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辦公室裏左思右想了一會,還是猜不透武少君到底想幹嗎。這時我手機接到一個短信,是王莉發來的。她在短信裏說:我已經到圖書館了,你怎麼還不來?
我一看時間,這麼快就六點了,估計整棟辦公大樓都沒幾個人了。我趕緊出了辦公室,往電梯口走去。經過資料室時,我聽到裏面傳來一陣說話聲。是老曾的聲音,這老小子竟然還沒走,不知道在跟誰通電話。我在門口停了一會,因爲他說的是土話,我也聽不太清楚他到底在講些什麼。
開車飛快地到了圖書館門口,遠遠看到王莉揹着坤包抱着雙臂無聊地站在那裏,看到我的車開過來時,一臉的不高興。
我把車停到王莉面前,從車窗裏伸出腦袋抱歉地說:“不好意思啊,臨出門前接了個電話,耽誤了點時間,讓你久等了。”
王莉說:“接誰的電話啊,真是討厭,偏挑下班時間給人家打電話。”
我說:“這個人你絕對猜不到的,哈哈,想起來都好笑。”
王莉被激發了好奇心,迫不及待地問:“誰,快說來聽聽。”
我說:“牛夫人啊,她要請我喫飯,態度特別客氣,你說這事好玩不。”
王莉說:“鴻門宴,絕對是鴻門宴,你不能去。”
我說:“我倒很想聽聽她要跟我說點什麼。你上車吧,再晚天都黑透了。”
王莉上車了,擔憂地問:“你真要去啊,這女人可不是個省油的燈,我怕你喫虧上當。”
我笑着說:“我有那麼笨嗎?如果她真能讓我喫虧上當,那說明她確實有點手段。”
王莉不屑地說:“切,男人可真是沒一個好東西,只對下半身那點事感興趣。”
我突然把車猛地踩了急剎車,王莉差點沒穩住一頭撞在窗玻璃上。我靜靜地望着她,一言不發。王莉被我盯得發毛,心虛地問:“怎麼了?生氣了嗎?”
我拉下臉冷冰冰地說:“王莉,你一定要搞清楚自己的身份,我從來沒有對你提過什麼要求,你所有的行爲都是你自願的。平時你撒個嬌我還可以讓着你,但你千萬別沒完沒了的,如果你繼續這麼矯情下去我可沒心情哄你,你愛去哪去哪。”
王莉連忙變了口吻,嬌滴滴地說:“人家跟你開個玩笑嘛,你這麼認真好嚇人啊。好了,我以後再也不說了。”
我冷冷地說:“你知道就好,你的事我從來沒過問過,希望你也不要幹涉我的事。我們井水不犯河水,大家才能長期相處。如果你越界,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
王莉撒嬌地說:“知道啦,好啦嘛,人家都跟你認錯了。”
我重新發動車,打着火,拉着臉向高速公路口駛去。到了仙湖度假村的餐廳,我下了車仍然拉着臉,滿臉不高興。
王莉手挎着我的胳膊,小心翼翼地說:“還在生氣啊,我向你道歉還不行嗎。”
我勉強笑了笑,說:“沒事,今天週末,大家都放鬆點,誰都不要提那些不開心的事。”
王莉乖巧地說:“嗯,我聽你的。”
和上次一樣,我們仍然要了一個小包房,點了幾樣清淡的小菜,要了瓶82年的紅酒,酒菜上桌後坐在裏面靜靜地享用。
王莉端起酒杯,面帶笑容說:“這次提幹升級沒想到市人事局那麼容易就通過了,這麼多年的願望終於實現了。唐少,我知道你這個人不喜歡聽別人奉承,感謝的話我就不多說了,我敬你一杯。”
我端起酒杯和王莉碰了一下,放到嘴邊輕輕抿了一口,淡淡地問:“現在是正科級了,那你以後還有什麼打算?”
