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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山愛笑 第一百五十五章 君和臣

那一抹額頭上的血濺出來顏色驚心動魄。

剎那間窒息的感覺在兩個男人心底迸發,卻誰也不想讓其****於彼此眼底。

***

景天帝上前一步,伸手向着躺在男人手臂中的微寶探過去,忽地又停住,只是問:“她……怎麼樣?”

向來引以爲傲的自制力卻仍舊未能將他聲音之中的顫抖盡數抹去。

他幽幽雙眸低頭看着,手把着她細細的手腕,心底有一抹傷痛正慢慢地暈開,嘴角一抿收斂一口氣,終於說:“幸好……還來得及。  ”

鮮血隱沒在細碎的流海之內,順着額頭流了下來,觸目驚心那麼大片的洶湧着,流海迅速被濡溼,粘在一起形成悲慘形狀,血擦過眼角,流過面頰,襯着那毫無血色的小臉。

她雙眼緊閉,是那麼楚楚可憐的單薄的模樣。

景天帝雙手緊握,明明是極怕死的極怕他的,爲什麼竟能作出這種事來。

爲什麼竟敢作出這種事來。

男人將她的身體抱起來,景天帝於沉悶的空氣之中迅速的尋回理智,轉頭沉聲喝道:“快給朕傳太醫!”

帷幕之外即刻有腳步聲紛亂。

“不可。  ”卻有不一樣的聲音。

景天帝轉頭望。

眼前的男人卻只是垂着頭望着懷中的那張臉,長長地頭髮順着臉頰垂落。  若非那脣色鮮明,簡直如一個飄渺的幽靈,姿勢沉靜的叫人心折。

似是聽到他的聲音。

微寶微微地動了動。

額頭的劇痛跟先前的撞擊讓她短暫地失去了所有的意識。

惹怒了皇帝地恐懼佔據了她的心,而接連而來地卻是更大的懼怕,她終於還是沒忍住。

她錯了,做錯了。

會連累到王爺嗎?悲哀地在心底想,她什麼都不能做。  卻只會給他惹禍。

可是,或者還可以挽回吧。

如果要殺頭才能解氣的話。  如果皇帝看到她死掉了的話,也許不會……

腦袋好像被人用棒子猛打了一陣,突突地跳着疼,眼睛有些模糊,掙扎着睜開來看。

難道,是沒有死?

耳畔傳來的熟悉的那個聲音。

無力的長睫毛抖動了兩下,藉着昏黃地燈光她模模糊糊地看到眼前的那個人影。  他雙眸冷清的像是湖水無波。  正定定地望着她。

她的心頭一喜,又是一酸,眼淚自眼睛中又湧出來,聚集在眼睛中晃動了一會兒,便順着眼角滑落,跟鬢邊的血混在一起,迅速滾落。  ,

她張口。  想要說話。

嘶啞的聲音自嗓子眼裏滾出來:“衛……”

“小寶,別出聲。  ”他聽了那個聲,幾乎站不住腳。

長髮一動,柔柔自她臉上擦過。

眼淚又湧出來,真是不爭氣的眼淚啊。

她心想,卻望着他:如果是死了。  是見不到衛大哥的吧,但是如果沒有死……皇帝他,他……

眼中露出一絲恐懼,想望旁邊看看,皇帝是否在此。

聰明如他,怎可能不明白她地臉上忽然出現的那絲驚悸是何物。

“別擔心。  ”輕聲地安慰,他說,“不用怕,有衛大哥在呢。  ”

微寶一怔,重新轉回目光看向他。  隔着氤氳的淚層。  他的容顏不像是平日那麼清晰,卻很委婉的。  是那麼的柔美好看,讓她喜歡。

或許,是臨死之前,幻覺麼?

總覺得衛大哥有些不一樣,是這麼地,這麼的溫柔。

可是如果有幻覺,爲什麼,爲什麼沒有見到那個人,難道是因爲隔得太遠的緣故麼?

心中無緣無故地想起以前聽得故事來,人家說人死了之後,會變成鬼魂,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無拘無束的,如果真的是那樣,就可以見到王爺了吧,然而,如果真的變成了鬼魂,王爺會喜歡見自己的麼,也許會討厭自己了吧。

她的心中又是歡喜又是煩惱,腦中嗡嗡作響,一點一點的意識好像是乾涸地水流,逐漸地消失了。

唯一印象,是眼前那張臉,那麼精緻地眉眼,他溫柔的神色,望着自己,手上用力,將她抱住了麼?

