以來都很好,有好幾年沒有出過越獄這種事情了,更何況是逃了一個重要的欽犯。 這種差錯,不像是刑部會犯的錯。 ”
“恐怕他們搜查的並不是什麼欽犯……”我眯了眯眼睛,後面的話沒有說下去,素娥姑姑也是心知肚明的。 尚曦園燒了以後,皇後知道少了樂瑤。 而眼下,如果能找到樂瑤,這將會成爲單家最大的一張王牌。 皇後把這件事情告訴了單政,然後單政與他的兒子商量,導演出了這麼一場戲。 他們要找的纔不是什麼朝廷欽犯,而是在尚曦園大火中不見了的——樂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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