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一)孫子金貴
趙成棟剛剛升上做管事,心裏甭提有多高興了走起路來,下巴都抬得高高的,衣裳生怕弄出一個摺子,很是注意儀表。
只章清亭心中清楚,交給趙成棟的不過是一些花架子,表面上看着風光,實際上現在馬場諸事穩當,根本學不到什麼真東西。說白了,不過是一個體面跑腿的而趙成棟呢,偏又好這個虛名,只想着輕鬆光鮮省力,熱衷於耍些嘴皮子,根本就不大動腦筋。
章清亭是暗自搖頭,枉費趙成材爲了這個弟弟花了不少心思。其實讓他學獸醫是真的爲了他好,先學點技術,再幹其他的。可趙成棟呢?叫他做獸醫就果真個只做個獸醫,旁的事什麼都不太上心。就這樣推一步才動一步,怎麼能成事?怕是日後分了家,纔要喫大苦頭呢可若非如此,又怎能讓趙王氏知道這個兒子到底有幾斤幾兩?
章清亭面上很是客氣,開始教趙成棟應付一些外頭拋頭露面的事情,還拿了牛姨媽那邊糧店的賬本教他去盤存和點貨,還有一些衚衕裏雜七雜八的事情也交給他去應付。爲了往來便利,還特意給他配了匹馬。
趙成棟真是覺得倍兒有面子走到哪兒誰不高看一眼?成天喜滋滋的東一榔頭西一棒子,忙得是不亦樂乎趙王氏和柳芳也只看到他現在成天穿得乾乾淨淨體體面面的,都覺得這做的纔是當家主事人的樣子,俱都歡喜不已。
趙成材和李鴻文出門了,保柱也跟了出去,家裏更顯冷清。章清亭每晚都輪流帶個小廝回來看家護院。當然,去趙家時,也不意外的時常瞧見楊小桃。她也絲毫不介意,和顏悅色的好象一直關係都不錯。
晏博文還在養傷,現在可以坐起來活動活動了,但上回那一刀,失血過多,臉色仍是十分蒼白,得慢慢****。不過保住了性命,這就是萬幸了。章清亭也不勸他,只跟他說,“不管要做什麼,都得先養好身子”
晏博文點頭,只是那眼神越發的孤寂和沉默。看得方明珠心頭總覺得異常的陌生,好象離自己越來越遠了。
因她一個孤女在家,章清亭早就讓她搬進這邊,跟張小蝶一塊住,那邊伺候的有丫頭小子,也不令她多插手。馬場和衚衕上的事情又諸多壓在她肩上,令她無睱旁顧,纔算是讓少女心頭的那縷酸澀漸漸淡去。
章清亭瞧得很明白,若是晏博文能平平淡淡在此做個普通鄉民,興許方明珠還有點機會。可現在看來,他遲早還是要回到從前的繁華名利場去,即使再度離開,晏博文也不再是從前那個單純的晏博文了,他身上糾結羈絆的東西實在太多,不適合方明珠這樣單純樸素的鄉間女子。而他們倆之間,也並沒有真正產生了不得的情愫,主要是方明珠少女懵懂時的一廂情願,而隨着時間的流逝,總會逐漸忘卻。
這日五月初三,章清亭一早還未醒來,正算着趙成材該是今明兩日便歸家的,卻聽樓下門板拍得山響,
“生了阿芳生了個兒子”來報喜的是趙成棟,樂得簡直合不攏嘴。
柳芳是昨兒下半夜裏開始肚子痛的,因爲生過一胎,幾乎沒費多大的勁,剛請來穩婆,就生下個大胖小子,可把趙王氏可樂壞了只是有些心疼白封了份看好錢出去。
見趙成棟這得瑟勁兒,章清亭心下哂然,樂呵個啥?你媳婦還沒有,兒子先生了,算是哪門子事反正之前那柳芳把阿慈的東西都搶了個乾淨,趙成材早就放了話,這回她們也不用再送禮了。便只笑說用了早飯就都過去探視,又問那邊可有什麼要幫忙的。
這妾生的兒子,又不光彩,也不好大肆宣傳,就連紅蛋也不分發,哪有什麼事?章清亭不過只是這麼客氣一句,趙成棟卻抓耳撓腮了半天,才支支吾吾的道,“娘說……看嫂子這兒忙不忙,能把小玉借過去幫幫忙麼?現在馬場那邊不是又找了附近的農婦幫着漿洗了麼?她也能倒騰出手來了吧?”
章清亭當下心中就冷了臉,看來還是孫子金貴呀,現就上我這兒打主意了難道你家孫子要人照顧,我這兒就不要人照顧了?當下微微一笑,“這有什麼可說的?”她轉身高聲喊了嗓子,“娘,你看小玉走得開麼?”
