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隆書院 > 玄幻小說 > 天開眼 > 第三十六章 月夜異象生

“什麼?”高歌一下子站了起來,劍神不會使劍,比文狀元不會寫字更加令人難以置信。

但是,誰也不會拿這種事情來開玩笑。

沈畫雲的雙拳緊握,顯然在忍受着極大的痛苦,顫聲道:“我自幼學劍,十一歲出道,未及三十便有‘劍神’之譽。到三十九歲退隱,來到這長白山建起藏劍山莊。自那以後,我一直未曾動武,但在三年前,我卻突然發現,我不知何時把自己的武功劍法全部忘記了,一代劍神,變得不會使劍了……”

聽着沈畫雲的敘述,高歌有點明白了。所謂物極必反,沈畫雲早早攀上劍術巔峯,似乎是他的幸運,但高處不勝寒。名聲越大,他就越害怕,害怕自己的武功退步,害怕有朝一日被打敗、威名不保。可往往是怕什麼來什麼,再加上十幾年清閒安逸的生活,就算劍法沒有忘記,也一定不復當年之勇了,真是盛名之下,疲累自知啊!

想到這裏,高歌又是失望又是感激。失望的是沈畫雲鐵定是不會再出山了,自己註定要無功而返;感激的是他連這樣重大的祕密也不對自己隱瞞,顯然沒把自己當作外人。

正胡思亂想之間,只聽沈畫雲道:“高歌兄弟,你在對敵時最大的長處就是你總能及時發現對手的弱點,並加以利用,從而奪取勝利,沒有把握,你決不貿然出擊。”

“因爲我是一個殺手,殺手需要的就是一擊必中。”高歌謙虛地道。

“但是光有這一點你還做不到天下無敵。”沈畫雲道,“你的師父是個武學奇才,對於你的劍法我就不需置喙了,我只要提醒你一句,有些絕頂高手的弱點是沒這麼容易被發現的,關鍵時刻,當斷則斷!”

高歌一驚,越想越覺得有理,急忙一揖到地:“謝莊主指點!”

沈畫雲連忙把他攙起來:“兄弟不必多禮,倒是兄弟的一番高論讓愚兄心悅誠服,大有茅塞頓開之感。”

“在下班門弄斧,讓莊主見笑了。”高歌不好意思地道。

“哪裏哪裏,我老了,以後的江湖就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了!”沈畫雲爽朗地大笑起來。到底是一代梟雄,片刻功夫,沈畫雲就恢復了常態,只是笑聲裏仍有一絲惆悵。

“不是人老,是心老了吧。”高歌看着他那挺拔的身軀,心中暗想。

“高兄弟,現在你恐怕也明白,我不能應你所求了。”沈畫雲收起笑容,正色道。

高歌點點頭:“無妨的,我會向殘空大師、一鶴道長他們解釋。”頓了頓又小聲道:“不會透漏莊主你的祕密的。”

沈畫雲放心地笑了:“但高兄弟好不容易來到此間,愚兄自不能讓你空手而回。這樣吧,愚兄送你一樣東西,請隨我來。”

* * *

沈畫雲舉着一盞燭臺在前面領路,高歌緊隨其後,在藏劍山莊廣闊的花園裏深一腳淺一腳地走着。這花園草木異常茂密,而且暗含五行生剋之理,如果外人擅入此間,走不了幾步就會迷路的。

走了許久,兩人方纔來到一個巨大的石屋前。沈畫雲停下腳步,笑道:“這就是藏劍山莊裏最重要、也是戒備最森嚴的地方——藏劍閣。”

高歌點點頭,心想看來沈莊主是想送我一柄劍了。

沈畫雲從腰間取出一串鑰匙,小心地一一打開了門上的七把大鎖。然後抓住兩個門環,雙膀用力,只聽“咯啦啦”一陣響,厚達半尺的鐵門慢慢地打開了。

二人走進藏劍閣,鐵門隨即自動關上,屋子裏一片漆黑。沈畫雲道:“高兄弟,你先不要亂動,這裏面機關重重,萬一觸動了機關可不是鬧着玩的。”

高歌答應了,沈畫雲藉着燭火的微光找到牆壁上的一塊看上去很普通的石頭,伸手按了下去,“咔”一聲輕響之後,沈畫雲笑道:“這下行了,機關已經停了。”說着,用燭火引燃了牆壁上的幾個大松明子。

火光熊熊,把屋子裏照得亮如白晝,高歌這纔看清,寬闊的屋子裏別無他物,只是放着一排排木架,架子上掛着的都是劍,各種各樣的劍,大小不同、形狀各異,總數得有千把之多,而且每一把都是世間難見的精品,比莊前“取劍巖”上的那些劍更爲珍貴。

