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兩人都是一塊睡在同一張牀上的,前幾日周衡沒有什麼感覺。但近來這兩日,他才知道這小啞巴的睡相非常不好。

因昨晚一宿沒睡,所以周衡幾乎是一沾牀就睡了過去。

睡至半夜,有冰冰涼涼且綿軟的物體朝他靠了過來。

周衡畏熱,所以下意識的抱住了那軟綿且冰涼的物體,只是才抱上不久,驀地有重物猛的落在了他的腿上。

一睜開眼睛,不過是一息就清醒了過來。即便周遭昏暗看不到懷中的是什麼玩意,但不用看也清楚得很。

沉默了片刻,鬆開抱着人的雙臂,再把她擱在自己腿上的腳拿開。

拿開不久後,她又披着被子瑟瑟發抖的蜷縮進來,身子柔軟得似沒有骨頭似的。

周衡:……

算了,好歹柔軟和冰涼。

明天一早還得去集市,他要是又一整宿不睡,在路上估計都能睡過去。

不再管擠到自己懷中的人,繼而閉上了眼。

原以爲會再次睡不着,但不一會就睡了過去。

約莫五更天之時。齊繡婉睡得正沉,忽然有人推了推她的肩膀,像是要喊她起牀。

她好睏,不要起。轉身,繼續睡。

周衡皺眉的望着牀上“哼唧”了兩聲又轉身繼續睡的人。沉默了許久後,他沉聲道:“你不起,今日就待在山上。”

牀上的人立即睜開了眼睛,然後轉了個身,用她那雙還有些許迷茫的雙眸望着牀外站着的人。

“起來。”

牀上的小姑娘很是聽話的坐了起來。

“下牀洗漱,準備下山。”

打了個哈欠,然後反應遲鈍的慢慢爬下了牀,穿上鞋子。

洗漱之後,周衡讓她躺了回去,繼而把藥汁布巾敷在她的脖子上,之後纔去忙其它的事。

把野豬劈成了兩半放到了大揹簍中,用一塊布給蓋住了。把簡易燈籠給尋了出來。

忙完之後回山洞看了一眼,小啞巴差點又睡了過去。但似乎真的怕被一個人留在山上,又強撐着睜開了眼睛。等他給她拿開了布巾,然後才下了牀。

山中早間非常寒涼,一出了山洞,齊繡婉就被帶着溼冷的空氣凍得瞬間清醒了。

凍得縮着脖子,抖着肩膀的看着周衡把山洞的門關上。然後在她的腰間綁了一個裝有水的竹筒,再背上了裝有野豬的揹簍。

拿起了燈籠的周衡看到小啞巴凍得渾身發抖,周衡蹙眉暗道待會到了集市上,應當給她做厚一些的衣服。

**

山路崎嶇,周衡也知道小啞巴走不慣,所以都會騰出一隻手拉着她的手腕,穩住她的身體。

雖然比平時花費了一半時間下山,也沒有發生什麼意外,倒也算是順利。

因起得早,便是花費了小半個時辰下山,天都還沒亮。避開村子,往城鎮而去。

走快了幾步後,又停下來等身後的人追上來。

如此走着,天邊都開始泛白了,到鎮上的路還沒走一半。

看着她咬着脣,臉色有些白,沉默了一下。隨之尋了個樹底停了下來,把揹簍放了下來,看向她:“歇一會。”

齊繡婉聽到能歇一會了,頓時鬆了一口氣。隨即在樹底下尋了塊石頭坐下來休息了。

周衡把她腰間的竹筒取了下來,把蓋子拿開讓她自己喝水。

喝了兩口後,齊繡婉頓時覺得自己活了過來。

許是因爲每回燒水的時候,周衡都往水中加了一些漱口用的葉子,所以這水清清涼涼的,很是潤喉。

偷偷瞧了眼旁邊站着的周衡,心知是自己拖慢了他的腳程,所以心裏邊滿是愧疚。

看了眼還有一大半水的竹筒。想了想後,站了起來,把竹筒夾到了他的面前,遞給他。

周衡原以爲她讓自個把竹筒給蓋上,但她卻搖了搖頭,無聲的說了一個“喝”字。

周衡拿了過來,還是把蓋子蓋上了,綁回了她的腰間。依舊面無表情的漠聲道:“給你帶的。”

小啞巴的喉嚨敏感,得喝燒開且加了些涼葉的水。

歇了一刻後,周衡背上揹簍,“走了。”

齊繡婉乖乖的跟在他的身後,不敢再表現出一點疲憊之意。

現在趕路比上一回從市集上跟着他回來的時候好太多了。起碼昨晚睡充足了,而且還能休息一會,也喝上了幾口水。

往前走的時候,偷摸着回頭看了幾眼。

也不知道那黑衣人有沒有跟着。

雖然自從跟着周衡到了山上就沒有再見過黑衣人了,但齊繡婉總覺得他依舊躲在暗處盯着自己。

收回了目光,繼續快步跟上前邊的高大背影。

走了許久後,身後好似傳來了呼喊聲。

一開始,齊繡婉還當是幻聽。但呼喊聲越來越清晰,好似是在喊“周衡,小婉。”

