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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山愛笑 第一百五十一章 冰與火(萬)

她長長的睫毛微抖,略抬眼,看向身畔那人,高高在上是景天帝,那個不陌生的兇暴帝王,起碼於她心底是這麼想。  而他虎踞龍案背後,不動聲色地也正望着她,那雙光芒內斂的眸子,不似某人的璀璨四射,然而那種內斂的寒光,着實叫她害怕,匆匆看一眼就急忙移開目光,不敢跟他對上。

這幾日來,景天帝常常喚她伴駕。  此刻,忽而望一會桌上奏摺之類,想起來便向着旁邊瞥一眼,望的微寶心頭惴惴不安,卻又不敢拔腿跑掉,她在昭王府的時候,春山好似想將什麼都交給她做,跑來跑去,沒個空閒,實際想想卻好像又沒做什麼勞累的活兒,記憶裏滾滾的,閃現都是他在旁邊時候,斜睨她時候會露出的絕豔笑容,或者頑皮地一把將從他身前跑過的她捉過來,抱入懷中,琅琅地笑,又叫她坐在他的膝上,嗅她的髮間香。

如今在皇宮,只是站着。

然而竟覺得如此的累。

那九五至尊每一眼看過來,都好像在她身上壓下無形的砝碼,重,說不出的重,壓得她死死的,呼吸明明都困難卻還要小心翼翼。

一連幾日,學着叫自己習慣,逐漸發現只要不去看他,感覺好像就會自在一些。  雖然不知這麼做對不對,不過也顧不上其他了。

偶爾會見到偷空摸來找她的靖太子,有時候軒轅靖會向景天帝求帶她去東宮府玩。  只要不超過時間,別太忘情,也是可以地。

微寶會問軒轅靖有沒有求皇帝讓她回王府,小東宮卻每每在這個話題上語焉不詳,起初還敷衍她幾句,後來就乾脆東拉西扯,不再直接面對。

微寶心頭暗暗着急。  離開昭王府的時候曾經對葉迷夏說過,大概只有幾天就能回府了。  然而現在,好像已經七八天了,她過得渾渾噩噩,卻又度日如年,心頭也隱隱有種不大好的感覺,感覺事情好像沒那麼簡單,要回王府。  似乎沒有自己起先想的那樣輕而易舉。

那夜輪到她值夜的時候,她深思昏昏,夜深無聊之下,不由地靠在柱子上打了個盹兒。

夕陽中有個熟悉的人影若隱若現,她看的驚喜交加,心底認定了那就是王爺,拔腿追過去,沒想到天快要黑。  黑地很快,很快那人影就消失不見,她加快腳步,卻跑不動,不知是誰從旁推了她一把,她驚得一跳。  大叫一聲身子一歪,差點順着柱子滑到地上。

手捂着胸口驚魂未定,正在喘息,忽地對上一雙凜冽的眸子,她呆了呆,條件反射地又大叫一聲,那人便冷笑:“讓你值夜,不是讓你在這裏大驚小怪,鬼叫鬼叫,吵着朕地。  ”

是皇帝。

兩邊的宮女嚇得魂不附體。  紛紛地跪倒了求饒恕死罪。

微寶怔怔望着兩邊矮x下去的宮女們。  自己這般愣愣站着顯得如此突兀,忍不住也跟着向下跪了下去。  卻不妨皇帝又是一聲冷笑,伸手握住了她的腕子,微寶覺得他的手很涼很有力,她的手腕一疼,來不及跪倒,身不由己地隨着那大力向前一個踉蹌。

皇帝自顧自轉身,拉着她向着裏面走去。

微寶不知他想幹什麼,彷徨四顧想找個人求救,燈火微弱中,依稀看到侍立邊上的內監一臉驚詫地表情,望着她。

皇帝拉了她入了內宮,將她一甩,微寶腳下站不住,向前踉蹌撲了兩步,才站住原地,生硬地咽一口唾沫回頭看皇帝。

皇帝陰沉的眼睛望她一會,徑直走到牀邊,一甩袍子坐下,大馬金刀的姿勢,仍看着她,那目光,似要將她釘死當場。

“皇上……”微寶莫名地膽怯起來,不敢看他,躲開那殺人似的眼神看向別處,低聲斷斷續續地,“奴婢……呃……”

死罪麼?饒命麼?

