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 讓詛咒過的花
蘇若塵與華秀一先一後的回到了將軍府裏,蘇若塵瞄了一眼華秀,終是說道:“明天,我要陪孃親一起去廟裏晉香。”華秀含笑答應了,第二天一大早,他看着蘇若塵梳洗一番走出院來,便命隨從去牽馬,然後華秀又在一側吩咐道:“今日我夫人過河去逛逛。你們就不必跟去了。”
蘇若塵看了一眼華秀,便擺了擺手,讓小丫與小葉兩人留了下來,夫妻兩人一起騎馬出了南城門,不一會就到了護城河邊。蘇若塵瞧見一道由木船相接形成的浮橋橫臥於江上,有些遲疑:“騎馬能過浮橋?”
華秀以行動代替了說明,一揮馬鞭就衝上了橋,蘇若塵則慢慢驅着馬前行。她細看這座浮橋,下面是長十米左右的小舟,以鐵鏈子串着,上面鋪了木板,每隔幾條船之間的鏈子有鎖釦,可隨時解開,解開之後幾條小舟便連成了方形船隻,能劃開,方便汛期漲水時放水通過。整座浮橋有六七十米長,蘇若塵看了會兒,打馬過橋,上岸問道:“若是橋壞了,不是就斷了路?”
華秀笑道:“南城門外側建有兩座船塢,訓有士兵。就算整座橋都毀了,兩個時辰內也可重新建好,很方便的。但萬一有敵,這裏就成了阻敵的天險。”
蘇若塵聽到這句話,心裏往下一沉,他一個閒散在家裏的武將,怎麼會對這些邊兵佈置如此清楚,但還是不動聲色地隨着華秀往前方奔去。騎馬跑了一會兒,她的心境漸漸開朗起來,天地如此寬闊,拘泥於城中實在鬱悶,雖已是入秋,但馬奔跑起來帶起的風卻吹得她舒服極了,兩人一直奔着城外的沉香寺而去,這是一個僻靜的小寺院,一路路途幽靜,突然間,華秀停住,下了馬,對蘇若塵笑道:“這裏清靜,風景秀麗,下來坐會兒,讓馬去溪邊喝喝水,樹蔭處很涼爽的。”
蘇若塵看着他,沒有動,慢條斯理道:“這裏風景倒是很美,你有什麼話要單獨與我說嘛!”
華秀笑道:“你也不算很笨嘛!”
蘇若塵聽到這句話,心裏暗自有些生氣,原來在他眼裏,自己一直是很笨的,但想到自己所做所爲,好像着實沒有幾件聰明的事出來,這才一笑,剛回過神來,便覺得身後一沉,華秀已跳上馬來,身體貼着她,輕聲在她耳旁道:“夫人。”
那溫熱的氣息吹拂在蘇若塵的耳邊,她不由又羞又氣,手肘往後一捅,華秀輕手製住,手已環了上來,八爪魚似的把她抱得緊緊的,呵呵笑道:“再不聽話,我就點了你的穴道,想再試試動不得說不得的感覺?”
蘇若塵馬上停止掙扎,口中有些嘲弄的說道:“有話不能好好說嘛,要這般做爲?”
兩人貼得很近,情形****得很。華秀幾乎陶醉在蘇若塵身上散發的淡淡的香氣裏,覺得這樣抱着蘇若塵感覺實在不錯。他熱乎乎的氣息吹在頸邊,華秀不由伸手慢慢的順着她的耳側打了一個轉,滑到了她的肩上,然後說道:“如果我要回突厥,你會與我一起走嘛。”
蘇若塵聽到這句話,立時只覺得心裏一驚,身子不由自主的僵了一下,華秀感覺到了,立時笑着說道:“我只是隨意說說,你緊張什麼,便是我想回去,也回不去了,放心吧,不會讓你去那裏放牧牛馬的。”
蘇若塵聽到這句話,只是轉眼瞧着華秀,好半天也沒有說話,看見蘇若塵這般沉靜下來,華秀只是淡淡的笑着,那笑容裏有些毫不在意的味道,只是剛纔兩人那番溫情風光已是不在了,蘇若塵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只是感到他的手自自己的肩上拿開了,然後人也慢慢的順着馬滑了下來,那樣子好像之前那個有些捉弄自己的夫君,只是一個錯覺,而他現在又恢復成那個有些淡漠的男子的模樣。
蘇若塵抿了一下嘴,看着華秀去一側牽着自己的馬過來,然後說道:“咱們該出發了,對了,嶽母大人是在那裏候着嘛?”
