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頭皮進了。

如果這時候貿然回頭,很可能被門房那隻有點古怪的青灰色眼睛看到,到時候更麻煩。

艾米悄悄看了眼懷中的生命寶石,散發着穩穩的淡藍色柔光,看樣子此處的【魔法禁止】只是單向屏蔽,外面的雷爾夫和羅莎還是能通過寶石確認自己的安全。

恢復原貌後,她的個子矮了一節,因此兜帽顯得更加寬大,底部幾乎耷拉到了地上,從另一個角度來說,也把她的身形擋得更嚴實。

艾米小心翼翼地低着頭,一邊將自己的臉縮在外袍裏,一邊揪住衣服的下襬,確認自己不會被袍子絆倒。幸好這裏恰如阿麗薩所說的一樣,所有人都專注於自己的學業,不怎麼社交,廣場上的學徒和學士們大多行色匆匆,路過艾米的時候長長袍子

掠起一陣風,頭也不抬地盯着自己腳下,口中唸唸有詞着一些古怪的話。

少數有那麼幾對結伴而行的人,也在邊走邊討論着課題,言辭激烈得像吵架,對外人一概視若無睹,稍微不小心還就會被沒注意的臺階絆住,直直地摔個趔趄。可就算這樣,剛站穩身體後,兩人還是會繼續剛纔的話題,仍然不在乎自己快走到中央

花壇旁的路牙上了。

於是艾米在親眼看着剛纔那個倒黴鬼,就這麼水靈靈地又摔倒了一次後,並徹底打消了找個路人打聽消息的念頭。

還是靠自己找吧。

她回憶起雷爾夫爲她找來的學塔的資料,其中有一張平面圖畫着各個建築的位置。最顯眼的自然是乳白色的石雕塔樓,一共有十五層,收錄着整片大陸最豐富的藏書,是學塔的圖書館。沿着廣場走出來的建築羣是學士們的宿舍,每個學士都會

有一間配備了盥洗室和書房的臥室,他們一般從白塔借出研究需要的書籍,然後拿回自己的房間工作。

學徒和助理學士不住在這裏,他們的生活區離廣場最遠,建築的內部是類似大學宿舍的多人間,唯一的好處是距離總管處比較近??當然,從大家對總管處嫌棄的態度來看,這可能稱不上是“好處”。

艾米在道路的交叉口停下了腳步,靜靜思考。

一般來說,學士們除了去白塔借書或去總管處值班,其餘的時間幾乎全在自己的房間裏,如果想要找人,去學士樓肯定沒錯。

至於那位“亞蘭閣下”,也應當至少是位學士吧?她想。

學士樓是非常古老的石制建築,一踏進去後就好像被下了禁言魔法,周圍安靜得只有零星的腳步聲。長長的走廊兩邊排布着一模一樣的房門,外面掛着的鐵質牌子上刻着學士的名字和研究領域。

這裏長期住着大約兩百名左右的學士,全部都集中在這棟樓內,艾米就算一間間地找過去,也用不了多少時間。

歷史和地理學的學士佔據了多數,這是因爲領主的需要所決定的,各大古老的家族之間的聯繫對他們來說比什麼都重要,就算是國王所在的維特爾斯家族,當初也是在王城和河谷的貴族家族託舉之下才坐上王位的,聯姻就是政治,而歷史就是

可倚仗的行事守則。

醫學和農業是比較小衆的學科,因爲聖殿承擔了這部分工作,只有平民會找醫生看病,貴族家裏都會有光明法師,而農業則更沒人關心了,沒聽說過哪位領主是靠領地的糧食產量增長而獲得爵位的。

至於天文,它的作用是從星星的軌跡中似是而非地總結出幾句真假不明的預言,沒用但很唬人,是一個大領主和國王很需要,而底層的小領主沒需求的學科。因此選擇了天文學的學士,如果沒能獲得大師權杖,基本也無法從學塔離開,很難就