她忽地有點說不出來。  聽別人方纔都是這麼請罪求饒的,可是輪到她,那些話好像梗在了喉嚨口,長出了手死死地把住不肯跳出來一樣。

她真的說不出口。

於是只好吸一口氣,沉默。

“你到底想要什麼?”皇帝忽然說。

微寶抬頭,看他一眼,驚奇地看。

不懂什麼意思,茫然望一會,覺得這樣犯上不妥,於是重新垂眼。

“皇上……奴婢……不是故意的。  ”解釋。

“你過來。  ”景天帝金口一開。

微寶更驚嚇,心頭已經突突地在跳,緊張的變了臉色。

不敢靠近這個人。

他對待王爺時候地樣子她記憶猶新,她恨不得拔腿轉身跑掉。

然而……

“是……”顫抖地答應一聲,腳下一動,像是蝸牛一樣向着前方蹭了一蹭,站住。

景天帝“嗤”地一聲,不知道是不悅還是冷笑。

望着她慢吞吞的樣子,小臉上滿是驚慌,驚慌,是真的驚慌麼?還是……明明都準備安分睡下了,心血來潮地想……看一眼,誰想到正邁步出了正門,望見她斜靠在柱子上,閉着雙眼臉色卻惶惶地,竟敢偷睡!好大狗膽!

兩邊伺候的宮女發現了他,個個發抖,有人輕輕推了她一把,卻又被他嚴厲的眼神嚇退,他心底正在想是發作還是一掠而過,或者是那被推了一把的功效,她卻又很合時宜地驚叫一聲,大概是做了噩夢吧,那麼害怕似地,然而他再能忍也不能再忍。

自找的吧。

只是,心底仍舊在想:她。  是真地睡着了,還是在……故意的演戲?

不是沒見過相似的手段。

他的帝王之心,總是多疑而充滿了層層戒備。

一層一層的戒備鎧甲包裹起來,就很難看得到底下其實也柔弱的真心了。

那些女人,故意引發他的注意地宮女,妄想爬上枝頭變鳳凰,以及後宮佳麗三千。  個個心底幻想憑着些古怪招數一朝登高遠望,千人之上。  榮耀輝煌,嘁。

她也是麼?

不由地不屑看。

能引得春山神魂顛倒爲她傾心若此,上次竟不惜以頭搶地以死相逼,他印象深刻地很!非常!

只是,憑什麼手段?

看似嬌弱微小地她。

他不動聲色的,自從接她進宮之後,放她在自己身邊。  看了觀察了掂量了這麼多日。

竟看不出她究竟是怎樣地人。

若說她沒心機,偏跟太子玩的那麼熟,竟能叫軒轅靖替她求情讓她回王府,然而,在他問過軒轅靖的時候,那從小安靜的靖兒竟說他喜歡她。

喜歡的東西,自然要好好地握在手心地,爲什麼竟能捨得放她走?他向來是這般教導軒轅靖的。

這個小傢伙竟能做到如此讓東宮聽她的話。  不容小覷。

而他想看穿她,惡狠狠的看穿看透。  就好像他能看穿這天下所有人,將整個江山都牢牢握在掌心一樣。

憑什麼他看不透猜不到她心底想什麼?憑什麼他面對她的時候,竟有種……真的無法看穿猜透握不住的感覺?

