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奇怪的印刷訂單（2）

印刷廠裏，廠房邊上的一棵大樹的樹蔭下，一老一少面對面坐着小板凳，面前擺着一副木板製成的棋盤，正在聚精會神地下着象棋，老的那個看樣子五十來歲，地中海的頭髮有些花白，手上耳朵上夾滿了曬衣服用的小木夾子，想來是輸了不少場了，而坐在對面的小男孩的那個看樣子才十一二歲，嘴裏含着根棒棒糖，右手抓了個棋子往前一推，用含糊而稚氣的聲音喊道：“將軍！”

“還有天理沒？這又輸了？不行不行，剛剛那步棋我不是那樣走的，我要”老頭急着把小男孩的手往回推..

小男孩嘟着嘴，說：“馬伯伯..你又耍賴”

這時，練兵的喊聲遠遠地傳來：“老馬，老馬快過來，有活計了”

“太好了，救星來了”馬本想道，立即把手上耳朵上的夾子統統摘下，丟到地上，向練兵的辦公室跑去，邊跑邊說道：“小練練你先收拾收拾，你爸爸有事找伯伯了，晚上伯伯再和你下”

這馬本，自打印刷廠開業以來就一直在廠裏幹着，慢慢地從印刷工就幹到了排版工，現在已經是練兵那小廠裏的技術中堅了，雖然他是沒什麼文化，不過哪怕就算是一頭豬，你讓他擺弄個幾十年的印刷機，想來也都能成爲高手了，何況是人

“還有天理沒？這樣的東西還要印上百萬份？也不知道那人是不是喫飽了撐的..”馬本一邊對着電腦調整着樣板，一邊自言自語。

卻說他面前的那一張樣板，也不知道作者到底是怎麼回事，競創作這樣的東西..

第一張正面印着一個戴着頭盔的骷髏，底下是一行在滴血的英文：getoutordie!背面的背景圖是一個廢墟，上面用紅色字體的漢字和英語還有些不知道是什麼語的字母各寫了幾行字，漢字那排寫着：“南海爲我華夏固有領土，爾等犯我大漢天威，雖遠必誅！”當然，那幾行外語被馬本直接略過...

第二張比第一張好一點，上面畫的是一個豐乳*的少婦，坐在梳妝檯前在對着鏡子抹着口紅，背面的上部分畫的是一個墓碑，下面用漢字寫着“如果你因爲戰火的到來而死去，那麼她將要怎麼辦？”

第三張：一個超小的人被兩隻手指捏起來.放到一個巨大的人面前，巨人張大嘴巴，唾沫橫飛，漢字“小樣，你打得過我嗎？”

第四張：一隻公雞，嘴裏叼着一隻小蟲子背面是兩張圖，上面那張有點像倭國的國旗，白布上一個紅圈圈，國旗下面用英文寫着before,再往下，是一張白布，上面什麼也沒有，下面的英文是：after..

第五張，第六張，第七張，.

“真是沒天理！印這玩意幹啥？也沒聽說哪裏要拍電影呀，就算是拍電影也不用這麼多吧？”馬本看完那八張類似二戰傳單的樣品實在想不出是幹什麼用的，最後只得當作那客戶是錢多燒的，不再去想了.

而另一邊，練兵也在爲印刷用紙忙碌着，

“..哎呀陳老闆呀，生意不好做呀..能不能讓我先拿八噸過來用.對對，這次保證月底絕對給您.是，是..好好好，那這次就謝謝您了，改天有空我請您喫頓便飯.”練兵掛上電話，露出會心的笑容.

，

劉山從印刷廠出來不久，就接到了自己老同學兼老同事張天水的電話，得知他已經到達農機廠的消息，不禁稍稍加快了車子的速度，

要知道，劉山這段時間可是連個聊天的人都沒有，雖然天有小倉在身邊陪着，可是劉山怎麼着也不想做個窩在溫柔鄉的男人，更何況小倉對自己那是百依百順，哪有什麼談天可言..而面對邁克，劉山總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也許是代溝吧？也許是一種勢不如人而從心而發的自卑感

可這張天水可不一樣，這麼些年，他可以算是和劉山最聊得來的人了，（雖然他比劉山大了好幾歲，但是農村兒童入學比較晚，像他這樣十來歲纔讀小學一年級的也是大有人在，）劉山手握着方向盤，腦海中卻浮現出自己與張天水一起多年生活的點點滴滴：

那年讀初中，劉山家窮，父親又常常犯病，時常沒有錢買菜，只有要了點菜湯泡着飯喫，每每那時，張天水把自己飯盒裏的菜撥了大半給劉山，說“我常常喫這個，早喫厭了，你多喫點”其實劉山知道那時張天水的家境也好不到哪裏去..

那年，進了中專，劉山剛到學校，因爲是外地人，又穿得比較土，沒少受人欺負，張天水畢竟那時已經算是成年人了，每每替他出頭，於是一段時間後，沒有人再敢找劉山麻煩..

想到這，劉山覺得自己的眼裏溼溼地....

再想起當年國足入了世界盃，倆人曾在校園裏狂奔歡呼過，也曾爲此在次日的早操時間兩人在全校師生面前作了一番深刻地檢討，劉山還記得他當年那一段轟動全校的檢討詞：

“昨夜，沒有月亮，伸手不見五指，在這麼神聖的夜晚裏，在大家都喜氣尖洋洋的觀看國足出線的那一場比賽後，我由於個人的情緒問題，爲大家製造了一些不和諧的噪音，污染了大家的耳朵，破壞了學校的安靜，和同學們的學習環境，爲此我經過一夜的反思，作出檢討，

我錯了，我對不起老師的教誨，對不起學校領導的關懷，對不起黨的培養，我破壞了祖國的和諧社會的大好形勢，我深刻地體會到：我有罪！我是國家的罪人，我是民族的罪人，..（以下省略四千九百多字）”

洋洋五千字檢討，整篇文採飛場，字字珠璣，且沒一句重複，以至在他唸完檢討後，教導主任完全忘記了他還有一個同夥沒念檢討書，便放了他們下臺，在此事之後張天水便得到了一個外號：張大才子。

劉山一想到這，臉上露出會心的微笑，淚水從臉上滑落人生難得幾個知已呀，奔上了各自的謀生道路之後，還有多少人能記得曾經一起哭過笑過的夥伴..

數年前，張天水憤然離開了工廠，說是要去闖蕩出一片自己的天地，然而，數年未見的他，竟會爲了自己的一通電話，就處理了下手頭的一切，匆匆趕來，這是何等的情誼..劉山的心底浮起一種暖暖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