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隆書院 > 網遊小說 > 隋煬帝 > 第六章太子謀帥印

仁壽宮死一般沉寂,劉安半男半女尖細的聲音在內迴盪:“聖駕回宮,尉遲貴人接駕呀。”

不見花枝招展的尉遲花出迎,也不見宮女跪倒接駕,仁壽宮似乎成爲一座空城。楊堅心中納悶,走時說好尉遲花盛妝候駕,這人去了何處呢?一定是她故意藏起來,要與朕開個玩笑。這個小妮子,倒會哄人。楊堅興致勃勃奔進內宮。緊跟在後的劉安心中明白,但他不能說破,心想該有好戲看了。人啊!真是難以捉摸,楊堅認爲最可靠的親信,竟然也在欺騙他。

文帝像年輕人新婚久別一樣,興沖沖奔進寢宮,頗有些忘情地呼喚:“尉遲貴人何在?”但是他突然傻眼了,獨孤皇後面對他正襟危坐,左右環立着太監宮女,這些人全都表情木然,猶如泥胎,無人應聲,亦無人上前跪倒參拜。楊堅感到有些失言,趕緊改口:“啊,原來愛妃在此。”

“你的愛妃是尉遲花!”獨孤後硬邦邦頂回一句。

楊堅已知事情敗露,只好賠着笑臉寒暄:“愛妃進香這樣快就回宮了。”

“你倒是盼我死在外邊,永遠不回來礙眼。”獨孤後的話冷冰冰。

楊堅在太監、宮女面前有些掛不住,感到太失皇帝面子:“愛妃,你太過分了,須知我乃皇帝。”

“哼!”獨孤後乎地站起來,“皇帝也有家,你娶小老婆,總該與我打個招呼吧。”

“這。”楊堅頓了一下,“愛妃降香歸來,朕就要告知的。”

“那不是木已成舟生米做成熟飯了?”獨孤後逼近楊堅,“萬歲,你不是最反對先斬後奏嗎?告訴你,如意算盤打錯了,你的美夢也做到頭了!”

不祥的預感掠過楊堅心頭:“愛妃,你把尉遲花關在了何處?她年紀尚小,受不得驚嚇,快帶來見我。”

“晚了。”獨孤後冷冰冰地說,“她自盡了。”

“什麼!”楊堅猶如沉雷轟頂,“這不可能,朕方纔離開時她還含笑相送,活得好好的,怎麼會自殺?”

“天有不測風雲嘛。”

“不對!你在騙我。一定把她打入了冷宮。”

“她哪有資格入冷宮?”獨孤後怒目橫眉,“你那心尖寶貝貴人,此時此刻大概已入狗腹多時矣。”

“你!”楊堅不覺舉起了拳頭。

“你想怎麼樣?”獨孤後毫不示弱,幾乎鼻尖碰上鼻尖。

對峙片刻,楊堅的拳頭無力垂下。

“明白告訴你,只要有我在,就休想和別的女人鬼混。”獨孤後意猶未盡,“見地伐討好你,子妃送父,倫理何在?成何體統!我不會放過他!”

楊堅百感交集,真恨不能殺了獨孤後。但剛與獨孤後目光交遇,就懦弱地趕緊躲開,不敢與之對視。他實在無可奈何,狠狠一跺腳,調轉身飛步出宮。

翻飛的馬蹄把碧草、野花碾得粉碎,西域貢來的“草上飛”果然名不虛傳,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如疾風掠過。楊堅漫無目的任馬馳騁,他仍嫌馬慢,還在加鞭,人和馬都瘋了。

楊堅是在發泄,不知馬將把他帶向何方。

劉安乘馬追出長安東門,就失去了文帝的蹤影。正佇馬猶豫,望見高俊乘馬進城,忙迎上問:“高大人可看見萬歲?”

“不曾。”高俊甚爲奇怪,“萬歲何往?”

