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以牙還牙(中)
柳七娘還曉得讓幾個大男人站在房裏不好看。便要他們去後門口等,那幾個衙役怕她賴賬,哪裏肯挪窩,幾人爭執一番,大鬍子提議道:“不如打個欠條罷。”柳七娘不肯,推說不會寫字,大宋人都好文,連大戶人家的丫頭都會畫個名兒呢,大鬍子自是不信,想了想道:“的確不是你欠的錢,叫你畫押不公平,咱們還是去找你官人。”說着招呼幾個衙役,重回俏姐房裏,卻翻來翻去尋不到寫欠條的傢伙,只得又迴轉,問柳七娘借了筆墨,寫了一張足有四五個別字的欠條,再去強壓着何老大按了手印,這才得意洋洋地去後門口守着。
大好的找李五娘要錢的機會,柳七娘一刻也不願耽擱,提了裙兒挪着小腳就朝三房的院子裏跑。可惜卻撲了個空,下人們說三夫人出去走親戚還未迴轉,叫她過幾個時辰再來。
那幾個衙役還在後門口候着,她哪裏有那麼些時候來等,便賴在房裏不肯走,李五孃的一個陪嫁丫頭見不是事兒,便道:“大夫人若是急用,我這裏有三夫人壓箱底兒的幾個錢,先借與你使罷,不過到底不是公帳,須得寫個條兒纔好。”家裏人的借條柳七娘纔不放在心上,反正有何老大外頭的借條在那裏,到時候推給他,把自己撇乾淨便是,於是高高興興地簽了名兒,兩百貫抬去後門口,一百貫藏進自家房裏。
她雖領到了錢,卻沒找着李五孃的茬,心裏有些不滿足,就嘟囔着嘴走到姜夫人面前抱怨:“三弟妹也太不像話,成日裏只曉得躲懶。”
她這話可是冤枉了李五娘,她這會兒可沒偷懶,正忙着尋人哩。要說這李五娘,雖說處事不夠圓滑,但論起整人來,誰也比不過她。
她自離了程家,使人去官衙塞過錢。又命人去打聽何老大買的男寵的下落,臨安府有名號的男伎本就不多,尋起來極是容易,不多時就有人來回:“夫人,那男寵名喚綠娘,現下在個花茶樓接客。”李五娘疑道:“不是大少爺買下了麼,怎地還在外頭?”那人又道:“就是大少爺將他買下,又轉手賣出去的呢,不過聽說沒賺到錢,還是一千貫的原價賣出去的。”李五娘聞言將何老大又恨上了幾分:“既錢已回籠,居然不報帳,起的是藏私房的心呢。”
她本只想將綠娘帶到姜夫人面前叫何老大難堪,此刻卻改了主意,叫人去街上尋到常混飯喫的萬三兒,如此這般教導了他一番,臨走塞給他一把錢,又許他事成後再給一百文。
那萬三兒有一頓沒一頓的人,聽說只要去尋個人,引個路,就能憑空賺百來文錢,歡喜得一路狂奔到那花茶樓。找到綠娘問:“想不想賺一注錢。”綠娘前些日子被程幕天踹了一腳,身上正疼呢,病蔫蔫地擺手道:“客都接不動,哪裏也不去。”萬三兒說不動他就沒得錢拿,自是不肯放棄,但苦勸了幾回都不得法,只得嘆自己與何家沒緣分,賺不到他們的錢。
不料綠娘聽得是何家,忽地來了精神,叫住他問是哪個何家。萬三兒見他起了興趣,忙道:“何大少爺何耀齊家,你可肯去?”綠娘冷笑道:“若是別個家也就罷了,何耀齊說好許我那張賣身契,轉頭卻就反悔,就是沒錢得我也願去耍耍他。”
萬三兒大喜,連忙把良策講出來,綠娘聽後二話不說,起身就到照臺前塗粉抹脂,笑道:“若是得了錢,分你幾個。”
他風月場混跡久了,曉得大戶人家都好抖狠,若隻身前去,怕是要被人打出來,便待上好妝,走到****房裏求道:“昨日有位客人,睡了我卻不給錢,媽媽且借我幾個好打手,上門去催帳。”無良的嫖客白喫白喝是常事,****也不多問。當即就指了幾個凶神惡煞的打手給她。
萬三兒把他們帶到何府門首,指着看門的小廝道:“你們只管去,老夫人在正房呢。”綠娘一笑,看來何老大得罪的人還不止他一個。
他幾個一路暢通無阻到得堂上,將姜夫人和柳七娘嚇了個結結實實。姜夫人見爲首是個伎女打扮的****,後頭跟的卻有幾個男的,忙叫柳七娘躲起來,又高聲問是哪個作死的下人放了他們進來。
綠娘自尋了張椅子坐下,笑道:“老夫人莫急,等把欠我的錢還了,再罵下人也不遲。”何耀齊被勾欄院的人追帳是常事,姜夫人極恨這個兒子不爭氣,沒奈何卻只有這個是親生,少不得要替他兜着,便問:“欠了你幾多錢?”綠娘實在沒料到姜夫人竟如此爽快,愣了愣纔回答:“一千貫。”
“甚麼?”姜夫人只覺得血氣朝上直翻,眼一黑差點昏過去,“休要獅子大開口,何家可是官戶。”
綠娘把胸前的衣襟一拉,露了他那白花花平坦坦的胸來,笑道:“可沒有訛你家,實是因着城裏的行頭漲了價。”
姜夫人見他是男人,又是一陣頭暈目眩。疊聲地叫人去找何老大。何老大此刻正趴在俏姐的牀上,水也沒得一口,見幾個姜夫人房裏的下人來尋他,魂兒先飛了一半,待得被抬到堂上見了那綠娘,更是嚇得閉眼裝死。
姜夫人見他滿身是傷,又是心疼又是惱怒,還道是眼前這幾個打手打的,就對綠孃的話信了一半,怒道:“你跟這個行頭到底有甚麼首尾,爲何他上門來討一千貫?”