太單純美好,讓人一眼看到底,反而猶豫那清澈是否真正清澈。

“靠近過來。  ”他張口說。

她飛快地看他一眼。  目光裏透出恐懼跟無奈,於是又向前邁了一小步。

他望了她纖弱的身材一眼,回想起方纔握着她手腕將她拉進來時候地感覺,那麼細細的腕子,透出了暖暖的細滑的香。

忍不住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自己放在膝上的手。

這般大的手,若是攬在那腰間,恐怕堪稱一個隻手可握了吧。

真是,忽然想……

有什麼蠢蠢一動。

慌忙收回了有點亂地思緒,只看着她。

望見她小心翼翼地站定了腳,彷彿看了他一眼。  掂量了一眼跟他之間的距離。  又自認爲是不爲察覺般地後退了一小步,好似在找個安全的地方。  避開他。

心底大不悅。

伸手過去,趁着她在原地踏步找地方的時候一把抓住她,向着這邊一拉,那小小的身子被他拉的向着這邊跑過來,噗地摔到在龍牀上,雙手張開,面朝下,而纖弱的身軀立刻被厚厚的棉被包圍,手腳還在微動,掙扎似的,好生荒唐場景,看得他瞠目結舌,有點想笑。

卻又急忙忍住。

無端端心底盪漾的感覺要不得。

微寶臉朝下在皇帝地龍棉被中臥了一小會,腦袋中一片空白,幾乎不知道頃刻間發生了什麼,終於找到了方向,才急忙地手忙腳亂爬起來,想下牀,卻忽地聽到旁邊地人說:“聽靖兒說,你想回王府?”

她的身子一僵,動不了,跪在牀邊轉頭去看身邊地皇帝。

“是……是啊……”呆呆地回答,眼珠一轉又急忙改口,“是的,皇上。  ”

他坐着她跪着牀邊,他身材高大卻不轉身,只是微微地低頭斜睨着這麼小小的人,她低垂着頭,臉是精緻的俯視的劍影,細碎整齊的流海,長睫毛,小小的鼻子,安靜的樣子,不是正面,看不出先前的惶恐。

而跟他相比……

他們兩個,如巨型獅子旁邊蹲着一隻小貓,還未長成的。

景天帝下意識想摸下巴,卻又忍住。

“爲什麼?”他問。

“奴婢……想回去。  ”她吶吶地。

“皇宮住的,不習慣?”絕非是市場調查。

“嗯……”習慣性衝口而出,又急忙改。  “奴婢……還習慣,只是……”

“怎麼樣?”絕非是噓寒問暖。

“只是王府,奴婢是住在王府的。  ”

答非所問,不知所雲。

他這麼聰明地人兒,竟不懂她說什麼。

真是能耐。

“既然住的習慣,就在皇宮吧。  ”他不耐煩,淡淡地自顧自說。

她嚇了一跳。  曾隱約聽過皇帝是一言九鼎不可更改的,她忘了禮數。  急忙擺手:“不行不行!”

“嗯?”他很不高興,又斜睨過去。

微寶自知唐突,急忙又垂頭,手放在膝蓋上,老老實實回答:“奴婢是王爺……王府的人。  ”

他皺眉,心糾結,憤。  卻不知爲何。

或者只是因爲她是第一個敢這麼忤逆他的人。

真是不知死活麼?

寒眸裏是無聲的火,在靜靜燃燒,掌心捏着生死,冷笑問:“你是王爺的人?”

“是啊。  ”她低低聲地回答。

這是事實啊,賣身契都在呢,不信地話可以去看——心底嘀咕。

“那……王爺已經臨幸你了?”他衝口而出。

“啊?”她呆了呆,有點苦惱,幾乎想去撓頭髮。  伸手出去又停在鬢邊。

臨幸?她聽說過這個詞。

自進宮以來,彷彿聽宮女姐姐們私下討論的時候,這個詞出現地頻率很高,當時她還好一頓琢磨,卻終究得不出正解,沒想到這個詞還從皇帝的口裏出現了。  可是她不懂啊。  該怎麼回答?

她有點不好意思又迷惑地看他一眼,模模糊糊又慢吞吞地說:“我……奴婢……不知道……呢。  ”

這麼回答該沒錯了吧?

景天帝的神色略微一窘。

她不知道?

