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跪下。”徐琨負手立在廳中,厲聲喝道,“還以爲你不會再回來呢。”
昭佩看看四周,二孃,大哥,小妹均是無奈地看着她,她知道自己這次是沒有任何理由了,只有乖乖跪下。
“竟然還敢回來?我以爲你打算遠走高飛不再回來了。”徐琨瞪着她,氣憤之極。
昭佩心裏唸叨,本來如此打算,若不是,諸事牽絆…….她垂下首,輕聲說道:“昭佩知錯,還請爹爹原諒。”
“原諒?你要問問皇上是否原諒。若是皇上原諒,我便無話說。若是皇上怪罪,我也無話說。”他恨鐵不成鋼地瞪着昭佩,“都是平日裏太寵溺你,凡事順着你,做什麼淘氣事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不知是向誰借的膽子竟然敢逃婚,若不是有太子六殿下等爲你撐着,看你還有小命?”
“昭佩知錯。”爹爹在氣頭上,她知道此刻少言爲好。
“知錯?”徐琨眉頭還未平,“每次皆是如此言,可是哪次是真正知錯了。看來只有家法伺候。來人啊。”
話音剛落,大娘幾步上前寬慰道:“老爺,您消消氣。佩兒年不更事,不懂這些事情的利害。您就放過她吧,這女孩子可不能隨便打。”
徐琨緩口氣,稍微有些平復:“讓她長點記性,凡事不能由着性子。婚嫁之事不是她能做主的。如此的榮耀她倒是不稀罕,我們徐家可不敢。徐昭佩,你就在這裏跪着,沒有我的話不許起來。所有人不許探視。”
說罷,甩袖離開。二孃無奈看着她,跟着走出去了。昭傑面色複雜地看着她一陣,搖着頭沒法子。而昭儷,不知是不是昭佩眼花,那一閃而逝的笑意……
大廳中,只剩下她一個人。寂寥無聲。
昭佩有些懷疑,自己的選擇是否正確,她總是這樣猶疑,也總是這樣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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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紅館。
已經入夜,暖雲點燃了曖昧的色彩,鶯鶯燕燕之聲響起,粉香四溢。
招搖的紅袖下,遙遙走來一人,眉如墨畫,眸如朗星,脣邊噙着一絲自得的微笑,淡然穿過香雲。
衆人看清這一襲繡銀線雲紋紫袍的男子,更是興奮。遠遠就搖袖喊着:“六王爺!”
蕭綸循聲笑着走來,媽媽早就等候多時了,扭着腰擠過去款款施禮,媚笑着:“六爺您可是有一陣子沒來了。”
蕭綸淡淡一笑,舉步上了樓:“晚梔姑娘可在?”
“自然自然。”媽媽笑着,“整日唸叨着六爺呢,六爺您要是再不來,素白姑娘可是魂丟了。”
蕭綸依舊淡淡笑着,推開了房門,邁入之際說着:“酒菜就免了。”
媽媽會意媚笑着:“明白。奴家這就退下,不打擾了。”
蕭綸關上門,隔開了外面的吵鬧。
轉身便看見一身素白的晚梔站在一邊,淺笑施禮:“六爺。”
蕭綸凝視着她的眼睛,輕笑着:“媽媽說你再見不到我就會瘋了。我聽了怎麼也要來看看你。”
晚梔一愣,隨即臉上紅暈散開:“六爺,您這是打趣奴家呢。奴家自然這樣想也不會如此說的。媽媽她,亂說的。”
蕭綸尋了處軟榻舒舒服服靠着,挑眉看着晚梔:“如此說來,你便是沒有想過本王了。”
晚梔一時啞言,臉上紅暈漸深:“奴家……可是一直盼着六爺呢。”
蕭綸看她烏珠顧盼,心中一動。那雙眸子,真像,十有八分的像。若是不知道還以爲是姐妹呢。
晚梔見他一直這樣盯着自己,微微垂下了眸:“奴家給您彈一曲如何?”
蕭綸緩緩闔上眼睛,點頭說道:“就彈《西州曲》吧。”
晚梔會意,理裙嫋嫋坐下,十指搭在琴絃上,微動。剛發出一串音符,門卻被推開了。蕭綸眉心微緊,睜開眼瞪過去,看見的竟是太子府上的貼身侍從白楊。他幾步上前在蕭綸耳邊密語幾句。
晚梔不知狀況,只是看着他的臉色微微發白,猜測出了什麼事。
蕭綸隨即站起身子,什麼也沒有說便快步走出房間幾步下了樓,消失在笑鬧聲中。晚梔手勢僵在原處,良久之後似隨意挑動着琴絃,一串清泠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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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開始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那輛青色馬車停在了太子府門口,小廝掀開車簾,紫衣男子馬上鑽出來了,還未等小廝撐開傘就已經輕快的跳下了車,急匆匆拾級而上邁進太子府。
“大哥。”蕭統循聲看去,就見那渾身溼透的男子大步走進來,留下一串潤溼的腳印。還有水珠順着他的烏髮滴落下來,那張俊爽的臉上亦隱隱有着水意。蕭統無奈搖搖頭,看了看身邊執筆伺候的青藍。
青藍馬上會意,取了乾爽的毯子走上前爲他擦拭。
蕭綸看看她接過來自己擦拭着, 也不影響說話:“大哥,你說……有消息了?”
蕭統在桌邊的文書中翻找了一陣,給他遞去了一封信箋。蕭綸馬上細看着,讀着讀着面色便有些發青。沉默了良久緩緩抬頭看着蕭統:“大哥,七符人呢?”
蕭統眼中有着一絲疑惑:“入宮了,已經一天了似乎還沒有回府。聽三弟說在醫局裏。似乎眼睛出了些問題,不容樂觀。”
“眼睛?”蕭綸重複一遍,倒是有些奇怪了,“怎麼會?什麼狀況?”
“詳情還不太清楚。不如我們明日去看看。”
蕭綸點點頭:“也好。”想了一瞬,繼續說着,“既然那丫頭回來了,我就先去看看。”看看那丫頭傻傻的,竟然乖乖跟着回來了。
蕭統複雜地看着他,緩緩說道:“六真,既然她已經選擇了回來,以後,便是定局了。還是放手吧,不然,都不會好過的。”
蕭綸轉身沒有理會他,挺着身子走進雨幕中。大哥,怎麼說,我也是不會放手的,你知道我,從來就沒有放棄的東西。而她,更加不可以放手。你會灑脫放手,因爲你……牽絆太多。而我不會,至死不會……
他看着雨幕中那漸漸隱去的倔強身影,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總有一天,六真他會明白的,可是那是不知會有幾人受傷。
隨手拿起桌邊墨色茶盞,茶水已涼,就像這雨夜,就像那個人的心。他決定放手,不去理會。只是站在一邊靜靜觀望着,可是後來,終究還是將自己捲了進去,再也無法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