火光映着劍光,使得高歌的眼睛有些刺痛,不由得把眼眯了起來,但沈畫雲卻絲毫無事,他看着這些劍,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樣,眼睛裏全都是慈愛、驕傲和自豪:“這藏劍閣是我最喜歡來的地方,我縱橫江湖幾十年,無妻無子,生平最愛就是劍。這些劍是我窮盡半生之力收集來的,是我最寶貴的財富。”

高歌靜靜地聽着,心想怪不得你能和那“劍癡”合得來呢,原來你們有共同語言,一樣都拿劍當寶貝。

只聽沈畫雲繼續道:“這裏的劍無論哪一柄,都可以稱得上‘寶劍’二字,無論哪一柄若流入江湖,都可以引起衆人爭奪,甚至造成腥風血雨。”他看了看高歌,接着道:“高兄弟,你可以在此間任選一柄劍帶走,作爲愚兄我送你的禮物,你看如何?”

高歌淡淡地笑了笑:“多謝沈莊主好意。”

見高歌並沒有像想像中那樣欣喜若狂,沈畫雲微感失望,一擺手道:“那就請高兄弟挑選吧。”

高歌微笑不語,也不去選劍。因爲他忽然想起了一鶴在錦盒裏留給他的那三個字,思慮之下,心中已有計較。

見高歌如此,沈畫雲詫異道:“怎麼,高兄弟,難道此間的一千五百二十三柄劍,沒有一柄能入得兄弟法眼嗎?”

“當然不是。”高歌道,“只是在下有個疑問。”

“有何疑問?”

“此處藏劍雖多雖利,卻都是凡品。如果莊主只有如此之劍的話,似乎與藏劍山莊之盛名有些不符啊。”

沈畫雲看着高歌,過了片刻纔像下定了決心似的猛地一跺腳:“老弟,的確不簡單,好,今天我就忍痛割愛了!”說着又來到石壁前,找到一塊石頭按了下去,“嘩啦一聲”,地面上出現了一個洞,一股寒氣隨之撲面而來。

沈畫雲取下一個松明火把拿在手中,沿着洞裏的石階走了下去,高歌緊隨其後。

下面是一個不大的石室,寒氣逼人,空氣卻很乾燥。三面石壁,一面掛着三把劍,一共是九把。沈畫雲嘆了口氣:“兄弟,這九把劍是愚兄我壓箱底的東西了。”高歌點點頭,他不是外行,一眼就看出這裏的劍都是人間少有的利器,每一把都價值連城。如果說外面的劍是精品的話,那麼這九把劍則是當之無愧的極品。

沈畫雲把火把交給高歌,從石壁上拿下一柄淡青色的劍,火光之下,劍身上的光芒就像是一條條青色的小蛇遊動不停。沈畫雲問道:“高兄弟請看,此劍如何?”

“青殺劍,是昔年‘劍魔’霍風海的佩劍,霍風海另有外號叫‘血海屠夫’,殺人無數,此劍更是創下一夜之間連殺五百四十一人的紀錄。”高歌笑道,“我沒說錯吧?”

“有見識!”沈畫雲伸出大指,“這把劍兄弟滿意嗎?”

高歌搖搖頭:“此劍飲血太多、凶氣太重,沈莊主不會是想害我吧?”

“哪兒能啊,既然兄弟這樣說的話就換一把。”沈畫雲打了個哈哈,把“青殺”放回原處,又取下一柄通體血紅的劍。

“血薔薇?燕南飛的劍?”高歌眼前一亮。

沈畫雲得意地點點頭:“這把劍如何?”

“燕南飛終其一生也沒有戰勝傅紅雪,所以此劍雖好,但難免有些霸氣不足。”高歌仍是搖頭。

“那這把‘淚痕’呢?”

“陰柔之氣太重,不好!”

“高兄弟,你是我見到的最挑剔的劍客了。”沈畫雲無奈地搖搖頭,又取下一柄劍,用有些顫抖的手遞給高歌,說道:“這是我最喜歡的一柄了,如果你再看不上,那我實在是沒辦法了。”

高歌接過來,拔出寸許,奪目的紅光頓時射出,動人心魄。高歌這次是真的喫了一驚,伸手把劍全部拔了出來,只見光芒奪目,劍氣森寒。高歌帶着難以置信的表情看着沈畫雲,試探地問道:“這是……斷虹?”

“是。”沈畫雲難以盡掩神情中的得意之色,“斷虹劍,昔年鑄劍大師軒轅浩天所鑄的最後一把劍,以天鐵爲胎,輔以太湖玄英及西方精金,入八丈熔爐冶煉,七年乃成。開爐之日,軒轅大師自斷一臂以祭之,其時正值雨過天晴,彩虹高掛,此劍一出,赤焰沖天,竟將彩虹一斬而斷,故其名曰‘斷虹’。後此劍爲當時有‘天下第一劍客’之稱的蕭凌風所得,後面發生的故事相信不用我給你介紹了吧?”