“她要是走開了,家裏這麼多活怎麼辦?”張羅氏可一千一萬個不願意,“現你爹你妹子都不在,全得小玉幫着我買菜做飯,料理家務,還有玉蘭那兒,她得空還得去那邊幫忙的,就我同意,玉蘭也不能同意要不你問玉蘭去”
“這是真的”趙玉蘭忙抱着兒子出來,“成棟你瞧,我這早上都得忙生意,全虧了小玉小青幫忙和麪做胚子,給我帶孩子。要不,我能抽出手來掙錢麼?你先回去跟娘說一聲,就說人我用了。一會兒做完早上這撥生意,我也回家瞧瞧芳姐兒,再跟娘說說這事。”
見趙成棟有些猶豫,張羅氏話說得很直,“成棟,你要是不好說,我現就跟你回去,跟你母親說去說起來她也是的,你哥又不是沒給她家用,幹嘛這麼想不通,連個人也捨不得請?一月不過一二百文,累着自己多不劃算你現在也是能掙錢的人了,既當了爹,又得了這麼好的大胖小子,我看伺候你屋裏人就該你出點力纔是你嫂子又不是沒給你工錢,你們喫住全在家裏,又有什麼可花用地方?難道攢着給你兒子接媳婦啊,那未免也太早了些吧”
說得趙成棟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了,“那……那要不我去街上打聽打聽吧”
章清亭當即點頭,“那你就去吧這幾**肯定是忙的,我放你三天假,好生把家裏的事情都安排妥當了再來,行麼?”
趙成棟聽大嫂如此通情達理,倒是不好再說什麼,自己出去打聽了僱工的價錢,回去跟趙王氏一商量,她又覺得心疼了。本想着把小玉弄過來,那就最好。可張羅氏來時,也在她耳邊噼裏啪啦說了一大通話,那意思很明顯,就是說她見着這邊小兒子得了孫子,就不管那邊大兒子有孕的媳婦了。弄得趙王氏也不好太過強硬,只得自己心不甘情不願的照顧起了柳芳。那待遇,可想而知
柳芳生了個兒子,本是得意非常,覺得從此就穩得護身符,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可現在卻是這種待遇,很是不滿,就只能去鬧趙成棟。
可趙成棟也有些小氣,不願出錢,“不過是一個月,有娘在家伺候你喫伺候你喝的,何必非得花那個冤枉錢?再說,就請了人來,娘不待見,也是做不長的。難道你從前在家生孩子,也請人伺候的?”
提起從前,柳芳也不好意思再鬧了。畢竟是嫁過人的****,又不是頭生子,難免讓人沒那麼重視。她見這頭沒希望了,又生一計,“那別人家都不用報喜,我自己孃家也能不去?”非軟磨硬纏着趙成棟準備了一籃子紅蛋,一份端午厚禮給她家送去。暗忖總得讓孃家人來了,纔好說話
趙王氏看在孫子份上,這事就睜隻眼閉隻眼的放過去了。
柳家人聽到這消息可高興壞了當時就要趙成棟大擺酒席,廣請賓客,趙成棟哪裏敢應?只含糊答應他們三朝上門時,定會好好招待也就罷了。
等趙成材端午前一日的下午才匆匆趕回扎蘭堡,才知柳氏已經生了兒子,後日便是三朝。他怕章清亭有壓力,百般勸解,“咱們就生個女兒也沒事,你可別太着急了”
章清亭本來是有些壓力,不過到了現在,卻是能夠釋然了。自己的孩子自己親,管他是男是女,都是她手心裏的寶,容不得旁人半分輕賤
“我纔沒那麼想不開呢只後日那孩子三朝,婆婆說就中午在家裏擺一桌,隨便喫個飯便罷。按理說咱們都該去的,可那柳家的人也要來,我覺得很是討厭若是他們藉機又生些什麼事來,沒得給自己找氣受於是我便跟婆婆說,馬場事多,成棟又休了假,更沒人了,我實在脫不得身。就送他們一桌酒席,算是個心意。婆婆倒也允了,現只看你去不去了。”
趙成材嗤笑,“你都不去,我更不去這回去郡裏,他們聽說咱們書院要考試的事,都很重視,因爲人多,還特別要多派幾個官員過來。現下書院裏正是最忙的時候,明兒端午,總是要回家團圓的,後日我就去忙正經事了,哪裏還有閒工夫去湊那個熱鬧?象你說的,沒的給自己找些臉子看”
二人議定,章清亭忽地想起一件要事,“噯,說起來,咱們這兒的新縣太爺定下來沒?這回又是哪兒的官?可好相與麼?”
要是來個喜歡唧唧歪歪的,他們生意人可就有苦頭喫了。她不能不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