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倒轉回一個小時前。
PUB的吧檯前,酒杯碎片嘩啦嘩啦地砸了一地,柳冬梓狼狽地摔倒向高腳椅背上,卻仍憤怒地再度衝上去一拳揮向Jason,Jason看着他的眼神淡得像是在看一隻渺小的螞蟻,身子彷彿都沒動下一秒卻已虛晃到他的背後,輕鬆簡單反手製住了他。
“放手!”他似發了狂般,衝着身後的Jason怒吼道,他的心像被烈火焚燒似的灼熱狂亂,理智在聽到Jason那一句肯定後已蒸發無蹤。
Jason倒也聽話,竟真就放開了他,果然他又像無頭蒼蠅似的撲過來,打人也毫無章法,Jason忍不住微皺了皺眉,他是沒完了嗎?
乾脆讓他徹底清醒算了。
右手忽然迅如閃電地揮出一記快拳,狠且準,正中柳冬梓的右眼眶,譁一聲巨響他整個人往後仰地栽倒在地上,順帶碰倒幾杯雞尾酒灑得自己一身溼漉漉。
PUB裏的人對於打架這種事早已見怪不怪,移個地方繼續玩樂,倒是老闆無可奈何地等在一旁觀望,等待戰事結束叫人來收拾殘局。柳冬梓跟他是多年老友,他要發泄只能隨他了。
柳冬梓的眼角立刻就腫了起來,用力瞪着Jason站立的方向卻仍是模模糊糊的,靈魂深處的狂亂讓他只想找個人發泄,揍人,或被揍,只求這一切只是虛無。
“鬧夠了嗎?”Jason冷冷地看着他問道。
這四個字如一潑冷水當頭淋下,他呆呆地坐在地板上心痛如刀絞,眼淚無聲的從已變得黑紫的眼角流出來。小曼,他的小曼。爲什麼會是這樣?他寧願她是爲了前程而放棄他,這樣的真相叫他如何面對?
他恨她。恨她讓自己一個人痛一個人絕望,什麼爲他好,狗屁,如果她不好他怎麼可能會好!
他要見她,立刻就要!
他倏的抬起頭瞪着Jason,夾帶着翻滾的怒意問道:“她現在在哪兒?我要見她。”
帶着研究的眼光掃向他,Jason薄脣微翻,“你,打算去揍她?”
柳冬梓沒笑,反倒是一旁偷聽的PUB老闆笑噴了。這個眼神能凍死人的帥哥簡直就是個冷麪笑匠。
沒說話,柳冬梓就這樣直直地瞪着他,倔強的眼神有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感覺。
Jason也看着他,淺棕色的眸底流動着琥珀微光,漣漪淡淡點點,兩人對視了數十秒這樣,他終於開金口,“大浪灣。”
聞言柳冬梓立刻跳起來,二話不說就衝了出去,身手敏捷得令Jason都不禁訝意地揚了揚眉毛,心底略微好笑,這兩人,真是絕配的!
小曼,這次你想逃也逃不掉了。
他承認自己是故意泄密的。脣瓣微揚,他的眼睛亮得讓一直在偷看他的美女們心口小鹿亂撞,花癡症狀嚴重加劇中。
他朝吧檯內年輕帥氣的調酒小弟招了招手,“來一杯伏特加不加冰。”
調酒小弟酷酷地轉過頭來看着他,半晌,又酷酷地說道:“三杯廣島之戀,兩杯妖火,還有一瓶冰啤,砸掉的先付錢再說。”
他面無表情地將幾張老人頭放到了小弟的面前,然後微揚着眼梢,示意他快給他酒。
酷酷小弟卻在他無言的凝視下刷的紅了臉,連忙掉轉頭去另一邊調配伏特加,還刻意躲遠了些。
他無動於衷,連眼角都沒翻一下。
在一旁的老闆看了大嘆,這男人簡直就是廣大Gay至愛的典型,酷得沒邊了!
海邊,風大浪急。
柳冬梓瞪着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瞪仇人,她也沒反應,就這樣靜靜地與他對視。
他心裏愛恨激烈地翻湧着,她就那麼沉得住氣,狠心地說分手,狠心地一個人等死。牙根咬得死緊,緊握的拳頭手指插入肉中卻不知道痛。
他真想狠狠掐住她的脖子,把她腦裏那些無聊的想法通通搖出來。
“葉氏接班人不能與三線演員廝混?只是爲了取暖?嗯?”
他越說語氣越輕,身上那股狂怒的低氣壓越是烏雲密佈,這輩子最抓狂的時候全是爲了她,全是爲了她。
“既然知道了何必問?”她轉過頭去看着黑沉沉的海面,一副理所當然的口吻更是激得他徹底發瘋。
她還有理了?!
