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5 突來晴天霹靂
蘇若塵正在害怕的時候。李淵總算說話了:“好好,好,小小年紀便有這樣的技藝,已是不凡,不過,你剛纔所唱的詞是何人所做。”
“呃。我們家隔壁的蘇大叔。”蘇若塵隨便糊弄了一句。
“不錯,不錯。”李淵還欲再說些什麼,他身側的美人輕聲嬌媚的說道:“皇上,大家都等着皇上入座呢。”
“哦,哦,好好。”李淵帶着笑意的應着,直如一個和藹的老人,直到看見李淵的腳步移走,蘇若塵這才爬了起來,趕緊退入自己的席中,只見李淵正握着那個美人的手,那個女子現在不過十四五歲的年紀,十分年少,正是手如玉一般的年紀,李淵握在她手上時,手指下意識的磨蹭着。顯的極是愛憐,蘇若塵卻覺得隱隱有些不安。
當下又是一場盛會,因爲皇上的到來,大家明顯的侷促了不少,所以再也沒有什麼議論之聲,一直到回到蘇家,蘇若塵這覺得鬆了一口氣,她一身疲乏,卻又覺得極是想喫東西,自己去廚房裏炒了個菜,又就着菜一連喫了四五個饅頭,這才覺得舒服了一些,阿九在一側連連勸說道:“姑娘,你這樣喫是不行的,體面人講的是一日兩餐,過午不食,你……”
“別惹我,我煩着呢。”蘇若塵也懶得應付她,喝訴了一句,就在那裏徑直喫着,在蘇若塵暴飲暴食的時候,長孫曉月正沐浴完畢,她披着一件小衣抱着被子坐在牀鋪上,開始回憶今天的一切,不由嘴解露出一抹得意的笑意,咱們的那位皇上,呵呵。可是最喜歡水靈靈的小姑娘了,想到這裏,長孫曉月的眼眸裏越發都是狠毒之色,窗外的月輝映照在她的臉色,直如從三界九地裏爬上來的幽靈脩羅一般,讓人看的不寒而粟。
蘇若塵咬着牙把廚房裏的東西都抄的差不多了,這才抱着肚子回到自己房裏,讓人打水洗了洗爬上了牀,隱隱之中,她總有些後悔今天太過出了風頭,只是一切已是註定,她唯有無奈的長嘆了一聲。
無奈的嘆氣聲中,清冷的月色之下,一陣風吹過屋外,隱隱有被風力催折掉落的花瓣的聲音……
又過了一個多月的平靜生活,好像那一天的秦王夜宴,只是一場夢境一樣。
只是,蘇若塵一直也沒能收到蘇諾悠的回信,卻是又讓六夫人幫着捎了幾封信回去。
蘇氏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少,幾次都想要離了京師去邊境尋蘇諾悠,只是讓蘇若塵等人勸住了。這會天氣已經開始熱了。外面的蟬兒知了知了地叫個不停,蘇若塵穿着素色繡清荷的綢衫,頭髮隨意在耳後挽了個墜馬髻,耐着性子坐在窗前,正在臨摹着一副山水圖,她已經描好了遠山、瀑布,此刻正描着近景的幾處奇石。
“若塵,若塵。”
“塵姐姐。”
突然自門口傳來單沫沫與徐靜兒的聲音,蘇若塵只是一抬頭,只在這一分神,手裏的筆尖岔開,將正在畫着的松葉針尖上點下了一個碩大的墨點,一幅畫便是這樣毀了,蘇若塵瞅着心愁,乾脆撩開了袖子,擱筆站了起來:“收了吧。”
“畫什麼呢?一個人坐在屋子裏,也不覺得悶?”單沫沫還是那般的性子,走進來一瞧見蘇若塵已如連珠炮一樣,開始一個人說開了。
徐靜兒與蘇若塵俱是瞭解她的性子,當下也不說話,只是靜靜的聽着她在那裏說着,好一會子,她才停下來,然後瞧着蘇若塵說道:“告訴你一件事,尚宮局調了你的戶藉資料去瞧,只怕…….”