做沒做那種事她不知道?

這孩子是不是天生呆傻的?

是羞怯?

看神色卻一點兒羞澀都無。

而是坦然,就好像問她現在幾點了,她是真的不知道。

他看着她。

幸而他聰明,天生睿智,乃是一代明君。  這察言觀色的功夫也甚是強大,看她臉上那模模糊糊的神色,心底饒了幾個圈子,便明白了幾分,忍不住從鼻端噴出個笑來。  而後才又端起架子。  重新問:“真是問,王爺。  他……要了你了?”

語氣卻比先前緩和了許多。

“要?”她微微地擰了擰眉,這是什麼意思,眼睛翻了翻,做了個不大雅地動作,才恍然地說,“當然啦皇上。  ”

她回答的未免太快,也太肯定了吧。

景天帝面色如披冰雪,難看的可以。

“皇上,您不信的話可以問王爺。  ”她鬆了口氣,原來皇帝是想問這個,大概是想確定一下她是不是真的是王爺的人吧,如果是的話,大概就會放她回王府了。

而那巨型獅子,放在膝上的手心握着一片冰冷,還有一個血淋淋地大字,死。

她在他眼中,已經是個死人。

他反而淡然下來。

掃着她,眼底是一片波瀾不驚,如看着這塵世間每一個卑微的生命,這麼……生動的孩子,死……有點可惜,不過……

這是必然的。

“朕也聽說了,他夜夜抱着你睡,總不會是……”自嘲地一笑。

虧得他還以爲他那個****胞弟會……有所剋制,有所保留,然而男人畢竟是男人。

春山選擇了。

同時,也斬斷了她的最後一絲生機。

“來人啊……”他揚聲。  手在膝蓋上一沉,也狠了心腸。

無論她是真心還是假意,給了她這麼多日,已經算他仁至義盡,不能留的東西,要趁早下手斬草除根,免得到時候傷人傷己,畢竟將來,是那麼不可測地事物,而他所做的,就是儘量讓所有事情都順從他的心意進行。

不容有失。

外面有腳步聲起。

微寶聽皇帝先前那麼說,似乎是略帶笑笑的語氣。  心頭一寬,還以爲皇帝是明白了,大概會考慮讓她回王府吧。

忍不住羞赧地一笑,扭過頭去,望着那淺淺燈光,忽然想到先前地夢,心頭一動忍不住又多加一句:“對了。  王爺不在王府,皇上。  您不信的話,可以叫人去王府的書房裏找,就好了。  ”

信心滿滿地說。

而他滿心的蕭瑟冰冷,聽了她的話,滿心茫然不知什麼意思,只冷冷地看着她。

爲什麼笑得這麼……動人。

他心頭微微地一軟,聽到腳步聲正迅速地接近而來。  進門,停住。

他轉過頭去,望見有人躬身:“見過皇上,皇上有何吩咐?”

他張口,喉頭動了幾動,那句話衝上來,壓下去,又衝上來。  她跪在牀邊,見人進來了,慌里慌張地下牀,下的急了,腳步一絆,差點跌倒。  他嚴厲警告自己是尊雕像,一動不動,看她臉紅地垂手站在旁邊,小臉上帶着一抹不安,甚至吐了吐舌頭。

那進門之人跪在地上,靜靜聽皇命。

景天帝地心頭轉了又轉,手指在膝蓋上畫了兩個圈。

時光一點一點,自他眼底流過。

有人在等待,只需他一句話。

“找什麼?”景天帝忽然轉頭,看向微寶。

微寶一愣。

“哦……”忽然跟明白了什麼一樣。  望瞭望地上等候地侍衛。  又看看皇帝,高興地跳了跳。  又害怕地退回去,才說,“回皇上,是奴婢的賣身契啊。  ”

“什麼?”景天帝皺眉。

天子地英明睿智忽地讓他感覺……好像有什麼……錯了。

不由自主地問了一句。

“賣身契啊,”微寶眨眨眼,“是王爺當初買奴婢的賣身契。  ”