他頭腦一熱,氣得衝上去雙手掐住她細弱的脖子,用力過猛,兩人齊齊跌倒在柔軟的沙灘上,沙子頓時沾滿了全身,細細的,癢癢的,無孔不入。
他壓在她身上,大掌扣住她的雙肩用力地搖晃, 怒喊着:“通通是謊言!這麼蹩腳可笑的謊言你都說得出口,而我居然該死的相信了,葉小曼,如果我永遠被你矇在鼓裏你預備怎麼辦?找個山洞偷偷藏起來等死嗎?啊?”
她閉着眼睛沉默不語,嘴倔強地抿着,美麗的臉龐白如瑩透的水晶。
看着她不言不語的樣子,他的心一半在火裏烤一半在海水裏泡着,灼熱,發脹,疼痛。他好恨她,恨不得一口將她吞入肚中。
“你說話!當初是誰說要一輩子在一起,是誰說生死不離?你不守諾言,你騙了我,你可惡,居然,居然偷偷生病了!”說到最後一句時,他已哽咽得無力支撐,胸口的空氣似被全部擠壓出去,生生疼得他欲心臟破裂。
眼淚沒用的不停瘋湧出來,他倒在她身上抽泣着,哭得像個無助彷徨的孩子,她緊閉的雙眼悄然滑下晶瑩的淚水,發白的脣瓣微微顫抖,手指遲疑地動了動,最終仍是輕輕落在了他冰涼的發上,輕如羽翼。
他的臉依戀地貼向她的頸邊,摩挲,纏綿,急促而沉重的呼吸卻溫熱了她的心,淚水混合在一起,如同走散許久的兩顆心漸漸尋到了匯融的方向。
貼在她耳邊的聲音輕柔依如當初,“我恨你。”卻又如此愛你。
淚大滴大滴地落下,她顫抖的雙手緊緊地抱住他的脖子,他吻着她的脣角,一遍一遍,溫柔地試圖撫平她內心張揚的傷口。她迎向他,熱烈而渴望的脣與脣相碰,糾纏狂亂的熱吻着,翻滾着,皎潔的月亮見證了這對癡情人的重逢。
海浪在他們身邊一趟趟地翻滾着,譁,譁,譁,如此安靜,如此哀傷。
他坐着,溫柔地撫着懷裏的她,她瘦了好多,小臉尖尖的沒見長一點肉,縮在他懷裏就像個袖珍又脆弱的小娃娃,他皺着眉心疼得要命,Jason說她的病情稍微穩定了,可看起來還是那麼瘦弱。
手背輕輕碰着她的臉頰,她立刻倚過來,靠着他的手背依賴溫順地摩挲着,那一刻他的心被融得一塌糊塗,眼睛酸楚莫名,他眨眨眼,突然用力地抱緊她,臉依偎在她柔軟清香的髮間輕吻着,他該拿她怎麼辦?原來他根本就不可能放得開她,只要有一點點星火他就能爲她燎原。
他說:“你怎麼忍心這樣爲難自己,這樣對待我?如果你真的出了事,我還是知道了,你讓我怎麼辦?我會一頭撞死在你面前,你知道嗎?”
她拼命搖頭,淚又再落下,這一段時間她幾乎成了淚人,簡單的快樂竟是那麼難的一件事。縮在他懷中不願動彈,她嗅着他衣服上獨特的清幽麝香味,心裏既快樂又憂傷。
“小曼,”他以下巴輕輕磨蹭着她的頭頂,想起Jason的話心裏又是一陣劇痛,那晚的噩夢竟成了真實,他的聲音帶着微微的顫抖與疼惜,“現在,你還有吐血嗎?疼得還厲害嗎?告訴我實話。”
他的眼前彷彿出現她奄奄一息、口吐鮮血的模樣,心絞痛,黑青的眼眶又紅又腫,此刻再次盈滿了酸苦的男兒熱淚。
她沉默了許久,他沒有逼她,長着厚繭的指腹溫柔親暱地摩擦着她的手心,那股濃濃的深情透過指尖傳遞到她的心中,十指連心。不管她是否還有猶豫退縮,這次他會耐下心來,等她,守她。
“鼕鼕,你還是忘了我吧,我們不會有未來的。”她的聲音很小,風一吹就散在了空氣中,但他還是聽到了,他貼在她的耳邊語氣是如此堅決強硬,
“不可能。我死都不放開你。”
她輕笑,笑得飄忽悲傷,“你現在不明白,你沒見過我吐血心痛時的樣子,每次大堂哥給我鍼灸時我都會痛得整個人痙攣抽搐,那副樣子連我自己都無法面對,我不要你看到這樣的我,這比殺了我更讓我痛苦。現實中的睡美人一點都不美,她會在某個時間突然猝死,她會耗掉你所有寶貴的時光卻最終仍是拋下你一個人離去,你無能爲力,何苦受這種罪呢?”
“如果生病的人是我呢?你也能當作什麼都沒發生平靜地走開嗎?如果你能做到,我就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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