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繼續閉着眼,神遊。
可上天似乎並不喜歡給我清閒,我聽到有噪雜的聲音穿來,一抹香風隨即飄了過來,伴隨着一陣刺耳的笑聲,“呵呵呵,姐妹們快來,公主在這呢!”
“喲,公主真是好興致啊,這麼好的日頭出來曬太陽啊!”
我睜開眼,眼前花花綠綠的晃得我眼花,嘆口氣,這真是人在屋中坐,麻煩找上門啊。
“各爲姐妹好啊,怎麼有空來我這?菊馨,快給幾位夫人拿凳子來!”
等衆人坐下了,我又讓人上茶,雖實在不喜歡這些人,可表面的工夫還是要做的,誰讓我是這府裏名義上的正夫人呢。
落了坐,上了茶,看着這羣鶯鶯燕燕們,不得不說實在是環肥燕瘦各有千秋,若不是知道卓君侯心有所屬真該感嘆他的桃花命真好,那麼多的美女齊聚一府,可惜了這家的主人別有心意,全都是獨守空房的,難怪會時不時找人茬,性生活不調也是致命的啊!
我眯着眼腹誹着,頭有些暈實在不想與這些人周旋,不知道這些美女今天突然來訪又爲了什麼。
正暗想着,卻聽見有人開口:“多日不見公主怎地鳳體違和啊,怎麼瘦了那麼多呢?”
“多謝關心,只是受了點風寒,不要緊,已經好了差不多了。”我淡應着,也不去管是誰問的,在我眼裏,這面前的美女實在長得差不了多少,記不住誰是誰。
“呵呵!”美女掩口輕笑,“公主現在可是我汗爻的大名人啊,哪個不知道公主喫醋居然刺傷了侯爺啊,看不出公主柔弱之軀原是這般生猛!”
喫醋?我皺皺眉,想了想,恩,明白了,是那日夜晚情急之下我演得那出戲,早忘記了的,不過想起來,這也算是件不大不小的事,刺傷了當朝紅人,雖表面看是因爲本公主不滿夫君尋花問柳,但堂堂公主刺傷將軍還是不小的事,只是那日恐怕發生了更大的事以至於沒有人再計較這件事,不過風言風語肯定是傳出不少,想來,我這公主的名聲怕是不好了,和悍婦掛上勾了。
嘴角扯出一抹笑,沒有回答。
某個美女再次挑釁,語氣充滿嫉妒,“不過,這幾日聽說侯爺倒常往這跑,公主真是好福氣哦,只是不知侯爺傷可好了?奴家帶來些上好的傷藥給侯爺呢!”
感情是來見侯爺的?這麼多天了有傷早好了,估計這主好久沒見着卓君侯了吧,我心一酸,有些同情得看看那個美女:“侯爺不在,你把傷藥放這吧,如果侯爺來了本宮交給他,會告訴侯爺是你拿來的!”
對方聽我柔聲細語不禁一愣,訥訥地將瓶子放下,沒再言語,一邊的另一個顯然看着不爽,哼了聲:“葉姐姐,侯爺傷都已經有一個月了早結痂了,你這藥送得是不是晚了點,公主,妾身這有上好的凝香接風丸,是補氣養血的好藥,煩請您承給侯爺好不?”
我揉揉太陽穴,有些頭疼,嘴裏應着:“好,你放着吧!”
有了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這下子,一羣人哄上來這個舉着瓶那個拿着藥,無外乎要我給她們的侯爺送藥,唧唧喳喳的呼啦圍上來,我立刻感到空氣一滯,頭更痛了,喉嚨癢得要命,我捂着嘴咳了幾下,耳邊呱噪的聲音令人抓狂,我實在忍不住了:“住嘴!”
這聲吼連我自己都一愣,身邊的那羣女人更是立刻沒了聲音,一個個看着我,好象看到怪獸,我撇撇嘴,有些尷尬,手扶額頭嘆氣:“各位姐妹的好意本公主明白了,侯爺若是到此本宮一定傳達到,只是現在侯爺不在,各位姐妹還是請先回去,本宮身體有些不適,請恕不能在此奉陪了,菊馨,送各位夫人回去吧!”
