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隆書院 > 歷史小說 > 宮女爲後 > 第196章 共同制衡香琬!

  剛剛喝下去的藥汁逐漸在體內起了效用,迷迷糊糊地又睡了過去。

  只不過這一覺卻睡得不怎麼安穩。

  等到第二天早上醒過來,香琬勉強能下地,由潤芝扶着坐到梳妝檯前,透過銅鏡,香琬驚覺臥病幾日,鏡中的自己早已失卻了以往姣好的容顏,相反,她面色蠟黃,整個人憔悴不已。

  端了玫瑰汁子上來,給香琬泡手,潤芝輕輕將描金鉢子中的香粉暈開,薄薄塗了一層在香琬的臉上,輕聲輕語說道:“娘娘,這還是您生病前皇上特意囑咐內務府給您祕製的芙蓉香粉,在這後宮之中也僅有此獨一份,生病之後難免有些面黃肌瘦,抹些粉,看着更有氣色些。”

  香琬點點頭,難以忍受嘴脣毫無血色,又囑咐潤芝化開了胭脂來塗抹,精心梳妝了一番,再看鏡子中的自己,強行僞裝之後,好歹能看得過眼。

  因着生病,紅羅前幾日就去向皇後告了假,因而香琬早早起來也不用去坤寧宮請安,隨意喫了一些早點,便坐在窗下,翻看着布筐子裏沒有做完的衣物,想要補上幾針,終究沒有心情,於是便望着窗外發呆。

  “娘娘。”紅羅端了銀耳蓮子湯進來,在她身後輕聲喚道。

  香琬轉身,看着那碗她遞過來的甜湯,銀耳熬出的黏稠白湯中漂着白色的蓮子,無端湧起一股膩膩的感覺,一點胃口也沒有,搖了搖頭,示意她先將甜湯擱置在桌上,“本宮病了這幾日,宮裏可有什麼變動?”

  “奴婢瞧着,還和從前一樣,冬日裏,娘娘們本就相互走動得少,就是您病着的時候,嫺妃娘娘來瞧過您,其他宮娘娘大抵還不知道您生病的事情,奴婢們也沒有張揚。”念着香琬大病初癒,紅羅不忍將董貴妃再次得到皇上寵愛的事情告知她,只能風輕雲淡地帶過。

  “嫺妃一向性子敦厚,不喜在人前多說話,她能來探望本宮,實在令本宮意外。”

  “奴婢覺着嫺妃娘娘心腸很好,娘娘曾對嫺妃娘娘有恩,嫺妃娘娘一直惦記着呢!”

  面上浮起一絲笑來,“你昨天說芬兒去太醫院取藥了,怎麼今個兒還是沒見到她人?”

  不安地攥了攥衣角,紅羅似乎下了極大的決心說道:“娘娘,奴婢正預備稟告您,芬兒自昨天離開景仁宮之後,再沒有回來過,奴婢也曾派人出去尋過她,但是沒有找到,方纔已經吩咐過潤芝再去尋找一番。”

  芬兒是寧貴妃親自選派來伺候香琬的侍女,平日裏大部分時間都跟在香琬身邊伺候,性子雖然沉悶了點,但做起事來手腳還算利索,這會突然不見了,不知是何原因。

  就在心裏湧起強烈的不安之時,只見潤芝引着蘇嬤嬤走了進來。

  香琬站起來迎了幾步,“蘇嬤嬤來了,這幾日身體抱恙,有失遠迎了。”

  蘇嬤嬤看她身子不舒服,忙走上前扶她坐下,“太後孃娘知道娘娘近幾日身子不舒服,本來是囑咐老奴來請您好生休息的,只是現下太後孃娘有要事找您,還勞煩您跟老奴走一趟,太後孃娘正在慈寧宮裏等着您呢!”

  景仁宮和慈寧宮表面上聯繫不多,不過每次太後命令蘇嬤嬤親自來請一定是有要事相談,香琬深知太後的脾性,自然不敢有絲毫怠慢,吩咐紅羅去找了鬥篷來,“太後孃娘有命,本宮自然理當立即前往,只是不知太後孃娘這麼着急地要本宮前往是所爲何事?”

