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智剛剛回過神來,高歌已如一隻箭一般地衝出。而其餘的人,都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想起冥遠那可怕的速度,他們知道,無論如何都來不及了。
正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候,忽然傳來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這聲佛號聽來就像一聲悶雷炸響在耳邊,在極渾厚且安詳的聲音之中蘊涵着濃郁的霸氣和殺意,震得每個人的腦中都出現了片刻的空白,連冥遠都不由得呆了一下,動作爲之一緩。
幾乎與此同時,冥遠眼前驟然閃過一道淡黃色的光芒,他只覺手腕一涼,隨即血光暴現,自己的右手竟被齊腕斬下!黃光去勢未衰,“奪”地一聲釘在堅硬的山壁之中,竟然是一張薄薄的符紙。
斷腕處劇痛不已,但冥遠似乎沒感覺到,這一瞬間的事實在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他還沒回過神來,就聽上官玲和無智異口同聲地叫了聲“師父”。轉頭看去,見甬道盡頭站着一僧一道,那和尚長眉垂肩、長髯及胸,雖鬚髮皆白,面色卻紅潤如嬰兒;道士則面如黑炭、又高又瘦,穿着極不合身的寬大道袍,更顯得行銷骨立,他眯縫着眼,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但雙目開合之間,精光四射,令人不敢直視。冥遠又驚又怖又怒,一時間竟不知如何是好了。
此時“天眼”諸人的驚訝之情,和冥遠並無二致。符紙極薄且軟,而這個道士竟能用它當作暗器,輕描淡寫地就削斷了冥遠的手腕,這份指力委實可怖。和尚也同樣不簡單,高歌他們都是內行,已聽出那聲佛號是正宗佛門“獅子吼”內功,其功力之精純,就連當今少林方丈也是遠遠不及。無智和上官玲的武功可以說根本不入流,他們的師父卻是絕頂高手,不由得高歌他們不驚訝。
無智和上官玲跑到他們師父的面前,和尚慈祥地看着兩人,笑眯眯地道:“阿彌陀佛,老衲總算沒有來遲。”道士則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把目光轉向了“天眼”,把五個人逐個打量了一番之後,道士的目光停留在陸雲的身上,把一向沉穩的陸雲看得如坐鍼氈,只得乾笑了一聲,抱拳道:“在下陸雲,是‘天眼’老三,不知這位道長如何稱呼?”
“呵呵,這位是一鶴道長,老衲法號殘空,阿彌陀佛!”殘空笑眯眯地道,“五位施主義薄雲天,俠心可鑑,果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自古英雄出少年,老衲佩服、佩服!”
高歌等人連忙謙謝施禮,殘空合十還禮,一鶴仍是輕輕頜首,眼睛卻依舊看着陸雲,他似乎對陸雲特別感興趣。
“行了師父,現在還不是客套的時候。”無智着急地道。殘空哈哈一笑,一鶴也終於收回了目光,陸雲立刻長長地鬆了口氣。
殘空看着冥遠,合十道:“這位施主,你的臭皮囊已不能再用,還是將其捨棄,從哪裏來,回哪裏去吧!”
冥遠的臉色因失血過多而顯得異常蒼白,他看着自己還在滴血的斷腕,咬牙切齒地道:“的確,這具身體已不能再使用了。”說罷,小女孩的七竅突然同時噴出濃濃的黑煙,慢慢地在空中聚集起來,構成了一個巨大的人形。隨着黑煙湧盡,小女孩的身體軟軟地倒在了地上。
“這就是冥遠的靈魂!”高歌他們看着這一幕,驚訝不已。無智和上官玲倒是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