業。

艾米一層層地掃過門口的牌子,從上面隻言片語的詞語中猜測房間主人是什麼樣的人,看得津津有味。

爬到四樓的時候,她還看到了維克多的名字,上面顯示他研究的是貴族家族史。

門關得嚴絲合縫,只有中間有一個能從裏面打開的窗格,此刻也是關上的,站在門口駐足片刻,艾米隱約聽到裏面傳來對話。

“摘錄什麼時候才能做完?今天晚飯前必須要給我。”

伴隨着一聲重重的書本落在桌面的聲音,裏面再度恢復了安靜。

她繼續往上走。

在準備踏上五樓的階梯上,明顯和別層不一樣的嘈雜聲音從頭頂傳來。

這裏沒有能遮蔽的地方,艾米只能裹緊自己的外袍,確保自己的頭髮全部藏在帽子,繼續往上爬。

因爲在下面幾層有過和學徒擦肩而過的經歷,所以她並不算緊張,學塔裏的人對自己旁邊竄過去的是人是狗都不關心,就算覺得艾米有些奇怪,也不會多管閒事??就是因爲所有人都討厭管閒事,所以總管處才成爲一個要抽籤纔能有人來值班

的地方。

“亞蘭閣下不在屋內嗎?”

她聽到了某個在意的名字,不由停住了腳步,微微弓起身體,勉強靠角度躲在了樓梯之下。

“是,屋子是空的。我本來以爲他只是躲在裏面不出來,去總管處申請了強制開門,沒想到裏面根本沒有人。”

“他去哪裏了?”

“誰知道啊!上次總管處抽中他值班也是這樣,幾位助理學士花了整整三天,幾乎把學塔翻了個遍也沒找到他,大家都以爲他爲了不值班偷偷跑了,沒想到一週後,新一輪值班抽籤出來後,他竟然從一週未開的房間裏自己出來了。”

“他就這麼靠着一天份的水和食物,在屋裏躲了整整七天!”

說話的人越說越激動,聲音都抬高了幾分,被同伴提醒後,纔再次壓低了聲音。

“所以這次我直接申請了強制開門,可沒想到屋子是空的。”

同伴好奇地問:“難道他這次真的偷跑了?”

“唉,看樣子這次又得是我們幾個替他去值班了。

最開始詢問的助理學士有些好奇:“我之前也跟過幾位其他的學士閣下,他們雖然討厭總管處的雜務,可也沒到這種爲此逃跑的地步。難道這一週他就躲在什麼地方,一步也不出來?”

“別說一週了,就算沒有總管處的抽籤,亞蘭閣下也從不出門。”那位開門的助理學士嘆了口氣:“曾經有足足三個月的時間,他都只通過門上的窗格和我交流。不那不算是交流,就是我每天把餐食放在窗格上,然後晚上把盤子收走而已,亞蘭閣

下就這麼在裏面待了三個月。”

“三個月一句話沒和你說過?”

“對,三個月沒有說過一句話。後來要不是他要去白塔借書,可能一直都不會出來。”

“算了。”同伴安慰起對方:“最起碼亞蘭閣下不會折騰自己的學徒,你可以有大把的時間做自己的研究,不需要幫學士做亂七八糟的雜事,只是幫他偶爾去總管處值次班而已。你知道嗎,之前有位閣下只喫第三爐烤製出來的麪包,他說第三爐的

味道和其他的都不一樣,所以我只能每天清晨去食堂守着,確保取來的餐滿足他的要求。”

“不過,他真喫得出來嗎?”

“我也驚訝呢。只要不是第三爐烤出來的,他立刻就能嚐出來,要不是學塔禁止魔法,我都以爲他用了什麼法術。”

“算了,學塔裏的學士沒幾個正常人。說來真是奇怪,難道只有脾氣古怪的人才能升爲學士嗎?”