  聽她這樣問,蘇嬤嬤的臉上現出難色來,“至於具體所爲何事,老奴實在不清楚,娘娘去了就知道了。”

  紅羅快步走上前幫她繫好帶子,香琬面上鎮定地一笑,“好,本宮這就隨你前往。”

  知道蘇嬤嬤雖然是太後的得力助手,但這種事情,她畢竟不好明說,香琬也不好爲難,跟在她身後,一行人步履匆匆地去了慈寧宮。

  身子還沒有好利索,步入大殿的時候,腳下一陣虛浮,抬頭看到太後着湖藍色萬字福琵琶對襟上衣,手裏照例把玩着那串佛珠,冷峻的臉在香火繚繞中若隱若現,給人一種不怒自威之感,香琬不敢怠慢,忙屈膝行禮:“臣妾參見太後孃娘!”

  聽到她的聲音,太後停止了誦經,半眯着眼睛,居高臨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虛弱的人,“蘇茉,嘉妃大病初癒,這些虛禮大可以免掉,哀家方纔沒看到她進來,你怎麼也不勸着點,快替哀家扶她起來。”

  就着蘇嬤嬤的手站起來,溫順地垂了頭,“臣妾多謝太後孃娘關懷,都怪臣妾體弱,讓太後孃娘擔心了。”

  “你生病事小,誰還沒有個小病小災的?只是哀家偶然聽聞你生病是因爲與寧貴妃起了衝突,你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心腸軟這一點,實在讓哀家揪心,你可知你生病期間,宮裏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你病了那麼久,皇帝也沒去看你,你可有仔細想過原因?”

  一提起皇上許久沒來景仁宮這件事,香琬的心就被揪得生疼,似是受了極大的挫敗般,“臣妾愚鈍,還請太後孃娘明示。”

  她語氣中的焦慮顯而易見,太後卻不急於告訴她,只是瞥了一眼站在她身邊的蘇嬤嬤,蘇嬤嬤會意,立即將話頭接過來,“嘉妃娘娘,您宮裏的芬兒之所以會去路不明,是因爲寧貴妃是舊主,她現下回到了鍾粹宮伺候,寧貴妃之所以安排她在您身邊,完全是別有用心,也就是說,您在景仁宮的一舉一動,那芬兒得了空便去寧貴妃跟前彙報,寧貴妃對您的言行一清二楚。”

  “不可能的!”驟然聽到這個消息,香琬訝然出聲,卻又很快推翻了自己的篤定,那一日御花園裏與皇後偶遇的事情,其他人無從知曉,除了潤芝和青蕊之外,還有芬兒在場,所以寧貴妃對其中的細節,包括玄燁對皇上說了什麼話,她都一清二楚。

  只因爲芬兒當時就站在旁邊豎起耳朵聽着!

  香琬星眸速轉之間,太後已從她的目光中覺察出了逐漸消逝的堅定,“嘉妃,你與寧貴妃相知多年,之所以會走到這一步,皆因你擁有的,和她想要的相違背,所以她纔會反咬你一口,而你卻渾然不知。”

  不僅渾然不知,而且還巴巴地去了養心殿求皇上去鍾粹宮陪着她和二阿哥。

  蘇嬤嬤接着說道:“嘉妃娘娘,就在您生病的第三天,有人看到董貴妃去了鍾粹宮,您仔細想想,她們兩人會面究竟所爲何事?”

  無非就是兩位貴妃強強聯合,來共同制衡香琬!

  而她佟香琬何曾想過,有一天會和寧貴妃走到這一步!

  從來在太後面前都很堅強的香琬終究忍不住落下淚來,卻又不敢徹底在太後面前顯露出絕望來,下一秒又立即勉強自己收斂了情緒,“太後孃娘,臣妾從沒想過,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臣妾和貴妃姐姐……貴妃娘娘,一路相互扶持,不想竟會成爲勾心鬥角的主角,臣妾只是想在這後宮之中安穩度日罷了。”

  “你倒是想安穩度日,可是她人並不願看到你扶搖直上,哀家是不忍心你被矇騙在鼓裏,儘管你仍在病中,哀家還是不得不叫你來提醒你一兩句,免得你出了這慈寧宮被人陷害都不知那人是身邊之人。”

  緩慢起身,再次跪拜在地,香琬的頭磕在綿軟的地毯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臣妾多謝太後孃娘垂憐,縱然這後宮裏人心如滄海桑海晦明多變,有太後孃娘今日的真言相告,臣妾一定不敢辜負太後孃娘對臣妾的希望。”