兩人都停了下來往後看去。只見遠遠的有人趕着一輛無頂的牛車趕來。

等近了之後,齊繡婉纔看到牛車上的福嬸。

除了福嬸外,還有一個趕牛車老男人,以及一個年輕的婦人。福嬸知曉他們是去集市,忙招呼道:“快上來,順道。”

福嬸的男人與周衡非常客氣道:“反倒都是去鎮上,不用客氣,快把揹簍放上來。”

齊繡婉沒有動。雖然坐牛車比走路要輕鬆許多,但如果周衡要走着去,她也絕對不會坐着去。

周衡看了眼身旁的人,然後思索了一息,出聲:“上去。”

有了周衡的准許。齊繡婉才慢慢的爬上牛車,期間福嬸也拉了她一把。

隨之周衡也把揹簍放上了牛車,然後坐到了齊繡婉的身旁。

牛車一啓程,顛簸了一下,不能抓東西穩住身子的齊繡婉一傾,眼看就要摔下去了,周衡長臂一攬,攬過了她的肩膀。

自己猛的落入周衡的懷中。靠在結實且散發着熱氣的胸膛中,齊繡婉心底一顫。

“坐好。”

沉穩的嗓音落入耳中,不知不覺的紅了耳根。

福嬸笑道:“你們小兩口的感情真好。”

齊繡婉的臉頰也跟着紅了,偷瞧了一眼周衡,他依舊是什麼表情都沒有,也沒有解釋。

在去集市的一路上,齊繡婉記着路線,而說話的基本都是福嬸,坐在福嬸身邊的婦人也就是時不時的說上幾句,話並不多。

福嬸說他們這麼早去集市,主要是因爲小閨女快要出嫁了,所以這回是趁着趕集日去集市上採買的。

而那個話不多的婦人則是福嬸的兒媳。

到了鎮上後,福嬸說了個時辰。讓他們這個時辰在鎮上等着他們,待會一塊回去。

與福嬸他們分開後,周衡就帶着齊繡婉直奔鎮上的飯館。

鎮上的飯館不多,就兩家。

齊繡婉看了眼靈山鎮的集市,亂糟糟且髒兮兮的。許是見多了繁榮有序的集市,所以一點興趣都沒有。

周衡到了小飯館尋了掌櫃,給他看了野豬後。許是價格比尋常買的豬肉便宜了許多,又是口感極好的野豬肉,所以直接要了半扇,給了六百多文。

剩下的半扇,周衡帶去了豬肉攤上。

快到豬肉攤上的時候,看到了先前嚷着二兩銀子要把自己買下的肥碩男人,齊繡婉臉一白,嚇得躲到了周衡的身後。

周衡把揹簍直接往豬肉攤上一放,冷聲道:“五百文。”

屠戶看了眼周衡,隨後目光落在攤上的揹簍上。似乎也不是第一回了,所以也沒多問,直接掀開了布往揹簍看了眼。

屠戶雖然心想壓價,但知道一旦壓價,周衡就會頭也不會的走了,試過一回了,屠戶也不再敢降價。

畢竟這野豬肉可是好東西。這裏邊好歹也有八十來斤,他賣出去一斤十二文錢,都能淨掙好多。

隨後把半扇野豬給搬了出來,然後很順當的數着銅板。就好似多日前兩人根本沒有過爭執一樣。

齊繡婉害怕的同時也是覺得奇怪,她以爲這屠戶是不要的。

屠戶用繩子把銅板串了起來給周衡時,目光往他身後的小姑娘探去。

周衡拿過了銅板,身體一挪,擋住了他的目光。

然後拿上了揹簍,轉身與身前的人說:“走了。”

離了攤子不過幾步,就聽到身後的屠戶可惜的嘀咕着:“要是知道這麼水靈,三兩銀子就三兩銀子,講什麼價,白便宜周衡了,也不知道出四兩銀子周衡肯不肯轉手……”

聽到這話,嚇得齊繡婉直接往周衡的身上靠去。

周衡低頭看了眼她,就見她可憐巴巴的望着自己。那驚恐的眼神就好像在說——別把我賣出去。

莫名其妙明白了小啞巴意思的周衡:……

默了半晌,才似嘆了一息,“不會轉手。”

聞言,小姑娘才心有餘悸的點了點頭。

周衡並沒有着急的去布店,而是帶着她去喫早飯。到了餛飩攤上,給她點了一份小碗餛飩,而他則是一大碗。

許是鎮上許多人都知道周衡的。所以看到他帶着一個水靈的小姑娘在集市上喫早飯。還一口一口的喂着那小姑娘喫餛飩,一個個都好奇的望了過來,指指點點。

可當周衡一眼掃過去的時候,一個個噤若寒蟬。

感覺到了一道道奇怪的視線落在自己的身上,齊繡婉自然是怕的,所以低垂着頭一口一口的喫着周衡餵過來的餛飩。

原本想要自己來的,但她不想把正在矯正的一雙手露出來。若是被黑衣人知道了周衡給她治了手,不僅會讓她徹底斷了手,只怕也會對周衡不利,所以在下山前,她讓周衡把自己的一雙手給包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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