蘇若塵立時心裏一凜,只瞧着單沫沫,徐靜兒卻是立時捂着了單沫沫的嘴,然後瞅了一眼一側的阿九。蘇若塵立時會意的說道:“阿九,你去做些點心送上來吧。”
阿九應了一聲,方纔出了門,徐靜兒便趕緊附在蘇若塵的耳旁說道:“我聽說皇上有意召你入宮。”
“什麼?”蘇若塵只覺得是晴天霹靂一聲巨響,直震的她雙腳發軟,幾乎立之不穩,不是吧,那個老頭,他兒子都能生出自己來了,他還想老牛喫嫩草,
徐靜兒說完,便笑着覷着她:“以後,我們見了塵姐姐,只怕就要行禮了。”說畢掩嘴而笑。
蘇若塵只覺得她那張笑臉份外討厭,只恨不能一掌扇過去,但她心知這件事與徐靜兒無關,說不得,還要謝謝徐靜兒特來向自己告密,她皺了皺眉頭,平了平心裏的氣,這才說道:“靜兒,你說的是真的嘛。”
“當然了,我聽我姐說的。這也不算是什麼密祕了。不少人都知道這事了。”徐靜兒緩緩的說着,又瞅了一眼蘇若塵,這才繼續說道:“塵姐姐,你怎生的想法,要是不想的話,可以早些與家人商議,好做個決斷。”
“廢話。”蘇若塵心裏煩燥的應了一聲,然後問道:“尚宮局,調了我的戶藉資料,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有幾天了吧,說起來。大夫人與你嫡母應該都是知道的。”徐靜兒說的不緩不慢,蘇若塵聽着卻只覺得心裏如有火焰在燒,原來她們都是知道的,只獨得瞞了她一個人,只獨獨的瞞了她一個人。
蘇若塵越想越是氣憤,只氣的雙手都在發顫,徐靜兒瞧見她臉色不對,便趕緊拉着單沫沫一起告辭離去,到了門口,單沫沫卻突然說道:“靜兒,你不是說這事是徐叔叔告訴你的嘛,怎麼與…….”
“噓。”徐靜兒做了一個禁聲的動作,又拉着單沫沫回了房裏,這才叮囑道:“唉,我爹說過不能說是他說的,你也不許說,要不以後我都不理你了。”
單沫沫懵懂的應了一聲,卻是不明白爲什麼徐靜兒前後說法不一至。
蘇若塵在屋裏深呼吸了半天,這才勉強鎮定下來,也顧不得什麼禮數之類的事了,徑直就從院牆處翻到了自己家裏,直接尋到了長孫曉月的院子裏,剛想進去,突然想到,便是她進去了又如何,長孫曉月大可以一推三裝,兩不知,到時候反而提醒他們要加快步子,那怎麼辦,那怎麼辦,想到自己因爲消息閉塞而不能正確地判斷現在的情況,一股怒火不由竄了出來,她發了瘋一樣的在院裏來回走了幾步,最終還是摸回了自己的院裏,一進院就撞在了蘇氏身上,蘇氏看見她臉色不好,三問四問。蘇若塵便什麼都說出來了,衆秦王夜宴一直述到了今天徐靜兒傳來的消息。
蘇氏聽說皇上有意召她入宮,只覺得天旋地轉,頭重腳輕,一口氣沒接上來,居然就那樣暈死過去了,蘇若塵又是灌水,又是掐人中,好一會蘇氏才緩過氣來,她一瞧着蘇若塵就說道:“天啊,我這是做錯了什麼呀。要報應,就報到我身上吧,爲什麼……”
蘇若塵看着蘇氏這樣,之前那股煩躁之氣,反而平穩了些,她輕聲細語道:“娘,別急,都到這份上了,有什麼轉圓的法子沒有。”
蘇氏這時候直如一個死人一樣,只是一臉蒼白,好半天纔在蘇若塵的扶助下,坐穩了身子,她瞧着蘇若塵,眼裏都是淚。
蘇若塵咬了咬牙說道:“娘,尚宮局爲什麼要抽我的戶藉。”
“現在還不到選妃的時間,所以……只能由尚宮局把你的戶藉抽去,先參正一下你是不是合乎條件,再盤查檢驗以後,再召你入宮做女官,之後若是得了皇上的寵幸,再由皇上酌情晉升爲嬪妃。”蘇氏木然的說完,接着便是臉色一徵,然後說道:“不論如何,娘都不會讓你入宮的。”
“娘,那有沒有什麼辦法,比如說……能不能買通尚宮局的人,說我命硬刑剋…..這樣行不行呢。”蘇若塵真的是頭髮暈了,只是她說完以後,蘇氏眼眸亮了一下,立時又黯然了下去,她苦笑了一下說道爲:“我們娘兩加在一起二百兩銀子都不到,如何去買通這些喂不飽的狼。何況你只怕是皇上點出來的,她們不敢的。”