  “你可能還不知道,承乾宮的董貴妃在你得病之後接連得到皇帝的寵幸,她是嫁過人的人,嫁進宮來,到底是名不正言不順,即使再受皇帝的寵愛,哀家也不會接納她,所以決不允許眼睜睜地看着她在這宮裏作威作福,更不許她拉幫結派,哀家知道你辦事穩妥,不會輕易被這件事所壓倒,該怎麼做,哀家相信你心裏有數。”

  “太後孃娘,皇後孃娘她……”香琬猶豫着不敢再繼續說下去,她只是心裏納悶,皇後是六宮之主,制衡六宮嬪妃恩寵這種事情,理應由皇後親自來操持,她只是妃位,按理來說無權參與其中。

  一提及皇後,太後的臉上現出譏誚的神色來,“她,無非就是科爾沁草原上嬌生慣養長大的公主,初入宮那會,哀家以爲她心思縝密,是可造之材,不想纔剛剛經歷了一點小風小浪,竟然逐漸失了對皇上的侍奉之心,對哀家更是心有怨恨,前幾日無理取鬧了一陣,跟哀家提起靜妃的前塵往事來,哀家不願再訓導她,以後就隨她去吧。”

  皇後大抵是在怪太後將她引入宮來,卻讓她陷入了與先皇後一樣的尷尬境遇之中來。

  太後放棄了自己的親信,選擇了香琬,這其中的真正用意,香琬不是不懂,也不能不懂。

  “太後孃娘說的,臣妾全都懂了。”

  “嘉妃,你天資聰穎,哀家很是看重你,從你進宮開始就是這樣,這麼多年了,也從未改變過。寧貴妃不會掩藏自己的壞心思,否則也不會被哀家察覺,該怎麼做,你自己該好好掂量掂量。”

  “事情已發展到這個地步,臣妾今後只能如履薄冰,步步小心,定不教太後孃娘爲臣妾煩心。”

  “今早,皇上下了朝過來,突然要哀家答應晉董貴妃爲皇貴妃,哀家自然不會答應,只是皇帝從來都是牛一樣的倔強性子,他決定的事情,哀家這個做太後的,也改變不了,若是來日他再提此事,哀家不得已同意之時,會加上一條附加條件,要皇上同時晉你爲貴妃,許你與寧貴妃平起平坐的位分,這樣,也免得你爲人魚肉,任人宰割。”

  其實,太後對香琬的每一次扶持,都是出自於自身的需要,眼看着皇後不能派上用場,其他人要麼位分過低,要麼缺乏心智,也惟有香琬,親自撫育着玄燁和柔儀,皇上又一向寵着她,既然太後不想董貴妃獨大,那唯一能與她抗衡的人,也只有香琬了。

  不知在慈寧宮裏與太後說了多久的話兒,在這期間,更多的是太後令人窒息的沉默,香琬只能戰戰兢兢地應對着她的凌厲。

  等到出了慈寧宮,外頭的天兒早已是漆黑一片,紅羅知道她心裏經歷了怎樣的折磨,也不言語,惟有有力地支撐着她,踏上滿是泥濘的雪路。

  香琬一路走,一路想,浸淫後宮這麼多年,自己竟如此悲哀,說白了,皇上只會在意他第一眼就鍾情的董貴妃,太後每一次的宣見都是爲了派遣她去完成太後交代的事情,寧貴妃不願看她受寵,情急之下,投靠了董貴妃,之所以是董貴妃,大抵是董貴妃沒有皇子,不能給她造成威脅。

  呵,這一切真是可笑,她冷笑出聲,更多的是對自己的嘲笑。

  主僕二人轉過彎,意外地迎面撞上一臉肅穆的吳公公,看清香琬,面上竟顯出一種畏懼來。

  還不等香琬開口,吳公公就打了個千兒,“奴才參見嘉妃娘娘,皇上知道您來了慈寧宮,特意命奴纔在這裏等您,要奴才接您去養心殿,他煮了茶,等着您呢!”

  “皇上他……”

  “皇上的意思,他總是去景仁宮過夜,今夜宣您去養心殿侍寢。”

  聽到吳公公的話,香琬似乎在做夢般,根本不敢相信皇上會這種時候宣她前去侍寢,還是紅羅警醒,拽了拽她,低聲提醒道:“娘娘,皇上還等着您呢,奴婢陪着您過去。”

  吳公公面笑肉不笑地一指養心殿的方向:“娘娘不必擔心,有奴才爲您帶路呢,您這邊請!”

  儘管熬過了慈寧宮那一關,香琬渾身疲憊,但皇上宣召,又豈有不去的道理?

  勉力命令自己打起精神來,又匆匆趕往養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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