“咳,別說了。”劉安說罷事情原委,“高大人,萬歲莫有什麼閃失,我們一起去追尋吧。”

“萬歲單人獨騎,那還了得。”高俊掉轉馬頭,揚鞭就追。

劉安緊緊跟在後面。

平坦的驛道,黃沙鋪路,像金色的綢帶直向潼關伸展。路上,士農工商穿梭來往,轎馬人流不斷。追出幾十裏哪有文帝蹤影。高俊想了想,離開驛路,打馬躍上田野。

直到下午,文帝仍未回宮,獨孤後也有些慌了。宣召京城兵馬司撒出人馬尋找。皇帝負氣出走失蹤的消息,很快在王公大臣中傳開,人們議論紛紛。

冉冉落日像臉盆大的紅繡球,不情願地親吻了綠色的天際。高俊、劉安二人和坐下馬都已氣力耗盡。他們滴水未喝,粒米未進,已是疲憊不堪。粗略估算,業已離城百餘里,文帝會跑出這樣遠嗎?二人已經失望了。前面有一灣溪流,他們牽馬過去飲水。劉安的坐騎在暢飲之後,發出了愉快的嘶鳴。

“嗚!”遠處有馬叫聲回應。

二人循聲望去,馬嘶聲是從樹林中傳來。劉安精神一振:“高大人,快過去看看。”

當劉安、高俊來到柳林外,一匹白馬奔騰而出。劉安一眼認出,這是文帝的御乘。劉安所乘與文帝坐騎均爲御馬,同槽餵養,牲畜也有靈性,所以纔會相互呼應。

“糟了!”高俊感到事情不妙,“只見空馬不見人,萬歲莫是出了意外。”

“不會,有馬必有人。”劉安催馬奔進林內,也大喫一驚。那草地上躺着的人不就是文帝嗎?他跳下馬奔跑過去:“萬歲!萬歲!”

文帝一動不動,也不應聲。

高俊也慌了,跪在文帝身邊:“萬歲,你這是怎麼了?”

劉安輕輕搖動文帝:“萬歲,你說話呀。”

“萬歲!”高俊不覺失聲哭起來。

文帝睜開了眼睛:“嚎什麼,我又沒死!”

高俊立刻把哭聲噎回去:“萬歲,你可嚇壞爲臣了。”

劉安扶文帝起身,文帝臉色憂鬱只不開口。此刻,紅日西墜,晚霞燒天,林內光線更暗。劉安試探着規勸:“萬歲,天色將晚,還是回宮吧,龍體要緊。”

楊堅心中鬱悶還沒有發泄出來,咆哮着吼道:“我死在外面好了,讓她獨孤隨意大發淫威!”

劉安、高俊嚇得都不敢做聲,良久,文帝長長打個咳聲。

天色已經模糊,涼意悄然襲來。劉安硬着頭皮再勸:“萬歲,無論如何總得回宮呀。”

“我,枉爲皇帝!”文帝無限感概。

高俊再度上前:“萬歲,明日早朝就要點將發兵平陳,事關軍機,不能有誤。”

“可我,我實在不願看到獨孤這個女人。”

“萬歲此言差矣。”高俊也勾起對獨孤後心存的不滿,“她一向驕悍,不必與她一般見識,況且爲一女人而誤軍國大事,非天子所爲也。”

“萬歲當以國事爲重。”劉安接着話音再勸。

楊堅對國家大事從無懈怠,而且不回宮又能怎樣呢?他無可奈何地嘆口氣。劉安趕緊牽過馬,扶文帝上了坐騎。

夜色中的京城朱雀門今夜格外輝煌壯觀,千百盞紗燈組成了燈的長河燈的海洋,這是獨孤後精心安排的。當文帝來到城門,看到獨孤後率文武百官肅立恭迎時,傾斜的心靈多少得到些慰藉,恢復一點平衡。

獨孤後迎着馬頭施禮:“妾妃迎候聖駕,吾皇萬歲萬萬歲!”

文武百官齊刷刷跪倒,吐出一個聲音:“萬歲萬歲萬萬歲!”

以往,文帝與獨孤後經常同車出入,今夜,獨孤後特地準備了龍鳳車。文帝故意視而不見,驅馬要從車邊走過。

獨孤後在馬前跪倒:“請萬歲乘車。”

楊堅既不上車亦不開口,獨孤後以頭觸地不起。僵持片刻,楊堅很不情願地下馬,默默無言地登上龍鳳車。獨孤後隨後坐上,嘴角掠過一絲勝利的微笑。文帝下意識地移動一下身軀,獨孤後立刻移身靠過去。龍鳳車在帝後無言的沉默中,隆隆啓動,駛入了燈火闌珊的長安城。

夜漏三更,輾轉龍榻的楊堅,終於打熬不住,又把偎依過來的獨孤後擁抱在懷中。帝後算是和好了,然而,彼此心中都有了看不見的卻難以彌和的裂痕。

早起進膳,獨孤後爲文帝夾了一箸雞舌,同時提出一項建議:“萬歲,此次事件,誠由太子引起,他罪責難逃,應予懲處。”

楊堅把雞舌又夾回玉盞:“不妥,勇兒是出於好心,怎可論罪?”

