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夫人聽了執意讓尺素彈一曲,她只好答應了。
龐姨媽吩咐人告訴戲班暫時休息,又讓人準備彈琴所用之物。尺素的琴技了得,也存心在衆人面前出風頭,自然是挑自己拿手的曲目彈。一曲過後,衆人無不交口稱讚,龐姨媽滿臉都是笑容。
史夫人見了有些不自然,趁着衆人不注意偷偷的瞪了雨荷一眼,心中暗自罵道:庶出的丫頭就是沒見過世面,一下子就讓人給比了下去。要不是自個婆婆非要她帶着這個累贅,也不至於這樣丟臉。往後再不管她的婚事,隨便配個人家就算了!
忽聞有人高喊,"晉王妃駕到!"
在座衆人急忙離座,龐姨媽更是疾走幾步迎到二門附近。迎面來了一大羣人,被簇擁在中間的自然就是晉王妃。
她身着一件象牙白拽地長裙,外罩一件鑲金銀絲繡五彩櫻花的席地宮紗,秀髮挽如半朵菊花,額間仔細貼了桃花花鈿,更加顯得面色如春,櫻脣鳳眼,鬢髮如雲。兩邊各簪了兩支掐金絲鏤空孔雀簪,每隻孔雀嘴下又銜了一串黑珍珠,既貴氣又不張揚。
一對柳眉彎似月牙,卻偏在眉尖染上了淡淡的冷清;一雙美眸漆黑得不見底,眼角微微向上挑,笑起來的時候宛如黑夜般魅惑;睫毛在眼簾下打出的陰影更是爲整張臉增添的說不出道不明的神祕色彩。怎麼看都不像孩子母親,竟比好多姑孃家都美豔大方!
在她旁邊還有一位夫人打扮的婦人,一身的珠光寶氣行動做派也是大家風範,只是略帶少許俗氣。
"不知道王妃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龐姨媽誠惶誠恐,身後衆人都一同行禮。
晉王妃客氣的命她起身,言語間自有一股威嚴。
"府上出了娘娘,說來和王爺也算是親戚,我怎麼能不來賀喜?"她淡淡的說着,"這位是範夫人,我們兩家交好所以就一同來了。"
範夫人?京都範氏望族只有一家,便是漣兒退婚的那家。龐姨媽聽了不由得暗暗打量晉王妃身邊的貴婦,眉眼犀利不是個好惹的人物!來者都是客,況且也不能得罪晉王妃,她趕忙笑着往裏面請。
本來鬱氏不打算來,要是撞見徐府的人,平白讓人私下裏說閒話。可是一想到兒子和漣兒尚有往來,不免既擔憂又生氣。少不得藉助晉王妃的聲望讓世人瞧瞧自家的地位,另一則也在衆位大家閨秀中選選自己的兒媳婦。
魏夫人等人也見過王妃,自然讓出了上位。龐姨媽遞上戲摺子,請王妃點戲,不料王妃卻把摺子交給了鬱氏。
"既然王妃吩咐,小婦人就擅自做主點一出《長生殿。小宴》吧。"鬱氏笑着合上戲摺子。
龐姨媽聞言心中不悅,這出戲講的是唐明皇和楊貴妃相親相愛,在御花園飲酒作樂的事。合情合景,暗語淳貴人盛寵正濃,倒也不差。
只是這楊氏一族依仗着楊貴妃胡作非爲,禍亂朝綱,唐明皇一味沉溺在女色中不理朝事,最終內亂四起,被迫命楊貴妃上吊自盡,楊氏一族也沒有好下場!鬱氏準知道這出戲完整的劇情,今日竟偏偏點了這一出,豈不是尋晦氣來了?
不過她有王妃做靠山,這出戲又是熱鬧喜氣的,龐姨媽竟不知如何拒絕。忽聞一旁的尺素笑着說道:"這整齣戲情節跌宕起伏,唱詞婉轉悠長,的確是出好戲!不過裏面的唐明皇未免昏庸無道,和當今聖上無法比擬。今日是爲了聖上冊封娘娘大擺酒宴,這出戲難免有影射之嫌。"
衆人聞言都點點頭,鬱氏上下打量尺素,末了笑着說道:"我本不懂戲,聽過這一出只覺得熱鬧喜慶,又是皇上又是貴妃,很合今日的氣氛。聽姑娘這麼一說倒要換一出了,唱《思凡》吧。"
晉王妃也用眼睛瞟了尺素幾眼,見她說話大方口齒伶俐,看模樣有幾分龐姨媽的影子,想必是京都盛傳的才女龐尺素。
"小孩子不懂事胡說!"龐姨媽輕聲的斥責女兒,"還請王妃和範夫人不要怪罪!小女尺素口無遮攔,見笑了。"
"我看她說得頭頭是道,何來見笑?"晉王妃笑了,"這裏都是內眷,就不要太拘束。姑孃家本分穩重是應該的,不過也該有活潑的一面纔可愛啊。"
"王妃說得是。"龐姨媽親自斟酒,那邊戲已開鑼,咿咿呀呀的唱了起來。
鬱氏邊喫酒邊打量衆人,大多是熟面孔,唯獨不見徐府上下人等,她們不可能不來啊!正在疑惑間,不遠處走來一羣人,花枝招展的煞是惹眼,正是徐家三位太太帶着衆姐妹來了!
原來,那蔡氏和劉氏打定主意要晚來,好讓衆人都瞧瞧自家的幾位姑娘出場。
晉王妃一眼就注意到了走在蔡氏後面的漣兒,白色牡丹煙羅軟紗,逶迤白色拖地煙籠梅花百水裙,身系軟煙羅。看她折纖腰以微步,呈皓腕於輕紗。眸含春水清波流盼,頭上倭墮髻斜插碧玉龍鳳釵。香嬌玉嫩秀靨豔比花嬌,指如削蔥根口如含朱丹,一顰一笑動人心魂。
如此天仙一般的人物竟出自徐府,不知是哪房的姑娘?看樣子年紀不大,可這通身的氣派竟不輸任何人,讓她生出了想要親近的念頭。
一旁穿通身淡綠色長裙的姑娘也是秀外惠中,緊挨着她渾身翠綠外面披紗的姑娘也不俗,沒想到徐府的美女還真是多。
鬱氏第一眼也看到了漣兒,見她全然沒有了當日怯懦、病歪歪的模樣,瞧着比退婚的時候還要豔麗幾分。難怪自己兒子見了她之後會飛蛾撲火般不願割捨,這個命硬的狐媚子還真是男人的剋星!(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