何老大聽說綠娘是來討錢的。也生起氣來,睜眼罵綠娘道:“那一千貫是我賣了你,****給我的,與你有何相幹?”
柳七娘一直以爲他只將綠娘賣了兩百貫,此刻躲在屏風後聽得足有一千貫,那心頭的火就蹭蹭蹭地直往上竄,再顧不得婆母外人在場,衝出去揪住何老大就打:“叫你瞞我,叫你瞞我,那錢是不是你送給那作死的小娼婦了?”
姜夫人再恨這個兒,也見不得別個來打他,忙不迭送地衝上去扯住柳七孃的頭髮往外拽,柳七娘不敢還手,只將捶到何老大身上的拳頭掄得更圓,一時間何老大的慘叫聲,姜夫人的怒罵聲混作一團,引得站在門口看了半日戲的李五娘樂的合不攏嘴。
她在門外站了好些時,待得兩個女人都沒了力氣,才走進去將綠娘一指:“娘,大哥有官職在身,狎ji的名頭傳出去不好聽呢,還是給這個行頭幾個錢,叫他們把嘴閉嚴些罷。”姜夫人眉頭一豎:“一千貫呢,你出?”李五娘走到綠娘跟前罵道:“臨安城最有名的行頭,睡****也沒那麼貴,你這裏自抬身價,不要臉呢。”說着悄悄兒自袖子裏伸出三根指頭去。
綠娘常作戲的人,一瞧就明白,當即掩了衣裳委委屈屈哭道:“非是我要訛人,實在是何少爺錢欠得狠了,累我x日被媽媽責罵。”
李五娘和小圓打了幾回交道,很是學了些本事,待問過了價錢,就故作大方道:“娘,這錢我替大哥出罷,沒得爲幾個錢壞了大哥的名聲。”說着就叫人去她房裏抬錢。
姜夫人頭一回見李五娘如此大方,忙喚了幾個貼身的人跟了去。不料他們卻是空着手回來。回道:“三夫人房裏的丫頭說,錢全被大夫人借走了。”
李五娘剛回來就從丫頭那裏知道柳七娘借了錢,卻確是不曉得她借錢去做了甚麼,因此將驚訝的模樣裝了個十足:“這個月的月錢可是才發過,大嫂借錢作甚麼?”
姜夫人又覺得太陽穴突突地疼,強忍着問:“爲甚麼借錢?借了多少?”柳七娘忙把衙役們的借條遞過去:“娘,可不關我事,是官人在外欠了別個的錢,我好心替他補漏呢。”姜夫人接過去一看,足有三百貫,她眼前一黑,幾欲倒下,柳七娘到底是親兒媳,忙上前扶住她出主意:“娘,不用急,不是還有八百貫在俏姐那裏麼,取來還了三弟妹的錢,還有多的。”
姜夫人見不用在庶子媳婦面前失體面,心下一寬,稍稍緩過氣來,吩咐人去俏姐房裏翻錢。李五娘笑吟吟地站在那裏,等着收了那三百貫,又大大方方地當着衆人的面數了兩貫錢替大伯打發走行頭。
她既破費,何老大少不得要裝了樣兒謝她兩句,李五娘笑道:“一家人謝甚麼,只是既然大哥的一千貫已取了回來,就趁早把公帳上的虧空補齊罷。”何老大方纔就想問柳七娘,爲何一吊錢變作了三百貫,此刻見李五娘要賬,更是忍不住,朝柳七娘罵道:“賤婦,我明明只許了官差們一吊錢,爲何經了你的手就變作了三百貫?”
柳七娘纔不怕他,將借條自姜夫人手中接過來遞到他面前:“自己瞧瞧,上頭還有你的手印哩。”
姜夫人聽得“官差”兩個字,頓時覺得腦子裏混亂起來,扶着個小丫頭揉了半晌太陽穴,罵何老大道:“你狎ji也就罷了,怎地還欠了官差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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