獨孤後明白,文帝對她已不再言聽計從,她表面上順從地一笑:“就依萬歲。”但心中發狠:“見地伐,我絕不放過你!”

獨孤後似乎在給文帝以補償,也似乎是以行動悔過。飯後,她親自佈置好龍鳳車,恭恭敬敬地說:“萬歲,請上車輦,妾妃陪您上朝。”

楊堅是一種既不反對亦不渴望的無所謂心情,與獨孤後並坐在龍鳳車上。

到了金殿,獨孤後說:“萬歲多加保重,遇事要不急不躁,處理事情要不溫不火,莫動肝氣,免傷龍體。”

“好,你請轉回吧。”

“不,妾妃在此恭候萬歲下朝,同車返回後宮。”

對於這過分殷勤,文帝未置可否,徑自上殿去了。

文武百官早已恭立多時,文帝向晉王楊廣正式頒授了尚書令平陳大元帥帥印。當晉王意氣風發接過帥印那一瞬,太子楊勇心頭一陣酸楚,他後悔了!他暗中發誓要奪回失去的優勢。

秦王楊俊以及楊素、高俊、李淵、韓擒虎、賀若弼等先後聽宣受命之後,文帝退朝。他以爲這許久工夫,獨孤後早就離開了,不料,獨孤後笑盈盈迎上來,並親手送上一盅人乳:“萬歲,乳汁尚溫,請飲。”

文帝有些感動了:“朕一向不講滋補。”

“萬歲春秋已富,龍體需要保養,而人乳乃滋補上品,勝過人蔘。”

文帝卻不過美意,只好接過一飲而下。帝後並坐車上,文帝有些感慨地說:“人生苦短,不知不覺朕已霜染兩鬢,去日無多,怎不快活快活,何苦自尋煩惱。”

“萬歲所論極是。”獨孤後覺得時機已到,“並非妾醋海興波,實爲萬歲着想。自古色爲刮骨鋼刀,萬歲國事辛勞,若再有美貌少女糾纏,豈不損折天壽。其實,女人不過如此,天公造物,女人一般無二,誰有出奇之處?一夫一妻,長相恩愛,日夜廝守,白頭偕老,誠爲莫大幸事。”

文帝聽着有些心煩:“好了,過去之事,不提也罷。”

獨孤後笑了,她明白這一回合她勝利了。文帝暫時不會再冒與她交惡的風險而沾花惹草了。下一步,她該算計如何教訓一下太子楊勇了。

炎夏過後,金風又起,當年十月,楊廣節制五十萬大軍,號稱六十萬,浩浩蕩蕩向南推進。抵達淮南行省壽春後,命令大軍停止前進。幾天過去,楊廣深居帥府閉門不出,既不議事,也不會客。衆人誰也不知他葫蘆裏賣的什麼藥,只是偶爾宇文述把楊素召進內堂,而楊素則守口如瓶緘默不語,對楊廣的動向隻字不講。

高俊實在耐不住了,這天他不顧一切闖進帥府。想不到帥府後院熱鬧非凡,約有幾百名商販雲集。高俊不解其故,穿過人流,拾級來到內堂門外。

武士攔住不放:“大人止步,千歲在內,不得擅入。”

“我有軍情面陳,煩請通報一下。”

“不行!”武士毫不通融,“千歲怪罪那還了得。”

高俊惱了:“誤了軍情大事,你就擔待得起!”

