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貧民區的早晨【粉紅票25加更】
第三棟樓房亦是每層三間。第一層兩間作下人房,還有一間燒火做飯;第三層有兩間被錢夫人堆了箱籠,只剩了一間房,小圓便想讓餘大嫂帶着午哥與他們同住第二層,程幕天想起金家糾紛的起由,舉手叩了叩不大厚實的板壁,搖頭道:“不隔音哩,還叫午哥住樓上。”小圓一時未明白過來,還道:“午哥雖調皮,但並不愛鬧,吵不着你睡覺。”程幕天左看右看見下人們不在,栓了門一把抱住她,壓倒在榻上:“是怕我們吵着了他。”
此刻正值黃昏,天未盡黑,小圓提溜着一顆心同他如此這般、這般如此一番,笑道:“怪不得你空着二樓兩間房,非把採蓮她們趕到一樓去,把兒子趕到三樓去。”程幕天指了指窗外那條小河,亦笑:“這樓你也選得好,除了前頭有金家,後頭再無人煙。”
“我可沒你那般猴急。關了房門想的盡是那事兒。”小圓朝他x下輕輕捏了一把,緊抱着他一同沉沉睡去。
四更天,各寺院晨鐘敲響之時,程幕天被一嗓子“天色晴明”吵醒,他側耳聽了聽自街上傳來的木魚兒聲,輕輕搖小圓:“娘子,這是作甚?”小圓揉了揉惺忪的眼,恍惚間竟覺着官人纔是穿越來的:“這是外地來的頭陀報曉呢,今兒外頭想必是天氣好,因此報的是‘天色晴明’。”
程幕天很覺得新奇,又側耳聽了一時,笑道:“我說那些遊方僧人爲何每月望朔、逢年過節,都要到我們鋪子求乞齋糧呢,原來是他們替掌櫃夥計早起出了力,可惜我從來住在深宅裏,今兒才頭一遭親耳聽見。”
他言罷起身披衣,在小圓驚愕的目光中到外頭晃了一圈,又急匆匆奔回來:“娘子,茅廁在哪裏?”小圓這才收起驚訝表情,撫着胸口道:“我還道你怎地醒了還夢遊,原來是去尋登東之所。”說完把隔壁指了指:“窮人是沒得坑廁的,我怕味兒大,叫她們把馬桶擱在旁邊那屋了。”
程幕天衝到隔壁,使完那白底藍花的帶蓋兒瓷馬桶,捏着鼻子跑回來,向小圓急道:“娘子,叫人倒馬桶去呀。臭。”小圓笑着把他拉****:“那專收五穀輪迴之物的‘傾腳頭’怕是還未來,你且忍一忍,待會兒粗使丫頭會上來取的。”程幕天恨不得一腳將那馬桶踢下樓去,疑道:“還未來?莫非錯過了咱們家?不如叫小丫頭子們去另喚一個來。”小圓笑道:“那些‘傾腳頭’各有主顧,不敢侵奪的,你另喚人來,是要害別個打架。”
爲這些個臭烘烘之物打架?程幕天不信,小圓解釋道:“‘傾腳頭’收了糞,送到鄉間給農戶作田間肥料,可以換錢的,自然不許他人來搶了生意。”這是程幕天聞所未聞的另一種生活,他坐起慢慢穿衣,道:“咱們還有空屋子放馬桶,爹那邊一間空房都無,可怎麼受得了?”小圓下牀,從地上那堆凌亂的衣裳中翻到他的腰帶遞過去,道:“這也好辦,旁邊還有空地,亦屬老宅地,同我姨娘講一聲,修個簡便的茅廁罷。”
在程幕天眼裏。這樣不能用院子圍起來的茅廁,同露天的差不多,還不如使馬桶呢,於是搖頭道:“罷了,又不長住,將就將就罷,修了茅廁你和繼母也不好去得。”小圓自然明白他的心思,笑道:“我早想過了,先喚匠人來將咱們住的三棟樓房用院牆圍起,這樣女眷們還能下去走兩步,不然天天待在樓上,怕是要生黴。”
程幕天歡喜道:“甚好,早先竟未想到。”說着穿上鞋就要出去尋匠人,小圓忙拉住他道:“急甚麼,交給程福去辦就得,咱們且喫早飯。”程幕天還是要起身,道:“那我去叫採蓮端上來,她們住在一樓,你坐在房裏喚一聲可是聽不見的。”小圓拖着他的手笑道:“二郎,我還是兒時趕過早市。”程幕天以爲她要去,眉頭就皺了起來,小圓忙道:“聽聞早上有大食店派出來的拉車挑擔賣二陳湯的,燥溼化痰最好不過,咱們買些來與爹喫呀。”
程幕天瞭然一笑,捏了捏她的鼻子:“跟我還拐彎抹角,是同三娘子學的壞毛病麼?”小圓跪坐在牀上抱住他的腰,不好意思道:“怕你不肯喫小攤上賣的喫食。”
程幕天俯身親了親她微微泛紅的臉,轉x下樓尋早點,只見路邊的小擔兒上僅賣有煎二陳湯、饊子和小蒸糕。他嫌品種太少,又怕娘子餓着,便一樣買了點子衝上樓去,叫她先點補點補,旋即又衝下樓奔向早市,將煎白腸、羊鵝事件、血髒羹、豆子粥、燒餅、蒸餅、餈糕、雪糕等點心買了一堆,使了個小夥計挑擔兒跟回家。
小圓見他買的早點不少,忙喚來丫頭們,給前頭的程老爺錢夫人和後頭的金家各送一份去。程幕天端了碗親自喂午哥喫豆子粥,午哥卻伸着小手要抓雪糕,小圓掰了一小塊遞給他道:“江米做的,不可多喫。”程幕天看了看屋內,只剩了個餘大嫂在,道:“帶來的下人太少,人手怕是不夠。”
小圓道:“人倒是有,無處可住,奈何?那些看家護院的下人,都是叫他們在四鄰另賃的房屋住着。”程幕天取了碗煎白腸看了看,丟開道:“豬大腸做的,誰喫這個?”又取過羊鵝事件瞧了瞧,一樣地丟開:“東西倒是好東西,卻是雜碎,哪個喫?”