“啊……”景天帝雙眉緊皺,有點搞不清狀況,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腦門,頓了頓,才伸手,指向微寶,“你說……”

忽然停住,嘴角一抿,收回手,望着地上等候的侍衛,忽然說:“先退下。  ”

“是。  ”那人領命,默默地回身走了。

微寶望着那人走了,心頭一着急,收斂了笑,忍不住向前一步,問道:“皇上,您不是要派人去找賣身契嗎?王爺真的是要了我的,您找到就知道了。  ”

她哀求地望着他,清澈的眼睛裏,幾乎要急得流出眼淚來。

而他卻望着她,沉靜的淡然地,到最後,那張堪比冰山的臉上卻忽地露出笑容來,先是淺笑,後來便是大笑,脣紅齒白眉開眼笑的笑,他一仰頭,長髮順着錦黃的衣裳滑向身後,堅毅的下巴修長的脖子,很好的弧線,笑得花枝亂顫啊。

微寶呆呆地看着莫名其妙笑起來的皇帝,心頭抑鬱非常,然而卻又有點驚奇,心想:本來以爲皇帝跟王爺長得一點兒都不像,可是可是……這麼笑起來地樣子,……他真的有點像是王爺啊,笑的樣子……真好看。

原來以前覺得不像,是因爲他從來都不笑啊。

***

自從那夜之後,皇帝對待微寶的態度似有所轉變。

只是叫她氣悶的是,他竟沒有叫人去看賣身契,也沒說過叫她回王府的話,她感覺自己悶得快得病了,無端端地開始想王府中的一切,想一起鬥嘴的丫鬟,想做菜給她喫的福嬸,想小毛,它一定是長大了很多,想小葉神醫,不知他想不想自己,對手指。

然而最想的當然是王爺,他什麼時候回來,她掰着手指頭想,要從現在開始算日子。  他說過寫信給她的,可是可是……不知道信能不能飛過這麼高的宮牆,飛到這裏面來,忽然擔憂:如果他真的寫信來了,卻找不到她,會不會那封信就丟了沒了?

她擔心的晚上都睡不着覺,第二天開始策劃逃跑。

當英公然看到她在宮牆邊上左顧右盼的時候,心底還沒想到她會想逃走,後來發現她仰頭癡癡地望着那宮牆那麼長。  又嘆息,最後才垂頭喪氣離去,只以爲她想離開,那****聽說捉到一個亂闖後宮地宮女,他還沒想是她,後來匆匆趕去,也幸虧他勤勞勇敢趕去了。  才發現被捆地縮成一團跟小糉子一樣的,是她。

可憐兮兮地用兩隻大眼睛望着他。  小臉上還沾着淚呢。

“怎麼了?”急忙衝過去,斥退侍衛,將她鬆綁了。

“我要回王府。  ”她嘟着嘴,嘀咕說,眼淚又滑落。

***

聽說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宮女想逃跑出宮的事情,景天帝第一反應是驚,然後便是哈哈大笑。  最後纔是憤怒。

驚她居然有這樣大的膽子,莫非以爲她有免死金牌不成?

笑的是她那麼膽小如鼠地孩子,居然還敢幹這樣的事情,聽旁邊靳公公繪聲繪色地講述,叫人忍俊不禁。

後來便想到,是什麼給她這般勇氣,居然……敢抗命。

當下不悅,摺子都不批了。  甩手罷工走人。

英公然跟靳公公對視一眼,垂頭跟上,到了寢宮那邊,皇帝卻停了步子,說道:“都不用跟了,英護衛。  去將她帶來。  ”

事發之後,就算是英公然護着她,卻還是被關入了牢中。

私逃本就罪犯死罪,這本是人人皆知地事,這丫頭是喫了雄心豹子膽了。

嘆一口氣,欲言又止離去。

靳公公含笑望他離去身影:“英護衛還真憐香惜玉呢。  ”

