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太交待,漣兒姑娘從龐府回來,必定不如喫家裏的飯菜順口,所以吩咐廚房多做了些姑娘愛喫的菜送過來。姑娘瞧着這些都不滿意,喜歡喫什麼就告訴奴婢,回去就讓六嫂子做。"送飯的小丫頭笑着說道。
漣兒瞧瞧,桌子上擺着七大碟八大碗,雞鴨魚肉都有,鮑魚粥散發着誘人的香氣。
"大伯母對漣兒真是好得不得了,竟讓漣兒想起了自己母親。倘若她還活着..."說罷竟然捂住臉抽噎起來,"大伯母如此對待漣兒,我又有什麼不滿意呢。"
知春等人趕忙勸解,"大太太真心對姑娘好,姑娘不要見外纔是。喜歡什麼,討厭什麼,直說出來纔像一家人。就像這滿桌子的佳餚,姑娘嫌油膩又不好意思說,一會兒喫不了多少,倒讓大太太多心。"
"你說的極對!"漣兒聽了點點頭,擦擦淚對小丫頭吩咐,"你回去告訴六嫂子,選最嫩的竹筍的尖部和蝦仁一起炒,不要放大油,清淡一些最好。另外,把新摘下來的茄子洗淨,在熬好的雞湯裏烀爛糊。在裏面塞進蒜末和香菜末,最後用各種調料勾出芡汁淋在上面即可。廚房那邊已經忙活了半日,我就挑兩樣簡單的吧。"反正明天就要撕破臉皮,她就不客氣了。
小丫頭記好回去不提,綺雲瞧瞧知春暗自點頭稱讚,好個機靈不過的丫頭,懂得怎樣爲主子爭取。再瞧漣兒,哪裏還有一點傷心難過的樣子?原來,剛剛竟然是在演戲!
不多時,廚房把漣兒要的菜送過來。兩個人喫一大桌子自然是喫不完,剩下的都賞給了奴婢。
"我還從來沒喫過這麼多好喫的呢。這回是託了咱們姑孃的福了。"小丫頭高興的說着。
知秋聽了笑着說:"姑娘最大方,姨太太送得東西還不都是分給了咱們。只要咱們對姑娘忠心耿耿,這點好喫的東西算什麼?好日子在後頭呢。"
不少小丫頭聽了紛紛點頭,對漣兒更無二心。
喫罷晚飯,綺雲又坐了一會兒才走。漣兒推說累了很早就睡下,實則在養精蓄銳,好應付大太太和範太太。
一夜無話,第二天一大早漣兒就醒了,簡單的梳頭洗臉。送過來的早飯一口沒動,原樣退回小廚房,坐了一會子又歪在牀上,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
知冬端着托盤溜進來,"姑娘,這是昨個你賞給奴婢的點心。你委屈着喫一口,旁人也看不見。"
"演戲這活倒是費體力。"漣兒接過去就着茶水喫起來。
一炷香過後,丫頭進來回稟,範太太已經到了榮禧堂,正和大太太說話呢。
來得正好!漣兒聞言眼睛一亮,臉上露出詭異的笑。
不知道範太太和蔡氏說了些什麼,一炷香的功夫,蔡氏喜笑顏開的從榮禧堂往聽雨軒來了。
進了裏面丫頭、婆子都在,唯獨不見漣兒,她心中一陣疑惑。
"姑娘昨晚沒有睡好,做噩夢半夜醒來就一直未睡,現在正在臥房裏躺着呢。"知春趕忙回道。
呃?爲什麼會有種不好的預感?蔡氏心中竟然有些忐忑不安,不會有什麼變故吧?應該不會,她還是個孩子,遇見這樣的事情能有什麼主見,還不是她這個大伯母說了算?
想到這裏稍微放心下來,隨着知春進了漣兒臥房。晚上燃的檀香沒有散淨,屋子裏還有一絲淡淡的香氣,漣兒正靠在榻上,見了蔡氏急忙起身。
"兒啊,身子不舒服就躺着。看看這憔悴的樣子,一準是沒遇過大事上火了。"蔡氏笑着迎上前,拉住漣兒的手,"我已經替你辦好了,只要你在退婚書上簽字畫押就成!"說罷掏出一張紙來。
漣兒接過去掃了一眼,無非是雙方自願退婚,以後嫁娶再無瓜葛之類的話。下面竟然有一個簽名"範謙政",這不正是自己未婚夫的名字嗎?旁邊是血紅的指印。
"這退婚書我不能籤!"漣兒的話讓蔡氏一怔。
"你怎麼變卦了?"稱呼由"兒"變成了"你",蔡氏也顧不上假裝親近了。
漣兒的眼淚掉下來,一縷頭髮凌亂的散落着,臉上滿是憔悴之色,"我母親不同意退婚!"
大白天說死人,再加上心中有鬼,此言一出讓蔡氏頭皮乍起。她的臉色慌張起來,四下瞧瞧疾步走到窗前推開窗戶,豔陽高照讓她鎮靜了幾分。
"青天白日不要說胡話!"她輕聲斥責着,"你母親去世三年多,怎麼會有不同意之說?"
漣兒抽噎着,"三年多,漣兒從不曾夢見過母親,昨兒夜裏母親竟託夢給我了。她老人家在夢中一再囑咐,'退婚事關重大,萬不可退!如若不然便爲不孝女,以後地下也不要相見!';。字字言猶在耳,漣兒自然不敢違背,還請大伯母和範太太說一聲,這婚不能退!"
"不過是個夢而已。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不可當真!"蔡氏聞言暗自鬆口氣,原來是做夢了。
"大伯母信佛,緣何不信鬼神之說?必定是母親知道了,藉着夢境囑託漣兒,不可不當真啊!"漣兒哽嚥着說道,"漣兒不孝,沒能在父母身邊承歡,如今母親託夢,漣兒無論如何都要照辦!"
"你這丫頭怎麼就一根筋呢?"蔡氏有些急了,那邊範太太還在榮禧堂等着要退婚書呢。說好一手交書一手換銀子,三萬兩白銀可不是小數目啊!
她眉頭緊皺,不悅地說道:"你母親要是真有靈就讓她親自跟我說!"
話音剛落,門被人推開,知夏身穿粉紅色的繡花羅衫,下着珍珠白湖縐裙闖進來。她頭上梳着高髻,一支鳳釵金光閃閃斜插jin去,耳朵上的寶石耳環熠熠生輝。(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