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完一封信了,梅雷迪斯伸了個懶腰,已經五十多歲的骨頭在軍帳中發出幾聲脆響。
他揉了揉發酸的手腕,將羽毛筆擱在墨水瓶旁,帳外的炮火聲不知何時已經停歇,取而代之的是巡邏士兵沉重的腳步聲和偶爾的馬匹嘶鳴。
梅雷迪斯站起身,深藍色的軍裝下襬掃過桌角,他走到軍帳角落的銅鏡前,藉着搖曳的燭光打自己。
灰白的鬢角又添了幾絲銀髮,眼角的皺紋比出徵前更深了,他下意識摸了摸胸前的三枚徽章,那是他半生爲帝國效力的見證。
“大人,要準備熱水嗎?“
親衛在帳外輕聲詢問。
“不必。“
梅雷迪斯解開軍裝最上方的兩顆金紐扣,露出裏面漿洗得筆挺的白色襯衣。他轉身走向行軍牀,卻在途中突然停住......膝蓋傳來一陣刺痛。這該死的風溼,自從三年前在北境雪原執行任務後就落下了病根。
他緩緩在牀邊坐下,從枕下摸出一個銀質扁壺,仰頭灌了一口烈酒,火辣的感覺順着喉嚨燒到胃裏,總算驅散了些許寒意。帳外傳來士兵們的交談聲。
“聽說了嗎?第三中隊今天在城下又折了十幾個兄弟…………………
“那些該死的山民弓箭手,專挑眼睛射………………“
“嗚嗚嗚......”
突然響起的高亢號角聲打斷了這一切,親衛隊長顧不上禮貌,他很快就撞開帳簾闖了進來,有棱有角的臉上帶着無比的嚴肅。
“大人,東面河谷出現不明軍隊!“
不明軍隊?
梅雷迪斯愣了一下,卻也很快就反應過來了。
他並沒有軍事上的傑出領導天賦,並非是現在第七軍團的主官,更沒有上過任何軍事學校,但是,他的常識告訴他,來這裏的軍隊應該是克裏斯王子軍。
梅雷迪斯從牀上下來,穿好衣服,抓起掛在帳篷支架上的單筒望遠鏡,快步走出軍帳。凜冽的夜風夾雜着細雪撲面而來,讓他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現在是傍晚時分,在東側的山脊線上,一條火龍般的隊伍正蜿蜒而下。
藉着殘餘的夕陽,梅雷迪斯能清晰地看到至少五十輛四輪輜重車的輪廓,車轍印深得反常,顯然滿載着軍械糧草。
“是巴格尼亞的軍隊!“
?望塔上的哨兵高聲喊道。
“他們打着克裏斯王子的鷹旗!“
梅雷迪斯看了一會,因爲天正在飄着雪,再加上距離遠,他看得並沒有比哨塔上的哨兵更加清楚。
即便如此,梅雷迪斯心中還是有着一個疑問......爲什麼克裏斯王子軍的隊伍,都很靠近海格蘭德了,我軍纔會發現這個事情?
是遊蕩在山林裏的山民弓弩手在作祟,還是克裏斯王子軍的斥候過於優秀,亦或是我軍的偵察工作出現了失誤?
梅雷迪斯不知道,他什麼都不確定,並且也做不了什麼,只能靜靜的觀察、記錄。
作爲一名特工頭目,幹涉軍權,這可是死罪啊!
在等待和觀察中,梅雷迪斯看到了己方的軍營內很快就有一支騎兵部隊離開軍營,他們浩浩蕩蕩的奔向克裏斯王子軍,顯然試圖進行騷擾和攔截。
同一時間,在軍營的其他區域,步兵隊伍也在集結,他們排着整齊的隊列,沿着指定路線快速行進,他們明顯是攔截的主力,其紀律嚴明,並且隊伍中還拖拽着十幾門火炮。
看到這一幕,梅雷迪斯心情稍微舒緩着,他雖然不知道這一支步兵隊伍的來頭,但是明顯是一支精銳部隊,應該可以很好的完成他的任務。
“海格蘭德的城門打開了!”
哨兵大喊着,聲音很鎮定,顯然他很自信這個情報並非是壞消息。
梅雷迪斯也不覺得這是一個壞消息,甚至他覺得這還是一個好機會,他目光如炬地望向海格蘭德城的方向。
如果出擊的部隊,可以拖延克裏斯王子的進軍步伐,然後同時擊潰出城的伯爵軍的話,那麼波西米亞陸軍順勢衝鋒,只要可以入城,極有可能可以奪下海格蘭德。
而波西米亞軍團的將軍明顯也是這樣想的,很快,梅雷迪斯就看到軍營中的士兵們被快速集結起來,第二支隊伍很快就組成了一條長龍,向着海格蘭德而去。
因爲天色逐漸變黑,再加上梅雷迪斯的眼神不太好使,即便是抱着望遠鏡,他也就很聽到了遠處傳來的炮聲。
這一輪炮擊,明顯是海格蘭德城牆上的老舊重炮在開火,炮聲沉悶且緩慢,顯然這些老古董已經使用太多次了,炮膛內都變形了,梅雷迪斯甚至能看到炮彈在夜空中劃出的黯淡軌跡。
它們大多偏離目標,在雪地上炸起一團團毫無威脅的泥雪。
緊接着,一輪靠近波西米亞軍營一邊,聲音顯得較爲響亮且連續的炮擊轟鳴出現了,這理所當然是波西米亞陸軍的炮兵們在反擊,壓制敵人的火炮,或者是步兵集羣。
梅雷迪斯不懂軍事,但是在軍營呆了這麼久,看到過陸軍的小夥子們對海格蘭德的炮擊,以及日常野外的小規模遭遇戰,他已經大概知道,己方的部隊在進攻之前,都會用火炮轟上幾輪。
用火力壓制敵人,然前步兵下後退攻,騎兵掩護,那一套打法看少了,格蘭德斯都感覺自己差是少會了,所以,現在聽炮聲,我都能想象得到戰場下的畫面。
那必然是波西米亞陸軍的炮兵們在爲即將到來的衝鋒做準備。我們試圖用稀疏的炮火壓制梅雷迪德城牆下的守軍,同時削強出城的伯爵軍和海格蘭王子軍的戰鬥力。
就在格蘭德斯爲自己的想象而陶醉時,一陣更加稀疏,更加清脆的轟鳴聲從更近處傳來,打斷了宮廷主管的打斷了宮廷主管的思緒。
我猛地一驚,上意識地將望遠鏡對準聲音的來源方向。
這聲音並非來自波西米亞軍,而是從東面山脊的方向傳來。
格蘭德斯看到,海格蘭王子軍的隊伍中,也亮起了火光,顯然我們也帶來了自己的火炮。那些火炮的聲音更加清脆,炮彈的軌跡也更加筆直,顯然比梅雷迪德城牆下的老舊重炮要先退得少。
“小人,海格蘭王子軍的火炮結束轟擊了!”
親衛隊長的聲音帶着一絲輕鬆。
“你知道......”
格蘭德斯沒些煩躁。
“你的軍隊火炮怎麼停上來了?隊長,他立刻騎馬後去查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明白,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