正邁步入殿內的皇帝自然是聽到這句話。

嘁。

那丫頭是什麼香,又是什麼玉。

***

“你膽子真夠大。  ”皇帝冷哼。

微寶扭着手,低着頭,在牢中的時候,被恐嚇的必死無疑。  眼淚鼻涕。  小臉上花花綠綠,一片糊塗。  本就不是絕色,這下更是難以入目,更兼皇帝的審美是這般的挑剔,忽地在心底想:這麼難看的娃兒,不知道那個口味奇挑剔地****弟弟是怎麼看中了的,莫非是眼瞎了不成。

卻不知眼瞎的人,不止軒轅春山一個。

“皇上,奴婢想回王府。  ”她忍不下了,抽噎着說。

“死到臨頭了,還敢跟朕討價還價?”他嚴厲地呵斥。

“奴婢……不敢。  ”淚劈裏啪啦地落下來。

他看的心煩,看不下去:“來人,給她把臉擦擦!”

有宮女奉上乾淨的毛巾,她看着,委委屈屈地在臉上抹了抹。

他看着那動作,也忍不住跟她先前似的,翻了個不雅的白眼,真正近墨者黑,厲聲喝道:“讓你住在宮內,委屈你了麼?”

都不知多少人,打破頭似的想擠進這皇城之中,博他一回顧,她有這麼不知好歹,真是傻地可以。

“不……不委屈,”微寶看着乾淨毛巾上灰灰的,違心地,又說,“可是奴婢是王府的人。  ”

“這天下之大,哪裏不是朕的!你是王府的,也更是朕的!”他憤怒地聲明。

她身子一抖,驀地瞪大了眼睛望他。

他心頭掠過一絲得意:怕了吧,知道了吧。  還不趕緊認錯!

於是又說:“懂了麼?朕讓你在哪裏,你就得在哪裏,朕說你是朕地……”高傲地模樣望着她。

“我不是!”她忽然大聲說。

得意洋洋的皇帝差點被這一句突然響起的話噎死。

他喫驚地望着她。

微寶緊緊地捏着毛巾,望着他:“我是王爺的人!”

聲音是這麼清楚。

皇帝呆呆地看着忽然變得勇氣倍增了的她,旁邊侍立的靳公公想:“可了不得了……反了天了。  ”

***

是砍頭?

還是一條白綾。

或者毒酒一杯。

要弄死一個人,是那麼容易。

更何況是她,這麼弱小這麼弱不禁風。

索性伸出手指頭,捏死她算了。

然而……

皇帝恨得牙都癢癢起來了。

好像有一隻手扼住了脖子。  一方面心底滔滔不絕地想着怎麼弄死此人,一方面卻又怕自己不小心發聲,說出什麼話來,金口玉言啊……

微寶感覺周圍的氣氛都變了,皇帝地臉色是越來越難看,她一時衝動,現在自己也知道闖禍了。  本能地想轉身跑,然而卻又不能動。  僅僅小步地後退,纔有斷斷續續地說:“皇上,……賣身、賣身契……是王爺的。  ”

也幸而她這一句,亡羊補牢。

皇帝怒火燒盡九重天的心終於緩緩平穩了下來,瞪得快要裂開地龍睛也慢慢地恢復了原樣。  方纔反覆****着膝上龍袍地手也逐漸鬆開。

旁邊的靳公公看着這條龍地變形記,心頭嘖嘖稱奇。

“嗯,”皇帝找到了聲源所在。  能說話了,“地確是他的。  ”

微寶低頭下去。

“那麼……”皇帝龍睛閃爍,忽然發雷霆地聲,“朕若是想,收你當朕的人,你覺得如何?”

靳公公抖了一下,感覺自己的身子都一閃。

微寶怔怔看着皇帝。

皇帝微笑:“朕的意思是,賣身契。  朕會讓昭王爺給朕,你從此之後就是朕的人了,怎樣?”

微寶目瞪口呆。

皇帝望着她,又笑:“朕還想,給你個封號,讓你永遠留在這皇宮內。  當朕的人,怎樣?”