王莉翻了翻眼皮,看着天花板沉思了一會,忽然垂頭喪氣地說:“我這人也沒什麼野心,當個正職盼了這麼多年,現在真的扶正了突然還真沒了目標。”
我調侃地說:“一個正科級的辦公室主任算什麼,以你的美貌與智慧,你的目標至少也應該定在正處級以上纔對嘛。”
王莉風情萬種地笑了,說:“好呀唐少,你取笑我,我何德何能敢去奢望正處啊,副處都不敢想。”
我說:“不想當元帥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當正處的正科也不是好乾部,你還要繼續追求進步嘛。”
王莉笑着說:“我如果真當了正處,我老公就該瘋了,他混了十幾年連個副科都混不上。你是不知道,我提幹後他跟我說話都酸溜溜的,我要再當了正處級幹部他就不用活了,直接從他們教學樓上跳下去得了。”
我說:“有沒有這麼誇張,老婆升職加薪是好事啊,他幹嘛要嫉妒你,這不是有病嗎。”
王莉說:“他就是有病,一門心思想當領導,可一不會做人,二不會來事,三還沒啥本事,我嫁給這樣的老公算是倒了血黴了。哎,家家有本難唸的經,說起來我也是一肚子委屈。”
我忽然想起來,王莉當初說檢舉揭發牛明不僅是爲了她自己,也是爲了她老公。我好奇地問:“王莉,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你老公爲什麼那麼恨牛明瞭吧。”
王莉臉色突變,尷尬地說:“牛明都已經死了,再說這事也沒什麼意義了,我提都不想提了,你怎麼又問起來了?”
我笑着說:“人都有好奇心嘛,如果你不想說,那就不要說了。”
王莉說:“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訴你吧。說起來真是一言難盡,丟死人了。其實我老公纔是個真正的官迷,想當官都快想瘋了。如果不是爲了他,我纔不會跟牛明這種人渣有那種關係。”
我狐疑地問:“你老公不是個知識分子嘛,他一個知識分子怎麼會對當官這麼感興趣?”
王莉說:“知識分子怎麼了,學校又怎麼了?唐少,你可能沒在學校教過書,那些教師人前是知識分子,人後都是衣冠禽獸,現在學校裏男盜女娼的事情多了。那些男教師爲了謀個一官半職能把自己老婆送給校長和書記玩弄,那些女教師爲了爭風喫醋,一個個哭着喊着抱領導的大腿。哎,說起來他們那些事我都鬧心,教育機構比我們這還要亂。”
王莉說的這些這我倒是第一次聽說,可能確實像她說的那樣,我可能因爲對校園有好感,所以很難把校園以及校園裏的教師往壞處想。如果剔除掉先入爲主的觀念,教師也是人,學校也是一級衙門,一個江湖,爭權奪利,勾心鬥角的事也絕不會比我們機關單位少。
這反倒越是激發了我的好奇心,我說:“那你給我說說學校那些事唄,還有你老公這個官迷的事,我越來越感興趣了。”
王莉說:“你真想知道啊,我還怕說多了倒你胃口呢。”
我端起酒杯說:“沒事,就當是下酒菜。來,我們再碰一個。你慢慢講,我認真聽。反正是週末,今晚我們就住這裏不回去了。”
王莉和我碰了一下杯,輕輕抿了一口酒,把身體更舒展地坐在椅子上,無限哀嘆地說:“大家都說,社會改造人,生活考驗人,這話真是一點沒錯。想當年,我老公是我們學校中文系的風流才子,寫得一手好詩歌,在文學社裏有很多粉絲,身邊還有數不勝數的女生追求他。我也是被他寫的詩歌迷倒,主動追求的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搞定。”
聽到王莉這麼說,我笑了起來,說:“這個故事的開篇雖然俗套,但還是蠻吸引人的。風流才子配妙齡美女,哈,這麼說你們是郎才女貌嘍。你老公是不是長得很精神,比我還要帥?”
王莉點點頭,說:“當年是挺帥氣的,要不我怎麼會自貶身價主動去追求他你。畢業後我考進了機關,我老公按照他的理想去當了一名語文教師。一開始他剛教書時每天都很勤奮,後來回家變得悶悶不樂,而且抱怨和不滿也越來越多了。”
我不解地問:“他抱怨什麼?抱怨工資低還是教師社會地位不夠高?”
王莉說:“一開始是抱怨工資低,後來抱怨自己在單位被同事排擠,不受領導重視,再後來人到中年反而心理越來越失衡,什麼都抱怨。抱怨最多的是自己懷才不遇,不受領導重視,在學校沒啥權力,領導們天天有喫請,有外快,還有女老師投懷送抱,心理嚴重失衡了。”
我點點頭說:“那確實比較麻煩,人的心態調整不好就會牢騷滿腹,看什麼都不順眼。當然,別人也看他不順眼,這樣狀況只能越來越糟糕,成了惡性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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