高俊推開衛士,硬是闖進客廳。晉王楊廣正專心致志讀書,高俊不覺放慢了腳步。

楊廣頭也不抬:“高俊,你不經宣召,擅闖帥府,該當何罪?”聲調不高,卻極其威嚴。

“屬下知罪。”高俊躬身垂首,但頗爲不服地反問,“千歲身爲元帥,統領大軍,常言道兵貴神速,理應火急推進,直搗建康,早傳捷音,以報聖恩。而千歲已到壽春多日,竟按兵不動,豈不坐失戰機,使逆陳得以從容準備,實乃有負聖望。”

楊廣將書丟在案上:“高俊,本王正研讀孫子兵法,你可知書上有這樣兩句話,‘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臣自幼熟讀,當然記得。”

“那麼本王問你。”楊廣走近高俊,“陳主叔寶可知我大兵討伐?陳國目前可做好應戰準備?逆陳何人爲帥?如何佈防?我大軍是全線進擊還是重點突破?”

這連珠炮般的發問,使高俊不知所措,未免支吾:“下官一時不曾細想,難以做答。”

“這就對了。”楊廣冷笑幾聲,“莫說你,本王眼下也難做出判斷。所以需要派出細作瞭解敵情,再作決策。倘若如你所說,大軍盲目推進,不是冒險嗎?”

高俊無言以對,顯然已折服:“原來千歲院中這許多商販,都是準備派往江南的探子。”

“這是楊素楊大人從各營精心挑選的,進過幾日訓練,明日就可分赴江南各地了。”

“屬下誠服,甘願受罰。”

“好了。”楊廣緩和了口氣,“念你是忠心爲國,本王不怪罪,願你莫忘今日,不負本王。”

“謝千歲寬恕,下官告退。”高俊走了。

楊廣頗爲不快。高俊並未像他期待的那樣,說一些感恩戴德效忠圖報的話,心中暗罵:“這個混球,還要給他點厲害嚐嚐,纔會知道深淺。”

高俊回到住處,旗牌官正在門前焦急地等候。見他歸來,忙上前稟告:“大人,京城有貴客來訪。”

高俊一怔:“何人?”

旗牌官壓低聲音:“太子府派來。”

高俊又一驚:“現在何處?”

“小人爲防被人撞見,把他安排在後堂。”

高俊思索一下:“你與我緊守府門,任何人不得進入。”

“小人遵命。”

高俊急步走入後堂,一個家丁模樣的人起立施禮:“拜見大人。”

高俊細看認出來人乃是太子親信姬威,驚問:“姬先生,莫非朝中有何大事發生?”

姬威一笑:“大人放心,一切正常,是太子殿下派我來看望大人。”他用手一指禮盒:“並有薄禮送上。”

高俊平昔對禮尚往來就甚爲反感,不覺皺起眉頭:“這又何必呢,千裏迢迢的,彼此是至親。”

“太子一點心意,想來大人不會見拒。”姬威斂起笑容。

高俊無可奈何:“好,權且收下,容返京之日,我向殿下當面璧還。”說着,他又猛的想起:“姬先生,殿下把你這個親信化裝派來,該不只是爲送禮吧?”

“高大人所說極是。”姬威把身體傾斜過去,聲音也低了幾度,“臨行之際,殿下囑託,想必還記得。”

高俊皺起眉頭:“殿下要我注意抓晉王把柄,前後不過十數日,況晉王無明顯過失,故而未報。”

姬威一笑:“有道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詞。如今楊廣按兵不動,不就是一罪嗎?”

“非也。”高俊解釋道,“晉王意在探明南陳動靜後再做決策。”

姬威沉下臉來:“想不到高大人竟爲楊廣開脫,該不是收受了他的好處吧!”

“姬先生,你這是何意!”高俊動怒了。

姬威口氣更加強硬:“高大人,你與太子兒女親家,你便對楊廣割肉烹食嘗便驗病也難得他信任。如今你與太子是損則同損,榮則俱榮,若想保住官職飛黃騰達,非除掉楊廣不可。”

“我寧可丟官罷職,也絕不做虧心之事。”

“丟官?只是丟官嗎!”姬威冷笑連聲,“楊廣一旦得手,你還能保住身家性命嗎?你自己死活事小,難道置九族數百口性命於不顧嗎?!”

高俊不禁愕然。

姬威臉上現出幾分得意:“高大人,請寫奏本吧。就說楊廣擁兵自重,有意貽誤戰機,居心叵測,圖謀不軌。”

“這,無中生有,如何下手呀?”

“高大人,你總不能讓我徒勞往返吧。”姬威口氣又嚴峻起來。

高俊長嘆一聲,展開奏摺,提起了硃筆,平生第一次違心地做一件不願做的事情。

十數盞麻油燈把楊廣的臥室照得亮如白晝,案上置放着地方官孝敬的珍物古玩。看着楊廣笑眯眯欣欣然賞視的樣子,宇文述忍不住問:“千歲,這些禮物打算如何處置?”