“沒想到人世間還有如此高手,我失算了!但是你們畢竟晚了一步,沒了結界的約束,我可以輕易地找到比這好得多的身體,最後的勝利還是屬於我們鬼界,只不過它來臨得稍遲一點而已。”脫離了小女孩的身體後,冥遠的聲音也已不再是稚嫩的童聲,而變成了低沉而有點模糊的男子聲音。他一邊說話,一邊慢慢地向洞口移動。
“他想跑!”上官玲大叫。
“跑不了!”一直沒說話的一鶴道長終於開口了,他說得慢且生澀,似乎好長時間沒有說話了。這三個字從他嘴裏說出,就像是三個冰塊一樣又冷又硬。沒想到愛說愛笑的上官玲,竟然有這樣一個冷血動物似的師傅。
雖然說話慢,但這位道長的出手卻可以稱得上是快愈閃電,“跑”字剛出口,已有一道靈符射出,“啪”地貼在了冥遠煙霧狀的身體上,但隨即“轟”地一聲燒着了。
“有點道行!”一鶴冷冷道。
“阿彌陀佛,我來降你!”殘空取下身上掛着的一串念珠,抬手拋了出去,念珠在空中緩緩飛行,越變越大,引得高歌他們都好奇地睜大了眼睛。
冥遠似乎對這串念珠非常畏懼,在空中不斷地躲閃,但奇怪的是,他那鬼魅的速度卻沒能躲開看上去飛得很慢的念珠,而終於被攔腰套住。
在殘空低沉的誦經聲中,念珠開始縮小,很快就把冥遠勒成了亞腰葫蘆,慘號之聲震耳欲聾,讓人不寒而慄。
一鶴雙手連捏幾個劍決,忽然一聲大吼:“神兵出鞘,斬妖除魔!”頭一低,身後一道烏光迸射而出,一下穿過了冥遠的‘心臟’,在空中打了個轉後,又“刷”地回到了一鶴背後的劍鞘中。
慘呼聲戛然而止,人形的煙霧也頓時散開,曾經那麼不可一世的鬼將軍冥遠,就這樣消失在了空氣中,連最後說句話的機會也沒有。
“魂飛魄散,真正的安息,阿彌陀佛!”殘空大師收回念珠,合十道。
一鶴則看着上官玲,皺眉道:“怎麼弄成這個樣子?”還沒等上官玲答話便負手向洞口走去,上官玲看着他的背影,偷偷地做了個鬼臉。
* * *
當衆人走出山洞的時候,天邊已現出魚肚白。大口呼吸着新鮮空氣,有一種再世爲人的感覺。
高歌看着他的兄弟們,在這一天一夜的時間裏,他們數次幾乎接觸到死神冰冷的氣息,又幸運地與之擦肩而過。他們一起抵禦鬼奴的圍攻,一起走出心靈的地獄,在經歷了血與火的洗禮之後,他們之間的友情,更加地深摯和珍貴。
回想起這一天一夜中發生的事情,高歌竟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同時感到一陣後怕,出生入死這麼多次,“天眼”竟沒有折損一人,甚至傷勢都不是很重,這真是相當幸運的事了!當然,幸虧殘空一鶴兩位前輩及時趕到,要不然他們幾個現在就在前往地獄的途中了。
“‘天眼’謝兩位前輩的救命之恩。”高歌帶領兄弟們,各自報上姓名,向殘空和一鶴施禮,殘空笑道:“不必多禮,若不是你們拖延了時間,在冥遠法力最強的時候將他困住,我和一鶴道長也不會這麼容易得手。再說我和你們的師父是老交情了,他沒跟你們說起嗎?”
“您認識我們師父?那太好了!”“他老人家的尊姓大名可否見告?”“他老人家現在在哪裏?”“天眼”諸人驚喜不已,七嘴八舌地問道。
“怎麼,他連自己的名字也沒告訴你們嗎?唉,都這麼大歲數了,性子卻一點沒變。”殘空搖頭苦笑,連一鶴冷冰冰的臉上都現出一絲笑意,點頭道:“是他的風格!”
殘空擺擺手,阻止了想繼續發問的“天眼”們:“既然你們的師父一直對你們保密,恐怕自有他的用意,和尚我就不好多嘴了。不過沒關係,過不了多久你們就能見到他了。但在此之前,老衲想麻煩諸位一件事情。”
“大師太客氣了,您儘管吩咐,我們赴湯蹈火,在所不辭。”高歌抱拳道。
殘空滿面笑容地微微點頭,隨即卻長長地嘆了口氣,緩緩道:“五十年前,老衲便退出江湖,近年來更是專心事佛,連武功也擱下了,本打算自此遠離花花世界,面對青燈古佛了此殘生的,卻沒想到人世間竟出現瞭如此浩劫。佛門之人若不能普度衆生,就算修得不敗金身又有何用?唉,罪過、罪過啊!”
說了半天,還沒說到正題,這老和尚的性子還真是慢得可以,高歌他們雖然着急,卻只有耐着性子聽着。
殘空依舊娓娓而談:“這次地獄之門打開時,我兀自物我兩忘,不問世事,幸虧一鶴道兄及時傳遞信息,才知道一場大劫已迫在眉睫,而我們,則要盡全力阻止它!”