小圓敲了敲筷子。道:“還說我拐彎抹角,你有甚麼事,照實說來。”午哥見孃親教訓爹爹,歡歡喜喜地拍手:“說,說。”程幕天臉一紅,忙抓了塊餈糕塞進他手裏,喚餘大嫂抱他出去頑,再才向小圓開口:“繼母那裏怕是少人服侍,我曉得你在她跟前不自在,但出門在外,咱們做子女的還須得盡心。”
小圓替他掰開一塊燒餅。泡進豆子粥裏,笑道:“我還道是甚麼爲難的事,原來是這個。父母面前盡孝自然是該當的,用過早飯我就去繼母跟前侍候着。”程幕天將泡了燒餅的豆子粥攪了攪,低聲道:“我不是爲難你,只不想落了人口實,我今兒不出門,就在家候着,若繼母打罵你,記得悄悄使人來知會我,我去救你。”小圓嘆了口氣:“莫這樣說,繼母也是可憐人,咱們比她享福多了,能忍則忍罷。”
早飯喫完,她剛洗過手還未出門,程大姐先尋了來,一進門就抱怨,馬桶臭,早點不中喫。小圓捂嘴笑問:“官人可好?”程大姐少見的紅了臉,羞道:“只這一樣還過得。”
二人低聲竊語了幾句,又爆笑出聲,把門前抬着馬桶路過的小丫頭嚇了一跳。
程大姐聽說小圓要去繼母跟前服侍,便同她一道去請安,同情她道:“還是我家婆母好,雖偏着她兒子,但整日只喫齋唸佛,不要我侍候,說是我脾氣暴,怕衝撞了菩薩。”
小圓靈機一動,道:“四娘子也大了,又有奶孃帶着,繼母成日裏也是無事可做呢,不如叫她同你婆母一道信菩薩呀。”程大姐點頭笑道:“使得,我來幫你勸說。”
宋人信佛者甚衆,錢夫人正愁枯坐無事,又很想同金夫人一起探討如何管教兒媳,於是對繼女的提議欣然接受。叫小銅錢翻了個小金佛作見面禮,由程大姐的貼身丫頭領着,去尋金夫人討教佛法。
她一走,小圓雙手合十謝程大姐:“今兒竟不必在婆母面前立規矩,多謝多謝。”程大姐走到窗邊借竹簾兒遮着看街景,不以爲意道:“你這算甚麼,好歹是大腳,我才進金家門時,挪着一雙小腳,就似在刀尖子上行走,還不是婆母面前一站就是半天,後來我們家搭上了二郎的生意,纔算好了些。”
原來兒媳都是難做的,小圓暗歎了一口氣,走到她旁邊,指給她看下頭剛剛開始砌的院牆,道:“咱們高高砌個牆,坐累了便可下去走走,再在院子裏修三個茅廁,一棟樓一個,可好?”
程大姐露了笑容,道:“妙極。”說完想了想,又愁:“樓旁邊的空地不大,只能搭個小的;再說我們住在二樓,起夜可是不方便,還得使馬桶。”小圓看了她一眼:“你屋子旁邊不是有間空的,不堆雜物擱馬桶可使得?”
程大姐大笑出聲:“使得,使得,很有異曲同工之妙。”她拍着手一路笑下樓,去喚人挪雜物,金九少正在喫早點,見她將隔壁的雜物間騰了出來,大喜過望,丟下才喫了一半的蒸餅跑出來謝她,不料一個揖才作了一半,就見兩個妾抬着個大馬桶過來,在程大姐的指揮下端端正正擱到了空屋中央。他臉上登時紅一塊白一塊起來,卻無奈那作了一半的揖不好收回,只能紮紮實實躬下去。程大姐奇問:“官人爲何向我行禮?”金九少答曰:“謝娘子替我解了後顧之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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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幕天起x下樓買早飯,問娘子想喫甚麼,小圓想了想:“來幾張粉紅票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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