“當然是笑而納之。”楊廣不假思索,“你找匠人打幾隻木箱,把禮物裝好,待本王凱旋班師之日帶回長安。”

“卑職想應立即送回京城。”宇文述鄭重建議。

楊廣想了想:“也好,行軍作戰攜帶着諸多不便。”

“千歲領會錯了下官的用意。”宇文述點明,“這些珍稀寶物,當貢獻於萬歲駕前。”

“什麼!”楊廣回過身,直瞪瞪看着宇文述,“你讓我把這些拱手送與父皇?”

“正是。”

“胡說。”楊廣顯然很不情願,“且不說我尚未溫手,何況父皇並不知我受禮,不需主動討好。”

“王爺千歲,人道是,朝中有人好做官哪。”

楊廣猛醒,不由深思。

宇文述又說:“防人之心不可無,千歲遠離京師,須防太子趁機進讒言。”

楊廣打定主意,讓手下傳來王義吩咐道:“你立即打點起程,將這些珍寶押送京城。”

宇文述接話:“貢奉於萬歲。”

“不。全都呈獻與皇後孃娘。”

宇文述怔了片刻,隨即恍然大悟:“卑職明白了,千歲高見。”

“你明白何來?”

“萬歲一向崇尚節儉,貿然進貢,恐適得其反。而娘娘則不然,正可投其所好。”

“宇文先生知我心矣。”楊廣稱讚後又說,“關鍵一點是,母後如今仍能左右父皇。只要母後爲我做主,就不怕楊勇說三道四。”

“有理。”宇文述問,“這前線戰況也需王義奏聞。”

“王義奏明母後即可,父皇處呢?”楊廣思索一下,“我要親筆寫道表章。”說罷提筆,認真寫起奏章來。

七天後的長安,獨孤後在寢宮興致勃勃地欣賞着王義送來的珍寶古玩。五光十色的禮品擺滿了條案,獨孤後一邊愛不釋手地撫摩一邊不住地稱讚:“都很好,阿摩是個孝順兒子。”

王義趕緊代爲表白:“千歲讓小人奏知娘娘,待到建康攻克,一定把逆陳後宮中的國寶,多選上乘孝敬娘娘。”

“好,阿摩就是知道我的心。”

當值太監來報:“啓稟娘娘,總管劉公公有緊急事求見。”

“傳。”

劉安進殿跪拜。獨孤後問:“這大晌午頭的,什麼大不了的事?”

“娘娘,奴婢不敢耽擱。萬歲要撤晉王的平陳元帥,改派太子出任。”

“有這種事!”獨孤後慍怒上臉,“萬歲爲何突然變卦?難道晉王有什麼過失?”

“是高俊有表章來,奏稱晉王按兵不動,畏縮不前,懷有異志。還說晉王整日只知收受地方官賄賂,中飽私囊。”

王義忍不住從後殿奔出:“高俊胡說,晉王千歲不盲目出兵,是爲麻痹逆陳,摸清敵情,再決定進取。”

獨孤後沒有責怪王義:“你們無需驚慌,我自有道理。”也不再多說,移步就走。

武德殿內,文帝正向太子面授機宜,二人見獨孤後來到,不由自主全都站起。

楊勇搶上一步跪倒:“兒臣拜迎母後。”

楊堅敷衍地打個招呼:“愛妃,你如何來了?”

“怎麼,你們要換平陳元帥,這等軍國大事,我還不該來看看?”獨孤後徑自正中坐下。

楊堅心中老大不喜,但不得不假意說:“此事只是議論,正要請愛妃商量。”

楊勇被gan在一旁,跪在那裏,獨孤後不發話不敢起身,心說,今天的事只怕難纏了,但願父皇能頂住。

獨孤後怒視楊勇挖苦說:“見地伐,你是不是高興得太早了!”

楊勇低着頭:“兒臣不知母後此話何意?”

“裝什麼糊塗!”獨孤後白了楊堅一眼,“一唱一和,這戲就那麼好唱嗎?”

