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進入看守所所長辦公室後,看到只有靳偉一個人在,看守所所長不知道去了哪裏。從我進門之後,靳偉的眼睛一直盯着我,似乎是想從我的神情中看出點什麼。
過了會,靳偉裝作漫不經心地問:“和廖小萍談得怎麼樣?”
我心不在焉地說:“就那樣吧,她是我們家的遠房親戚,以前我在省城上高中時照顧過我的生活。”
靳偉狐疑地“哦”了一聲,似乎對我心不在焉的回答不太滿意。
我轉移話題問:“靳局,你有沒有提審老曾?”
靳偉說:“還沒有,我在等。”
我納悶地問:“等什麼?難道你在等老曾主動認罪?這怎麼可能,他只要交代就是死路一條。”
靳偉說:“當然不是,那天胖子把天鉤賭坊的吳京和老鷹交給我當天晚上,我就親自提審過他們,但我感覺他們似乎已經做好了準備,回答我的問題過於順暢,像是有人事先交代過他們該如何回答。而且,我隱隱覺得,他們有很強的顧慮。“
我不解地問:“顧慮?他們都到了這步田地還有什麼顧慮。”
靳偉說:“我的感覺是,他們是害怕,而且還有那麼一點期待,抱着僥倖心理。”
我驚訝地說:“你是說有人給過他們暗示?”
靳偉點點頭:“這種可能性非常大,我們內部有人提前給過他們暗示,所以他們纔會出現這種心理波動,所以我一直在等,等他們動手,只要他們一動我就有機會把這些人一網打盡,到那個時候他們裏應外合的陰謀就會被徹底瓦解。要想徹底打敗他們,必須先挖出我們內部這顆毒瘤。”
我興奮地說:“你說的是你們公安局那個內奸?”
靳偉說:“嗯,但並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羣人。換句話說,是一股勢力。”
我驚訝地說:“一股勢力?你是說你們公安局內部也形成了一股能與你抗衡的勢力?”
靳偉點點頭,淡淡地笑着說:“是,兩代會馬上就要召開了,想坐我這個位置的人不見得會比想坐市長位置的人少。”
靳偉這麼一說我徹底明白了,這段時期確實是江海政壇的一個混沌期,所有在官場混的人都在等機會,想換一換自己的座位,以便在權力蛋糕上多分上一塊。所以這個時期決不能犯錯,一旦被政敵抓住把柄就有可能落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江海市公安局局長是江海市政法委書記的不二人選,又是市委常委,在這個微妙時期,不知道有多少人連做夢都想着坐上這個位子。對靳偉來說,四年前的連環槍擊案至今仍是個懸案,如果能在這個敏感時期破案,那必然會引發江海市政壇的一次強烈地震,也同樣給靳偉的仕途之路又增加了一個有力的籌碼。但反過來考慮,如果不能破案,反而容易被政敵利用,那對靳偉來說也是一個滅頂之災。所以,他不得不慎之又慎。
我說:“靳局,我明白了,不管怎麼樣,我們都會全力支持你的。”
靳偉笑了笑,說:“你是在替我擔心嗎?”
我說:“是啊,這段時間連我都感覺如履薄冰,每一天都過得心驚肉跳,步步驚心,何況是你這個公安局長。”
靳偉說:“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們的日子雖然過得驚險,但心裏踏實,那些人也不見得比我們強到哪裏去,說不定晚上做夢做的都是噩夢。”
我笑着說:“那是肯定的,他們心裏懷的是鬼胎,能踏實才怪呢。”
靳偉說:“好了,我們走吧。你回去的時候順便請示下你們家老爺子,廖小萍到底怎麼處置。就在剛纔,省公安廳的那位副廳長,還有省委的政法委副書記先後又給我打電話了,讓我就廖小萍的時給個說法,無論如何先把人放回去。我是扛不住了,不過還是要聽聽老爺子的意見纔行。”
我說:“那你幹嗎不直接給他打電話問清楚?”
靳偉說:“你這話說的,讓我怎麼問?告訴他我頂不住壓力,向他求救嗎?”
