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隆書院 > 其他小說 > 嫡女 > 雁悲聲聲江浸月(十二)

  嶼箏轉過身去,卻見阿玉在那裏站定:“阿玉......不......玉蕘姑娘......”自知道二人身份以來,嶼箏便從未見過花玉蕘如此不敬地指責顧錦玉。但因知曉花玉蕘待顧錦玉的那片心思,便倒也覺得沒什麼不妥。如果說是顧錦玉那絲毫不顯滄桑的眼神讓嶼箏起了疑心,不如說是花玉蕘的眼神,是那樣**裸地寫滿了嫉恨、不甘、羨慕而出賣了她。

  這樣的眼神,嶼箏在上京宮中已看到過多次。也讓她瞧見,原本冷血冷麪、身手敏捷的女子又是如何恭順垂首。眼下這樣的指責,怕是花玉蕘用極大的勇氣說了出來。那麼其中的緣由想必也並不簡單。

  誠如嶼箏所料想的那樣,花玉蕘走上前來,站定在她面前,眸似沉水:“上京郊外,爺與三王爺、白公子他們截了和親之隊後,本該回宮覆命......若是那樣,爺與你之間,便是窮盡此生,也是毫無瓜葛。可是......”花玉蕘盯着嶼箏,眸色愈發深沉:“爺卻抗旨不遵,執意隻身暗中周護你前往雲胡。爺始終密切注視着拓跋雄的一舉一動,生怕他會對你有什麼不利。好在一路也是平順抵達了。玉蕘本以爲這樣爺也該死心,可他偏偏在雲胡居住下來......”

  “玉蕘夠了......”見花玉蕘說得太多,顧錦玉忍不住厲聲喝止。不料玉蕘只是神色慼慼地看向他道:“玉蕘說錯了麼?爺爲了這個女人便是連上京也回不得。多年苦心經營的一切,一夜之間化爲烏有。若是惹惱了皇上,怕是連安生立命也舉步維艱。可是她呢?上京時,是風風光光的寵妃。如今在雲胡,又懷着拓跋闌的孩子......”

  “啪!”一個耳光迅疾地落在花玉蕘的臉上,像是被打醒一般,她猛然收了聲。

  嶼箏無措地看着眼前這幕,卻聽得聲音緩慢響起:“你說的太多了!”

  顧錦玉聲音沉冷,竟絲毫不似往日溫柔。花玉蕘垂首,神情內斂,全然沒有方纔那般激動的情緒:“是玉蕘放肆了......”繼而,她沉默着退到一旁。

  嶼箏沒有辦法去解釋眼前的事,她不想再讓更多的人知道腹中這孩子是誰的血脈。知曉這件事情的人總歸是越少越好。

  顧錦玉微微側身,示意嶼箏朝着篝火走進些許。待那些暖然的火光映在嶼箏的面上,他才忍不住低聲問道:“到底是誰要對你痛下殺手?拓跋闌人呢?你分明懷着他的骨肉,他便就這樣不管不問麼?還是說這一切都是受他指使!!”

  見顧錦玉帶了幾分氣怒,嶼箏忙道:“此事並非汗王所爲,眼下雲胡情勢突變,想來白部和褐部也各有圖謀。此次冬獵之時,即便是我,也察覺出了一絲劍拔弩張的意味。汗王是怕傷到我,纔會將我託付給了弈天師,只是不曾想會遭遇如此險境......”嶼箏頓了頓,迎上顧錦玉的目光:“怕是......王爺拓跋雄起了殺意!”

  “他?”顧錦玉有些不解:“既然他將汗位拱手相讓,又爲和親使將你迎回雲胡,卻又爲何要置你於死地?難道說,拓跋雄對汗王之位另有打算?”

  嶼箏搖搖頭:“他自是有殺我的理由,但想來不會再對汗王之位有什麼想法。依他的性子,若意在稱王,汗王也不會有瞭如今的位置......”

  顧錦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趁着嶼箏不備,他朝着花玉蕘淡淡瞥去一眼,花玉蕘心領神會,趁二人相談之時,悄然轉身離開......

  花玉蕘自是明白顧錦玉的示意,即便他違抗聖旨,執意前往雲胡。他的心卻始終繫着皇上的宏圖大業。先前漠城失守,方將軍陣亡,於皇上而言無疑是一個重大的噩耗和打擊。

  漠城是通往中原的要塞之地,此城失守,幾乎是像一根刺一樣狠狠貫入皇上的心。若非宮變接二連三,險象環生,皇上必定會下旨奪回此城。然而太後的預謀、明相的反水,讓皇上無暇將精力放在收復漠城上。

  只是眼下,雲胡面臨着白部和褐部的雙重夾擊,無論此番勝負如何,必會消耗雲胡的元氣。而皇上要等的,不正是這樣一個大好的時機。只要權勢穩固,再次揮兵漠城,也是指日可待。

  花玉蕘見靈圖和芷宛仍睡得香甜,便寥寥幾語將消息寫在細長的絹箋上。行至帳外,掀起一片簾布遮蓋之處,一隻精巧的竹籠內,赫然養着幾隻身形敏捷的信鴿。

  將絹箋束在信鴿的爪上,看着它撲楞着翅膀悄然消失在夜色之中,花玉蕘才遠遠看着那一處暖然的篝火。

  篝火旁,顧錦玉和嶼箏仍在相談......