兩個人似乎決定放棄尋找亞蘭,開始朝樓梯走來,交談的聲音由遠及近逐漸變得清晰。

艾米連忙站直身體,低下頭假裝剛剛從樓下上來,在錯身時抱緊懷裏用作道具裝飾的書。

這倆人果然如她所預料的那樣,連看都沒看過來一眼,就下樓走遠了。

那位叫亞蘭的學士所在的房門留了一絲縫,大概是剛纔兩個開了門的助理學士沒有關好門。她打量了一眼周圍,確保走廊裏沒有別的人,然後拽着把手輕輕往外拉,悄悄鑽了進去。

房間內很整潔,甚至可以說井井有條,只有書桌旁有一個藤條編制的籃子,裏面堆滿了未讀的書信。

艾米隨便拿起了幾封,寄信人五花八門,不過卻沒有一個是貴族的姓氏,從紙張泛黃的程度來看,籃子底部有些信應當放了許久,卻到現在都沒有拆。

她放下後繼續大量整間屋子。盥洗室的門也是開着的,裏面同樣整潔,連鏡子都沒有泡沫或水漬的痕跡,只有一股淡淡的柚子香氣,看起來不像是一個會三個月不出門的人所在的屋子,因爲主人留下的痕跡很少。

屋內的結構一目瞭然,沒有能藏人的地方,只需要檢查一下,就能確保衣櫃、書櫃後和牀下是空的,那兩位助理學士應該也是這麼想的,所以轉了一圈後得出了沒人在的結論。

艾米找不到更多的線索,一時陷入了糾結之中。

她來這裏就是爲了找那位亞蘭學士,而現在,維克多閉門不出不見她,亞蘭學士更是爲了躲開總管處的值班,憑空消失了。

那自己接下來要怎麼辦呢?

就在她準備離開的時候,意料之外的提示響起了。

附近出現了可攻略對象。

而既然艾米沒有動,那就只能說明,那人正朝着她走來。

亞蘭就在這棟樓裏。

他從八樓空房間的窗戶裏看到自己的兩名助理學士從廣場離開後,才終於鬆了口氣。

上次是靠在屋內不開門逃過的總管處值班,因此這次無法再用同一招了,他只能另外想別的辦法。

幸好這棟樓還有幾間空房間。

他在裏面不發出聲音,減少進食的頻率,就能儘量躲過最開始的這幾天。

但帶過來的書已經看完了,就變得有些無聊,所以亞蘭才準備等兩人離開後,冒險回房間取幾本新的。

幸好這裏的學士互不相識,很多人在同一層住了幾年都沒打過幾次照面,除了自己的助理學士,估計也沒其他人知道自己這輪抽中了總管處值班的籤。

亞蘭腳步很輕地小心從八樓下到五樓,中間幸運地沒有遇到任何人,這讓他緊張得快從胸膛蹦出的心跳略緩了緩。

只需要再經過四扇門,他就能順利回到自己的房間裏...亞蘭全神貫注地聽着每個房間裏的動靜,甚至不自覺屏住了呼吸。

清脆的鎖釦聲猶如驚雷在他耳邊炸開。

??是隔壁的學士在撥弄窗格的門栓。

他準備要出門嗎?

那自己剛好會和他的視線對上!

甩掉這個令他不寒而慄的想象,亞蘭望着近在咫尺的目的地,加快步伐,才終於在那扇門將要打開之前,閃進了自己的房間。

"07..."

他靠在門的背後,後怕地闔上眼睛,繼續小心翼翼地平復着心情,同時耐心地聽着隔壁鄰居開門的聲音,直到他的腳步聲隱沒在走廊盡頭的樓梯口,纔敢放開呼吸,小口小口地急促喘?息.

好了。

自己只要再拿上書架三層的那幾本書就可以離開了。

亞蘭緩緩睜開眼,卻在下一秒僵直在原地。

“亞蘭閣下,你好。”

一個穿着學徒外袍的陌生少女出現在他的房間內,還微笑着叫出了他的名字。

而他脣瓣輕顫,瞳孔放大,不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還驚嚇得險些失了心跳。

少女猶如惡魔般步步朝自己逼近,最後停在了自己面前。

她想幹什麼?