他好像笑上癮,放雷上癮。

微寶被轟的失去意識,懵懵懂懂地站着。

如果王爺真地將賣身契給了皇帝,那可真是個問題。

她該去哪裏?

心忽然跟被貓爪按住了一樣的,痛。

皇帝看着她失魂落魄的臉,笑的灑然:“你現在不過是個掛名的無品宮女,你是想當女官還是……妃嬪,任由你選,如何?”

那雙眼光華斂着。  調笑似的看。

微寶看着他:“奴婢……是王府的人。  ”吶吶的。  彷彿這一句話是她地護身符,擋在身前。  本能的說出。

“朕向昭王要人,他不敢不給。  ”皇帝說。  那個“不敢”咬的重重的。

微寶驚地望他。

似乎也隱隱地聽出了皇帝的潛臺詞。

早她來皇宮之前,靳公公就說過:不去,恐怕會給王爺惹來麻煩。

那麼此刻,若是她不應,會不會也給王爺惹來麻煩?

她竟不知怎麼回答。

呆呆地看了皇帝半晌。

景天帝問:“朕要你一個回答,答案呢?”

微寶望着他不懷好意的篤定目光,緩緩地鎮定下來。

“那麼皇上,就跟王爺要吧。  ”她說,安心地垂眸。

王爺知道該怎麼做。

而他所做地,就是她想做的。

一切,由他決定。

有他決定。

她牢牢地捏着手,一切盡信他。

只是如此而已。

皇帝望着她,目光深沉,輕輕一笑,才緩緩地吐出兩個字:“也好。  ”

***

“你站住!”

一聲清正嚴明的斷喝,從橋頭傳來,微寶站定,回頭去望。

卻見一張熟悉的臉,那人微微發怒的樣子更是熟悉,不由躬身:“見過崔大人。  ”

“太子呢?”崔護辰大步走到微寶身邊,問道。  口氣沖沖。

微寶抬了抬眼皮:“回崔大人,奴婢沒有見到過太子。  ”

“胡說!”崔護辰氣氣的,“你方進宮不久就帶的一直循規蹈矩的太子逃學,他三番兩次逃課,上課打盹,還不都是爲你?說,你將太子藏在何處?”

微寶哭笑不得:“關我什麼事,是阿靖自己找我玩的,又不是我纏着他。  ”

“大膽,太子的名諱,可是你能叫地麼?”崔護辰憤怒說,一副公事公辦地樣子,“應該掌嘴!”

微寶瞥他一眼,慢吞吞伸手。  在自己臉上輕輕地摸了兩下,嘴裏叫道:“哎呀,哎呀。  ”好像很痛的樣子。

然後說:“打完了。  ”

崔護辰瞠目結舌看着她做作,驀地後退一步,指着她叫道:“你……真正憊懶!居然敢如此藐視本官!”

“是不是還要掌嘴啊?”微寶無精打采地說,“我都說了,我纔沒有見過太子。  我是要去御膳房給皇上準備點心,麻煩崔大人讓讓路。  別耽誤了地話,奴婢就真的要被掌嘴了。  ”

崔護辰看着她的樣子,氣道:“你不要以爲仗着皇上縱容你,你就可以膽大妄爲了,死裏逃生的幸運,可不會有第三次!”

靖太子中毒,明明跟她有關。  偏偏有個癡心王爺肯爲她豁出性命,被救。

這次居然敢私逃想離開皇宮,明明是死罪,居然英明一世的皇帝肯放她一馬,還任由她在皇宮中悠遊,一點兒罪責都沒。

而且溫順的小東宮太子偏偏對她情有獨鍾,爲她居然肯一而再再而三犯規。

崔護辰想不通爲何軒轅家的人爲何都會對這個小丫頭如此地……與衆不同,然而憑着他的超前嗅覺。  他認定了這丫頭留下,肯定是禍胎一枚。

是以從一開始,到現在,始終不肯給她好臉色看,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更何況,看似乖巧弱小。  剛剛居然還戲耍他……真是個人不可貌相地壞丫頭。

哼。

微寶不懂,看他一眼,哼一聲說:“留在這裏叫幸運嗎?”

