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隆書院 > 其他小說 > 嫡女 > 雁悲聲聲江浸月(十八)

  嶼箏下意識地朝後退了一步,勉強扯出一絲笑意:“王爺說什麼?妾身不明白……”

  拓跋雄步步緊逼:“宸妃不必裝糊塗,難道你就這般篤定,本王不會殺了你?”拓跋雄四下一望,見此時二人正身處昏暗之中,並無人注意到他們,他突然伸出手捏住嶼箏的脖頸:“即使在此處殺了你,本王亦可做的神不知鬼不覺……”

  一瞬間,驚慌與恐懼從嶼箏的臉上顯現,但很快又淡去,拓跋雄雖是扼着她的脖頸,卻並未用力。

  嶼箏清淺一笑,毫不畏懼地迎上拓跋雄的視線:“妾身不是怕王爺會殺了我,只不過隱約猜到王爺爲何如此行事,想來也是爲了大汗,爲了雲胡……”嶼箏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無論妾身來自何處,如今卻也是雲胡的汗妃,既是爲了大汗好,王爺必是有自個兒的道理,妾身又怎能爲了一己安危,讓大汗和王爺之間生了嫌隙……”

  拓跋雄細細打量着嶼箏,似是在判斷她所言是真是假。

  嶼箏頓了頓,神色中帶着幾分哀求:“若說妾身真有所願,只想請王爺高抬貴手,待妾身誕下這腹中的孩子再殺了妾身也不遲……到底這孩子是無辜的……”

  拓跋雄定定看着嶼箏半晌,才緩緩鬆開了手。嶼箏急急喘了一口氣,便穩了心神欠身行禮:“多謝王爺成全,妾身告退……”

  說罷,嶼箏便轉身,頭也不回地朝着帳中行去,直至掀起帳簾的那瞬,她才察覺出自己腳下虛浮,幾乎站不穩。

  帳中芷宛還未睡去,慌忙走上前來,將她攙扶:“主子你沒事吧?”嶼箏緩緩搖搖頭,微微蹙眉輕嗅着帳中飄散的淺淡藥香:“是什麼?”芷宛朝着桌上看了一眼,輕聲應道:“是容若姑娘煎好的藥,還燙着,主子趁熱喝了吧……”

  嶼箏點點頭,在芷宛的攙扶下落座:“容若呢?”芷宛撇撇嘴:“去照顧可敦了,聽容若姑娘說,可敦到現在都沒醒來……”

  芷宛一向不喜慕容靈,自然對她毫不關切,只是自顧自地端了藥碗走上前,帶着幾分擔憂道:“主子,離開棃麻草原時,便沒瞧見阿夏姐姐,回營時又亂作一團,奴婢也不曾留心,可到現在也不見她的人影,不會是出了什麼事吧……”

  嶼箏接過藥碗,略一沉思便道:“阿夏雖在帳中服侍,可到底她是侍奉在大汗身邊的人。或許得了大汗的吩咐,去……”

  說到這兒,嶼箏心裏一寒,阿夏常常奉大汗之命行事,雖然她從不過問,可如此番不見蹤影倒是頭一次,加之今日發生的事,她的心裏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

  “主子……”芷宛見嶼箏神色有恙,忙低聲道:“奴婢那是隨口亂說,阿夏姐姐不會有事的。”芷宛知道,這一路主子失去了太多,桃音的死幾乎讓她處在崩潰的邊緣,如果阿夏有什麼閃失……芷宛已不敢再想,整個人也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好在嶼箏只是輕嘆了一口氣,繼而轉了話題道:“靈圖睡了麼?”芷宛搖搖頭:“方纔去他帳中,瞧他還呆呆坐在那裏一動不動,問他話也不應,不知在想些什麼……”“他畢竟是個孩子,受到的驚嚇也不小,送些熱好牛乳去他帳中。”嶼箏略顯疲憊地說道。

  “是。”看着嶼箏端起藥碗一飲而盡,芷宛便退出帳去。

  嶼箏緩緩倚在榻上,閉目休憩,卻聽得帳簾輕然響動,嶼箏並未睜眼,只喃喃道:“怎麼?靈圖睡了?”

  然而回應她的卻不是芷宛,聲音沉冷中的一絲恨意被輕易捕捉:“宸妃好生清閒……”

  嶼箏猛然睜眼,瞬時清醒,她急急起身看向來者,低聲道:“你怎麼來了?這裏人多眼雜,爲何行事這般魯莽?”

  只見悄然入內的不是別人,正是佯裝做阿夏的花玉蕘,嫣紅的脣輕然抿起,冷豔的面容帶着譏諷,就那樣定定看着嶼箏:“行事魯莽?玉蕘還不至被人輕易抓了把柄!可你應該也瞧得出,拓跋雄不是那麼好糊弄的,他顯然已經在懷疑。因爲你,爺又一次要置身險境!白嶼箏!到底還要讓他爲你爲難到何時?”

  花玉蕘雖是聲音低沉,卻仍掩不住心底的怒意。

  嶼箏身形一頓,擱在桌上的手指緊緊蜷起:“我自知承顧公子甚多恩情,也欠下玉蕘姑娘太多……嶼箏無力償還,心有愧疚。可既然知道你們在此處,嶼箏便不能放任不管。正因不能一再讓顧公子爲我涉險,所以尋了機會,還是煩請玉蕘姑娘勸他回中原去吧……”

  花玉蕘怔怔看着嶼箏半晌,悽然一笑:“涼薄如你,他到底是爲了什麼要這樣守在你的身邊,爲你心甘情願地付出一切!”