亞蘭的大腦一片空白,他看到惡魔抬起了手,緩緩朝自己的腰伸了過來。

柔軟白皙的手指擦過他的身體,雖然隔着衣服,卻仍然讓他渾身顫抖??他已經十幾年沒有和任何女性有過肢體接觸了。

一種喘不上氣的壓迫感蔓延到胸口。

惡魔的手還在緊貼着他的後腰,亞蘭感覺自己渾身只有眼睛還有動的力氣。

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的喉嚨上,試圖說點什麼來勸住對方。

可隨着喉結的輕輕滾動,聲帶什麼聲音都沒能發出。

完了。

惡魔要對自己做什麼?

無論做什麼,自己都沒辦法反抗了。

亞蘭悲哀地想。

栓扣的聲音再次響起。

艾米終於摸到了被亞蘭壓在身後的窗格,輕輕撥弄後鎖上了門。

她收回了手,後撤兩步回到正常的社交距離,端出自認爲親切的笑容向面前這個從進來後就一言不發的男人再次做了自我介紹。

“你好,亞蘭閣下,您的兩位助理學士剛離開,請不必擔心。”

“我叫艾米,是北境託利亞的領主,現在,我們可以認識一下了吧?”

艾米伸出手,卻沒等到對方的任何回應。男人仍然倚靠着門站着,頎長的身形被門框後顯得有些侷促,他微微低頭,漆黑的捲髮擋住了他的部分面龐,而鼻樑上的那副金絲邊眼鏡又遮住了他的神色,因而顯得令人捉摸不透。

“你好?”

她上前一步,纔看到對方似乎正在微微顫抖,拿動的脣似乎在說些什麼。

“您是不舒服嗎?”艾米不假思索地再次問道。

“不……”男人發出了含糊不清的聲音。

聽不清。該不會是啞巴吧?

艾米只好又往前走了一步,幾乎將臉湊到了對面的跟前來聽他說話。

“...離我遠點。”

第二次說話的聲音終於大了些。

“請...離我遠點。”

亞蘭說。

經過了好幾分鐘,艾米終於搞明白了現狀。

令人捉摸不透的神色原來只是應激後的僵直,看似鬆弛的倚靠也只是害怕所以不敢動而已。

亞蘭閣下,實際上是個不折不扣的社恐。

兩人因此陷入了一種黏稠的尷尬氛圍之中。

艾米看着他緊閉的雙脣和繃得緊緊的下巴,也無計可施。

自己無論問什麼他都不說話,交談還要怎麼進行下去?總不能把人打暈了扛回去吧?

如果她還有法術倒是可以從布利斯給自己的魔法口袋裏找找合適的道具試一試,但學塔禁止魔法,她就算想來硬的也沒辦法。

等等。

艾米興奮地眼睛一亮。

她明明還有商店的藥劑可以用。

學塔禁止魔法,但禁不了外掛。

越是艾米一邊盯着面前的男人,謹防他突然開門跑掉,一邊用最近新攢出的羈絆值,兌換了一瓶新的藥劑。

【且聽心吟】

功能:使用後可選定一名對象,傾聽他的心聲。

時效:24h

點擊使用的那刻,嘈雜的聲音猶如炸開鍋般地在她耳邊響起。

...亞蘭的話也太密了,社恐的內心戲都這麼多的嗎?

艾米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花了好一會才從對方雜亂無章的心聲中抽出關鍵詞。

拿書。

他下來是拿書的,並且準備拿完就走。

艾米決定先從這一點開始和他接觸。

她面朝着亞蘭後退了兩步,努力用眼神表達友好。

【太好了,我差點無法呼吸了。】

【要是再離我遠點就好了。】

她一直退到了牆根。

亞蘭明顯鬆了口氣,手臂自然地垂在了身側。

而此刻,艾米已經沿着牆根踱步到屋內的書架前。

“你準備拿哪幾本書?我幫你吧?”

她已經儘量用沒有進攻性的方式說話了,卻還是看到對方臉上浮現了幾分慌亂。

還是沒辦法交流呢。

還好他的潛意識給出了回答。

“這本,還有這本。是嗎?”