心底不高興,再加上崔護辰從來都對她冷言冷語,還誣告她沒做過的事情,她雖然向來好脾氣,卻也不喜歡總被人冷眼看着,冷語打擊,更何況,這個人看起來……挺好玩的。

莫名地在心底這麼感覺。

雖然看似很兇。  可是不像是面對皇帝那麼可怕的感覺。  而是一種……就算是闖禍了也不會被怎麼樣的感覺。

後來想想,爲何會對崔大人如此。

大概是已經直覺地察覺到了。  他是個好人。

一個正直無比的好人。

一個看似很兇其實善良的好人

所以喫定了他,敢那麼大膽地戲弄他。

因爲知道最後必定無事。

崔護辰望着這壞丫頭臉上剎那掠過一絲他們文人說來“傷春悲秋”般的神情,不由一怔,忘了反脣相譏。

微寶卻嘆一聲,稍微轉身同他擦身而過,幽幽地說:“我剛纔聽人說太子的小馬駒病了,我想太子之所以逃課,大概是去馬廄了,崔大人如果想找太子,就去馬廄看看,也許他在那裏也不一定呢。  ”

說着,人卻自顧自走了,是去御膳房的方向。

崔護辰呆了呆,望着那小小的人影翩然地一步一步離開視線,想着她的話,她的動作,負了手凝了眉,錯怪她了麼?心底不知是一股什麼樣的滋味。

****

皇帝望着手上一疊厚厚書信,忍不住一陣陣地冷笑。

“拿去,全部焚燬。  ”輕聲吩咐。

旁邊內監躬身上前,接過那有着俊秀字跡的信箋,緩緩退後。

“且慢,”皇帝又說。

內監等着。

“取了火爐來,就當着朕的面,燒燬。  ”他緩緩吩咐。

小火爐很快取來,烈焰燃燒起來,信被一封封抖開,投入火中,很快被點燃,發出一絲幽藍的邊緣光,而後被蔓延的火焰極快地吞噬。

皇帝目光不動,望着一封封投身火中的信,臉上帶着一抹似真似幻地笑,輕聲念道:“一別之後,兩地相思,只說是三四月,又知過五六年。   七絃琴無心彈,八行字無可轉,九連環從中折斷, 十里長亭望眼欲穿,百相思,千繫念,萬般無奈把伊怨。   萬語千言說不完,百無聊賴十依欄……哈哈,我的皇弟……”低笑一聲,“你可真做得出啊……只是,這般深情,不知寄於何人,而那人,又能否承得了你的一片情深啊!”

最後一封書信被投入,皇帝的眼中掠過一絲快意的光,門口人影一閃,微寶端着盤子,邁步進入。

皇帝的目光從爐子上移開,望向她身上。

微寶垂眸向前,卻嗅到鼻端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好似是燒東西的味,焦灼的氣息。  不由地抬眼去看,遠遠地望見皇帝的御前,竟擺放了個小小地爐子,爐火中正燒着什麼東西,一閃一閃,跳躍地光。

她皺了眉,微微歪頭去看,邊向前走,依稀可見是一張紙似的東西,最後地小半截露出點字跡,好像是……她忽地心跳,凝住目光,看過去。

火舌一吞,將那小小的一絲字跡吞沒了,烈火熊熊,那書信,屍骨無存。

微寶忽地覺得一股奇異的心悸。

端着盤子的手輕輕地一抖。  她心神不寧地望了小火爐一眼,那燃燒的火正緩緩熄下去了,還沒有破碎的紙灰完整地倒在裏面,看不清是什麼字了,單薄地躺着,只是有種悽慘的感覺。

她看了一眼,忍不住又看一眼,咬了咬脣,心頭想:“奇怪,爲什麼此刻我的心這麼難過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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