“嗯,聽說娘在那裏住了幾天了。”蘇若塵應了一聲,兩人相視一笑,但笑容都是那麼的淡如清風,蘇若塵心裏突然覺得自己與他或許都不是在真心的笑容。
想到這裏,蘇若塵突然覺得自己與華秀其實都很可憐,連自己的枕邊人都不可信任。兩人慢慢的放馬而騎,沿路多有路標,到也不會迷路,不多會就到了那林中深藏着的一座小寺廟外,這裏很幽靜,蘇若塵敲門,出來一個引路僧人,將兩人引了進去,蘇若塵走到後面院裏,這院子裏開滿了紅色的曼珠沙華,那紅豔豔的一片,看着是那樣的妖豔,而又要讓覺得可怕,就好像是一片血光在那裏籠着一般,這種花又叫彼岸花,蘇若塵隱隱記得有一個這樣的傳說。相傳以前有兩個人名字分別叫做彼和岸,上天規定他們兩個永不能相見。他們心心相惜,互相傾慕,終於有一天,他們不顧上天的規定,偷偷相見。正所謂心有靈犀一點通,他們見面後,發現彼是一個貌美如花的女子,而岸是個英俊瀟灑的青年,他們一見如故,心生愛戀,便結下了百年之好,決定生生世世永遠廝守在一起。結果是註定的,因爲違反天條,這段感情最終被無情的扼殺了。天庭降下懲罰,給他們兩個下了一個狠毒無比的詛咒,既然他們不顧天條要私會,便讓他們變成一株花的花朵和葉子,只是這花奇特非常,有花不見葉,葉生不見花,生生世世,花葉兩相錯。註定此生無法相見,而且讓他們自此長在黃泉路上,路人聞到彼岸花的花香便可以想起前世的自己,憶起那些無法忘記的恩怨情仇,然後帶着無盡的痛,再度輪迴……
這是一種讓詛咒過的花,蘇若塵看在眼裏,只覺得不寒而粟,不明白爲什麼在這寶相莊嚴的廟宇之中,爲什麼要種滿這些花,爲什麼?正在蘇若塵心裏感到詫異的時候,她突然間覺得脖頸子後面讓人重重的擊打了一下,她只覺得眼前一暈,她下意識的驚叫了一聲,只是那聲音還沒有發出來,便讓一個手掌捂在了嘴上,她只覺得眼前越發暈沉,漸漸意識已經遠去,只是在那半暈半醒之間的時候,她突然間想到,華秀呢?
華秀呢?
他正站在蘇若塵的身後,捂着她的嘴,讓她倒在了自己的懷裏,然後看着從拐角處走出來的盧海潮,嘴角慢慢揚起一抹冷笑,他凝神靜氣的說道:“盧先生好本事,怎麼在這裏也有你的觸手。”
盧海潮只是看着正抱着蘇若塵的華秀,然後淡如清風的笑着,好半天才說道:“看來,你對你的新夫人的家裏情況還不太瞭解。”
“她不是蘇將軍庶出的女兒嘛?”華秀有些不解的瞧着盧海潮,卻聽見他緩緩的答道:“她的母親姓盧,名綠萼。”
華秀的眼眸立時變大了幾分,那一瞬間,他只覺得自己的心好像讓涼水沷過,一陣一陣的寒意直冒,好半天,他才說道:“也就是來這裏,是她與你們一起來算計我的。”說話的時候華秀的眼眸慢慢變的有些凌利,他是真的生氣了,居然讓自己的夫人與外人一起算計,這與讓其他人計算的感覺,完全不同,華秀的臉色越發難看,再看了一眼正暈睡在他懷裏的蘇若塵,那目光都如是有刀鋒一般的銳利,但蘇若塵只是閉着眼眸,讓他的怒氣無處而出,只能深深的吸了幾口氣,不曾言語。
盧海潮看着華秀的神色,嘴角不由露出了一抹勝利的微笑,然後淡淡的繼續說道:“將軍,我們去裏面談吧。”
兩人一起走到那迴廊,滿院的紅色曼珠沙華迎着風慢慢的搖擺出紅一般的波浪,對面的禪院裏,正開着的門中阿彌陀佛寶相莊嚴的伏視着這一切,不知道佛能不能看出來,他們的心裏在密謀的想法,將是把萬千衆生都帶進戰火的洗禮裏,有沒有會爲這萬千衆生流下慈悲的淚。
蘇若塵什麼也不知道,她只是伏在華秀的懷裏,一直到華秀將她放在了禪房的牀上,屋裏燃着好聞的檀香,一切是那麼的安靜祥和,她躺在那裏,就如是一個熟睡着的嬰兒一般。
華秀看着她這樣安靜的容顏,心裏的怒火慢慢的平息了下去,突然間他想到,從頭到尾蘇若塵都沒有邀請過他來這裏,他會來,是臨時起意,而且以兩人之前的關係情況,只怕蘇若塵都從來不曾想過要他陪着一起過來,再回想起來,早上蘇若塵的舉動,完全不曾計算過要他一起出來的表現,華秀再看向屋外正候在那裏的盧海潮,眼裏開始有了幾分疑惑的神色,但只是一隱而過,很快他帶着笑容的迎了出去,然後說道:“盧先生,有勞久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