“可我們已經成功地把它阻止了啊。”胡小飛忍不住插嘴道,“鬼奴全部死乾淨了,冥遠也魂飛魄散了。”
“這次只是個前奏而已。”殘空道,“地獄門開,六道已亂,更大的劫難還在後頭。我在趕來的路上就已看到各地異象頻生,像井水一夜之間變成鮮血、老黃牛不喫草改喫人、無人荒宅傳出鬼哭之聲等等。看來不光鬼界,妖界和畜界也蠢蠢欲動、躍躍欲試了。可惜我們人界卻還是懵然不知,依舊在自相殘殺得不亦樂乎。”說罷又長長地嘆了口氣。
“那我們該怎麼辦?”性子最急的司徒狂風終於忍不住問道。
“求援。”一鶴道,他的話倒是言簡意賅。
“對,當今皇上昏庸無能,朝廷腐敗黑暗,指望他們是不行了,所以我們要號召天下英雄,共同對抗即將到來的劫難。而你們的任務,就是分別奔赴山、河、湖、海,說服他們再度出山,共抗強敵。”殘空終於說到了點子上。
“山河湖海,你是說華山玉靈子、黃河許夫人、天池沈莊主和南海燕天王?”胡小飛道。
一鶴翻了翻白眼,吐出兩個字:“廢話!”
殘空宣了聲佛號,道:“高施主請去天池,蝶舞姑娘請前往黃河,陸施主請往華山,胡施主請奔赴南海。”頓了頓又道,“老衲如此安排,自有深意,請各位施主不必多問。”沒想到這個好脾氣的老和尚也會賣關子。
高歌鄭重地道:“大師請放心,我們即刻動身。”
殘空滿意地笑了:“這次出行雖不至有生命危險,但想勸動他們出山,卻也不是那麼容易,總之結果如何,要看你們的造化了。”一鶴在旁邊輕蔑地哼了一聲:“明哲保身!”
衆人都暗暗點頭,“明哲保身”這四個字算是說到點子上了,“山河湖海”四個人早已功成名就,在江湖中更是被傳成了半人半神的人物,再次出山後萬一晚節不保,可比殺了他們還難受。能不能勸動他們,還真是不好說。
“大師,那我做什麼?”司徒狂風問道。
“去找個好鐵匠,把你的斷刀接上吧。”殘空道。
“就、就這麼簡單?”
“不簡單,甚至比他們的事還困難,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殘空捻鬚微笑,一副莫測高深的樣子。他不等司徒再發問,接着道:“老衲和道兄,以及無智、玲兒將分頭去聯繫天下各門各派。兩個月後,無論結果如何,大家都要到泰山玉皇頂集合,如果不出所料的話,到時候你們就能見到你們的師父了。”
一聽說能見到師父,高歌他們的臉上都現出了興奮之色。
一鶴從懷中取出五個小小的錦盒,逐一分給“天眼”諸人,然後指了指高歌、蝶舞、陸雲和胡小飛:“你們,到了之後。”又一指司徒:“你,補好刀之後。”
“道長說的是你們打開盒子的時間。”殘空急忙解釋。
高歌他們滿面狐疑,但看一鶴這冷冰冰的樣子,知道問了也是白問,只得把錦盒連同疑問一起收好。
一鶴果然沒再理他們,轉頭對上官玲道:“走,三天之後,我去找你。”語氣雖然還是冷冰冰的,但從眼神中還是可以看出,他對這個徒弟的感情是很深的。
“是。”上官玲躬身道,她對無智擺了擺手:“那麼,兩個月後再見了。”
“希望兩個月後,能看到你真正的樣子。”胡小飛道。
上官玲“調皮”地一笑,還想再說什麼,一鶴的手指便點在了她的百匯穴上,三手怪的身體立刻失去了生命的跡象,軟軟地倒在了地上。而與此同時,在遙遠的江南,上官玲已變得冰冷的身體忽然睜開了眼睛,接着伸了個懶腰坐了起來。幸虧是在晚上,要不然又是一個“死而復生”的奇聞了。
“她走了,我們也該上路了。”殘空道,“記住,無論結果如何,兩個月後,泰山玉皇頂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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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結束,請續看第三卷《山河湖海》,高歌他們能否完成任務?四大高手能否再次出山?司徒的刀能不能修復如初?他們又會有什麼奇遇?錦盒裏裝的到底是什麼?一切精彩,盡在第三卷!
從第三捲開始,我將增加每章的字數,從目前的2500字左右增加到3500字左右,希望大家繼續支持我!(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