“衛……”

微寶掙扎着,手臂一動,似乎想去撫摸他溫柔地面色,確認一下是否真實,然而手臂動了一下,終究無力,彷彿斷了似的垂了下去,當空一蕩。

皇帝被這個動作驚了一跳。

然而望見衛紫衣淡漠的神色,卻又忍不住有些氣惱:“爲何不能喚御醫?”盡力壓抑着,終究無法掩飾自己的不悅。

衛紫衣深深望了一眼懷中的人,她掙扎着,緩緩無力閉上了雙眸,他心底擔憂無法出口,幾千萬個聲音在心底呼喚她醒來,然而偏偏脣上無一語。

“皇上,您若是想讓千裏之外那人安穩些,就壓下此事,不要叫第三個人知道。  ”

他抬頭,沉靜望着皇帝。

景天帝心頭一凜,忍不住身形一晃。

是了,怎地忘了春山……

方纔只是着急微寶生死,想召喚太醫來治療,卻忘了……

若是消息傳出去的話,給春山知道,以他的性子。

他心中吐一口氣,面色飛快恢復原本的威嚴莊重:“那現在該如何處理?”

衛紫衣望他:“若皇上信臣,就讓臣來處理。  ”

景天帝對上那雙沉靜無波的眸子。  緩緩問道:“你會盡力?”

“臣自當盡力。  ”

“那好。  ”他點點頭,“朕信你。  ”

“謝皇上。  ”衛紫衣略一躬身。

景天帝忽然又問:“今夜是你當值?”

他沉默片刻,才說:“不是。  ”

景天帝望着沉默如水地男子,片刻一笑:“那也算是朕好運氣……嗯,就別去其他地方了,在這裏好了,需要什麼。  朕就在此。  ”

衛紫衣轉頭,看向皇帝。

他只是淺笑。

衛紫衣低頭。  答了一聲“是”,也不多做言語,抱着微寶掀開簾子入內,將她放低龍牀之上,伸手掀開她額頭上的細發,低頭看向那傷口上。

小寶,小寶。

心底輕聲叫着。  希望她於昏迷之中亦能聽得他心聲。

先前她醒來,第一個字叫的是他,他心頭何其歡喜。

然目睹她的慘狀,卻又飛速悽然起來,可面前的至尊有何等凌厲的眼神,是以他面上始終冷漠淡然。

他凝望一會兒,轉頭對皇帝稟告幾句,皇帝點頭。  出外去,叫了兩名內侍,吩咐了幾句,內侍急急而去。

景天帝回來便重又坐在牀邊,難得的竟不做聲。

頃刻間內侍取了東西回來,衛紫衣下手冷靜迅速。  將微寶額頭殘血擦去,處理了一下破損傷口,仔細覆了藥粉,又將傷口包紮住。

這才重新診斷她地脈,又用溫水將兩枚藥丸送她吞下。

最後擦了擦手,將情形想皇帝淡淡地交代了幾句。

皇帝的神色高深莫測,他說什麼便聽什麼,不見歡喜慍怒。

衛紫衣卻心知肚明,皇帝心中想什麼,他大抵知道。  而他心底所想。  也難逃皇帝算計。

先前皇帝問他是否當值。  他大可否認,然而以帝王防範之心。  他逃過這一日,皇帝若想查,始終有水落石出地時候。

那一刻他怕皇帝翻臉不許他插手,真想矢口否認好留下來照顧微寶。

然而……

今夜的確並非他當值。

自從聽說了皇帝傳她入宮,自從聽說她日漸被重用,他便夜夜都悄悄地來探看。

不知爲何。

只要守在那高高的宮牆上,望着她小小的身影自黑夜長廊中穿梭走過,就覺安心。

只要站在長長的廊柱背後,望着她慢慢地擦身而過,嗅着她身上淺淺香氣,就覺開心。

只要望着她袖手低眉,替皇帝守夜,他在對面或者樑上,默然無聲地望着她或者冥想或者閉目稍微休息,就覺酸心。

然而一切,豈非自找。

只是覺得,自己做這些,無人知曉。

所以就算是安心開心或者酸心,都是自己的。

他在屬於他自己的寂寞世界裏或者展顏或者皺眉,都無人知,也無人知他這些展顏或者皺眉,是爲了一個看似根本都不在乎地小人兒,她。

或者,是因爲他自小以來就敏感的預感吧。

這一日,真的被他撞上。

望着她在皇帝x下掙扎,差一些些就衝出去。

手緊緊地握着,差點被短短的指甲刺破手心。

他甚至不知道,如果不是她的最後抗拒,他會不會真的動手。

感冒違反約定的大不韙舉動,將金縷衣百年基業付之一炬的舉動。

回頭想,他也捏着一把汗。

然而這些,已經被皇帝窺破,起碼是窺破大半。

他向來不是熱衷於效命地人,應領差事,也不過是因爲要公事公辦的依約完成。

怎可能在不該他出現的時候也守着?

皇帝自然知道他是爲誰。

心底自然也會防範。

然而竟還留下他替微寶處理傷口。

不知心底是作何打算。

衛紫衣將一切處理完畢,垂眸只是看着牀上的人:爲何你還不醒。  爲何你還不醒,衛大哥要……用何種辦法、才能護地你安全……

“你辦的甚好。  ”身邊皇帝發話。

衛紫衣垂手:“這是臣該做地。  ”

景天帝望着他:“這些卻不算是,算你幫了朕吧。  ”

衛紫衣沉默不語。

景天帝輕笑:“方纔你對朕說的,朕都知曉了,她會無恙,對麼?”