身後的菊馨斂身應了,剛要引人出去,其中一個突然尖着嗓子道:“公主,我們姐妹也是一片好意,您即使不喜歡也不必這麼急着趕我們走吧!”
恩?我抬眼,看到一個熟悉的臉,不是那個推了我一把讓我跌下亭子的美女麼?一臉的不甘和憤恨,我惹她了麼?她怎麼總看我一付有深仇大恨的樣子。
“這位姐姐別生氣,本宮也是好意,侯爺也不是總來我這的,各位在這等着也不是辦法,若是侯爺有來,本宮再去叫姐妹們可好?”
“哼,公主也不必假仁假意了,現在誰不知道啓榮公主是出了名的啊,您那一劍倒是刺得好,這回倒是獨霸了侯爺了,就不知侯爺在公主苑子裏可怪過公主沒!”那美女陰陽怪氣的笑笑,絲毫不掩飾的惡意撲面而來。
旁邊的人有人竊笑,有人看到有出頭鳥,自然一付看熱鬧的,而我死命揉着太陽穴,只覺得一陣陣跳疼,這什麼時候才能休息呢!
“公主怎麼不說話?可是被姐姐我說中了心思?我說侯爺怎麼會對刺傷自己的人那麼客氣,妹妹是公主,當然沒人敢說您,可姐姐來得早,可要說句公道話,哪有人拿劍刺自己的夫君的?若不是礙您的身份侯爺早休了您了,我勸妹妹少拿您的身份壓人,侯爺可不會總喫您這一套。”
“雖說這現在是有皇上護着您,可總不能老護着吧,到時候,連皇上也管不了這侯府的家務事,妹妹就可憐了!”這美女伶牙利齒的說了一通,臨了,還諷刺的加一句:“姐姐這可都是爲公主好,公主好自爲之!”
有人撲哧一聲笑出來,看我一直悶聲不響更是大了膽子,乾脆接口應和:“是啊,是啊,我說呢,侯爺怎麼可能如此縱容公主,想來原是有皇上撐腰呢,可皇上也不能總管着臣下的家事吧,哼,我要是那個刺了自己夫君的人,早不敢出來見人了。”
頭疼,疼死了!
“公主啊,姐姐勸您一句,做人家的妻子可不能總仗着自家裏有人撐腰,還是要得夫君喜歡纔行,不然,成了下堂婦可就晚了!”
乒!我手裏的茶盞掉到地上,頓時碎成幾掰,沉默的菊馨嚇了一跳,忙彎下腰要去撿,我伸手攔住了她,菊馨看了我一眼,默默又退回一邊,我彎腰,撿起一塊最大的瓷碎片,再慢慢地立起身,看着手裏那片殘片,有一瞬間的恍惚,如果把這東西朝自己脖子上一拉,是不是都會結束呢?
斜睨了眼突然安靜了的一羣美女,終於看到一羣人臉上不同以往的喫驚,愣愣地看着我,似乎我剛剛做了什麼令她們萬分震驚!
我做了什麼麼?不就是砸了一盞茶杯麼!
裂了下嘴角,泛起絲輕笑,我一臉漠然的看着手中的瓷片,輕輕道:“各位姐妹說的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本宮嫁進了侯府就當以侯爺爲天,不該仗着孃家人胡亂發脾氣,只是本宮自小被家裏人寵貫了,得了理向不饒人,這刺侯爺一劍也是氣糊塗了。只是,有一就會有二,各位姐妹要不要知道,這劍刺進人身上是個什麼滋味?”
再次瞄了眼衆美女,成功地看到有人的臉色明顯變了,我再接再勵:“可這沒什麼劍啊刀的,要不,試試這瓷片劃上人皮膚的滋味也挺有意思的,各位姐妹要不要試試看?真不知道這瓷片劃在人白嫩的皮膚上會是怎樣的驚豔呢?”
我轉過頭,擺出一副好奇的表情,看着那羣已經臉色成青黃綠白各色的美女們,笑意盈盈。眼光掠過衆人,看向那個剛剛囂張跋扈的美人,一見我看她,她的臉色立刻變得蒼白,眼裏閃過驚悸,立刻垂下眼眸閉開我的視線。
有人吶吶得開口:“公主身體不好,姐妹們不便再打攪了,這就告辭,公主好好保重身體!”