我點點頭,說:“好吧,我替你問。其實照我的想法,萍姐可以先放回去。我的直覺她其實是個局外人,我們從她身上得不到多少有用的東西。”
靳偉想了想,說:“還是聽聽你們家老爺子的意思再說,請神容易送神難,就算是要放她,我也得找一個恰當的理由和適當的時機,否則也很容易給別人落下口實。”
靳偉不愧是政法委書記,辦任何事情都會深思熟慮,謹小慎微,這一點確實值得我好好學習,也許這正是從政必備的素質。
從看守所出來,本來說好和靳偉一起找個地方喫午飯的,可他接了個電話後又改變了主意,抱歉地告訴我有事要處理,必須馬上趕回市局。在看守所門口,我和靳偉分道揚鑣,各自開着車向不同的方向駛去。
在車上,我給家裏打了個電話,接電話的正好是老爺子。我把剛纔見萍姐的具體情況簡單跟他說了說,然後問老爺子,萍姐到底要不要放。
老爺子沉默了一會,說:“那就先放她回去吧。”
我說:“那好吧,我馬上給靳局打電話。爸,我還有件事問你。”
老爺子說:“什麼事?”
我猶豫了一下,說:“我媽住進醫院是不是因爲無意中看到了你那個筆記本裏的內容?”
老爺子愣了一會,說:“這是她告訴你的?”
我說:“我只想知道是還是不是。”
老爺子的口吻十分堅定,說:“絕對不是,關於這件事我會找一個合適的時候告訴你實情,你現在的心思不要在這件事上分神。”
我嘆了口氣,無奈地說:“好吧。”
掛了電話,我馬上給靳偉發了條短信:老爺子表態了,同意放人。靳偉的短信幾分鐘後回了過來,只有兩個字:明白。
開車路過老包靚湯時,我想起病牀上的李紅,她現在大概可以喝一些營養靚湯之類的滋補品了吧。我停下車,走進老包靚湯要了一罐老母雞燉的老火靚湯,又打包了兩個炒菜,準備去醫院和李紅一塊喫。我喫飯,李紅喝湯,想到這裏,我像一個懷春的少男一般,嘴角不由露出一絲幸福的笑意。
開車來到陸軍醫院,走進李紅的病房時看到她正躺在牀上發呆,似乎在想什麼心事。
我打趣道:“奇怪,今天怎麼不看小說,反倒發起呆來了。想什麼呢,想的這麼投入。”
李紅臉微微紅了一下,淡淡地笑了笑,說:“想你呢。”
我笑着問:“想我什麼?”
李紅說:“我在想,如果我跟你結了婚,你還會不會揹着我出去泡妞。如果你死性不改,我又該如何處置你。”
我哈哈笑着說:“你現在可算是有時間了,每天腦子裏就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其實一個男人寧願在外面鬼混也不回家,家裏那個女人也有責任。如果你做得足夠好,還怕我在外面留戀花叢中嗎?”
李紅說:“去你的,我還不知道你嘛,風流成性,看見美女就走不動道。”
我晃了晃手裏打包的老火靚湯,說:“行了,別扯淡了。我給你打包了老包家的老火靚湯,你先喝一點去去心火,別整天沒事就胡思亂想。”
李紅說:“呵,還真有心啊,我差點要感動了。這些天整天躺在牀上,動也不能動,我感覺自己都要發黴了,快憋屈死我了。”
我笑眯眯地端起湯碗,拿出勺子要了一勺,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喂進李紅嘴巴裏。李紅喝完砸吧了下舌頭,說:“嗯,真好喝。看來做病人也不全是壞處,能讓唐局長伺候也蠻難得的嘛。嗯,我還要喝一口。”
李紅喝了幾口,我抽出一張紙巾給她擦了擦嘴,李紅笑了笑說:“如果不嫌棄我的口水的話,你也喝點吧。”
我笑了笑,端起來喝了幾口湯,說:“李紅,我想請教你一個關於女人的問題,可以嗎?”
李紅“撲哧”一聲樂了,邊笑邊說:“你不是很懂女人嗎,今天怎麼這麼謙虛了。”
我嘆了口氣,說:“以前我以爲自己還挺懂女人的,現在看來我大錯特錯了,女人的心理千變萬化,高深莫測,我確實搞不懂。”
李紅說:“這我倒有點興趣,說來聽聽。”
我把萍姐和我們家的恩怨大概給李紅講了講,又把今天見到萍姐的事又補充了一下,然後問:“我實在搞不明白,萍姐到底是出於一種什麼心理呢。你說她到底是愛多一點,還是恨更多一點?”
李紅沉吟片刻說:“其實愛就是恨,恨就是愛。恨的背面是恨,愛得越熱烈,恨得也會越強烈。尤其是女人,到底是愛是恨其實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楚。”
我無奈地說:“你說了和沒說不是一樣嘛,我是想讓你幫我分析下,萍姐會不會是幕後主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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