衛紫衣心底掠過一絲異樣,沒來由覺得脊背發涼。  彷彿有什麼不好的預感,他頓了頓。  才面無表情地回答:“好好休息,便會無礙,只不過她的身體向來單薄,再痊癒之前,不適合再……受大的刺激。  ”

“哦?”景天帝輕聲問,彷彿聽不懂他地話。

衛紫衣覺得那股圍繞身體的寒意彷彿更濃了。

他目光不抬,將心一橫。  繼續說道:“皇上該明白臣地意思。  ”

“你是在怪朕?”景天帝卻忽然問。

衛紫衣心頭彷彿被針刺到,停了停說:“臣怎麼敢。  ”

景天帝卻望着他:“你是在警告朕不得再動她?”好大的膽子他。

衛紫衣沉默,心突突地跳起來:“臣只是覺得,她現在的情形……”

“你可喜歡她?”

景天帝冷冷地又說。

彷彿是將一個人飛快地、不容對方抗拒地剝光了,從頭到腳,看個一覽無餘,那冷然地氣息,叫衛紫衣向來淡然地心也起了陣陣不安波動。  毛骨悚然的感覺。

但是他是皇帝,他自有這種讓人丟盔卸甲而後盡情折騰地權力。

“皇上爲何這麼說。  ”他只好垂死抵抗。

爲什麼這麼說?他是專門來護人地,可惜不是護皇帝的。  這點想必身爲天子的他早就知道了,從而推斷出他喜歡她,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

景天帝冷哼。  可是竟沒回答。

衛紫衣也只好沉默,沉默中以眼角看向牀上:我該怎麼辦。  小寶……

“若是朕想臨幸她,你會如何?”皇帝又問,這一聲聲簡直如刀刃,想解剖他身心而後細細看。

衛紫衣緩緩地抬頭,對上他的目光。

那麼冷冽的,叫人害怕的伴君如伴虎的目光。

他地手心捏着的,不光是他自己的性命。

“皇上,”衛紫衣開口,慢慢說道,“只要皇上願意。  可以用更好的方法。  又何必……用如此的方法,如果皇上對她有興趣。  想納她爲妃嬪……自然無人能不順皇上之意;然若是皇上問臣意見,臣……不樂見。  ”

景天帝看着他:“爲何?”

衛紫衣喉頭一動:“她不過是個未長成且無姿色的小小宮女,而昭王,是人盡皆知****天下,今日歡喜,明日不一定還會視之若寶,皇上何必爲了跟昭王賭氣而出此下策,更何況,以皇上地聰明睿智,當可有更好的法子,讓昭王……”他停了停,終於說,“忘了她。  ”

雙眉終究忍不住一皺,看了牀上微寶一眼。

無法再說更殘忍的話。

就算是爲了她好的權宜之計。

她安靜的昏睡着,大概是累了,又也許是喫了藥的原因。

——你不知這一切,也好。

——讓你這樣的孩子入這麼黑暗的地方,究竟是天意弄人,還是上天註定?

而他滿腹的痛跟無奈,又向誰去訴說。

只希望老天垂憐,也許會給他一個解釋跟訴說的機會。

而那邊,景天帝目光閃爍,沉吟片刻,忽而淡淡一笑:“若說朕不是跟昭王賭氣,而是……”

衛紫衣看向皇帝。

景天帝轉頭,看着牀上地人,說道:“而是朕也對她有興趣了,又怎樣。  ”

衛紫衣怔住,彷彿身入黑暗寒淵。

****

牀上地人睫毛一抖,彷彿不安。

***

昏睡裏,依稀又回到那個心碎的午後。

“你不會疼地麼?”清正剛直的太傅大人望着她被爐火燙傷了的手,怒道。

她抽噎着,很心痛:“王爺給我的信,都沒了,沒了。  ”

他一呆,沒了言語。

然後略低頭,彷彿是沉吟的片刻,於她耳畔,迅速地講了幾句話。

誰也不知,那天偶然撞上崔護辰的微寶,聽太傅大人說了什麼。

青蓮般的男子望着淚漣漣的可憐人兒,以及遠方虎視眈眈望過來的九五至尊,低低地淡淡的卻又清晰地在她耳畔說:“不要去觸怒皇上,想要活着並且讓你關心的人好好的就聽話些,忍不住的話,會給你自己跟你想的那人……我是說昭王,——都惹上禍端,聽到了嗎?”

她驚愕地仰頭,隨着動作眼淚從眼角滑落出去,她望着眼前的人,他是至誠的君子,一見到他的時候她就知道,他說的話自有大道理,應該聽。

崔護辰望着她,見她驀地緊閉了嘴脣,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他,淚水儘管在眼睛裏打轉卻忍着不再落下。  他知道她是將他的話記住了,他只是想告誡她,讓她機靈一點,別總做些撩虎鬚的危險事,然而卻沒想到,她記是記住了,卻不是爲了她自己而記住了的。

***

是衛大哥哦,衛大哥啊,衛衛衛。  。  。  你猜對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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