  “且不論拓跋雄到底有什麼意圖,眼下你有什麼打算?”顧錦玉擔憂地看向嶼箏,她的身形已經出懷,如果當真如嶼箏所言,拓跋雄起了殺意,那今日你所遭遇的一切,即便是第一次,但絕不會是最後一次......”

  說到這兒,顧錦玉忽然噤聲,半晌之後視線才牢牢鎖定嶼箏,他的眸中竟帶着幾分悔意:“當日就不該聽任了你的性子,如今我卻只能眼睜睜看着你身陷險境,卻力不從心......”

  “顧公子......”見到顧錦玉那般神色,嶼箏也不免動容,到底是什麼,能讓顧錦玉頂着抗旨不遵的大罪,隻身前往雲胡。可是即便嶼箏明白,卻也無法給予他任何的回應。

  手指輕攏在腹部,嶼箏緩緩開口:“顧公子所做的一切,嶼箏雖銘記在心,卻無以爲報。但嶼箏還是想求顧公子一件事......”

  “你我之間何須如此客套?”顧錦玉看向嶼箏,靜待她說出請求。她只要說一句離開,那麼他便會不計一切代價,帶她遠離此處。

  不料嶼箏盈盈一禮後,說出的竟是:“還望顧公子以後不要再爲嶼箏費心了......”

  顧錦玉並未料到嶼箏會說出這樣的話來,腳步不免虛浮着退了一步。繼而便聽得嶼箏又道:“現下我的情形,顧公子也瞧得仔細。如此下去,顧公子只會讓自己也身陷囹圄......”

  聽到嶼箏的話,顧錦玉正欲說些什麼。卻見嶼箏望着他身後,駭然睜大了雙眼。他急急轉身看去,但見東南方向的暗夜天幕中,竟扯起一片沖天的火光。

  望着那漸漸在天幕中瀰漫的紅,嶼箏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微微顫抖了起來:“那......是......”

  顧錦玉注視着天幕,方纔退避的花玉蕘也疾奔而至,就連靈圖和芷宛也驚醒過來,從大帳中跑出。幾人怔怔看着遠處,片刻之後,便聽到靈圖驚叫一聲:“是棃麻草原!王帳的方向!”

  嶼箏只覺得似是有一雙手緊緊扼住了她的喉嚨,叫她難以呼吸。身子微微顫抖着,她下意識上前捏住顧錦玉的衣襬,顫聲說道:“送我回王帳去!”

  “你瘋了嗎?!”顧錦玉厲聲喝道,繼而反手抓住了嶼箏的胳膊。一雙桃花眸中再無半點魅惑之色,取而代之的是將領般冷厲的視線:“你瞧仔細了!那不是什麼煙火花竹,而是烈火。即便相隔這麼遠,也瞧得出那大火之勢。眼下棃麻草原上定是混戰一片,你去?你去不過是白白送死罷了!若如你所言,大汗確是爲了周護你纔將你送了出來,就算眼下所託之人並非弈成律,但他的本意是讓你遠離那些紛爭!他是在保護你和你腹中孩子!”

  顧錦玉將嶼箏一把拉到身前,緊緊盯着她:“我!不會讓你去棃麻草原!”

  眼前這位老者的突然暴怒雖着實讓靈圖和芷宛喫了一驚,可二人亦覺得老者說的十分在理。故而一左一右牢牢拽了嶼箏的衣襟,不再讓她多前進一步。

  幾人看着暗紅的天幕,心中各自焦灼......

  卻說之前棃麻草原的王帳中,慕容靈拖着受傷的身子闖了進來,待容若稍行醫治,便將自己在折返途中,卻被人攔截的經過告訴了拓跋闌。

  拓跋闌微微挑眉疑惑道:“你如何那般肯定是宇文百裏的人?”

  慕容靈冷哼一聲:“那些人來的明目張膽,褐部的旗子也無半分收斂的招搖着。宇文百裏覬覦滄瀾也不是一日兩日,他對阿爹的恨都**裸地寫在眼中!他嫉恨汗王對阿爹的恩賞,想要伺機搶佔白部在滄瀾一帶的領地!”

  許是說的急促,慕容靈不免厲咳了幾聲。拓跋闌沒有急着回應,只是緩緩走上前去,示意容若退下,又親手溫柔撫拍着慕容靈的背脊,這才眸光深沉地看着慕容靈道:“不如你耐心地等等,或許一個時辰之後,這一切都會有答案......”

  慕容靈不知拓跋闌所指何意,卻見他面上的笑意在燭火下顯得深不可測......

  當慕容楓和宇文百裏率領大軍迫近棃麻草原的營地之時,慕容楓發現一切皆如宇文百裏所言,營地駐守兵力稀少,且最棘手的拓跋雄亦不在營地。爲了確保萬無一失,他先派人潛入營地,所探消息與眼前所見並無二致。

  命大軍隱匿於黑暗之中,慕容楓聽到宇文百裏的聲音沉沉響起:“慕容族主有什麼打算?便是這樣闖將進去,殺他個措手不及,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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