蘇若塵聽到這裏,真是急的暴跳如雷,只在屋裏轉了好一會子,這才發現蘇氏臉色鐵青的嚇人,只得先平和的安慰着蘇氏說道:“實在不行,女兒就毀了這張臉,我看尚宮局的人還有什麼,反正孃的醫術高明,用個幾年,慢慢也能長好了。”
蘇氏聽到這些,只是眼眸發花,好一會子,才嘆息着說道:“你先回自己的屋裏歇會吧,讓娘好好想想。”
蘇氏又氣又急,早就是一臉鐵青之色,蘇若塵前腳一走,她後腳就把桌子給掀了。掀了桌子猶不解氣,望着滿室狼籍,她又狠狠地踢了被掀翻在地的桌子一腳。最後卻又抱着自己蹲在桌子邊上放聲痛哭了起來,蘇若塵立在窗下聽見自己的孃親哭的傷心,她立時咬住了脣,忍着她就想哭出來的淚水,瘋了一樣的衝進了屋裏,一把將蘇氏抱在懷裏,母女兩人放聲痛哭了起來。
就在蘇若塵與蘇氏兩人放聲痛哭的時候,長孫曉月卻在放聲大笑,她真的是太開心了,太開心了,把蘇若塵帶去秦王宴會,果然是對的,居然讓皇上看上了那個黃毛小丫頭,哈哈哈,長孫曉月幾乎想要開心的去告訴每一個人,可是她卻知道這會子還不能說,不能說,要讓一切成了既定事實之後,讓皇上寵幸過了這個野種以後,長孫曉月想到這裏,臉色微微一凝,到了這樣的地步,蘇氏肯定會去尋她的情郎了吧。
想到這裏,長孫曉月嘴角慢慢的抹出了一絲笑意,然後喚道:“婉然。”
婉然立時應聲,長孫曉月瞧了瞧她的樣子,然後挑眉說道:“給我在蘇氏的院子裏面多遣些人手,不要讓蘇氏出了院子。”說完,長孫曉月想了想,又叮囑道:“要把她院裏所有的人,都給我看勞了。”
婉然應了一聲,這才退了出去,長孫曉月心中得意之情更重,她望着屋裏的陳設,卻好像能透過這一切看到蘇氏那張泣不成聲的臉一般,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只怕他們真會親手殺了蘇氏母女兩人,纔來掩住皇家的這一場醜聞吧。
一陣風吹過屋外,隱隱有被風力催折掉落的花瓣的聲音。
不知道什麼時候,已是夜雲濃重,天上的星子被遮掩了大半,倒是那一鉤明月依然纖細雅緻,清涼的月光散落在院中……
這時候夜已經深了,李淵今日似乎心情不錯,正在他最龐愛的張美人的侍候下做畫,他正自墨盤中取了些墨汁,然後一筆一筆的勾畫出一個正在舞劍的少女,劍舞之上是一輪明月,畫好以後,便又在畫上題上了詞:“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
嬌俏的張美人,還年幼,她還不夠懂得這宮裏的一切,她只知道皇上是寵愛她的,便如往時一般,在一側扁着嘴說道:“皇上偏心。”
“哦,朕如何偏心了。”李淵說完,便用眼瞅着這位入宮已近一年的小美人,其實看久了,她便也談不上多麼讓人驚豔了,唉,而且她的要求越來越多,一會要讓給她爹賞個官,一會要這樣,一會要那樣,想到這裏,李淵的目光不在像過去那樣溫和了。
讓李淵那樣的目光掃視着,張美人只覺得背上汗如雨下,身子有些發冷,但還是顫抖的說道:“皇上總牽掛着那個小美人。”
李淵看着最後幾筆明顯因爲分心而畫的有些呆滯,眉頭皺了皺低聲說道:“朕是覺得她的詞唱的好。”說起來,李淵又想起之前吩咐了自己面前得力的小太監去處理這件事兒,怎麼一直沒有消息呢,想到這裏李淵的眼眸裏閃過一絲寒光,他一沉聲喚道:“來人呀,去把王午給我傳來。”
一直侍立在外的侍從們應了一聲,便穿過迴廊去尋人,這時候明亮的月色撒滿大地,月華映照下的地上烙出一個個空洞的細長影子,更映襯清冷明亮的月色尤如地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