高歌點點頭,雖已過去了近百年,但蕭凌風與慕容雪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流傳甚廣,已經成了江湖中的傳奇,這柄驚虹劍更是因此而名揚天下。但是,驚虹劍不僅已經摺斷,而且被埋藏在天山的萬年積雪之中了,它又怎麼會毫髮無傷的出現在逍遙山莊呢?

高歌把自己的疑問說了出來,沈畫雲哈哈一笑:“這也是天意,這柄劍是我在拜訪天山劍派時,在天山無意中發現的,後來我又重金聘請能工巧匠,花了三年時間才把它接好。老弟,愚兄把這柄劍送給你,總可以了吧?”

高歌又看了看這柄傳說中的劍,然後還劍入鞘,把它遞給了沈畫雲:“對不起沈莊主,我不要。”

“啊?這柄劍你都看不上?”沈畫雲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是看不上。”高歌道,“這驚虹劍可以說是價值連城、千金不易的寶物,但卻只適合收藏。因爲它已跟蕭凌風心意相通,併爲它甘願斷其自身。好劍如同忠臣,是絕對不事二主的。蕭凌風既死,這柄劍也就成了死劍,把它珍藏起來可以,但要闖江湖,我寧願選擇外面屋子裏的劍。”

沈畫雲嘆了口氣:“唉,高兄弟,這柄‘斷虹’是整個藏劍山莊裏最好的劍了,連這你也不要,那愚兄還真不知道送你什麼好了。”

高歌忽然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沈莊主,虧你還和在下兄弟相稱,卻怎的如此遮遮掩掩?”

沈畫雲一怔:“兄弟這話是什麼意思?”

“其實沈莊主心裏明白,藏劍山莊裏最好的劍,並不在這裏。”

“哦,那兄弟說在哪裏?”

高歌一邊觀察着沈畫雲的表情,一邊慢慢地說出了三個字:“在池中。”

沈畫雲的臉上現出一抹驚訝,雖是轉瞬即逝,但已被高歌清清楚楚地看在了眼中,他心中暗喜:自己這一寶押對了!

“兄弟真會說笑,池中哪有什麼劍?”沈畫雲乾笑兩聲道,眼中已起了殺機。

高歌看在眼中,道:“沈莊主,咱明人面前不說暗話,‘池中劍’的事,一鶴道長早有安排。他道術精深、一日十卦,有什麼祕密能瞞得過他老人家的法眼?”

聽了高歌的話,沈畫雲眼中的殺機暗淡下去,看來他對這位一鶴道長還真不是一般的忌憚。

沈畫雲沉默,高歌也沒有說話,他知道現在該給他一點考慮的時間。

過了片刻,沈畫雲終於開口道:“兄弟,不是我不想對你說,而是想取得那池中劍十分兇險,愚兄不想讓你冒這個險。但既然你這樣說了,我也不好再推辭,這樣吧,今日天色已晚,你先回房歇息,明天一早,我領你去取池中劍。”

高歌笑着抱了抱拳:“謝謝沈莊主!”

* * *

高歌回到房中,雖然很困,卻不打算睡覺。沈畫雲表面客氣,但想起在藏劍閣時他臉上閃過的殺機,高歌感覺自己還是小心爲妙。

他推開窗戶,讓刺骨的寒風驅散不斷襲來的睡意。底下的天池如一塊黝黑的水晶,顯得無比神祕。

一鶴道長還真是料事如神,那“池中劍”到底是什麼?使得沈畫雲愛逾性命?難道它就在這天池中?高歌感覺自己的好奇心已被勾起。但想了半天,卻沒有絲毫頭緒。

高歌打了個呵欠,決定不再想下去,反正明天一到,一切自會分曉。沈畫雲說此事兇險不知是不是是危言聳聽,但還是小心爲妙。

高歌打算和衣躺一躺,養精蓄銳。他正想關上窗戶,但雙手剛接觸到窗框,整個人便突然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不動了。

因爲他看到,在天池的中央有一小塊水域忽然像被煮開了似的沸騰起來,然後,一條長長的、紅色的影子突然自水底冒出,在逐浪嬉遊。雖然相隔甚遠,但高歌還是清楚地看到了它頭上的角、口邊的須、身上的鱗、鋒利的爪。

高歌用力擰了胳膊一把,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再使勁揉了揉眼睛,他現在可以肯定了,他真真切切、的的確確地看到了傳說中的——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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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本章中提到的蕭凌風與慕容雪的愛情故事,出自我的短篇小說《忘憂草》,我把它貼在“作品相關”裏面,有興趣的讀者可以看一看。(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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