艾米從書架上取下亞蘭想要的那幾本書,抱在懷裏。

“那麼,現在我可以走過去遞給你嗎?”她輕聲細語地問。

亞蘭開始糾結起來。

艾米能聽出來。

他想要這幾本書,但又害怕自己的靠近。

但艾米也絕不會說出,我放在這裏,你自己拿吧這樣的話。

她不可能放亞蘭離開這個房間。

“我會慢慢靠近你,直到你無法接受的距離,好嗎?”

艾米將抱在胸前的書高高舉起,用來隔檔兩個人之間的視線,也像投降的人用來展示自己並沒有攜帶武器。

這個辦法很有效,亞蘭緊張的那部分心聲音量變小了。

艾米慢慢地往他的位置挪動。

??直到那聲音再次發出。

【不不不,不要再靠近我了。】

她立刻停了下來。

【我沒沒辦法從她的手裏接過書。】

【我要離開這裏。】

【我不要書了。】

【我現在就要離開這裏。】

【現在,立刻。】

亞蘭的心聲吵到了她的耳朵。

儘管男人在心底發了好幾次誓,但在艾米的注視中仍然沒有要轉身的意思,就像被小貓盯住的老鼠,因爲知道自己逃不出去,所以一動也不敢動。

“你看,這點距離你也完全能接受了,對不對?”

“那麼,我就再往前邁一小步,好不好?”

艾米沒等他再次炸毛,就率先往前走了一步,然後遵守諾言停下。

亞蘭的心聲逐漸開始不完全是應激,而多了一些好奇。

【她在做什麼?】

【她想做什麼?】

“我只是想把這幾本書遞給你,同時,不傷害到你。”

艾米耐心地解釋。

“那麼,我現在可以再往前走一步嗎?”

【停下。】

“你不說話的話,我就當成你同意了哦。”

艾米假裝聽不到,又往前走了一步。

兩個人之間已經近到不足一米。

如果亞蘭願意伸出手接住的話,艾米差不多已經可以直接把書遞給他。

這是他倆最開始打招呼的距離。

“那麼,你現在感覺如何呢?”

【可以呼吸。】

【但呼吸得很勉強。】

我能聞到她身上的味道。】

【不行。】

太近了。】

【近到我都能聞到她身上的香味。】

亞蘭剛纔還算平穩的呼吸突然急促了起來。

“你很討厭我身上的味道嗎?”艾米一副很苦惱的樣子:“很抱歉,但請你忍一忍好嗎?”

【不討厭。】

艾米聽到他這麼說。

“那麼,現在我可以把書交給你了嗎?”

亞蘭薄薄的脣線有種鋒利的美感,但現在艾米卻只從中看出了可憐和委屈。

她站在原地把書遞了過去。

如果亞蘭想順勢接住,他必須主動朝自己的方向靠過來一點,縮短剩下的距離。

艾米感覺自己現在好像正在舉着貓條誘拐流浪野貓。

對於十分警惕且容易應激的亞蘭,她得有足夠的耐心纔行。

【拿了書我就可以走。】

只要伸手接過去就可以了。】

【不會碰到的。】

【她沒有動。】

【她一直舉着書,一動也沒有動。】

實際上,艾米保持一個姿勢舉着厚重的書,胳膊都要累酸了。

但爲了不嚇到對方,她只能繼續忍着。

不知等了多久,也許只有兩分鐘,也許過去了十分鐘,艾米終於看到一隻青玉般漂亮修長的手伸了過來。

他手指似乎是因爲緊張而曲起,使得筋骨和青色的血管在手背上微凸,顯得整隻手骨感分明且瘦削。竹節一般直挺的指骨在視線的投射之下輕輕顫抖,只有骨節處透着淡淡的粉。

也許是常年不見天日的原因,亞蘭的膚色白皙到幾近透明,看起來總讓人覺得他的手指應當像冰塊一樣透着寒意。

??確實是冰涼的。

艾米瞅準時機,像捉小貓一樣立刻捉住了那隻害羞的手。

然後眼睜睜看着青年指節上的粉色瞬間暈滿了他裸露出來的所有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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