楊堅恨恨地對兒子發泄:“你平身回話。”

楊勇站起,仍舊低着頭:“母後,兒臣奉父皇之召而來,剛剛叩見,並未言及國事。”

“便直說何妨。”楊堅見兒子自顧開脫,恨其無能,搶過話來,“高俊有本章來,參奏平陳元帥按兵不動,心懷不軌,朕要調回晉王勘詢,改派太子繼任。”

獨孤後冷笑幾聲:“萬歲怕是誤聽讒言吧?”

“哼!”楊堅不肯示弱,“朕並非輕信高俊一面之詞,大軍出發之日,就已派人暗中跟隨,傳回的消息一些不差。”

“噢,原來萬歲一開始就信不過晉王。”獨孤後反問,“既如此,當初你爲何把帥印授與廣兒?爲何不讓太子掛帥?”

楊堅回敬一句:“彼一時此一時也。”

“萬歲,你不能誤中奸計,被人離間。晉王暫不進攻,是事出有因哪。”

楊堅既定認識不變:“他擁兵自重,分明包藏禍心。”

“萬歲,廣兒不肯盲目進兵確有道理,逆陳不能小視,國有大軍數十萬不說,且有長江天險,輕率進攻,一旦敗績,豈不悔之莫及。”

“不要爲他開脫了。”

“萬歲,有晉王奏本爲證。”獨孤後遞過。

楊堅手拿本章,仔細審閱。楊勇一旁暗暗叫苦,原以爲設計周密天衣無縫。誰料楊廣買通了母後爲之說情。可是楊廣又是如何獲悉自己與高俊這一密謀的呢?高俊、姬威都不可能告密,那麼除非是在府中走露了風聲,除非是元氏那賤人通風報信。楊勇在胡猜亂想。

獨孤後見楊堅看罷多時仍不開言,便催問:“萬歲,如何?”

楊堅合上本章:“晉王所奏,不無道理。看來兼聽則明啊。”

獨孤後笑了,她笑得很美,像朝霞中綻開一叢鮮花。

楊勇感到形勢不妙,打算開溜:“父皇母後,沒我的事了,兒臣告退。”

楊堅揮揮手:“走吧,以後若有用你之處,自會召見。”

楊勇巴不得這一句,扭身就走。

“見地伐,你且轉來。”獨孤後叫住他。

楊勇很不情願地轉回身:“母後還有吩咐?”

獨孤後用鼻子哼一聲:“就這樣走了。”

楊勇後背直冒冷汗:“母後的意思是……”

獨孤後心中說,早就想教訓教訓你,礙於親子,不忍下手。想不到竟還敢同我作對,這次說什麼也要讓你嚐點苦頭:“太子,元帥沒做成,可以當一回使節。”

楊堅不解其意:“愛妃,派他去哪裏?河東、隴右兩地剛剛派走欽差,其他地方眼下無需派員巡視。”

獨孤後拋出一句令楊堅、楊勇都大爲震驚的話來:“出使高麗。”

楊勇先是驚叫起來:“高麗,那裏如何去得!”

楊堅也說:“是呀,近年來高麗國勢日盛,欺我朝立足未穩,已把每年六貢減爲三貢,甚至以次參充好參。”

楊勇迫不及待接過話:“高麗朝野上下,多有人揚言,要脫離我大隋以自立。此時兒臣出使,豈非羊入虎口。萬萬去不得!”

“此言差矣。”獨孤後心說,就是要你去送死,“正因爲高麗有離叛之意,才更須派人去宣撫鎮懾,否則一旦離叛就難以挽回了。況且我大隋太子出使,有我強大國力爲後盾,諒高麗君臣不敢動太子一根毫毛。”

楊堅是個沒主意的人:“愛妃之言也是,太子就走一遭吧。”

“父皇,我……”楊勇吞吞吐吐,“還是不去爲宜。”

獨孤後正色說:“見地伐,你身爲太子,出使高麗,無非是旅途風霜,喫點辛苦,這點小事都不能做,將來還如何託付國事?”

“是呀,回去準備一下,三五日後起程。”楊堅感到獨孤後之言有理。

楊勇心中說,父皇呀父皇,你怎麼像木偶一樣聽任母後襬布?如此下去,只恐自己太子之位旁落,甚至性命不保。他滿腹怨恨地趴在地上叩首:“兒臣謝恩。”

獨孤後又笑了,像新粉刷過的佛像,面部灑滿了陽光。(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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