  縱然嶼箏知道顧錦玉的心思,卻不也曾如花玉蕘這般清晰明白地說出來,嶼箏本以爲像顧錦玉那樣的聰明人,只要自己迴避着,他便也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然而,她卻忽略了顧錦玉的執着。一次一次爲他所救,承下這許多避無可避的恩情來。不能回應,不能償還,讓嶼箏的歉疚愈發明顯。她自然知道拓跋雄的疑心不會那麼快消散,顧錦玉執意送她回來本身就是個錯誤。但既然已經被拓跋雄注意到,那到底以宸妃的名義將他們周護着纔是眼下的最好選擇。待時機成熟,便送他們離開雲胡……

  嶼箏看向花玉蕘,見她冷豔的臉上因得氣怒而微微泛起紅暈,嶼箏起身走上前去,目光沉靜地注視着她:“玉蕘姑娘,執念既爲心魔,顧公子如此,我如此,玉蕘姑娘亦是如此。只是這心魔到底從何時起,又因何而來,大抵沒有幾人能說得清楚。但嶼箏知道的是,如若今日玉蕘姑娘與我調換了位置,只怕顧公子亦會奮不顧身……”

  “你……這是在欺哄我……”花玉蕘眼中神色一動,心中亦是暗潮湧動,卻仍不置信地落下這樣一番話來。

  “不……只是顧公子還未曾看到自己的真心罷了……”嶼箏淺笑着,篤定地看向花玉蕘。

  只見花玉蕘眼中的神色從懷疑又到不可置信,漸漸竟也有一絲喜悅摻雜其中,就在她欲開口說些什麼的時候。帳簾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隨即帳簾被猛然掀起,芷宛急匆匆地闖了進來:“主子……不……不好了……”

  芷宛闖入的一瞬,嶼箏只覺得眼前有一陣疾風拂過,還未等她有所反應,花玉蕘的身影竟已在眼前消失。聽到身後的屏風輕然一響,嶼箏不免暗自贊嘆,不愧是顧錦玉的得力屬下,身手果真了得。

  穩住神色,嶼箏看向芷宛道:“怎麼?是不是靈圖出了什麼事?”

  “不不不!”芷宛慌忙道:“是可敦!”

  慕容靈?嶼箏心中咯噔一下,神色也變得冷厲起來:“她怎麼了?”

  芷宛急急喘了一口氣:“可敦方纔醒了,但卻像是得了失心瘋一般,王帳那邊已經亂作一團了!”芷宛的話語剛落,嶼箏便聽到帳外的聲音逐漸變得嘈雜起來,其中夾雜着女子失控的淒厲喊叫,讓人心驚。

  “去看看……”嶼箏說着,便再芷宛的攙扶下行出了大帳,她知道,以花玉蕘的身手,自會尋了合適的時機,悄無聲息地從帳中消失……

  嶼箏神色匆匆地行至王帳前,便見大汗和王爺皆眉頭緊皺地站在那裏,四周亦是被將士圍着,人羣正中,是隻穿着輕薄紗衣的慕容靈,她發瘋一般地揮舞着手臂,竟讓旁人都難以近得身去。因得她是可敦,那些將士亦不敢貿然行事,只得在一旁徘徊着,伺機而動。

  容若在靠近慕容靈的地方,從腰封中摸出一排銀針,只待尋了時機,飛針入穴,讓她安靜下來。

  但見慕容靈在冷寒的冬夜裏,瘋狂地揮動着手臂,髮髻早已散亂,口中不知胡亂叫喊着什麼,只是一聲比一聲淒厲,聽得人心悸不已。

  拓跋雄看着慕容靈這般模樣,雙拳緊握,指骨咯咯作響,他目不轉睛地盯着慕容靈,卻朝着身旁的拓跋闌道:“好歹她也是雲胡的可敦,大汗還要看着她這般模樣到什麼時候?!”

  聽到拓跋雄難以掩飾的怒氣,拓跋闌神色不驚,只是看着慕容靈,淡淡說道:“我自是知道不成體統,可眼下有什麼法子?只能靜待容若出手,這樣纔不致傷到她……”

  “讓我去……”拓跋雄沉聲說道,繼而冷着雙眸看向身側的拓跋闌。而拓跋闌亦是回望着他,卻欲言又止……

  就在這焦灼的時候,慕容靈在癲狂中瞥過頭,不知如何捕捉到了嶼箏的身影,一霎間,她突然伸出手,撞開了侍衛,徑直衝向了嶼箏!

  拓跋闌臉色一變,急欲上前阻攔,卻已是遠水救不了近火。

  “主子當心!”芷宛見勢不妙,下意識地攔在了嶼箏身前,誰料慕容靈竟是力大無比,一把將芷宛推搡在地。而她自己則伸手緊緊抓住了嶼箏的肩膀。

  就在嶼箏驚慌無措之時,容若的銀針也適時而至,輕然刺入慕容靈的後頸,慕容靈身子一頓,便漸漸拽着嶼箏癱軟了下去。而在她昏睡過去的一霎,衆人卻清晰地聽到她喚了一聲:“阿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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