有人開口了,別人也立刻接口,紛紛提出告辭,我也不挽留,點點頭,算是同意,一羣人就象來時一樣,一陣香風轉頭便散去了。
放下手中的瓷片,長長的出口氣,終於遣走了那些瘟神,唉,果然還是那句話:馬善被人騎,人善被人欺!忍無可忍,便無須再忍!
回頭,正好看到菊馨,小丫頭正用一副看怪物的樣子瞪着我,顯然被我雷到了。我眯起眼,聳了聳肩,雙手一攤,做了個以前常做的無辜的表情,我也是頭疼得要命,一時衝動而已。
菊馨看我這奇怪的動作明顯沒明白是什麼意思,滿臉莫名其妙,隨即又看向我身後,立刻恢復平靜,低了頭狀似恭敬,身後傳來一聲嗤笑,隨即有人撫掌,我愣了下,趕緊轉身,果然,看到的是一臉笑意的謝悠然和幾步遠跟在後面的卓驍。
花木掩映下,他修長挺拔的身形半遮半露在庭院中,即便前面有陽光燦爛的謝悠然,他那獨醒於世的頎長修美依然綻放了獨一無二的華彩。
前面的謝悠然一臉新奇的表情看着我,側身對後面的卓驍一笑道:“大將軍啊,你府上終於來了個可以收拾那幫母老虎的主了,可喜可賀啊!”
我的臉騰地一下紅了起來,無關乎發熱,只覺得臉上燒得熱乎乎的,一時衝動果然要不得啊,給人看笑話了吧!
我顧不得去看暗影裏卓君侯的表情,手忙腳亂的朝謝悠然斂衽道:“謝,謝公子,請恕我有些不適,那個,您自請便!”
低下頭,也不敢去看那兩個人,轉身,抬腳,走人。
一直到轉角,估計看不到人了,我才長吁了口氣,靠上牆跟,平撫了下有些亂的心,後面,卻傳來謝悠然飽含笑意的話語:“呵,我說寒羽啊,你這個公主夫人還真挺有意思的啊,不比那位差,怎麼樣,是不是有點心動了?不然怎麼老讓我給你這位夫人看病?”
“別胡說!”是卓驍淡淡的,帶點金屬音質的磁性聲音。
“呵呵,別裝了,你屋裏的那羣女人你什麼時候讓我關心過?老朋友了,透露一點啦,有沒有點動心哦,我知道你對你那個心上人絕沒有二心,可,真不知道你這傢伙哪裏來的狗屎女人緣,一個兩個的都願意爲你付出一切。老朋友,你的心,真的可以看着人家爲你付出那麼多什麼回報也不給麼?”謝悠然的語氣漸漸有些低沉起來。
有很長時間的沉默使我以爲得不到回答,卻又聽到後面幽幽然傳來卓君侯的聲音:“如真你什麼時候這麼關心起我的家事來了?”
“呵,只是好奇,你什麼時候肯真正關心一下自己的心呢?”
“這個不勞你費心!”
“可是你的行爲,牽扯了很多人,包括你的這位新夫人,寒羽,你現在,還能無視她的存在麼?”
“你多慮了,我們只是合作的關係,結束了,我會給她自由,僅此而已!”卓驍說話的語調依然那麼沉穩而清朗,甚至聽不出一絲一毫的變化,猶如他的人,挺拔如山嶽,亙古綿長。
“呵呵,但願你說得出做得到!”謝悠然帶着一絲嘲諷略略笑道。
再沒有聲音,好象人已經離開了,我軟軟的靠在牆角跟,閉着眼,頭依然疼着,心,似乎也有些疼痛起來,恩,病真是好得慢啊,渾身的不舒服呢!
秋風澀澀的吹,掃動着地面的枯葉,發出蕭索的聲音,崢嶸的樹叉盤曲光禿,直指蒼穹,孤獨而荊棘,一如我現在的心境,帶着一絲刺痛,悄然惆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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